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养的怪物boss盯上了 第29章关注
厄班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每个字都听懂了却拒绝理解。
那双总是清澈映着她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惊慌,随即被浓重的哀伤覆盖。
「不要……」他猛地摇头「谭雅,不要说这种恐怖的话。」
他像是预感到某种无法承受的分离。
慌不择路的蛮横,将她整个人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用最紧密的姿势圈住。
他的头颅深深埋进她温热的颈窝,手臂勒得很紧。
她叹了口气,指尖插入他后脑微凉柔顺的发丝,像安抚受惊的动物般,一下下轻轻拍抚。
「厄班,未来的日子还有很长,很长。」
「长到什么都可能发生,人心是会变的,就连我自己,也无法保证待你的心是否还和此刻一样。」
她感到怀里的身体僵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紧。
她继续说着:「这同样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公平的承诺。」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了,我利用你的信任,我为了自己牺牲你,我做出了真正伤害你的事。」
「那么,你被我伤害,这对你是不公平的,到那时,我给你这个允许,是给你反抗的权力,给你结束不公的权力。」
「不是的!」
厄班猛地擡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急于辩驳的痛楚。
「就算……就算谭雅伤害了我,那也一定是我的问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让你生气了,或者……或者是我太笨了,没理解你的意思!」
他的逻辑简单到蛮横,将所有过错归于自身。
仿佛这样,就能否定那个「谭雅会主动伤害他」的可怕前提。
「谭雅永远不会错的。」
谭雅叹了口气。
你这么说我又能说什么呢?
就是因为你是这样,在梦境里也是这样。
毫无条件,毫无保留地将西装男,这一次的她置于正确的位置。
我们要的是你的价值,你为什么要给我们一颗心呢?
将她们每一次的索取,每一次的算计都心甘情愿地照单全收,甚至预先为她们找好借口……
她比那个西装男有良知才更觉得,自己配不上这般滚烫的赤诚。
你这般的死心塌地,才会让我忍不住想补偿你一点什么。
可更深层的恐惧在于。
就算她不变,待他如初,甚至真的生出几分连自己都无法理清的真情……
可那又如何?
她终究不属于这个世界。
早晚有一天,她苟到大结局,回到她来的地方。
到那时,对这个已经将她刻入生命的「怪物」而言,算不算是一种最彻底的背叛和伤害?
留下他独自面对这个她曾承诺要一起搭建「家园」的世界?
「谭雅,谭雅……你不会抛弃我对不对?」
她无法回答。
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不着急,厄班,等你真正见识过这世间的广阔,经历过足够多的人和事,建立起属于你自己的世界观……」
「到了那时,你或许就会明白,其实『谭雅』这个人,也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试图描绘一个未来,一个他不再将她视为唯一光源可能性。
那听起来像是一种开解,一种放手,却又像在提前为自己可能的消失,打下预防针。
「而在那之前,在这个漫长的旅程里,我们会一直陪伴着彼此。」
陪伴。
这个词被她用得很轻,却像一根柔软的刺,扎进了厄班混沌却敏锐的感知里。
他不理解谭雅为什么要说这些。
他不要什么世界观,不要见识世间广阔。
他只要谭雅在的这片方寸之地,就是他的全部世界。
可他清晰地嗅到了——她的忧虑。
这忧虑像笼罩在远山上的薄暮,看得见,却抓不住,驱不散。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恐慌。
恐慌不在于谭雅会推开他,而在于……
就算此刻她待在他怀里,被他用尽全力拥抱,禁锢,肌肤相贴,呼吸交缠……
他似乎也永远无法真正触碰到她的灵魂。
他抱得再紧也抓不住她的思想,她的过去,她对未来的谋划,以及他无法驱散的阴霾。
厄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可是我不想要此刻的陪伴。」
「我要的是永远,永远都能跟着你,看着你,在你身边。」
不是陪伴,是跟随。
是影子对光的那种绝对依附,是藤蔓对树木的那种纠缠。
谭雅沉默了。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良久,她才略显疲倦地叹了口气。
「睡觉吧,」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她像是为了转移话题,轻声补充道:「对了,你今晚还要和我一起睡吗?可以稍稍满足你一下。」
厄班用力点头,生怕她反悔:「要。」
他立刻行动起来,将她从沙发上抱起,步伐平稳地走向她的卧室。
手臂收拢,将她完全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这一夜,相拥而眠,呼吸渐沉。
一夜无梦。
————
第二天。
阳光如同淡金色的细沙,从厚重窗帘未能合拢的缝隙间斜斜渗入,在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明亮而寂静的光斑。
清晨的空气带着山林特有的微凉与清新。
谭雅被枕边手机的震动声嗡鸣唤醒。
她含糊地咕哝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几下,才挣扎着从睡意的泥沼里坐起身。
这一动,散落的长发滑过厄班紧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带来细微撩人的痒意。
她摸索着拿起手机,接起:「喂?」
「您好,请问是谭雅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的男声。
「我们这边是莫里哀泌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关于您之前报警涉及的『幸福小区』案件,还有一些后续情况需要向您了解,希望您能尽快抽时间过来做个补充笔录,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
「莫里哀泌市……公安局?」
谭雅残余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心跳不易察觉地漏跳了一拍。
她稳住呼吸,语气平静地回应:「好的,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
挂了电话,卧室重新陷入寂静。
她低头,看向身侧。
厄班的脑袋不知何时从枕头上滑落,此刻正舒舒服服地枕在她的大腿上。
短发蹭着她的睡衣,双手环着她的腰。
他闭着眼,呼吸均匀,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一副沉浸在安稳睡梦中的模样。
可谭雅知道,他根本不需要睡眠。
这赖床般的姿态,更像是一种笨拙的模仿。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醒醒,厄班,我们得起床了,要去一趟公安局。」
厄班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颜色浅淡的眸子在初醒的蒙眬中聚焦。
看到谭雅,他嘴角自然而然地上扬,露出笑容:
「早上好,谭雅。」
「不早了,」谭雅掀开被子,将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轻拿开,「早该起来了。」
她抓起床头叠好的衣物,转身走进卫生间。
关门,落锁。
对着镜子里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开始利落地换衣服。
大脑却飞速运转起来:为什么突然又要她去做笔录?是发现了杀人魔的踪迹,还是别的什么?
换好衣服出来,厄班还坐在床边,动作慵懒和磨蹭,甚至学着谭雅刚才的样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她走过去,抓住他的手腕,将他从床上拽起来,半推着把他塞进卫生间,又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他手里。
「快点洗漱,我们待会儿要出门。」
忽然,她想起一件悬而未决的事,状似随意地问道:
「哦,对了,上次忘了问你,那天晚上你去追那个杀人魔最后怎么样了?他逃掉了吗?」
厄班从镜子里看向谭雅,浅色的眼睛清澈见底,他含着泡沫,声音有些含糊。
「死了。」
吐掉泡沫,用毛巾擦了擦嘴,补充道:「我还找到了酒精,烧了他的尸体。」
果然如此。
谭雅并不意外。
那天深夜他归来时,破烂衣物上那些已经干涸发黑的大片血迹,以及布料边缘明显的焦灼痕迹。
「嗯,知道了。」她点点头,没有追问细节,转身走向厨房。
「洗漱完过来吃早餐,我们得早点出发。」
厄班乖乖应了一声。
早饭谭雅只是草草对付了几口,厄班则一如既往,以六块涂着果酱的厚切片面包作为晨间燃料。
两人前往莫里哀泌市公安局。
接待他们的依旧是那位马尔斯警官。
笔录在一间狭小但整洁的询问室里进行。
「根据我们掌握的线索,以及在郊外某处林间小屋地下室发现的焚烧残留物进行DNA比对,基本可以确认,你们遭遇并反击的那个物业,真名是塞拉斯。」
马尔斯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卷宗。
「这个名字,在十年前的艺术圈里,曾相当响亮,他被誉为幻觉与装置艺术的天才。」
他旁边年轻警察忍不住插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生理性不适。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艺术彻底走偏了,变得没人能接受,我们调查发现,他杀的第一个人,就是他的授业恩师。」
「他把老师的遗体用特殊工艺制成了一个人体大小的陶瓷雕塑,混在他的作品展里,公开展出了整整一周。」
马尔斯瞥了年轻助手一眼,接过话头:
「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他的工作室失火,但也在里面发现了超过二十名不同时期失踪者的部分『遗作』。」
有些年轻警官进去取证时,都没忍住不吐。
那个恶魔能死,所有人都觉得真是大快人心。
谭雅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听着这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猛地想起,在那个杀人夜,塞拉斯透过破碎的猫眼盯着她时,那句带着诡异欣赏的低语——「充满智慧的东方眼睛」。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杀死她。
他是想把她那双「东方眼睛」,也变成他恐怖「收藏」的一部分。
「呸!」谭雅低低啐了一声,胃里一阵翻搅,「变态!」
「谁说不是呢。」马尔斯旁的年轻警官捷德附和了一句。
「干这行几十年,这种纯粹为了『艺术』或者『收藏』而杀人的案子,也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让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个更是猎奇!」
马尔斯打住捷德的话:「好了,我们继续重点。」
他再次看向谭雅,目光里少了些最初的审视。
「谭雅小姐,我还是要重复上次的话,你的警惕心,还有你提前做的那些准备,毫无疑问,救了你的命,在那种环境下,能保持清醒并幸存下来,非常不容易。」
谭雅扯了扯嘴角,她端起面前一次性纸杯里已经冷掉的水喝了一口,打着哈哈点了点头:
「是啊,现在想想,真是运气。」
她心里却清楚,那晚最大的「运气」,此刻正像只乖巧的大型犬一样,安静地坐在询问室外的长椅上等着她。
待谭雅和厄班的身影消失在公安局走廊尽头,询问室的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马尔斯警官没有立刻收拾桌上的笔录文件,而是转向单向玻璃镜的方向,提高音量道:
「队长,出来吧,人都走了。」
话音刚落,询问室另一侧连通内间的小门无声滑开。
一个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踱步走了出来。
正是刑侦支队的队长贾斯珀。
年轻警察捷德正对着单向玻璃整理自己的记录本,被突然出现的队长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我去!队长,你在咱们自己地盘也玩隐身啊?吓我一跳!」
贾斯珀走上前,不轻不重地在捷德肩头捶了一拳:「就你话多,大惊小怪。」
马尔斯眉头微蹙,目光带着疑惑看向贾斯珀。
「队长,你明明也觉得这两个人,尤其是那个叫厄班的男人,问题很大,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放他们走了?至少该多扣留询问一段时间。」
贾斯珀脸上的笑容淡去,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里谭雅和厄班上车离开的背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
「怎么留?」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台。
「你们觉得,如果我们对那位谭雅女士表现出任何超过常规的为难,或者试图将她与那个厄班隔离开来进行更深入的询问她身边那个男人,会是什么反应?」
捷德年轻气盛,撇撇嘴。
「他再厉害也就一个人!咱们这是公安局,还能制服不了他一个?」
贾斯珀摇了摇头:「捷德,你还是太年轻,现场经验少了,你仔细看过我们初步勘验塞拉斯那个林间地下室的报告吗?」
「那扇被暴力破坏的合金门,厚度和结构是什么级别?根本不是普通人力能撼动的。」
「而报告里怎么说?『疑似遭受巨力冲击,呈中心开花式凹陷撕裂』,那不是开锁,不是切割,是纯粹的蛮力砸开。」
他顿了顿,看着两个下属逐渐变色的脸,声音压低了些。
「我亲自去看过那个门,我甚至想像不出是什么样的『工具』或者『人』,能用这种方式开门。」
「那更像是被某种重型工程机械的液压锤正面轰击过的效果。」
马尔斯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真的……不是人?」
在莫里哀泌市这个毗邻着那个臭名昭著的研究基地的地方,警方或多或少都接触过一些超出常规认知的案件或传闻。
对于「非人类」或「改造体」的概念,并非完全陌生。
贾斯珀没有直接肯定,只是耸了耸肩,语气复杂。
「谁知道呢,也许是,也许只是天赋异禀到极致的怪胎,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现有的证据链条非常清晰:塞拉斯是连环杀人犯,证据确凿。」
「谭雅和厄班是幸存者兼反击者,他们杀了塞拉斯,但没有证据表明他们与塞拉斯杀害的其他受害者有关,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们在自卫反击之外,还伤害了其他无辜者。」
他走回桌边,拿起那份关于塞拉斯的厚重卷宗。
「此案,在塞拉斯这里,已经可以结了,一个恶魔伏法,无论他是怎么死的,至于这对男女……」
他擡眼,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空荡荡的停车场方向,眼神深邃。
「他们身上有秘密,有危险,但目前看来,他们的『危险』只指向了更危险的塞拉斯。」
「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和把握,去深究一个『可能』。」
塞拉斯死前的枪里没有发现子弹,但确是有动过的痕迹,并且发现了墙上的子弹。
十多年前,他也曾见识过一个枪也不怕的怪物。
他看着还有些不甘心的马尔斯和一脸懵懂的捷德。
「所以,局里的意思是,到此为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维持结案报告的原样。」
说完,贾斯珀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惯常玩世不恭的笑容他拍了拍马尔斯的肩膀,用一种轻松的语调补充道:
「不过嘛,该留的档案备份留好,该标注的关注等级标上,这对『幸运』的幸存者,以后咱们还是得稍微『关注』一二。」
「毕竟,让一个不明底细的『危险品』在咱们辖区里乱晃,总不是件让人安心睡觉的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