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千金,找个刑警老公是豪门 第340章大结局
思绪收回,两人回到顾家别墅。
顾瑶拉着陈暮在门口迎接,「嫂子,哥,欢迎回家。」
要知道,顾叶舟出院后可没有回顾家,而是去了陈教授家中休养。
博文修早就带着陈教授夫妇来顾家等着了,还带上了自家父母。
这医药世家的公子哥就是不得了,除了博文修之外,还有赵肆。
整个顾家大厅,就跟开了好几桌招待宴似的。
「这些是……」
桑宁一下见了许多生面孔,都给她整的有点社恐了。
「那是博文修的父母,你愿意的话,可以喊干爹干妈。」
顾叶舟扬了扬下巴,一一介绍了起来:「赵肆的爸妈,喊叔叔阿姨,这是赵肆的大哥、二哥……」
一轮介绍下来,桑宁喊了个遍,嘴巴都干了。
直到见到姜姨的时候,桑宁生涩的喊了声:「妈。」
姜姨端着果盘的手一僵,好半晌才愣愣的擡起头,揉了揉脸和耳朵,「宁……阿宁,你刚才喊我什么?」
「妈,准备吃饭吧,这些我来收拾。」顾叶舟喊道。
姜姨受宠若惊,也不管俩小辈,疯了似的跑到顾父身边,「老顾,他喊我了,他喊我了。」
当着那么多客人的面,姜姨激动得像个吃到糖果的小孩。
「好了好了,我刚才听到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顾父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只见姜姨眼眶湿润,那晶莹剔透的泪水就这样滚了下来。
岁月不败美人,姜姨这一落泪,顾父心疼极了。
老两口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在意众人的目光。
卓雅笑着说:「他们夫妇俩的感情真好。」
陈教授点头:「是啊,我们宁宁,会幸福的。」
两人欣慰地相视一笑。
直到开饭的时候,众人纷纷落座,一个苍老的身影却坐在最中间的位置。
顾叶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陈教授和卓雅也是如此。
「这是我爷爷。」他低声在桑宁耳边说道。
顾老爷子一看就不像是好说话的人,他苍老锐利的视线落在桑宁身上。
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敢对顾老爷子不敬。
先前的欢声笑语荡然无存。
赵家夫妇和几个兄弟更是面色严肃。
博家倒是显得松散一些,他们脸上依旧挂着笑。
博夫人对着顾老爷子说:「老爷子,近来身体可好?」
顾老爷子冲着她微微点了下头。
视线却还是落在桑宁身上,沉声开口:「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吗?在陈家夫妇这么多年,最基本的教养没有吗?」
桑宁坐在原位僵了僵。
「爸!」顾父不悦道。
姜姨更是直接甩脸色给他看,「爸,桑宁好歹是您孙媳妇,不用这么严肃,今天除夕,好好吃顿饭不行吗?」
「小姜,你翅膀硬了。」
简短的一句话,彻底让姜姨闭上了嘴,她的视线也落在桑宁身上。
准确来说,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除了顾叶舟。
「顾老头,你平时不都一个人吃饭?今天来这里凑什么热闹?」
顾叶舟不希望桑宁和顾家人住在一起的主要原因,还有眼前的顾老爷子。
这老头子比纪家那老头还倔。
不过,现在纪家,只剩下纪砚尘和纪星梧两兄弟了。
当然,桑宁要是想回去的话,也算她一个,她现在可以说是纪家的女主人。
「顾叶舟,你怎么跟你爷爷说话的。」
顾父装模作样地说了句,手却在桌下悄悄竖起了大拇指。
「顾叶舟,你翅膀也硬了,谁允许你瞒着家里人随便和女人结婚的?」顾老爷子一掌拍在桌上,整个大圆桌都晃了一晃。
好家伙,这老头一看就是练家子。
也难怪顾家的背景是这么多人想要攀上却不敢轻易攀附的。
顾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打了好几场仗,这双腿,就是在战场上导致的残疾。
他的赫赫威名,其实在博文修口中,桑宁就已经了解了一大部分。
因为在顾叶舟口中,这老头倔的很,基本上是见不到的。
没想到顾老爷子出了老宅,主动到顾家别墅来见她一面。
「你过来。」顾老爷子指着桑宁,那气势,压的人喘不过气。
顾叶舟拉着桑宁的手不放,「大不了我们回家。」
他口中的回家,不是陈教授家,而是落在京市另一套别墅。
桑宁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怎么说也是你爷爷。」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老头能做什么?
顶多就是侮辱两句,但她绝对不允许有人侮辱陈教授夫妇。
刚才那些话,已经让她很不舒服了。
哪怕这个老头荣耀等身,权柄煊赫。
她一个光脚的,怕个屁。
顾老爷子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不卑不亢的桑宁,眼中露出一抹欣赏。
他的手慢慢从桌上挪开,放进口袋。
空气凝滞,桌上的每一秒都变得漫长。
顾老爷子动作很慢,他枯瘦的手探进中山装内侧的口袋时,桌上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几个晚辈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背,视线死死锁住那只手的去向。
特别是顾叶舟,生怕这老头下一秒拿出一把枪对准桑宁。
然而,当那只枯瘦的手伸出来的时候,手掌心多了一个红色精致的小盒子。
「没什么东西送你,这个,就当作见面礼了。」
顾老爷子是个死要面子的人,居然在桑宁面前,语气软了几分:「别说我抠,顺带和新年礼物一起了。」
「你的过去,我都很清楚,那不是你的错,刚才是我说话重了点。」
连顾叶舟都怀疑眼前的人还是他认识的倔老头吗?
「顾爷爷是不是被夺舍了?」
不知道谁这么说了一句,桑宁耳力极好,擡眸就对上了博文修心虚的脸。
「怎么?我一个快要入土的老头,想送点东西还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顾老爷子见桑宁没动,干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入她手中。
实在是这红盒子太小,顾叶舟猜测,应该是奶奶的手镯之类的。
送传家宝这么俗套的东西,这老头也拿得出来?
姜姨是最惊讶的,因为,传家宝在她手里……
「谢谢爷爷。」桑宁爽快地接下了礼物,甚至好奇里面是什么。
她和顾叶舟一样,以为是镯子之类的东西。
但是拿在手中,轻飘飘的,一点重量都没有。
顾老爷子被这一声称呼搞得有些不自在,但那浑浊的眼眸却是亮了几分。
「不打开看看?」
他提醒着。
天知道他得知自己有个孙媳妇的时候,无人诉说是一件多难受的事情。
家里的小辈都怕他,想要和自家儿子八卦两句。
结果一通电话过去,儿子也不待见,说什么,「没事就挂了,您注意身体。」
总之,是一句话都不愿意和他说。
要不是这次自己主动来顾家别墅,这么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不带他?
他要是死了,都能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
桑宁感觉到那一道道好奇的目光,不开也不行啊。
打开一看,看着那一枚迷你的薄片,像是徽章。
但正面却有个指纹按钮的东西,桑宁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什么东西。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爷爷,这是……」
桑宁震惊得无法用言语表达。
但同样从医的两家人,却看清楚了红色礼盒里躺着的那枚徽章是什么东西。
博家人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陈教授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
都是一副震惊的表情,看着顾老爷子,像是在说:这玩意儿,您从哪里搞来的?这东西,你也懂?
要让顾老爷子知道,多少会说一句:乡巴佬。
「嫂子,这是啥啊?」顾瑶忍不住了,看着一脸震惊的众人,显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嘲笑就被嘲笑呗,反正还有个赵肆陪她。
看着赵肆一脸懵的样子,她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是三维解剖成像系统,瑞士定制,全球好像只有三枚。」
桑宁立马合上,「爷爷,这个我不能要。」
「你喊我什么?」顾老爷子脸上嘚瑟的表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
桑宁才不管,还是说:「爷爷,这个我不能要,太贵重了。」
这东西不说全球就三枚,问题还能把尸体扫描后实时生成全息三维模型,连最细微的皮下出血点都能立体标注。
简直就是个开挂神器。
她本就效率高,有了这个东西,只会更加事半功倍。
「你喊我一声爷爷,我自然是要把这东西送你的,不送你……」
顾老爷子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冷哼一声:「怎么?这里还有别的法医?」
桑宁咬了咬唇,只觉得手中轻飘飘的盒子变得沉甸甸了起来。
「只有你的手,配得上它。」
顾叶舟把盒子放进桑宁的口袋,看向顾老爷子,当着众人的面,依旧桀骜不驯,「老爷子,你是貔貅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送过我礼物,我的呢?」
有了顾叶舟做开头,顾瑶不怕死的说:「爷爷,还有我的!」
接着,小辈们一道道索要礼物的声音骤然响起。
大厅里的沉闷感一扫而空,气氛反而变得愈发融洽。
最终,还是顾老爷子emo了,棺材本不保!
这叫什么事儿,他就准备了自家孙媳妇的,博家的和赵家的来凑什么热闹。
茶余饭后,桑宁站在鱼缸前,拿着饲料投喂。
「阿舟,这些鱼养得真好呀,给它们喂食还来亲我的手指,真好玩。」
以前桑宁就想养鱼了,实在是……养不活……
况且,也没有那么好的设备,还有,要整天开着电,那时候在租房,她心疼电费啊。
「喜欢?」顾叶舟搂着她的肩膀,「以后你喜欢什么鱼,家里就养什么。」
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身后就传来赵肆的声音:
「好兄弟,一起挨刀子,顾队长,以后我们就是患难兄弟了。」
他一巴掌拍在顾叶舟肩膀上,面色严肃,沉声道。
顾叶舟冷漠的吐出一个字:「滚。」
「啊~你好无情。」赵肆受伤的捂着心口。
博文修干脆就把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扔到一旁。
「婚期定在五月,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先去拍婚纱照?」
桑宁喂鱼的手一顿,「等……空了再说?」
一个法医,一个队长,平时很忙的好不好。
「要不,我来?」博文修主动举手,「还没找到摄影师吧?」
顾叶舟瞥了他一眼,「你看我们顾家,像是缺摄影的?」
「嘿,老顾,我看你有点缺心眼了吧。」赵肆咋咋呼呼又冒了出来。
结果,被边上的三个哥哥一人揪着一边的耳朵,还有一个直接揪着他的后衣领。
「怎么跟你顾大哥说话的,我看你才缺心眼。」
三个哥哥齐刷刷地对赵肆出手。
赵肆东躲西藏,想要逃离魔爪,「哥,哥哥们,我错了还不行吗?」
「哎……不是,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桑宁看着靠过来的博文修,对上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无奈道:「哥,医学院那边这么闲吗?哦,我想起来了,放假了是吧,你没事干了是吧?那我去跟干爹干妈说一声。」
第一件事就是要把博文修给支走。
「不行,宁宁,你不能这样,等我回盐城上课,你们还回来吗?」博文修有些哀怨地看着她。
他实在太好奇桑宁手中的三维解剖成像系统,想要借来研究研究。
「想要就给你,别给我绕弯子,但不能给我弄坏了,只能一天。」桑宁没好气的从口袋里拿出红盒子,交到博文修手中。
博文修如获珍宝一般,小心翼翼捧在手里,「放心,我一定好好保管。」
桑宁没说什么,她回眸看了眼放在沙发上整整齐齐排成了一长排的红包,每个特别鼓。
她唇角上扬,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被爱的一天。
「那你们还回盐城吗?」博文修又问了一遍。
桑宁耸了耸肩:「我说了不算,因为我们组是哪里有案子去哪里,全国飞。」
顾叶舟纠正道:「不一定,也许会飞到国外。」
「真的吗?」桑宁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顾叶舟轻轻托起她的脸,指尖温柔地掠过下颌,桑宁都准备闭上眼睛了。
然而,顾叶舟却将她的视线缓缓引向天穹。
几个人并肩站在楼下,仰着脸,说笑声融在风里。
嘭——
哗——
别墅区上空一片片烟花绽放,这边还未黯下,那边又轰然绽开,层层叠叠,亮如白昼。
烟火正盛,流光在他们并肩而立的影子间跳跃。
桑宁笑着闭上了眼。
「陈时亦,谢谢你,我会带着你,看遍萤穿流月。」
「人间,值得。」
(全文完)
——
感谢大家陪伴,这场旅途就到这里结束啦。
我是有点想写婚礼的,但是本土狗真不太会写,还是算了
谢谢这三个月来,各位老板付费送出的礼物,十分感谢,我们下本番外纪砚尘
「阿砚,你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桑书云温柔的抚着纪砚尘的脑袋。
纪砚尘看着母亲高挺的肚子,反问:「妈妈会永远爱我吗?」
「妈妈当然爱你。」
「永远。」
纪砚尘忽然笑了:「那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桑书云也笑了,只是笑容里带着酸涩。
「妈妈,我要去做作业了。」纪砚尘懂事的很早。
在学习功课这一方面,他从未让桑书云和纪肖海操心过。
离开客厅的纪砚尘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沉默的坐在书桌前,看着那一张张早就写满了字的作业。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走出书房,在纪肖海的门前敲了敲。
「进。」
纪肖海很中意这个儿子,他见到是纪砚尘的时候,连忙招了招手。
「砚尘来了,帮爸爸看看,这次,应该选和哪个叔叔合作呢?」
他正在为合作项目头疼,都是世交,得罪哪一家都不太好。
那时候的纪砚尘只有五岁,什么都不懂。
偏偏纪肖海还是问了。
「这个是你妈妈家的产业,这个呢,是爸爸家的,还有这个……」
纪肖海偏偏在最后一个文件上,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笑着说:「是你顾叔叔家的,我们很久没有去过顾叔叔家了,对不对?」
纪砚尘懵懂的点点头,「顾叔叔人很好。」
纪肖海对儿子的回答很满意,「那好,这次就选和顾家合作,好不好?」
纪砚尘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只是点了点头。
桑家,是纪肖海的垫脚石罢了。
「这次想要什么礼物,爸爸给你买。」
纪肖海放下手中的文件,看向儿子。
纪砚尘问:「那爸爸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这是今天妈妈问他的,但他觉得,他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爸爸会不会喜欢。
然而,纪肖海在听到纪砚尘问出来的问题时,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谁让你问的?」
纪砚尘这个时候还很害怕纪肖海。
瑟缩了一下脖子,「没人问我,只是在想妈妈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怕爸爸不喜欢。」
纪肖海双手抓着纪砚尘的肩膀,手指微微用力,纪砚尘一下就疼的整张小脸扭曲了起来。
「怎么会呢,只要是爸爸的孩子,爸爸都喜欢。」
纪肖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
纪砚尘本能的想要后退。
却被纪肖海死死抓着。
「作业做完了吗?」
纪砚尘点头。
「一会儿跟爸爸去一趟公司吧,顺带和你顾叔叔见个面。」
纪砚尘没有说不的权利。
这些天,他和爸爸妈妈都住在别墅里,没有去老宅。
开车的路上,纪砚尘好像明白,爸爸似乎不喜欢小孩,是不是也包括不喜欢他?
·
纪家的产业链十分庞大,但是年幼的纪砚尘并不懂。
这次纪肖海带着他进了一家厂区,是纪砚尘没来过的,他只觉得新奇极了。
「爸爸,这里好大,都是我们家的吗?」
纪砚尘眼底满是惊叹,还有对纪肖海的崇拜。
纪肖海很享受这种来自孩子的崇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等砚尘长大了,这些就都交给你来管好不好?」
「我吗?」
纪砚尘不懂,但还是点点头,「我一定会帮爸爸管理好的,等做的越来越大,让爸爸环游世界。」
纪肖海笑开了花。
但一想到桑书云肚子里还有一个,他的脸色当即垮了下来。
「爸爸,那个是不是顾叔叔?」
纪砚尘只见过一面,但对这个叔叔印象很深。
看起来挺不好相处的,不苟言笑。
比他爸爸看起来还要严肃。
「顾总,好久不见。」
纪肖海主动上前打招呼,和刚才教育纪砚尘时判若两人。
顾叶舟的父亲,名叫顾振华,他只是冲着纪肖海微微颔首。
负手而立,根本没想要和纪肖海握手。
纪肖海的反应也很快,并没有觉得尴尬,而是随手甩了甩。
指向身后跟着的纪砚尘,「这是我儿子,砚尘,还不来见过顾叔叔。」
「叔叔好。」
纪砚尘喊了一声,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东看看西望望,唯独不敢正视顾振华。
顾振华:「纪总好雅兴,带着孩子来工厂。」
他来工厂就是走访检查一下,发现了不少安全隐患。
纪肖海还不知道,只是点头应着:「是啊,以后我手里这些活,可都是要交给他的,提前了解一下家里的产业也正常。」
顾振华没有多说,而是让纪肖海带着他去工厂里面转转。
至于纪砚尘,则是被工厂负责人带出去了。
工厂里的气味很重,纪砚尘实际上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工厂。
他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那几辆没见过的车,蹲在一旁看着车牌研究了很久。
等纪肖海和顾振华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
「跟你顾叔叔说再见。」
「顾叔叔再见。」纪砚尘站起身。
顾振华挑眉,忽的问了句:「你很喜欢这辆车?」
纪砚尘:「没有见过。」
顾振华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简单打了两句招呼就离开了。
「这次带你来,总算是来对了。」
纪肖海看着车子离开,轻轻拍了拍纪砚尘的肩膀。
他不懂父亲话里的意思,也只是懵懂的点点头罢了。
回到家中,纪肖海让他回书房去等着他。
而纪肖海则是去卧室看桑书云去了。
桑书云已经临近产期,动不得气。
可是,在书房等着的纪砚尘还是听到了父亲的怒吼声。
「你是不是和顾振华说了什么?」
「你要是没说,为什么顾振华今天忽然反悔?」
他听不清母亲说了什么,声音很微弱,都是纪肖海不爽的怒斥声:
「对,他是来厂里了,在厂里兜兜转转看了一圈,不断挑刺,说我们厂里有什么安全隐患,如果不是你,他会忽然造访吗?」
「都是你出的主意!」
「还好我今天带了砚尘那个臭小子,这个顾振华好像对我们的儿子很上心啊。」
「我是不是乱说,等你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再说吧。」
接着,就听到了重重的关门声。
还有那轻的微乎其微的抽泣声。
耳朵一直贴在门上的纪砚尘连忙朝后退了两步。
在车上的时候,他感觉到父亲的情绪有些暴躁,但是并没有发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纪砚尘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站在书房等候。
房门被推开。
在见到父亲那脸上的巴掌印的时候,纪砚尘还是吓得缩了缩脖子。
之前妈妈和爸爸吵架的时候,也是这样。
纪砚尘已经记不清楚,他因两人之间的争执,挨过多少顿打了。
「过来。」
纪砚尘站在原地没动。
纪肖海不耐烦道:「我让你过来,听不见吗?」
纪砚尘迈着小碎步,低着头,不敢看父亲脸上的巴掌印。
「把头擡起来。」
纪砚尘还是不敢。
直到他整个人被父亲轻而易举地拎了起来,单手高高举起。
纪砚尘眼底满是恐惧。
纪肖海却笑了:「和你妈妈一样,都害怕我,是不是?」
纪砚尘想摇头,可脖子上的衣领紧紧扣着,他动弹不得,难受的窒息感涌了上来,他整张脸迅速涨红。
「从今天起,你就跟在我身边,不准去看你妈妈,听到了没有?」
纪砚尘想问为什么,但又不敢反驳。
随着纪肖海随手一甩,想像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而是被人轻轻放下了。
纪砚尘后退一步,想像中的责罚并没有落到他身上。
纪肖海蹲下身,帮着他整理领口,「你是爸爸的亲儿子,就算没有你妈妈,你依旧是我们纪家的孩子,懂吗?」
纪砚尘不懂,但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什么叫……没有妈妈?
「懂。」
纪砚尘沙哑着声音,回答道。
纪肖海满意地起身,让他离开了书房。
·
当天夜里,纪砚尘脑海中反复出现的都是「没有妈妈」这句话。
他不能没有妈妈……
昏昏沉沉一晚上,纪砚尘不知道是怎么睡着的。
等醒来的时候,妈妈已经敲门进来,她挺着大肚子,慈爱的看着他。
「妈妈?」
纪砚尘缓缓从床上坐起,揉着惺忪的眼睛。
「我们家阿砚昨天是不是去爸爸厂里了?」
「去了,还见到了顾叔叔。」
「阿砚都听到了什么?」
「没什么。」
桑书云一直都知道儿子听力很好的事,有耐心的问了一遍:「真的没什么?阿砚,妈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纪砚尘还是把当时在厂里纪肖海怎么和顾振华说的,一五一十告诉了桑书云。
桑书云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笑着对他说:「阿砚,如果有一天妈妈离开了,你会不会伤心?」
纪砚尘再次听到离开两个字,如惊弓之鸟。
他紧紧抓着桑书云的手,「妈妈,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我只要妈妈,妈妈……你去哪,我就去哪,好不好……」
在这个家里,妈妈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不敢跟纪肖海说一个不字,只有在妈妈面前,他才是最真实的自己。
只是昨天纪肖海说的那些话,他觉得只是做表面功夫,没有必要让妈妈知道。
妈妈已经很累了,他不想让她操心。
「好孩子,妈妈现在不走。」
桑书云抱着他,刚想要哄他,却感觉到肚子传来一阵疼痛。
她脸色变得煞白。
「妈妈,你怎么了……」
纪砚尘慌张的擡起头,只见妈妈脸色白如纸,额头冒出细密冷汗。
「孩子……」
桑书云疼的没力气说话,只能捂着肚子。
纪砚尘看了看妈妈的肚子,又看了看妈妈,飞快下床。
「妈妈,你等等我,我去喊管家。」
他横冲直撞到楼下,见到一个女佣就往上拽。
早上,纪肖海早就不见了踪影。
卓秀芳是家里的女管事,纪砚尘看到她刚从外面买菜回来,二话不说就喊人:「跟我上去,妈妈肚子疼。」
「你妈妈肚子疼?」卓秀芳一愣。
她走得速度比纪砚尘还要快。
纪砚尘就这样,和妈妈一同上了车,赶到了医院。
他在医院反复踱步,心里想的一直都是妈妈刚才说的话。
「阿砚,如果有一天妈妈离开了,你会不会伤心?」
会啊,他当然会伤心。
他不能没有妈妈。
那天,纪砚尘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护士姐姐让他去病房等着。
等了许久,等到的却是卓秀芳的电话。
他听力好,也会看脸色,只是平日里,他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家里的佣人都怕他,暗地里说他老成,是个小大人。
他看着卓秀芳的脸色,好像,这个女人也不喜欢他的妹妹。
女管事不喜欢,那就代表,爸爸也不喜欢。
因为她是爸爸身边的人。
这让纪砚尘想起前两年奶奶说的话:「我们纪家三代单传,果然是真的,是儿子好,儿子好啊。」
两个老人对他的喜爱从不掩饰。
在听到什么检验的时候,纪砚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等到桑书云顺利把孩子生下来,推进病房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旁边安静地陪着。
他看到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婴儿,长得一点都不好看。
妈妈却说:「阿砚,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要好好保护好她哦。」
她的声音很小,气若游丝。
要不是纪砚尘听力好,真听不清楚她说了什么。
纪砚尘只是站在一旁,茫然地看着这个让妈妈疼的厉害的小孩。
有那么一刻,他很讨厌这个妈妈口中的妹妹。
但是妈妈说,要他保护。
可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边上女管事的手机又响了。
卓秀芳说:「小少爷,夫人刚生完孩子,你让她先好好休息,别说这些,纪总一定是工作太忙了。」
纪砚尘知道,他什么都清楚,但却要在这个女人面前装自己不懂。
既然要验,那就让他帮个小忙吧。
他走到了妹妹的保温箱附近,看着地上掉下来的头发,上面没有白色尖尖。
之前他也经历过检验的事,他懂这些。
于是,他跑到了别的病房,可怜兮兮的对着病床上的阿姨说:「我能要两根小妹妹的头发吗?」
面对小孩无理的要求,病房里的妇人只觉得奇怪。
她的女儿却随手一拔,给了他,「你要我头发做什么?」
纪砚尘接过手看了眼上面发丝上有白色尖尖,说明有用。
他随口解释道:「编手绳,我头发太短了,想先试试。」
女孩没有怀疑,只是笑着说:「原来你们男孩子也喜欢玩这个。」
纪砚尘打了招呼说:「要是有人问起我,你们一定要说我没来过,我不想准备的小惊喜被爸爸妈妈发现。」
女孩和妇人都笑了。
见她们点头答应后,纪砚尘捂着噗通噗通狂跳的心脏,走到了卓秀芳面前。
「给。」
卓秀芳愣愣接过,没有怀疑。
纪砚尘再次来到桑书云身边,乖乖坐着,陪着。
他一言不发,也不知道女管事说了什么,妈妈居然也一句话都不跟他说。
等了好久,桑书云顺手搂过纪砚尘,「阿尘,如果有一天,妹妹无法和你团聚,你会难过吗?」
她的阿砚,虚岁已经六岁了呢,实际上,才五周岁。
纪砚尘想说:会难过,我想和妈妈还有妹妹永远在一起。
但是话没有说出口,却听到女管事开门进来的声音。
妈妈忽然说要出院,这让纪砚尘无法理解。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回去,以前看奶奶做完手术,不都要在床上躺好几天吗?
妈妈没有带着他回到私人别墅,而是回到了纪家老宅。
他被支走了,带着妹妹一同进了隔壁的房间。
可他听得到外面的动静,也看到了,妈妈双膝跪地,跪在那冰凉的青石板上。
昨天下过雨,青石板周边都湿漉漉的。
他收回视线,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外面的场景。
他把心里不甘的、复杂的、愤怒的情绪发泄到了刚出生的妹妹身上。
纪砚尘在没有人的时候,居然想伸手掐死妹妹。
「要不是你,妈妈也不会跪在地上,都怪你,都怪你!」
纪砚尘想着:如果不是妹妹的出生就好了。
爸爸妈妈不会这么吵架。
妈妈也不会说离开的话。
纪砚尘最终还是没有下手,他站在摇篮前,愣愣的看着闭着眼,正在熟睡中的妹妹。
安安静静的,看着还挺顺眼的。
「算了,妈妈让我保护你,你放心,等检验结果出来了,我就找人把你送走,等我长大了,就接你回来。」
纪砚尘也不知道妹妹能不能听懂他说话,就当是妹妹同意了他的做法。
「妈妈一定也会同意的。」
他这么想着。
·
房门忽然被推开。
「爸爸。」
纪砚尘惊愕的喊了一声。
却见到纪肖海怒气冲冲的把摇篮里的妹妹抱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走出了房间。
纪砚尘答应过妈妈,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还给我!你还我妹妹!」
就这样,他第一次做出了反抗,第一次咬了纪肖海。
可是,他还是太小了。
处于暴怒边缘的纪肖海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飞在空中的时候,纪砚尘心底充满了对妹妹的愧疚。
他掉进了爷爷养鱼的池塘里,水流刺骨,他胡乱挣扎着,想要爬上去,却没有力气。
最后,他也不知道这一天是怎么度过的。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找到卓秀芳,问妹妹去哪了。
卓秀芳没有回答。
他把妹妹弄丢了,他不敢去找妈妈。
那几天,他一直在噩梦中度过,他弄丢了妹妹,他再也见不到妹妹了……
纪砚尘高烧不退。
大概又过了一周,妈妈来看他了。
他不敢跟妈妈对视。
「不是你的错。」
这是桑书云开口的第一句话。
纪砚尘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头发,是你换的,对不对?」
这是桑书云第二句话。
纪砚尘缓缓转过头,看向妈妈。
几天不见,妈妈原本乌黑亮丽的头发出现了几缕白色,整个人看起来都苍老了。
「我……」
纪砚尘从来不跟妈妈撒谎,这次,也没有。
桑书云没有怪他,「阿砚,你也算是给你爷爷奶奶留了点脸面,如果孩子检验出来真是他的,这三代单传,就是个笑话。」
纪砚尘不懂这些,只觉得妈妈说话有气无力的。
他哽咽地从床上爬起来,想要抱一抱妈妈。
可妈妈……却把他推开了。
从这天过后,妈妈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他想说:「妈妈,你不是让我保护妹妹吗?爷爷奶奶不喜欢女孩子,妹妹生下来就是要被赶走的,为什么不把妹妹送走呢?」
等他长大了,能取代爸爸了,一定能把妹妹接回来。
他想解释的,可是……妈妈好像听不进去了。
从那天过后,他见到妈妈的次数越来越少。
直到某天夜里——
「纪总,夫人走了。」
那是女管家卓秀芳的声音。
纪肖海在书房里,处理着这段时间的工作,根本没心情搭理桑书云。
「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来,派人出去找,这种事还需要来跟我报备吗?」
在纪肖海的观念里,桑书云就是闹大小姐脾气了。
他被这贱人绿了,不也没有在她身上发火吗?
卓秀芳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声音轻得连纪砚尘都快听不见了。
「夫人……殁了。」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散在这令人压抑的书房里。
仅仅四个字,却扎得人耳膜生疼,心口发空。
纪肖海拿文件的手一顿,手背上青筋顿时暴起。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朝着卓秀芳砸去。
卓秀芳避之不及,整张脸被砸过来的文件顿时打得一片红肿。
她垂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后面的事,纪砚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去世两个字。
他疯了似的冲到桑书云所在的卧室。
房门被关着,里面听不到一丝声响。
安静得都能听到他自己那剧烈起伏的心跳声。
「妈妈……你在里面吗?」
纪砚尘还是礼貌的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人回应……
「妈妈,我开门进来了。」
纪砚尘喉头发干,但还是想着,妈妈可能睡着了,没有听见他敲门。
他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啪嗒——
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因他开灯的动作,骤然亮起。
他看到床边上躺着的女人,乌黑的头发,不知道从何时起变成了一缕缕银发。
桑书云双眸紧闭,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像是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一定有妹妹吧。
妈妈见到妹妹出生的时候,就是这样笑的。
纪砚尘慢步走近,轻轻推了推床上的女人,「妈妈,我是阿砚,我是阿砚……」
床上的女人没有一点动静。
安静的,好像一个破碎的娃娃。
安静的,再也不会喊他阿砚了。
那冰凉的触感,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纪砚尘。
他,没有妈妈了。
「妈妈,你好久没有来看阿砚了,阿砚不跟您赌气了,妈妈,你看看阿砚好不好。」
纪砚尘的小手紧紧抓着桑书云那只冰凉的、已经僵硬的手。
他发现,根本擡不动妈妈的手,妈妈的手,好硬。
怎么都掰不过来。
「妈……」
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好后悔,后悔,为什么要和妈妈赌气,为什么害怕见到妈妈。
如果他乖乖在妈妈身边,妈妈会不会……
砰——
房门被踹开。
一只手机朝着他的方向砸来。
纪砚尘不躲不闪,就这样跪在桑书云的床边。
他的脑袋被砸的偏了过去,额角瞬间鼓起一个包。
「老子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多陪陪你妈妈,你都在做什么!」
纪肖海愤怒的大步走到床边,一把将跪在地上的纪砚尘揪了起来。
余光瞥见床上毫无声息的女人时,手微微发颤。
也就在这个空隙,纪砚尘又跟上次一样,重重的在纪肖海手上咬了下去。
纪肖海吃痛。
如上回,将纪砚尘甩了出去。
纪砚尘被重重砸在墙边。
他冷眼看着纪肖海的手要戳碰到桑书云的时候,他冲着纪肖海大喊:「放开我妈妈!」
他拼了命的冲了过去。
大人和小孩的力量悬殊,纪肖海一拳砸在他脸上。
口腔里顿时被铁锈腥味腐蚀。
一颗牙齿,被他吐了出来。
门外站着的卓秀芳,根本不敢进去。
纪砚尘冷冷看了眼卓秀芳,又看了看纪肖海。
「谎话精,你们才是一对狗男女!」
他很多次,都看到了这个女管事用着那种恶心的眼神看纪肖海。
但纪肖海从不说要换了她。
「她是你妈妈要留下的人,你觉得,我现在该不该让她滚?」
纪肖海说话时,一直看着床上的桑书云。
桑书云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在他看来,却极为刺眼。
「好啊,到死,都不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桑书云,你真够狠心的。」
他知道,那个男人,一定不是顾振华。
纪肖海只是看了两眼,便起身要走。
「妹妹呢,你把我妹妹弄哪去了?」
纪砚尘时刻记得,自己还有个妹妹。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不能没有妹妹。
「死了。」
纪肖海丢下一句,摔门而去。
对着门口的卓秀芳叮嘱了两句,让桑家来领人。
如果桑家不来,那就直接下葬。
·
下葬的那天,是个雨天。
骨灰,是被纪砚尘捧在怀里的。
他那个所谓的父亲,没有来参加妈妈的葬礼。
还有被人抢走的妹妹,也再也没出现。
他站在妈妈的墓碑前看了好一会儿。
是爷爷身边的管家一直陪在身边。
「小少爷,该回去了。」
「管家伯伯,你说……妈妈走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
纪砚尘好似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一定有,你是她最爱的孩子。」管家眼眶湿润,想要安抚纪砚尘的手顿在空中。
因为,下一秒,纪砚尘忽然问:「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妹妹,去了哪里,对吗?」
管家对着桑书云的墓碑,不敢撒谎。
就当是让泉下人有知,她的女儿还在世,应该也能安息了。
「知道。」
「在哪里?」
「您还小,不能见她。」
管家顿了顿,叹了口气,「小少爷,您认为,现在把小小姐带回来,您就能保证让她能在纪家安然长大吗?」
纪砚尘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墓碑。
「是啊,我连妈妈都保护不了。」
他说完这句,决然转身离开。
上了车,关上了门,不再看墓园一眼。
·
在管家口中得知妹妹的下落后,纪砚尘只能装作不知情。
在桑书云离世后的一个月,女管事卓秀芳提了离职。
空荡荡的别墅里,只剩下了纪砚尘一人。
在那之后,纪肖海经常会回到纪家老宅。
纪砚尘拼了命地学习,随着时间拉长,他越来越懂手中握权是多么重要。
他的努力,他的优秀,终于让纪肖海看见。
在高中毕业的那一年,他进入了纪氏,一点一点的开始笼络人心。
纪砚尘毕竟还是稚嫩,那点小把戏,纪肖海都看在眼里。
但是纪肖海却觉得:「不愧是我的儿子,有野心。」
他非常满意。
纪砚尘,也非常满意。
大四实习的这一年,他坐到了总经理的位置。
慢慢的,公司里的人向他靠拢。
这一年,家里多出来一个私生子,又多了个后妈。
纪砚尘根本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
随着他年纪增长,纪肖海的手段在他面前已经不值一提。
就连纪家老爷子,见到纪砚尘也不得不夸一句。
纪肖海慢慢发觉了不对劲,父子俩明里暗里开始较劲。
而纪砚尘想要的,不过就是纪肖海手中的股份。
只有把整个纪氏掌控在他手里,到时候,这个家还不是他说了算?
·
那天,是小三和小三的儿子一同回到纪家老宅的日子。
由于管家找到了妹妹的下落,他这才回了老宅。
「少爷,之前您让我去盐城找,果然找到了。」
早些年,管家一直都知道,小小姐是在纪肖海手中的,后来转交给了女管事。
纪砚尘问:「在卓秀芳手里?」
管家点头,只是脸色沉了几分。
「她虐待我妹妹了?」
纪砚尘这些年来,一直都和管家有来往。
他手中的那些工程单,很大一部分都是靠着管家从纪老爷子那里得来的。
也全靠管家,一直在纪老爷子面前美化他。
「小小姐的眼睛……瞎了。」
管家不敢对上纪砚尘阴鸷的目光,低着头。
「卓秀芳做的?」
纪砚尘出奇的平静。
但管家清楚他的脾气,只有纪砚尘真的生气的时候,说话语气,都是平平淡淡的。
总给人一种错觉。
平淡到让人以为,他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是,也不是。」
管家有点纠结,「我让人打听过,好像小小姐从睁开眼后,就已经看不见了。」
纪砚尘:「找眼角膜,给她配型。」
管家应下了。
又多问了一句:「您准备什么时候接小小姐回来?她在那边过的不太……」
「好早,我要在纪家先站稳脚跟。」
纪砚尘看着池塘边上喂鱼的纪星梧,冷笑道:「一个私生子,也配跟我抢。」
管家:「好,全听少爷的。」
纪砚尘见到纪老爷子,问了好。
看着纪老太太越来越差的气色,嘴角勾了勾,昧着良心说:「奶奶的气色越来越好了。」
纪老太太这段时间和纪星梧相处的多,看着纪砚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淡淡道:「还行吧,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回来,我的气色就能更好了。」
「奶奶,孙儿这不是忙着公司。」纪砚尘皮笑肉不笑道。
纪老爷子打了圆场:「好了,砚尘难得回来一次,别说这些,我倒是想不到有哪家小姐能配得上我们砚尘。」
身边来看纪老爷子的人不少,几句恭维的话一下带过。
·
又过了一段时间,纪砚尘得到了管家的消息。
找到了和妹妹相配的眼角膜,只是那个人……是纪肖海要除掉的人,名叫陈时亦。
在听到陈时亦的名字时,纪砚尘愣了愣。
他没想到,原来纪肖海不仅关注着纪桑柠的生活,还一直在想办法除掉他身边的隐患。
纪肖海很看重他,但他却不知道,他的儿子一直想让他死。
「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知道妹妹是他的亲生女儿,会不会后悔做这一切。」
纪砚尘嘴角挂着嘲弄。
这么多年过去,他对妹妹其实并没有什么感情了。
只是当年对母亲的食言。
愧疚心在作祟罢了。
有了些许执念罢了。
「少爷,我们需要做什么吗?」管家问他。
纪砚尘只说:「随纪肖海折腾,只要能救下我妹妹一条命就行,如果陈时亦真被他弄死了,眼角膜也不用愁了。」
他顿了顿,还是叮嘱了管家:「我和陈时亦没仇,也并非要用他的眼角膜给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妹妹,提醒他一次吧。」
管家温和地笑了笑:「好的,少爷。」
纪砚尘不知道陈时亦有没有收到管家的叮嘱。
但他还是给陈时亦发送了一封邮件,有备无患。
·
陈时亦还是出了车祸。
管家那边一直盯着盐城的动向。
在陈时亦出车祸后,撞的人还是桑宁,立马让人跟着一同去了医院。
后来的事,纪砚尘也得知,陈教授一家收养了桑宁。
而陈时亦……却离开了。
「陈家那边多关照一下吧。」
纪砚尘得知消息后,心中有些疑惑。
他登录邮箱,看到了那份半月前未读的邮件。
【感谢纪总提醒,那我也提醒纪总一件事:做人留一线。】
很简短的一句话。
纪砚尘低笑一声:「陈时亦啊陈时亦,你可真是个圣父。」
·
多年后,桑宁回到京市,纪砚尘的计划开始进行。
卓秀芳虐待桑宁该死。
卓秀芳的子女们霸凌桑宁,也同样该死。
最该死的人,是纪肖海。
大仇得报。
纪砚尘在监狱中,等待的死刑并没有降临。
某一天下午,狱警说有人来探望他。
纪砚尘不记得自己有什么朋友。
更不觉得,他沦落至此,会有什么人来雪中送炭。
跟着狱警出去,他拖着沉重的锁链。
站在窗口,见到的却是桑宁,还有冯棉。
「纪氏集团,我会好好打理,等你出来了,自己拿回去,我不稀罕你的东西。」
桑宁只说了这么一句,便离开了。
冯棉看着瘦削的纪砚尘,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哭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纪砚尘好笑地看着她。
冯棉哽咽道:「嗯,纪总,你在里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要好好吃饭,知道吗?」
纪砚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怎么会和桑宁在一起?」
冯棉抹了把眼泪:「我今天刚出来,是桑警官来接我的,我想来见你一面,她说顺道。」
纪砚尘看着玻璃窗外早已消失的背影,喃喃:「是吗…番外花茗X林舒悦
「林舒悦,出狱。」
京市的夏天并不炎热。
林舒悦出来的时候,烈日高照。
她站在监狱门外,缓缓擡起手,遮挡阳光。
此时,却有一把伞,微微朝她靠拢。
林舒悦一愣,她在京市,并没有什么朋友。
「谢谢。」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的却是花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的眼下有点乌青,看样子,又熬夜了。
「怎么是你?」
林舒悦看了眼荒芜的四周,转身就要走。
监狱前,只停了一辆白色轿车,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花茗的。
「你好像不太欢迎我?」花茗的语气带着几分懒散。
「别误会,这边有案子,我顺路来看看,本来想着来见你一面,没想到今天你刚好出狱。」
林舒悦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变化挺大的。
昔日在林氏集团时的身姿挺拔、高傲从容,走路都带风的气势,荡然无存。
「这样啊,那你现在见到了。」林舒悦艰难地扯出一丝微笑。
她无法如往常那般,淡定从容地面对花茗。
「我送你吧,顺路回去。」花茗拦住她。
林舒悦垂着头,避开他,「不用了,我可以走到公交站。」
「公交站已经拆了。」花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林舒悦脚步一顿,「嗯,没想到这几年变化得还挺多。」
她被判有期徒刑三年,早已和林氏集团总裁的位置失之交臂。
林家的旁支,三兄妹,都坐过牢。
想想就觉得好笑。
「老熟人了,大不了,付个车费?」花茗二话不说拉着林舒悦上车,「坐别人的车要花钱,不如把钱给我赚,怎么样?」
林舒悦没什么力气,任由人拉着上了车。
花茗看了她两眼。
她的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内扣,双腿局促地并在一起。
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调的短袖,长裤上还有几处磨破的口子。
她似是想要极力掩盖。
花茗又下了车,到后座拿了一件衣服,「你一会儿要是觉得冷就盖上。」
「今天挺热的……」林舒悦触碰到那件牛仔外套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这是她当初在盐城,给花茗买的。
「反正是你买的,你穿着也挺合身。」花茗一副不在乎的语气。
「先说好,一会儿要是觉得冷,可不能关窗。」
「我这人夏天就怕闷,开空调也不自在。」
车子引擎发动,林舒悦木讷地点了点头。
牛仔外套是怎么扔在她身上的,到下车的时候,依旧是什么样。
来到市区的时候,林舒悦有一阵恍惚。
三年了,这里的变化并没有很大。
她坐在车里,车子在过分宽阔的街道上高速移动。
路过的大厦里透出白炽的灯光。
橱窗里放着那些她不需要看价格就能购入的华服。
餐厅里窗边坐着的男女们笑着看向她……
林舒悦只觉得鼻尖隐隐有些泛酸。
她垂下眼,只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空无一物的手。
「你住哪里?我送你。」花茗忽然问道。
林舒悦张了张口。
她回答不上来。
当初来到京市的时候,本就没有住宿。
京市的林家,她更没有资格去。
「差点忘了,你是在盐城长大的,这样,我帮你找个地方,成吗?」
不等林舒悦开口,花茗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车子开到一家酒店门口。
「我其实对这里也不是很熟,好久没回来了。」
这些年,花茗一直想去监狱探望林舒悦,但他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
就这样,等啊等。
终于等到了林舒悦出狱的日子。
见花茗下了车,林舒悦坐在车里,忘记是该下车跟着对方,还是转身逃跑。
「该不会三年没开车,忘记怎么解开安全带了吧?」
花茗转身看了眼副驾驶位上坐着的女人,她一脸茫然。
花茗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他走上前,拉开车门,俯身探入车厢。
阴影与温度随即覆下,花茗的气息骤然逼近。
林舒悦呼吸一滞,方才他说了什么,她一个字也没听清。
花茗说的住处,是酒店?
她的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属于他的气息,带着干净的洗衣液味道钻入鼻腔。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慌乱地闭上了眼,唇抿成一道紧张的线。
就在这时,一丝温软的触感,轻得像错觉,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林舒悦睫毛重重一颤。
「咔哒。」
一声轻响,安全带从锁扣中顺从地滑出。
属于他的体温与气息也随之退开少许。
「好了,林小姐。」
花茗的嗓音低而平稳,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请下车。」
林舒悦红着脸,下了车。
她跟在花茗身后,始终擡着头,走得又慢又稳。
花茗似是没了耐心,主动停下脚步,拉住林舒悦的手,朝着前台走去。
当前台要求出示身份证时,花茗却说前两天已经预定并提交过了。
前台给了房卡,告知了电梯位置。
花茗牵着林舒悦,朝着电梯走去。
林舒悦看着电梯数字缓缓下行,在电梯门开之前,鼓起勇气问:「你…早就订好了?」
「是啊,原本是给我自己住的,这两天在京市办案,警局的桌椅太硬,不好睡,你懂得。」花茗说着,还冲着她眨了眨眼。
三年了。
眼前的少年,还是如当初一样,阳光灿烂。
林舒悦陷入了当初的回忆之中。
主动接近花茗的时候,她好像……也是这么主动。
只是现在,两人的身份似乎发生了转变。
叮——
电梯门打开。
她就这么被花茗牵着,进了电梯。
又莫名其妙地进了一间套房。
没错……
是顶层的那种,类似于,总统套房。
机器人管家在红色地毯上游走,还送来了两瓶红酒。
「祝贺你。」
花茗声音不大不小,帮着她推开了套房的门。
在门推开的一瞬间。
砰——
礼花炸响的声音交织在耳边。
那五彩缤纷的纸条纷飞在她的眼前,弄得她头发和身上到处都是。
一时间,林舒悦吓得闭上了眼睛,下意识后退。
「Surprise!」
耳边齐刷刷的声音炸响。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耳边是一道道陌生的声音。
她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群她不认识的人。
是酒店的工作人员,她们脸上挂着的,只有职业化的微笑。
「恭喜你,重获新生。」
花茗将鲜花递给林舒悦。
「谢谢。」
林舒悦眼眶湿润,接过花束,声音有些哽咽。
花茗朝着那几名服务生挥了挥手。
一时间,酒店套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看起来,好像不大开心?」
花茗见林舒悦一直沉默着,带着她走到沙发上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林舒悦摇头,吸了吸鼻子,「我很开心,谢谢你。」
是啊,她忘了。
她早就没有朋友了。
唯一的朋友,被她陷害,险些丢了命。
潸然泪下,她抑制不住的掩面哭泣。
花茗手足无措的站在一旁,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半晌才说出一句:「没事的,以后……你还有我。」
林舒悦擡眸,看着他,「为什么要帮我?明明,你也是……」
后面的话,她不想说下去。
这三年,她一直都在怅悔中度过。
「我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花茗拍了拍林舒悦的肩膀,「小事一桩,我这不是好端端的,还活着?」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林舒悦哽咽道:「所以,你根本不是路过,对不对?」
花茗尴尬的挠了挠头。
「谢谢你。」林舒悦起身,「我想…离开京市。」
「去哪?」
「盐城吗?」
林舒悦摇头,「不回盐城了,那里早已没有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如花茗所说,今天是她重获新生的一天。
她想重新来过。
「住一晚,我送你去。」
花茗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想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林舒悦没有拒绝,只是道了声:「谢谢。」
两人又变得生疏。
这一晚,林舒悦梦见了很多小时候的事。
左思思带着她去偷花茗的画。
那时候的花茗不过就是个性格孤僻的小男孩,没人喜欢和他玩。
林舒悦也是这么想的。
谁承想,长大后的花茗,一扫曾经的阴郁,变成了一个阳光大男孩。
初次见面,并不是酒店花茗找她的那一次。
而是林舒悦在帮林泽栋的时候,远远看过花茗一眼。
他顶着一头蓬松柔软的黑发,穿着最简单的黑色T恤,模样帅气得毫无攻击性,甚至透着几分乖巧。
那时,林舒悦就坐在车里,远远的看着他和同事有说有笑,那时的他,好像整个人都被晨光洗过,明朗又温和。
·
翌日一早,林舒悦简单洗漱了一下,便打算离开酒店。
然而,她没想到,花茗起的比她还要早。
事实上,她晚上并没有睡。
「早。」
花茗和昨天一样,顶着乌黑的眼圈,看起来又熬夜了。
「给你准备了早餐,不知道你的口味,就随手都买了点。」
林舒悦看着桌上那琳琅满目的早餐,有中式,也有西式。
「花茗,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
花茗笑了笑,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别误会,你好歹是我前女友,虽然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短。」
「就当是我补上了当年作为一个男朋友,应尽的责任吧。」
林舒悦擡眸定定地看着他。
花茗脸上除了那温和的笑意,再无其他。
当初在他眼中看到的情愫,早已消失。
「好。」
林舒悦淡淡应了一声,没有拒绝。
清晨。
两人面对面吃完了早餐。
「剩下的,你要不要带回警局分一下,这些都没动过,别浪费。」
花茗收拾的动作一顿,看了眼林舒悦。
「好,一会儿先送你。」
林舒悦点点头,没有拒绝。
两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当初她怀着目的接近花茗,听信了纪砚尘的承诺。
以为只要这样做,盐城的林氏集团能被她掌控在手里。
她那时,多么天真。
弄丢了身边所有在乎她的人。
·
离开酒店后,花茗目送着林舒悦进了车站,「以后你就打算四海为家了吗?」
花茗知道,林家,林舒悦是回不去了。
除了林泽辉之外,林泽栋被驱逐,毕竟,那只是个养子。
至于小女儿林舒悦,林家和纪家一样,重男轻女,根本不在意林舒悦。
「不好说,如果有哪里住的舒服,我到时候分享给你。」
两人生疏的像刚见过一面的朋友。
花茗目送着她离开。
林舒悦没有回头,眼泪却无声无息落下,没入口罩之中。
·
「你真就送人家走?没有挽留?」沈晨转着椅子。
花茗苦笑:「她看起来,好像也没那么喜欢我,何必强求呢。」
沈晨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一起单身。」
「滚。」
「嘿,你这什么态度。」沈晨怒道:「去年,是谁帮你应付相亲的?」
「是我!」
「我好好一个大男人,非要穿个女装帮你应付那些女人,怎么,我见不得人?」沈晨说着说着,还委屈起来了,「小花花,你变了,你不是说,最在乎我了吗~」
「噗。」
「咳咳咳……」
陈暮边喝着酸奶,边朝办公室走。
刚进门,就听到了沈晨那句「小花花」,大清早的胃口全没有了。
「老陈,你来评评理,是不是全靠我!」沈晨找到了证人,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陈暮点点头,「嗯,全靠你,整个警局就你俩单身。」
沈晨眯眸:「需要我喊顾大小姐来一趟吗?」
陈暮轻咳一声:「没什么事,我要去工作了。」
沈晨抓着陈暮不放,觉得这段时间好不容易休息,怎么能忙工作。
忙工作可不是什么好事,沈晨可不想听到这么晦气的话。
他们干刑侦的,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休。
花茗坐在工位上,对着桌上的草稿纸发呆。
有一部分,全是林舒悦的画像,各种仪态。
今天的这幅,是所有画像中最不像林舒悦的……
·
又过了两年。
顾家——
「爸爸,快递。」
两个糯米团子齐刷刷地喊了一声。
一人拿着一边,谁也不松手。
「松开,这是我先拿到的!」糯米团子1号怒斥道。
糯米团子2号不依不饶:「你是哥哥,你要让着我。」
糯米团子1号:「你不是说你要当哥哥,这个哥哥给你当,现在我是弟弟了。」
这么不要脸的话,全是被姜姨惯出来的。
「哎哟,我的两个小宝贝,怎么又吵起来了?」
糯米团子1号和2号齐刷刷喊了声:「姜奶奶,我才是弟弟,对不对!」
姜姨嘴角抽了抽,不愧是双胞胎。
一毛一样,即便两个孩子都4岁了,她到现在都分不清他们。
「你们爸爸的快递,自己送去书房。」厨房里传来桑宁的声音。
糯米团子1号嗅了嗅鼻子:「好香啊,妈妈在做小蛋糕,我不送了,哥哥,你去吧。」
一口一个哥哥,明明糯米团子1号才是哥哥。
糯米团子2号不服气,眼看两小只又要打起来,姜姨连忙分开。
「算了,我去送。」
姜姨第一次做奶奶,也第一次,感到头疼。
两个小家伙刚出生那会儿,可把她乐坏了。
现在……
呵。
狗见了都摇头。
姜姨接过快递信封,还没拿稳,信封里的东西掉了出来。
她「咦」了一声,是张喜帖。
「宁宁,是喜帖。」
桑宁抱着其中一个糯米团子走了出来,她看了眼喜帖,「谁的啊?打开来看看。」
姜姨:「奇怪,寄喜帖,怎么只给你们两个人寄一张。」
「可能是送错地方了?」桑宁还是好奇。
打开喜帖一看,是个陌生人名。
「应该是搞错了。」姜姨说着,正要把喜帖合上塞回快递袋里。
「等等。」
桑宁放下糯米团子,接过喜帖看了看新娘的名字,脸上毫不掩饰地震惊了两秒。
「阿舟,你下来。」
也不管两个糯米团子打架了,忙不迭的跑去书房。
顾叶舟打着哈欠,打开书房,懒散地靠在一旁。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阿澈和阿瑜打架了?」
他是真不想管这两小只,累了。
毁灭吧。
早知道小孩这么难带,他就不生了。
「林舒悦要结婚了。」
桑宁把喜帖递了过去。
顾叶舟眉头微挑:「结婚寄给我们干嘛?」
「大概是弄错了吧。」桑宁抿了抿唇,「要是给花茗的,会不会太残忍了?」
顾叶舟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微扬,「原来是他啊,不是林舒悦寄的,应该是这位。」
他指着请贴上男人的名字:裴璟延。
「干嘛?用林舒悦来挑衅花茗?」桑宁摩挲着下巴,「花茗家好像也不是那么有钱啊。」
顾叶舟的手臂环过桑宁的腰,将人往怀里一带,随即俯身将额头抵在她纤薄的颈窝。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嗓音却带着事不关己的凉意:「大概是不想和林家联姻吧,林舒悦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女儿,林家又看不上。」
他刻意顿了顿,唇几乎贴着她颈侧的脉搏。
「最近林家股市跌得难看,林家那位继承人,实在是不中用,说起来,好像还是你前男友来着。」
啪——一巴掌挥去。
「我眼瞎的事情,不用你提醒那么多遍。」
桑宁下手早已不分轻重,她是不想提起那个人,晦气。
顾叶舟整个人侧了过去,脸上带着笑意,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
「我联系花茗。」
桑宁说了一句就要走,却被顾叶舟搂着不放,「小事而已,群里@一下不就好了?」
「会不会太过分了?」桑宁于心不忍。
顾叶舟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迟早知道的事,裴璟延那个家伙,不一定只寄给我,也许还寄给了别人呢?」
「就冲这小子这几年的工作态度,我都想把他给炒了。」
桑宁:「……行。」
这些年,她也看在眼里,花茗一直都魂不守舍的,找个人,能把一个大妈的五官眉眼画成林舒悦。
找个流浪猫,那只猫就像是林舒悦生的。
他们都受够了。
桑法医:【@所有人,喝喜酒去不去?】
天才:【什么喜酒?】
天才:【谁的?】
天才:【你们的吗?】
天才:【不要啊,我已经出过一次份子钱了,就不参加了哈】
陈暮:【不参加+1】
花茗:【不参加+1】
胖sir:【不参加+1】
桑法医:【林家的喜酒,要不要一起去凑个热闹?反正我是收到了请帖】
天才:【您前男友结婚?确定不是去砸场子的?】
桑法医:【……】
顾叶舟:【哈哈哈哈哈】
砰——
桑宁刚接过糯米团子1号送来的苹果,二话不说,朝着顾叶舟砸了过去。
「你笑太大声了。」
顾叶舟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好了,开个玩笑嘛。」
「不过,就算去参加婚宴,难免不见到他,你真打算去?」
说这话的时候,顾叶舟的声音明显有点闷闷的。
听起来不太乐意。
桑宁揉了揉他刚整理好的发型,「当然去啊,请帖都送来了,怎么能不去呢。」
不管是不是送给花茗的,她不管,她收到了。
热闹,当然要凑。
聊天群里,花茗没了声音。
天才沈晨也不发消息了。
只剩下顾叶舟那串刺眼的「哈哈哈」。
看得桑宁来气。
「老婆大人,饶命。」
顾叶舟嘴上说着,撒腿就跑。
两个糯米团子当然是帮自己的漂亮妈咪啦。
于是,一大两小追着顾叶舟满院子的乱窜。
·
花茗和沈晨共住一个公寓。
「你……要去参加吗?」沈晨放下手机,看了眼正在画画的花茗。
花茗除了画像师这个职业,平日里画一堆,用来办画展,已经小有名气。
他沉默不语,画架上的那幅画却被涂得五颜六色。
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没想到林舒悦被林家认回了。」
沈晨在看到请帖上的名字后,拿起电脑就查了一下林舒悦的情况。
然后就是裴璟延。
「这个裴璟延还挺厉害的,比林舒悦还小两岁。」
沈晨眉头微挑,「哎呀,还是弟弟好,弟弟香。」
花茗冷不丁地来了句:「你喜欢就去抢。」
「抢谁?」沈晨擡眸,笑着说:「抢林舒悦吗?」
哐当——
花茗边上的颜料桶被踢翻。
「啧,说两句玩笑话怎么还当真了。」沈晨坐在原地不动,「地你自己拖。」
说完又继续去查裴璟延和林舒悦是怎么好上的。
结果查了半天,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表明这两个人有来往。
裴璟延的手机有安全系统,入侵一定会被发现。
不讲武德的沈晨准备悄悄黑进林舒悦的手机。
「你要是想黑她的手机,别怪我不念兄弟情。」
沈晨指尖一顿,讪讪笑道:「怎么会呢,这裴大少爷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当然没有在查他们,最近看了一部剧,就喜欢看抢婚大戏。」
随便找个理由,他都能把内心想说的话全一咕噜地倒出来。
「我不会去抢,只要她过得开心就好。」花茗拿着画笔的手紧了紧。
随即起身,去拿拖把,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
沈晨:「也许……她不是自愿的呢?」
花茗动作一顿,「那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林舒悦是林家的真千金,但却是旁支,你不觉得奇怪吗?」
沈晨分析道:「一个旁支千金,怎么能入林家正统?还和裴家搭上了线,这裴璟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裴家,比林家好不了多少。」
见花茗没什么反应,沈晨叹了口气:「好好想想,你做什么,兄弟我都支持你。」
他离开了房间,给花茗思考的时间。
一出门,就拿出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天才:【离谱,居然是联姻!】
陈暮:【那咋了,豪门之间不就是这些】
天才:【哦?你是豪门?】
陈暮:【我滚了。】
房间内——
花茗胡乱抓着头发,低垂着头。
花茗想了许久,才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串两年来都没有联系的号码。
嘟——
花茗紧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听筒里单调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像秒针扎在神经上。
他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另一只空着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画笔。
直到电话在即将自动挂断的那一秒里,被接听了:
「喂。」
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花茗手一颤,喉头发紧,没出声。
「你哪位?」
那头又继续发问,听起来不像是沈晨口中的裴璟延。
花茗的嗓音有些发颤,「我找林舒悦,她在吗?」
只听电话那头的男人喊了一声:「姐,有人找你。」
姐?
花茗蹙眉,什么时候,林舒悦有姐姐了?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褪去了多年前的凌厉。
「是我……花茗。」
说出名字的那一刻,电话那边停顿了很久,传来淅淅索索的杂音。
直到听到一声关门声,电话那头才再次有了动静。
「你……还好吗?」
林舒悦的声音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她的嗓音听起来也是哑哑的。
花茗收拾着情绪,嘴角裂开一丝弧度,干裂的嘴唇冒出血丝,「听说,你要结婚了……特地打电话来恭喜你一下。」
林舒悦拿着手机的手指有些泛白,「是、是啊……谢谢。」
花茗深吸一口气,问道:「怎么想到给顾队他们发请帖?难道你没有把我当朋友吗?」
林舒悦站在衣帽间里,看着眼前定制的婚纱,眼眶有些泛红。
「没有,我没有给他们发请柬。」
花茗「哦」了一声。
「你……」
两个人异口同声,却又同时静了下来。
「你先说。」林舒悦开口道。
花茗:「有空吗?见一面吧。」
林舒悦:「好。」
花茗:「地址我发你。」
他挂断了电话,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老花,你真打算去抢婚?」站在门外的沈晨是听得清清楚楚。
花茗抿着唇不说话。
沈晨:「你不去接她吗?」
花茗:「她快要结婚了,被看见个陌生男人私会,对她名声不好。」
刚挂断电话,就看到了林舒悦发来的简讯:
【来天湖公园吧,我这会儿出去,你在京市吧?】
花茗回复:【好,大概十分钟后到】
林舒悦那边没有回复。
「快帮我看看,穿什么衣服。」
花茗手机一扔,立马走到衣柜面前,连同沈晨的衣服都翻了出来。
沈晨嘴角一抽,「大哥,你到底想干嘛,婚,你又不抢,没必要搞这么隆重吧……」
「ber……你大热天的穿什么西装……」
「这件不好,看起来像学生。」
「颜色太暗了,不喜庆。」
「这套你上次碰过尸体……」
「……」
最后,花茗选了那件林舒悦给他买的牛仔外套披上。
「哥……你不热吗?」
沈晨看着他满头大汗,心中腹诽:这出去,不得被当成怪人。
下一秒,就见花茗把衣服脱下来,整理好装进了袋子里。
「你……不会要送衣服吧?」
花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朝着画室走去,找了一幅画,放进了装衣服的袋子中。
就这样,他出门了……
看得沈晨一头雾水。
·
夏季的天湖公园还是比较凉爽的。
花茗到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林舒悦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拍了一张附近的照片,以简讯的方式发送。
自从上次花茗主动删了她的好友后,便再也没有加过了。
「花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身体微微一僵,手机屏幕还亮着刚发送出去的简讯。
嗡嗡——
身后女人的手机传来振动。
林舒悦点开照片看了眼,笑道:「你还是那么贴心。」
花茗转过身,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比起两年前,林舒悦的气色明显好了许多。
夏日的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她只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牛仔短裤,脚下踩着一双白色板鞋。
头发被她利落地束成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花茗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手中的袋子递了过去。
「这是?」
林舒悦诧异地接过来,看到的却是一件牛仔外套,还有一副画框。
「你是要把我当初买给你的衣服还我?」
花茗摇头。
林舒悦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花茗嗫嚅道:「还记得,你给我买这件衣服时说过的话吗?」
关于这件事,林舒悦真的没想起来。
太久了,久到……她不想记起来。
她厌恶曾经的自己。
她缓缓摇头。
换来的却是花茗的笑容。
「不记得也好。」
他向前迈了一步,身影将她拢进温热的阴影里。
林舒悦呼吸一轻,怔怔望向他。
那张曾经带着少年圆润的脸,如今已被时光削出凛冽的轮廓。
眉宇间沉淀着她陌生的深邃,可眼底晃动的光,却又滚烫得让她心口发颤。
「你……」
林舒悦刚想说什么,却见花茗身体微微侧了一下,伸手拿起她手提袋里的那件牛仔外套。
她只觉得拎着的袋子一轻。
看了眼,里面只剩下一幅看不太清的油画,色彩艳丽。
「这幅画,就当是送你的新婚礼物。」
既然不记得了,他何必在这里自取其辱。
花茗的语气很淡。
林舒悦眼眶有些湿润,别过脸,「谢谢啊,没想到你喊我出来,是送我画。」
「不然你以为什么?」花茗问道。
林舒悦没说话,看着湖边来往的人们。
花茗转身垂眸看着她:「你想听我说什么?」
林舒悦站在原地,拿着手中的袋子紧了紧,又松开。
「我和管家说,只出来半小时,该回去了。」
说完,她就要走。
手腕却被人轻轻握住,力道不重。
她要是想甩开,轻而易举。
「他…对你好吗?」
花茗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很快就散了。
林舒悦缓缓擡眸,看着他,嗓音有些沙哑:「重要吗?」
「重要。」
花茗抓着她的手腕紧了紧。
林舒悦的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腕间,那里,花茗的手背因用力而青筋微突。
她牵了牵嘴角,声音轻得像风:「好或坏,对我早没分别了。」
「你爱他吗?」
花茗的追问切进来,又快又沉。
她本想说「重要吗」,可一擡眼,撞进他那双被血丝染红的眼底,话便哽在了喉间。
沉默像藤蔓缠紧呼吸。
许久,她才听见自己很轻地问:「如果……我说不爱呢?」
他只觉喉咙干得发疼,心脏在耳膜里狂跳,震得指尖发麻。
下一秒,他已将她重重揽入怀中,手臂箍得她生疼。
烈日透过叶隙,在他们相贴的脊背上投下摇曳的光点。
林舒悦没有挣扎,也没有迎合,只是任他抱着。
泪水安静地滑过她的脸颊。
耳边是他灼热的呼吸,和分不清彼此,混作一团的心跳。
「能不嫁吗?」花茗用尽全力,终究还是问出了这四个字。
林舒悦僵硬地站在原地,泪水越掉越多,浸湿了他的肩。
「我……」
花茗缓缓松开怀抱,指腹极轻地拭过她脸上的泪痕。
「跟我走,好么?」
他的声音低得像风,又重得像山。
「我们去江南,去云城,去洱海边……或者随便哪里。」
他捧起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只要离开这里,只要有你在身边。」
林舒悦透过朦胧的泪光看他,这一幕太过美好。
美好到她以为,这是梦里的花茗,在向她许诺。
可指尖那温热的触感,却在提醒她,这是真的。
「林舒悦,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花茗紧张地看着她。
林舒悦笑了,她笑着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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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的番外我就不写了,顺带加了点进去~
恭喜我们的青春男大,一往情深,真心不被辜负,抱得美人归。
(毕竟花茗的童年里,林舒悦是一束光,我还是想要让他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