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夜雪 第98章该做的戏一样别少
「汪世杰」三个字一出,周围几个原本想上来劝阻的中国医生和护士脸色都白了。
那是北平有名的纨绔,与日本人交往甚密,仗着家世横行无忌。
沈幼筠脸色骤冷。看着松本那副志在必得的嚣张样,想起前几日护士们的闲聊。
他正是那个在梨园调戏女伶不成,反将人打伤却安然无事的日本商人。
强烈的厌恶与抗拒涌上心头。
「松本先生,」她声音清晰冷冽,「我今日手术已排满。况且看您气色,腹痛或许另有原因。建议您转看内科详查。」
话里带刺,直指对方装病或另有所图。
「你竟敢推诿!」那年轻随从暴怒,竟想上前拉扯沈幼筠的白大褂。
陈医生和另外两个男医生立刻拦住。「干什么!再动手我们就叫警察了!」
场面一时混乱。
松本捂着肚子,眼神却越发阴狠,对着翻译又急促地说了几句。
翻译大声道:「松本先生说,你们这是故意怠慢日本友人!他要打电话给汪公子,告你们医院歧视!让你们统统关门!」
「叫警察!立刻去叫警察!」陈医生也动了真怒,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怎么回事?」
人群分开,陆承骁带着李铭大步走来。他一身戎装未换,显然刚从别处赶来。
他的目光扫过现场,先在沈幼筠苍白的脸上稍停,随即掠过她身前正以保护姿态挡着的陈医生。
他文质彬彬的脸上此刻写满紧绷与不退让。
陆承骁的眼神在那维护的姿态上极短地一顿,眸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冷意,随即转向日本人。
松本看见陆承骁的肩章,气焰稍敛,却仍挺着肚子通过翻译告状,指责沈幼筠和陈医生「联手欺辱国际友人」。
陆承骁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李铭道:「先送松本先生去特需病房,请内科主任亲自看看。」
「不行!」沈幼筠上前一步,声音发颤,「他们该送警局!」
陈医生也急道:「陆厅长,大家都能作证,是他们无礼在先,恐吓医护人员。若就这样……」
陆承骁擡了下手,一个简单的手势便截断了陈医生的话。
陈医生见他神情冷峻,又想起昨日同僚说他是沈医生的丈夫……最终还是将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陆承骁这才复又看向沈幼筠,目光深沉难辨,却没有解释,只是对李铭重复:「照我说的做。」
李铭立刻上前,半请半架地将骂骂咧咧的松本两人带离。
沈幼筠看着他们离开,又看向陆承骁平静无波,甚至隐隐不悦的脸。
冰冷的失望浸透四肢。
她以为他至少会做做样子。可他没有一句斥责,就这样放走了人,还给了更好待遇。
而他对待陈医生的态度更是冷漠而高傲。
她不再看他,也未理会一旁欲言又止的陈医生,只对护士长快速交代:「下台手术马上开始,我去做准备。」
说完,她径直走向休息室。
陆承骁站在原地,看着她迅速消失的背影,最后,目光才若有似无地扫过僵立原地的陈医生。
他什么也没对陈医生说,只对赶来的院长低声交代了几句,便也转身离开。
车子驶离圣心医院,窗外的街景在陆承骁沉郁的视线里飞速倒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那个松本,查清楚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地问前座的李铭。
「是。」李铭立刻回应,语气谨慎,「松本健太郎,表面是株式会社代表,实与几家日本商社有暗股往来。」
他稍作停顿,继续道:「此人在北平风评极差,尤好狎玩伶人。前几日在梨园,为逼迫一个不肯就范的女伶,曾动手伤人。事后,是通过汪家三公子汪世杰的关系,才将事情压了下去。」
「汪三公子近来与日方走得极近,」李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松本……是他目前非常重要的中间人之一。」
陆承骁静静听着,食指在膝上无声地敲击了两下。
「厅长,是否需要……」李铭从后视镜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问。
「先不必动他。」陆承骁打断,声音没什么起伏。
「把跟他有关的证据,尤其是和汪家、以及其他日本人的往来交易,暗中收集齐全,一点一滴都别漏。」
他停顿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补充道:
「特别是涉及强买强卖、伤人,以及……医院、学校这些地方的劣迹。」
「是。」李铭应下,心下明了,这是要放长线,更要握紧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
官邸。
沈幼筠回来时,天色已完全暗下。
客厅里亮着灯,陆承骁竟坐在沙发上,显然是在等她。
他换下了戎装,只穿著白衬衫,少了些白日的冷硬,但那通身的气场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想起白日里他对松本的处置和对陈医生的态度,沈幼筠心头那口郁气未散。
她视若无睹,径直朝楼梯走去。
「站住。」陆承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带着不容违逆的力道。
沈幼筠的脚步终于顿住,转过身,看向他。
陆承骁已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来,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他身量高,这样逼近,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苍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抗拒与疲倦的眼睛,声音沉缓却不容置疑:
「明天是明薇和云川正式订婚的日子,家里设了晚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红木礼盒,「母亲特意送了礼来,也是提醒。今晚,你同我回陆府。」
见她抿唇不语,他向前又逼近了半步,气息几乎拂过她的额发,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清晰的警示:
「既然你这么遵守协议,……那今晚在父亲母亲面前,该有的礼数,该做的戏,一样都别少。明白吗?」
「知道了。」她顿了顿,轻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