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14章依赖萌生
酒店的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市中心的霓虹与喧嚣隔绝。
短暂的松懈后,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了谭雅面前。
厄班睡哪?
再开一间房?
市中心酒店的价格让她看一眼钱包就感到窒息。
可是不加床……
她环顾这间标准单人间。
目光落在床头柜那张客房服务价目表上,指尖划过一行小字。
加床羽绒被,每床50元。
两床就是一百块。
而今晚厄班一个人就吃掉了五百块。
……
谭雅咬了咬牙,转向正在好奇打量房间内mini吧的厄班,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又随意:
「厄班,那个……今晚咱们凑合一下?就睡一张床,挤一挤?」
她飞快地补充,「当然,你要是不愿意……」就自己站着睡吧。
话没说完,她自己心里先别扭了一下。
但看着厄班那张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因为发现小冰箱里的收费零食而略显好奇的脸,那点别扭又消散了。
在她心里,厄班虽然外表是个高大俊美的成年男性,内里却更像一张白纸,一个空有强大力量,心智却停留在懵懂阶段的孩子。
书里提过,从他被制造出来算起,满打满算也才十一年。
跟一个这样的存在,有什么可计较男女之防的?
「没有意见。」
厄班的回答很快。
见他答应得这么干脆,谭雅也索性不再扭捏。
「那行,我睡里面。」
她指挥着,自己先爬上了靠窗的那张床,缩进被子里,占据靠墙的一侧。
身侧的床垫微微一沉,发出细微的声响。
厄班在她旁边躺下,动作有些僵硬,大概不习惯旁边有人。
他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眼睛望着天花板,呼吸平稳得几乎没有起伏。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不算窄的缝隙,但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存在感,还是清晰地透过床垫传来。
谭雅长这么大,除了幼年时期,从未与人同床共枕过,此刻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僵硬地保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厄班,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身后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然而,什么动静都没有。
这些天的相处,她早就发现厄班一旦进入「睡眠」状态,他就真的像关机了一样,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可另一方面,只要周围有任何异响,哪怕极其轻微,他也会立刻睁开眼。
她忍不住极小幅度地转过身,面朝他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里,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剪影。
「厄班,」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什么。
「你每次睡觉其实都睡不着,对吗?只是在……躺着?」
厄班果然立刻睁开了眼睛,转过头看向她,黑暗中,那双浅色的眸子似乎能捕捉到一点微光。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让谭雅愣住的问题:
「睡着是什么样的?」
谭雅一时语塞,试图向一个可能从未体验过正常睡眠的「生物」描述睡眠。
「就是你的大脑会慢慢停止思考,进入一种很深很深的休息状态,叫做『深度睡眠』。有时候,还会做梦,梦见一些乱七八糟,可能毫无逻辑的事情。那时候,你几乎感觉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除非动静特别大。」
她描述完,黑暗中安静了几秒。
厄班语气平淡:「我从未经历过这种。我不太理解,大脑停止思考和感觉不到外面。」
他顿了顿,补充。
「我的身体可以静止,但监测不会停止。噪音、振动、温度变化、陌生的气味信息一直都有。但梦没有。」
对他而言,睡眠并非休息,而是脆弱状态。
长久的杀戮本能让他根本无法理解安睡这个概念。
谭雅的心情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荡开一圈圈复杂难言的涟漪。
有一丝清晰的同情,但更深处,缠绕着一种怪异的责任。
一个从未真正入睡、每个夜晚都必须保持绝对警惕的生命……
这背后是怎样的痛苦与孤独?
仅仅是想像,就让她感到窒息。
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她自己都猛地一惊。
她为什么会同情?
如果厄班只是一个普通的、麻烦的陌生人,她早就权衡利弊而去抛弃他。
理智上告诉她必须这么做。
可此刻,看着身侧这个模仿着睡眠呼吸的厄班,那张在昏暗光线下意外显得安静甚至稚气的脸。
总会让她恍惚间想起,在另一个早已遥远的世界里,她那些需要会依赖她的弟弟妹妹。
真是……莫名其妙的心软。
她往他那侧挪了挪,伸出手,试探性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胸口。
「你知道吗?」
她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秘密。
「人类哄小宝宝睡觉的时候,就会这样轻轻拍拍他,有时候还会哼歌,你要不要试试看?我哄你睡觉,也许,能睡着。」
以前她弟弟睡不着她就是这么哄的。
厄班的视线垂落,锁定在自己胸膛上那只规律起落的手上。
这个触碰本身,就足以构成过去的杀戮理由。
在他的认知里,任何试图接近他身体核心区域的行为,都等同于宣战,会在对方指尖触及前的瞬间被彻底终结。
他是被制造出的怪物,难以理解为何人类幼崽会对这种带有节奏的轻拍卸下心防。
谭雅见他没抗拒,便低声哼唱起来,调子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那首摇篮曲。
「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
厄班语气困惑:「为什么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
谭雅:「……」我在进行神圣的哄睡仪式,这位却开启了学术探讨模式。
她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因为母爱很伟大。母亲把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要经历难以想像的疼痛和风险。之后还要付出无数心血,照顾他,陪伴他,教他认识世界,直到他长大。」
厄班沉默了。
他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许久,他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说。
「可是,我的母亲不是这样。他不给我饭吃,命令我,鞭挞我,电击我,抽我的血,让我去做很多事。」
那个疯狂拼接基因的科学家?他算个屁的母亲。
「首先,『母亲』指的是女性。其次,真正的母亲会给孩子爱和正确的引导,让他成为更好的人。」
她纠正道,「创造你的人,显然不符合任何一点。那只是制造,不是孕育。」
厄班似乎消化了一下这个区别。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语气笃定:「谭雅,就像妈妈。」
谭雅在黑暗中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有点哭笑不得。
行吧,你要是愿意,我也不是不能认个干儿子。
她顺势拍了拍他:「好了,乖儿子,该睡觉了。」
灯熄了许久,谭雅终于放弃了哄睡教学。
「如果你想体验睡眠的感觉,可以试试数点什么……数羊,数面包,数星星……总能睡着的吧?」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有点怀疑这方法对眼前这非人生物的有效性。
厄班在黑暗里点了点头。
他开始执行这个「指令」,低声数着:「一个面包,两个面包,三个面包……」
谭雅起初还听着他平稳但毫无睡意的计数,可温暖的被窝和一天的疲惫如潮水般涌上。
她的意识终于沉入了柔软的黑暗。
察觉到身旁的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厄班停了下来。
他微微侧头,在极微弱的光线下看着谭雅。
她睡着了,身体完全放松,没有任何防备姿态,眉宇间白日紧绷的线条也舒展开来。
这是一种对他而言全然陌生的轻松状态。
他也想试试睡着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这很难。
即使在实验室被强力麻醉,他的深层感知依然像潜伏在水下的冰山,清醒地捕捉着外界的一切。
所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需要转移他时,总是用沉重的锁链将他捆缚,封入注满镇静剂的水箱。
深秋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渗入房间。
这间最便宜的客房没有供暖,谭雅在睡梦中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无意识地朝着身边最近的热源靠拢过去。
成年男性的身躯在低温中散发着稳定的高热,像一座恒温的火炉。
谭雅迷迷糊糊地,在梦境边缘觉得自己抱住了一个无比温暖的热水袋。
她满足地用脸颊蹭了蹭那「热水袋」,却隐约感到搏动透过织物传来。
……漏电了?
混沌的睡意让她闪过一个荒谬念头,随即更深地依偎过去。
厄班身体微僵。
怀里陡然增加的重量和温度,与那夜靠在肩头的触感相似。
却更加……亲密。
好软。
是他接触过的最「软」的生物,骨骼似乎都带着一种柔韧的弹性,让他想起基地里那些软骨鱼类标本。
此刻,她的腿无意识地搭上他的。
一只手环住了他的腰,脸颊紧贴着他胸膛,整个温软的身体几乎都嵌进了他怀里。
一种陌生的「热」从接触点蔓延开。
不仅仅是体温,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体内某种长久沉寂的东西微微躁动的感受。
他的手迟疑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谭雅的腰侧。
好细。
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脆弱得像实验室里那些需要轻拿轻放的玻璃器皿。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基地的监视屏上,偶然见过一对相拥的人类研究员。
他们那样抱着,脸上带着他无法理解的笑容。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想模仿一下。
回忆着女研究员的动作,调整了一下手臂,更妥帖地环住谭雅的腰肢,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他学着那个研究员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将脸轻轻埋进她温热的颈窝。
皮肤相贴的触感鲜明无比。
她的温度、她发间极淡的香气、还有颈动脉平稳的搏动……
这些细微的感知,像一种无形的安抚,竟让他体内那些永远处于警戒状态的神经末梢,有了一丝松懈。
从未体验过。
很奇怪。
很陌生。
但……不想松手。
没有言语交流,这个简单的姿势却带着某种催眠的力量。
让一种陌生的「安心」感,悄然渗入他冰封的意识底层。
原来,拥抱是可以让人感到开心的。
他默默地为此刻这种前所未有的感受下了定义。
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点,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领域里。
也像是抓住了从未拥有过的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