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孕肚死遁,少帅满城发疯找 第21章带刺的玫瑰

作者:秋酿雪

北都的冬天,天黑得格外早。

  才刚过下午四点,铅灰色的云层就压了下来,像是随时会塌陷的天穹,笼罩着这座古老而沧桑的城市。

  听雪楼的主卧里,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璀璨。

  巨大的落地镜前,沈南乔静静地站着。

  床上铺满了霍行渊让人送来的新旗袍,正如他所愿,全是清一色的月白、淡青、水墨灰。

  每一件都精致无比,用的是最好的苏绣,滚着最细的银边。

  温婉、柔弱,像是一朵必须要依附于大树才能存活的菟丝花,或者是养在精美瓷瓶里的一株白梅,美则美矣,却透着一股随时会凋零的病态。

  福伯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套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首饰,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沈小姐,车已经在楼下候着了。少帅吩咐,今晚的谈判很重要,让您穿那件月白色的,显得庄重。」

  沈南乔的目光扫过那件月白色的旗袍。

  庄重?不,那是丧服。

  如果是去参加家宴,或者是陪霍行渊去听戏,她不介意扮演那个温顺的影子。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是去见德国人,是去谈判桌上厮杀。在充满硝烟和铜臭味的修罗场上,小白花只会被人连骨头带渣地吞掉。

  想要让那群傲慢的日耳曼人高看一眼,想要从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军火商手里抢食,她就必须做一朵带刺的玫瑰。

  甚至是一朵有毒的罂粟。

  「把那件收起来吧。」

  沈南乔淡淡地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她转过身,走向衣帽间的最深处,那里挂着一件她刚来那天,让锦绣坊的裁缝「顺便」做的一件旗袍。

  当时霍行渊只看了一眼,嫌弃颜色太深,便让人挂在了角落里吃灰。

  沈南乔伸手,将它取了下来。

  「刷——」

  防尘袋拉开,一抹浓郁深沉的墨绿色,瞬间撞入眼帘。

  顶级的丝绒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如同翡翠般冷艳的光泽,高耸的立领,极度贴合腰身的剪裁,以及一直开到大腿根部的高开叉。

  这件衣服不仅不温婉,反而透着一股极具攻击性的妖冶。

  「沈小姐,这……」

  福伯愣住了,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少帅不喜欢这种颜色,他说过……」

  「福伯。」

  沈南乔转过身,手里拎着那件旗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少帅是去谈生意,不是去奔丧的。」

  「在这个场子里,我若是穿得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丢的可是霍家军的脸面。」

  说完,她不再理会福伯欲言又止的表情,径直走进了更衣室。

  十分钟后,当沈南乔再次走出来时,整个房间仿佛都被点亮了。

  墨绿色的丝绒旗袍紧紧包裹着她玲珑有致的身躯,随着走动,高开叉处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雪白修长的腿。

  她没有披霍行渊给的那件白色狐裘,而是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的水貂大衣。黑与绿的撞色,冷艳高贵,压迫感十足。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她的妆容。

  不再是霍行渊画的柳叶眉,而是画回了挑衅般的远山眉。眼线拉长,眼尾微微上翘,像是一把开了刃的小钩子。

  而那张唇涂着最浓烈的复古红,红得像血,红得像火。

  她又变成了那个曾在十里洋场惊鸿一瞥,让无数公子哥竞折腰的沈家大小姐——沈南乔。

  「咔哒。」

  房门被推开,霍行渊走了进来。

  他已经换回了那身笔挺的墨绿色戎装,肩披黑色大氅,手里戴着洁白的军官手套,一身的肃杀之气。

  但他进门的瞬间,脚步猛地顿住了,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死死地定格在沈南乔身上。

  从她复古的大波浪卷发,到那张烈焰红唇,再到那身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墨绿色旗袍。

  霍行渊的瞳孔微微一缩。

  福伯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少帅下一秒就会发火,让人把这身衣服扒下来。

  然而霍行渊并没有发火,他的眼底缓缓浮现出一抹极深、极暗的幽光。那是男人看到惊艳猎物时,本能的惊艳与占有欲。

  如果是平时,他确实不喜欢她这么招摇,但今晚是去谈判。

  面对那群眼高于顶的洋人,带一个唯唯诺诺的小白花确实不够看。而眼前这朵带刺、有毒的黑玫瑰,似乎更能镇得住场子。

  「少帅。」

  沈南乔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她踩着细高跟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画了眼线的狐狸眼里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这身战袍,您还满意吗?」

  霍行渊垂眸看着她。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抚过她旗袍上的丝绒,感受着那细腻与冰凉的触感。

  「很野。」

  他给出了两个字的评价。

  随后,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邪肆的笑意,大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

  「不过,我喜欢。」

  「走吧。」

  他转身,大氅的衣摆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冷风:「带你去看看,北都最贵的销金窟。」

  ……

  黑色的福特防弹轿车,如同一头沉默的野兽,行驶在通往东交民巷的道路上。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

  前后座的隔板已经升起,形成了一个绝对私密的空间。

  只有一盏昏黄的阅读灯亮着。

  霍行渊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正在快速翻阅。那是关于今晚谈判的核心资料——

  德国克虏伯兵工厂最新一批火炮的参数和报价。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显然这份文件让他并不满意。

  沈南乔坐在他身边。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他怀里撒娇,而是端正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化妆镜。

  看似在补妆,实则目光一直在通过镜子的折射,偷偷打量着霍行渊手里的文件。

  那上面的文字,不是中文,是密密麻麻的德文。

  霍行渊虽然懂一点英文,但对德文显然并不精通。文件旁边放着一张中文翻译稿,但他似乎对那份翻译稿并不信任,时不时地皱眉比对着原文。

  沈南乔的视线落在那行加粗的德文标题上:

  【105mmleFH18leichteFeldhaubitze】(105毫米轻型野战榴弹炮)

  而在下面的参数栏里,有一个不起眼的数据被标注了出来:

  【Max.Schussweite:10.675m】(最大射程:10675米)

  沈南乔的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款火炮的标准射程应该是12000米以上,这批货有问题。

  要么是阉割版,要么是淘汰下来的次品。

  「少帅。」

  沈南乔突然合上化妆镜,身体微微前倾,像只好奇的小猫一样凑了过去,下巴搁在霍行渊的肩膀上:

  「这是什么呀?画得跟迷宫似的。」

  她伸出那根涂着丹蔻的手指,在那张复杂的机械图纸上点了点,语气天真无邪:

  「这个管子怎么这么短?比上次我们在画报上看到的那个什么法国炮,好像短了一截呢。」

  霍行渊正心烦,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想要呵斥她别捣乱。

  但当他听到「短了一截」这几个字时,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沈南乔:

  「你说什么?」

  「我说它短呀。」

  沈南乔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一下:

  「少帅您看,这个炮管的比例,跟底座比起来,是不是有点失调?就像是个长不大的侏儒。」

  她用了一个极其外行、甚至有些好笑的比喻,但霍行渊却笑不出来。

  他虽然不懂德文参数,但他打了一辈子的仗,对武器有着天然的直觉。

  经过沈南乔这么一提醒,他再看那张图纸,确实觉得有些别扭。

  这根本不是克虏伯的一线货色!

  「呵。」

  霍行渊冷笑一声,把文件重重地合上,扔在一边。

  「一群奸商。」

  他揉了揉眉心,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看来今晚这场谈判,比他想像中还要难啃。德国人欺负他不懂行,竟然想拿次品来糊弄他。

  「少帅,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沈南乔缩了缩脖子,一副做错了事的小媳妇模样。

  「没有。」霍行渊转过头,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

  不知为何,今晚的她看起来格外顺眼,就连这句无心的「傻话」,都透着一股机灵劲儿。

  「你倒是歪打正着。」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里多了一丝难得的温和:

  「以后这种聪明劲儿,多用点。」

  沈南乔乖巧地点头,心里却在冷笑。

  歪打正着?

  霍行渊,你太小看我了。

  这只是开胃菜,等会儿上了桌,你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聪明」。

  她借着整理裙摆的动作,悄悄把手伸向了大腿外侧。

  在那层墨绿色的丝绒旗袍下,在大腿根部的带上,绑着一把锋利的小匕首。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

  ……

  「吱——」

  车队在六国饭店富丽堂皇的大门口停下。

  这里是北都最繁华的销金窟,也是各方势力交错的名利场。

  旋转门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悠扬的爵士乐,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豪车。

  进进出出的,不是西装革履的洋人,就是身穿长衫马褂的权贵。

  霍行渊一下车,周围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喧闹的门口,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两排荷枪实弹的卫兵迅速清场,将那些试图围观的闲杂人等隔绝在外。

  霍行渊站在台阶下,整理了一下手套,侧身伸出手。一只穿着黑色丝绒高跟鞋的脚,优雅地踏在红地毯上。

  沈南乔挽着霍行渊的手臂,披着黑色的貂裘,墨绿色的旗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她擡着下巴,目不斜视,那股冷艳高贵的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身边的「活阎王」。

  「霍少帅!久仰久仰!」

  一个穿着燕尾服、梳着油头,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快步迎了出来。

  他长得白净斯文,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傲慢和书生气。

  这是今晚的随行翻译官,李文康。

  据说是个留洋归来的博士,仗着自己懂几句洋文,平日里连那些大老粗的军长师长都不放在眼里。

  「李翻译。」霍行渊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李文康的目光在霍行渊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落在他身边的沈南乔身上。那一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轻蔑和不屑。

  「霍少帅。」

  李文康推了推眼镜,用自以为幽默、实则刻薄的语气说道:

  「今晚可是跟德国代表团的正式谈判,涉及两国邦交和军国大事。这种场合带个女人,恐怕不太合适吧?」

  他说着,还故意上下打量了沈南乔一眼,目光在她高开叉的旗袍和艳丽的红唇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这又不是百乐门的舞会。万一这位小姐到时候没见过世面,吓哭了,或者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恼了舒尔茨先生……那咱们霍家军的脸面,可就挂不住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随行的副官脸色都变了,这话虽然是在说沈南乔,但实际上是在打霍行渊的脸。

  暗示他色令智昏,公私不分。

  沈南乔挽着霍行渊的手臂,并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名为李文康的「精英」。

  留洋博士?

  这种只会读死书、不懂人情世故,还带着一身酸腐气的书呆子,在真正的谈判桌上,连给舒尔茨提鞋都不配。

  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侧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她在等,等霍行渊的态度。

  霍行渊停下脚步。

  他慢慢地转过头,那双毫无温度的凤眸,冷冷地盯着李文康,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苍蝇。

  「李翻译。」

  霍行渊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发冷的寒意:

  「你是在教我做事?」

  李文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霍行渊会这么不给面子,他可是大帅府特聘的高级顾问!是留洋回来的!

  「不敢。我只是为了大局考虑……」

  「为了大局?」

  霍行渊冷笑一声,伸出手帮沈南乔紧了紧身上的貂裘,动作轻柔,却充满了不可一世的霸道:

  「我霍行渊去哪,带什么人,穿什么衣服,那就是规矩。」

  「至于霍家军的脸面……」

  他瞥了一眼李文康那张惨白的脸,语气轻蔑:「靠的是手里的枪和炮,不是靠你这张嘴。」

  说完,他看都没再看李文康一眼,揽着沈南乔的腰,径直走向那扇金碧辉煌的大门。

  「走。」

  他在沈南乔耳边低语:

  「别理那个蠢货。」

  沈南乔低下头,掩去眼底那一抹笑意。

  李文康,你越是傲慢,越是轻视女人,等会儿摔得就越惨。

  今天这个舞台,注定没有你的位置。

  ……

  三楼,贵宾会议室。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冷白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味和咖啡香。

  一边坐着穿灰色军装的德国代表团,一个个身材高大,神情冷峻,像是一群等待猎食的秃鹫。

  为首的那个男人约莫五十岁,留着典型的一字胡,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

  那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的全权代表——

  海因里希·舒尔茨。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霍行渊带着沈南乔和一众军官走了进来。

  按照外交礼仪,双方主官见面,理应起身握手寒暄。

  但此刻,舒尔茨依旧稳稳地坐在那张真皮椅子上,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甚至连屁股都没有擡一下。

  他只是懒洋洋地擡起眼皮,用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扫了霍行渊一眼。

  眼神里充满了傲慢、轻视,以及属于工业强国对落后军阀的天然优越感,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被他宰割的冤大头。

  「少帅,请。」

  李文康虽然刚才被怼,但此刻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翻译,只是他的腰弯得有些过分,对着德国人露出一副谄媚的笑脸。

  霍行渊的脚步顿住了,大厅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沈南乔站在霍行渊身边,那双画着犀利眼线的眸子,冷冷地锁定了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德国人。

  傲慢?傲慢是最大的破绽。

  她摸了摸大腿外侧那把冰凉的匕首,嘴角的笑容愈发美艳,也愈发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