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花颜:陪嫁丫鬟生存手册 第588章收养

作者:桃子不摸鱼

# 第588章收养

曲氏,殁了?

  孟姝怔了一瞬,想起八月离开行宫前,曾见过她一面。

  那时曲氏刚托其伯父曲大人求情,从普救寺挪回行宫休养。

  还记得她那会儿的眼中满是希冀,大约满心以为,能到行宫便是转圜的开始,往后便可徐徐图谋,一步步再踏回宫墙之内。

  她们母子今岁秋冬的用度份例,尚宫局月初还呈给纯贵妃过目。谁能想到,年关还未过,人就没了。

  孟姝指节微微收紧,临安侯府送来的礼单边缘被捏出一道浅痕。她垂眸静了片刻,头一个浮上心头的,是云夫人沉静莫测的影子。

  是夫人出手了么?

  这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当初曲氏自请出宫时,她与云夫人曾有过共识,曲氏心思诡谲,万万留不得。

  孟姝私以为,正是因为曲氏近期内有所举动,才让云夫人提前出手,替纯贵妃除掉这个危险。

  绿柳见主子半晌不语,便转向董明,轻声探问:「急报上可禀明了,曲......曲充媛是因何殁的?三皇子殿下可还安好?」

  她称呼时不免带着迟疑,因皇上从未明旨褫夺曲氏的位分,依礼曲氏仍是充媛,是九嫔之一。

  不过宫里的人情冷暖便是如此。就连急报上,也疏离地写着「曲氏」二字。

  董明垂首禀道:「回姑娘的话,急报上只说是…是被毒蛇咬了,行宫太医施救不及,于昨夜丑时三刻去的。三皇子殿下现下由乳母和太后娘娘遣去的掌事嬷嬷看顾着,暂无大碍。」

  「毒蛇?」

  绿柳愕然:「这寒冬腊月的,行宫之内怎会有蛇出没?何况又是能咬死人的毒蛇......」

  孟姝眸色微动,擡眼问道:「皇上那边,可已有旨意?」

  「回娘娘,圣上已知晓。奴婢过来时,听说圣上沉默了许久,已下旨令掖庭局童大人和太医院即刻派人前往行宫查验,并命尚宫局协理礼部,妥善处置曲充媛身后事宜。」

  董明顿了顿,如实禀道:「只是......关于三皇子殿下如何安置,尚未有旨意下来。」

  三皇子脸上那枚与生俱来的胎记,自出生起便被钦天监附会为不祥之兆。如今生母骤然横死,他又顶着这般传闻,后宫里的嫔妃怕是谁也不敢收养,说来三皇子也是个可怜孩子。

  待董明退下,殿内一时寂然。

  炭盆里火星噼啪轻爆,映得孟姝眼眸幽深。

  毒蛇?

  这会儿她心中那一丝猜疑有些动摇。

  「娘娘?」绿柳见她久不出声,低低唤了一句。

  孟姝缓缓回过神,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当年宫变那晚,在晋王府婉儿的院子就曾出现过毒蛇。后来婉儿在行宫养胎时,花圃中也同样出现过。这两桩,曾都是皇后的手笔。」

  绿柳恍然,不禁低呼:「是了。王府时奴婢虽不在,但行宫那次,奴婢是亲自探望过的。那时还是甄府医先察觉有异,后来捉到一条赤尾青蝮,他老人家还说那蛇毒性极烈,却也罕见,是极难得的药材,后来真拿去炮制成药酒了。」

  孟姝颔首,目光凝在虚空某处。若按急报所言,此事恐另有隐情,或许真是意外也说不定。

  ......

  曲氏毕竟是皇子生母,加上皇上亲自下旨严查,不出两日,掖庭局的童大人便已查明。

  咬死曲充媛的那条毒蛇,居然是从凤仪宫后殿药炉里钻出来的。

  再往下细究,才又牵出一桩旧事。

  这蛇,应是先皇后蒋氏当年驻居行宫时,特意命人豢养的药引,专取蛇毒入方,用以配制秘药。之前蒋家被抄没时,在位于京城近郊的庄子内,搜出了大大小小近百个黑色陶罐,那些陶罐内,有两成都是蝮蛇,和咬死曲充媛的是同一种毒物。

  蒋氏离开行宫,药炉便闲置下来。原本专司养蛇的宫人,早随蒋氏失势被遣散调离。后来凤仪宫一直空置,新拨来值守的宫人对此一无所知。时日久了,更无人记得后殿幽暗角落里,竟还藏着这般要命的活物。

  直至几个月前皇上去行宫避暑,为安抚临安侯,有意让纯贵妃住进凤仪宫,曾下旨叫人翻修。工匠动到药炉一带,震动巢穴,才惊得这毒物重新出没,游窜于宫苑之中。

  也合该曲氏倒霉,除去她母子二人,行宫内宫人内侍不下两百,偏那蛇谁也未伤,独独潜至她所居的院子,在她夜半起身时狠咬一口,毒发迅疾,竟连施救的时机也未留下。

  会宁殿,前殿大厅。

  晨起请安时,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浮动。

  齐嫔刚坐下,便轻声吐了一句:「这蛇出动得......倒像是专候着她来的一样。」

  顺妃端着茶盏,目光在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终落向纯贵妃。

  她悠悠接话:「或许也并非巧合。本宫在北疆时,听父亲说起过不少异闻,有些毒物,就偏爱特定气味。」她顿了顿,轻轻吹开茶沫,「譬如檀香,曲充媛奉命祈福,日夜与佛前香火为伴,身上沾染的气息,或许格外引那东西注意。」

  林才人轻声道:「这等事......实在骇人。」

  孟姝静静听着,不发一言,她隐隐察觉顺妃今日与往日格外不同。

  纯贵妃端坐上首,神色冷淡。待几人言语稍歇,才缓缓开口:「这些猜测,终究是猜测罢了。倒是三皇子实在可怜,他才一岁半,眼下骤然失了生母。」她目光轻轻扫过座下几人,「皇上为此也甚是烦忧,正思量着该如何安置才好。」

  殿内微微一静。按规矩,唯有嫔位以上的主位,方可抚养皇子。在座有资格的,只有孟姝、顺妃、穆妃与齐嫔四人。

  孟姝眼睫微垂,并无表示,她自不可能抚养曲氏的孩子。

  穆妃与齐嫔膝下各有子女,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倒是顺妃忽然擡头,声音透着股清亮:「若是皇上与贵妃娘娘不嫌,臣妾愿代为照料三皇子。」

  话音落下,殿内静了一瞬。在她身后侍立的晓蝶闻言,脸色一紧,几乎要悄悄去扯主子的衣袖,却又不敢妄动。

  「你有这份心,自是好的。且待本宫禀过皇上再议。」

  纯贵妃闻言有些意外,她方才提起此事,原不过是依例问询,走个过场罢了。即便无人抚养,自有宗正寺按例安置。

  请安散去后,顺妃扶着晓蝶的手往回走。

  晓蝶忍不住低声道:「娘娘何苦揽这事?三皇子那胎记,生来就被皇上所不喜,宫里谁不避着......」

  顺妃脚步未停,只扯了扯唇角轻轻一笑。

  回到寝殿,她屏退旁人,独自站在妆奁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极富英气的脸,可那双眼睛里,却空落落的,什么也没盛住。

  「瞧,」她对着镜中人很轻地笑了一下。

  「如我这样,生来就带着不光彩的人......」她低声自言自语,指尖缓缓描过镜中自己的眉眼,「如今再去照料一个同样被命运薄待的孩子......不正合适么?倒像是老天爷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