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花颜:陪嫁丫鬟生存手册 第429章别来无恙
# 第429章别来无恙
绿柳轻步进殿,仿佛未曾察觉齐嫔脸色的异样,她福身禀道:「娘娘,曲美人方才往掖庭方向去了。」
齐嫔闻声惊疑:「掖庭?她去那里做什么?」
孟姝略一沉吟,说道:「三月二十四是曲氏生辰,曲美人该是往拘禁她的那处偏院去了。」
「应当是,奴婢听说她身边的瑞雪手中捧着食盒。」绿柳回道。
掖庭深处有一片孤零零的宫室,朱漆剥落,檐角生苔,宫人们私下都唤作「冷宫」。那里向来是嫔妃们的噩梦,昔日谢氏便被囚于此,若非其父身居要职,宫人们尚存几分顾忌,只怕早就疯癫了。
齐嫔唏嘘道:「曲美人到底是念着姐妹亲情,先前就对她这位堂姐多有忍让。」
孟姝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眼风扫过齐嫔,「齐嫔姐姐错了,你可曾见过猎户如何对待落入陷阱的猎物?胜者对待败者,除了假惺惺的怜悯,更爱做的...是欣赏对方匍匐尘埃的模样。」
齐嫔心惊之余,面上明显浮出疑色,「这...这怎么会?听闻曲美人一家多倚赖曲大人照拂,她怎么也不会生出这般阴狠的心思?」
孟姝沉默,捧起茶盏再不多言。
齐嫔见状只得起身告退,她心神恍惚,只觉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曲美人。
出了灵粹宫的宫门,画锦扶着她的胳膊往叠琼阁去,「娘娘,奴婢觉着瑾嫔娘娘的话确有道理。曲美人往日百般忍让,心里头指不定积了多少怨气呢。」
「还有一桩事,奴婢瞧着曲美人有些表里不一.....」
见齐嫔停下脚步,画锦赶忙接着道:「从前曲采女强夺她多少赏赐,娘娘劝她争一争,她总推说不爱那些珠翠。可这回娘娘送她的金簪,她今日不就明晃晃的戴在头上么?」
齐嫔冷声开口:「去掖庭,本宫倒要亲眼瞧瞧,她是怎么『探望』这位堂姐的。」
绿柳远远瞧见齐嫔主仆转道去了掖庭方向,步子轻快的折返回粹玉堂。
花厅内,孟姝闲极无聊,正学着纯妃的样子,左手执白子,右手执黑子下棋消遣。见绿柳进来,她指尖棋子一顿:「齐嫔姐姐去掖庭了?」
「正如娘娘所料。」绿柳抿嘴一笑,上前将案几上的茶杯收了,又变戏法似的捧来一盅青瓷炖盅,是冬瓜新炖的黄芪乌鸡汤,揭开盖子,浓郁的香味霎时盈满内室。
孟姝瞥见汤上面浮着的点点油星,摇摇头道:「早膳才用了没多久,眼下没什么胃口。」
绿柳探头瞥了眼窗外,见冬瓜没来,忙将青瓷炖盅盖上,悄声道:「那过会儿奴婢悄悄让明月用了,断不会叫冬瓜瞧见。」
她犹豫片刻,又低问,「齐嫔娘娘素来明慧,怎就识不破曲美人,方才奴婢瞧着,她明显有些迟疑。」
孟姝指尖轻叩棋枰,淡淡道:「曲美人毕竟是结结实实救过令仪公主,之后又一向有意与之交好。再则说,曲美人行事滴水不漏,所作所为虽是为了自个儿谋算,也的确无可指摘。
这样的心性,倒很适合在宫里头生存...只是,她小聪明太过。
齐嫔目前依附着婉儿,我总要想法子让她离曲美人远着些,否则真要出了岔子,往后婉儿也就失了齐嫔这一助力。」
孟姝素手轻拂,将满盘棋子尽数收拢,而后捻起两枚黑子,
「皇后娘娘出身将门,父兄与伯父皆在军中任职,这是根基。」
说着,一枚黑子沉沉落下。
另一枚黑子紧随其后:「庆嫔乃国公府嫡女,与皇上青梅竹马,如今婉儿离宫,协理六宫之权自然落在她手中。」
随后,孟姝指尖又点出几枚散子,「宋沈、与后选秀入宫的两位宝林依附皇后,杨宝林、裴御女等人则追随庆嫔。」
最后,孟姝拈起一枚白子,悬于两枚黑子之间,「至于曲美人。」
她眸光微冷,沉吟道:「初时她在行宫借花癣之事对婉儿示好,后又与齐嫔姐妹相称。明面上是亲近咱们,可暗地里......」
指尖拈着的白子「咔哒」一声落在棋盘边缘,孟姝摇头道:「她的棋路,我还没完全看透。但留着她就像是放任一条毒蛇在外,若有机会...还是尽早除去为好。」
绿柳顺着望去,只见那枚白子孤悬局外,却隐隐与各方势力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奴婢亲自盯着春禧殿......」绿柳话还未说完,忽然灵光一闪,「娘娘,她若真这般聪明,会不会察觉出些什么?纯妃娘娘有孕的消息,宫里现下可还没人知晓。」
孟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无妨。」
她葱指拈起那枚白子,随手掷入棋盒,「婉儿此刻已在行宫,即便她现下猜到,也都已经晚了。」
......
掖庭西侧,一处荒僻宫殿内。
曲美人随内侍穿过殿门,绣鞋踏过石缝间丛生的杂草,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就是这儿了。」
内侍擡了擡下巴,露出几分不耐,「贵人可记着时辰,莫要叫奴婢难做。」
瑞雪适时递上一枚荷包,温言道:「有劳内侍行这个方便,一刻钟后我们主子自会离开此地。」
内侍指尖一掂荷包,立马换了副嘴脸:「那您慢聊,奴婢这去外头候着。」
说罢倒退着出了院门,还不忘将殿门虚掩上。
曲美人立在院中环顾四周,目光掠过剥落的朱漆,垂眸时忽见一只灰鼠从内墙墙角窜过,伴随着瑞雪一声尖叫,她不禁露出一丝莫名畅快的笑意。
殿内,曲采女与茯苓蜷缩在墙角,二人面色灰败。潮湿的霉味混着木质家具腐朽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
「主子,奴婢好像听到了瑞雪那个贱丫头的声音。」茯苓闻声睁大眼睛,突然直起身子。
曲采女虚弱地擡起眼皮,她挣扎着撑起身子,「瑞雪?我好像也听到堂妹的笑声,你去看看是不是那个贱人来了......」
「砰——」
房门被人用力推开,一道刺目的天光劈进昏暗的室内。
曲美人广袖轻挥,驱散飞扬的浮尘。待视线清明,她瞧见自家堂姐正瘫坐在污浊的地毯上,昔日娇艳的脸庞布满污垢,锦缎般的青丝如今也枯如乱草。
「堂姐。」曲美人唇角微扬,「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