迷小说>北平夜雪>第84章幼筠,记住今日

北平夜雪 第84章幼筠,记住今日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十一月末,北平迎来了这一年的初雪。

  细碎的雪沫子从铅灰色的天空纷纷扬扬洒下,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了片,无声地覆盖了庭院里的枯草和石径,还有光秃秃的树枝。

  沈幼筠裹着披肩,独自站在二楼的阳台上,静静看着这天地间逐渐变得素白,寒意侵骨,她却浑然不觉。

  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

  不多时,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陆承骁走到她身边,同样望着外面的雪景。

  自那日摔门而去,他已好几日未曾回来。

  「在看雪?」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幼筠没有回答。

  「这雪,看势头,会下一整夜……」陆承骁顿了顿,继续道,语气是罕见的平和,甚至带着一丝试图缓和关系的意味,「明天一早,山上雪景应该不错。我带你去看看。」

  沈幼筠依旧沉默着,既未答应,也未拒绝。

  陆承骁当她默许了。

  他在她身侧站了片刻,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外面冷,别站太久。」

  说完,转身离开了阳台。

  沈幼筠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藏在袖中的手。那包小小的、沉甸甸的东西,正贴着她的脉搏。

  第二日,雪果然未停,只是小了些,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陆承骁当真备了车,带着沈幼筠去了山上看雪。

  山顶视野开阔。积雪比山下更厚,松柏的枝桠被雪压得低垂,远处山峦起伏,皆是一片纯净的白色,恍如仙境。

  在一片素白之中,崖边竟有几株野生的红梅凌寒绽放,点点艳红,在雪光与绝壁的映衬下格外惊心动魄,幽香随山风暗浮。

  沈幼筠望着那峭壁上的红蕊与积雪,轻声念道:「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这样险峻的地方,竟也能开出花来。」

  陆承骁站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闻言,目光从红梅移向她的侧脸。

  这是自孩子没了后,她第一次主动说起带着些许生趣的话。

  山风凛冽,卷起她鬓边的发丝。

  他沉默地脱下自己的呢子大衣,伸手,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带着他体温的重量与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贾宝玉踏雪寻梅,」他看着崖边那抹惊心动魄的红,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风里,「书上写的再好,也不及眼前这枝真的。等着。」

  说完,便转身朝着崖边走去。山石积雪,他的脚步却稳而利落。

  他审慎地选了一处着力点,探身折下其中最挺拔俏丽的一枝,小心地避开尖刺,然后转身走了回来。

  他将那支带着冰雪清寒与凛冽幽香的梅花,递到她面前。

  沈幼筠接过了那枝梅花,指尖触到冰冷的枝干与柔嫩的花瓣,一丝寒意混着幽香沁入心脾。

  她垂眼看着那抹红,没有言语。

  陆承骁依旧站在她身侧,目光却望向了远处苍茫的雪景。

  「第一次见你,」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也是这样的雪天。」

  沈幼筠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你一个人蜷在站台的角落里,那样单薄弱小,叫人心生怜意。」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描摹当时的画面。

  沈幼筠听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去年雪夜,他与她,从初识到如今,满打满算,不过才轮转了一个四季。

  春去秋来,寒暑更迭。

  竟漫长得像是耗尽了一生……

  细密的雪沫子又悄无声息地飘洒下来,落在她的睫毛上,落在他肩头还未融化的薄雪上。

  她微微动了动,想要将他披在自己肩头的大衣脱下还给他。「你的大衣……」

  话音未落,他却忽然伸手,没有接大衣,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将她连同那件宽大的外套一起,轻轻地地拥入了怀中。

  沈幼筠身体一僵,手里的梅花枝堪堪擦过他的衣袖。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混合著风雪的味道,将她严密地笼罩。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得近乎呢喃,融在簌簌的落雪声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恳求的脆弱:

  「幼筠……记住今日。」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将这一刻的拥有烙印进骨血里。

  柔软的雪片成簇落下,很快便在他的发上、她的鬓边,积起一层薄薄的莹白。

  远远望去,两人身影在风雪中模糊,竟像是倏忽间,便已走到了白头。

  ——

  回到别墅时已经天黑。

  风雪声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别墅内温暖岑寂,只有壁炉余烬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陆承骁一路抱着她,军靴踏过光洁的地板,径直走向书房。

  他并未开灯,借着窗外积雪映照的微光,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就着怀抱的姿势,将她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未及她反应,他高大的身影已沉沉压下,一手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未散的寒意与一种近乎决绝的急切,吻住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间是浓烈的情欲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沈幼筠被他禁锢在书桌与他胸膛之间,那枝红梅自她松开的手中滚落,无声地跌在厚厚的地毯上。

  衣衫在沉默而激烈的纠缠中凌乱散落,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随即被他滚烫的体温覆盖。

  昏暗中,视觉模糊,其他感官便异常敏锐。

  他沉重的呼吸,压抑的低喘,书桌轻微的晃动,还有她自己无法控制的心跳与战栗,交织在一起。

  痛苦与欢愉的界限在此刻变得模糊难辨,像是一场沉默的献祭,又像是一场绝望的确认。

  不知过了多久,疾风骤雨渐渐平息。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两人交缠未散的呼吸声。陆承骁的额头抵着她的肩窝,一动不动,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沈幼筠静静躺在桌面上,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

  身体深处残留着余韵与钝痛,心中却是一片空茫的平静,仿佛刚刚经历激烈风雨的不是自己。

  又过了许久,她极轻地动了动,他没有阻拦。

  她慢慢地从书桌上支撑起身,双腿虚软,几乎站立不稳。

  她摸索着,将散落在地的衣物一件件拾起,沉默地穿回身上。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安静。

  自始至终,陆承骁没有再动,也没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