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小说>北平夜雪>第91章各取所需而已

北平夜雪 第91章各取所需而已

作者:秋刀鱼的猫丫

陆承骁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抗拒,眼底有一丝不悦飞快闪过,但很快被更深的平静掩盖。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依旧平淡:「先别急着拒绝。听听条件。」

  「我如今的位置,需要一个稳定家庭来减少不必要的猜忌和拉拢,堵住一些人的嘴,也方便处理一些事。」

  他陈述着,仿佛在谈论一桩生意,「你需要解决的麻烦,我恰好能解决。各取所需而已。」

  沈幼筠只觉得荒谬:「北平城里有的是名门闺秀,想与你陆家联姻的排成长队。你没必要,也不该选我。」

  陆承骁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放下烟,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沈幼筠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桌腿。

  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身,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名门闺秀,我都不稀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沈幼筠,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何必在这里,同我拿乔作态?」

  沈幼筠脸色一白,被他话里的直白和潜藏的狠意刺到。

  「许砚辞犯的事,」他继续逼近,声音更冷,「证据确凿,从严从重,明日就可以签押,送上刑场。」

  他紧盯她瞬间睁大的双眼,声音缓慢而清晰:「既然你把他看得比谁都重要,如今用这点代价换他活命……你难道不肯?」

  「你威胁我?」沈幼筠指尖冰凉,声音却带着倔强的颤意。

  「是,我在威胁你。」

  他直起身,坦然承认,声线平稳却字字如刃:

  「还有那几个学生的前途。他们的档案是否清白,未来还能否升学,现在也全在你一念之间。」

  他不再逼近,转身走回座位坐下,重新拿起那支烟,仿佛刚才疾言厉色的不是他。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复。」他吐出一口烟雾,隔着朦胧的雾气看向她,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清楚。」

  他向前微倾,将选择摊开在她面前:

  「是看着他们前途尽毁,甚至赔上性命,还是签了协议,换所有人一个安稳?」

  「选择权,在你。」

  沈幼筠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陷掌心。

  包厢里温暖得令人窒息,陆承骁的话却像冰锥,扎得她浑身发冷。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份薄薄的、却重逾千斤的文件,又擡眼看向烟雾后男人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

  沉默在空气中凝固、拉长。

  最终,她没有再说一个字,也没有留下任何承诺。

  只是猛地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声响,迅速远去。

  包厢门在她身后缓缓荡回。

  陆承骁依旧坐在原处,望着那扇被她关上的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沉着一片晦暗难明的郁色,像风雨将至前凝滞的夜空。

  ——

  接下来的几天,陆承骁果然再未出现。

  这短暂的平静,并未让沈幼筠感到轻松,反而像不断绷紧的弦,预示着更剧烈的断裂。

  这日还未到下工时分,报馆的小李便风风火火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门都忘了敲:「沈医生,不好了!许先生的判决……下来了!」

  沈幼筠心头猛地一坠,手中的钢笔「啪」地掉在稿纸上,洇开一团墨渍。

  小李喘着粗气,声音发颤:「说是……『撰写煽动性文章,意图颠覆国家』,罪名坐实了!上面批了『极刑』……明日,明日就要押赴刑场!」

  她「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脑子里一片混乱的轰鸣,那几日的「平静」不过是假象,此刻才是他真正的警告。

  再去求他吗?

  他早已将条件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如同明码标价的交易。

  她曾以为愤然离开便是守住底线。如今这纸死刑判决,却轻易碾碎所有侥幸,将她逼至悬崖边缘。

  她本能走至门口,刚拉开门,林秀贞跌撞进来。

  她挺着肚子,面无血色,一把抓住沈幼筠的手臂,指尖冰凉:「幼筠……秀民得了急性盲肠炎,看守所不放人……他们会让他疼死的!」

  沈幼筠脑中「嗡」的一声,最后那点强撑的镇定彻底碎裂。

  她浑身冰凉,快步走向门口,却在门槛处被那道沉默的黑影挡住,李铭已立在眼前,微微颔首:「沈小姐。」

  「让开!」她声音发颤,眼里却烧着火。

  李铭半步未退:「厅长吩咐,您若有需要,我可代为处理。」他语气平静,「林秀民的情况,厅长已经知道了。」

  沈幼筠猛地止步,回身死死盯住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却比任何刀锋都更冷硬。

  她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掐进掌心的刺痛终于拽回一丝清明。

  这不是阻拦,是交换。

  「……好。」她几乎将这个词从齿缝里碾出来,「送他来医院。」

  她擡起眼,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冷静:

  「手术,我来做。」

  李铭随即恢复恭敬:「是。」

  他转身去安排,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

  圣心医院手术室的无影灯下,沈幼筠戴上手套,已恢复专业稳定。

  手术刀落下最后一针时,她才感到背后已被冷汗浸透。

  看着林秀民逐渐平稳的体征,她靠在冰冷的器械台边,缓缓吐出一口气。

  可短暂的喘息之后,现实如潮水般重新涌来。

  无影灯熄灭,心头的警灯却骤然刺亮,所有丝线都在收紧,另一端始终握在陆承骁手中。

  时间正随着秒针,滴答滴答地流走。

  她将染血的手术袍丢进污物桶,指尖残留着消毒水与血液混合的冰冷气息。镜中的自己面色苍白,眼底却是一片枯寂的清明。

  该去哪里,她早已清楚。

  这条路从她踏进手术室那刻起,就已铺到了脚下。

  她洗干净手,擦干,动作缓慢而细致。

  然后拉开门,走向走廊尽头那片沉沉的夜色,脚步不疾不徐,却每一步都像踩在预设的轨迹上。

  她终于看明白了那棋盘上,自己唯一能走的,也是最后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