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起孕肚死遁,少帅满城发疯找 第290章我的天下
南洋,槟城,丹绒武雅海滩。
距离乔安当年在这里建立商业帝国,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年的时光。
十二月的槟城,没有北都的刺骨寒风,也没有漫天飞舞的大雪。
有的只是湛蓝如洗的天空,洁白细腻的沙滩,以及那一阵阵带着温热咸腥气息,轻抚过椰树林的海风。
海滩边,那栋曾经见证了顾清河求婚,也见证了乔安拒绝的白色两层洋房,此刻正静静地伫立在夕阳的余晖中。
院子里的鸡蛋花开得正盛,淡黄色的花瓣落了一地,散发着甜腻的幽香。
这栋房子,曾经被乔安卖掉。
但在五年前,霍行渊又以十倍的价格,硬生生地从英国富商手里买了下来,并且重新布置了一番。
此时。
金色的夕阳正慢慢地向海平面沉去,将整片大海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橘红色。
「哥哥!哥哥!这里还要挖深一点!」
穿着粉色碎花泳衣的小安安,手里拿着一把塑料小铲子,正撅着屁股,兴奋地指挥着。
「知道啦知道啦!你别乱动,小心沙子掉进护城河里!」
霍小北穿着一条沙滩裤,光着膀子,晒得有些微黑的皮肤上挂着汗珠。
他正拿着一把成人的铁锹,认真地在沙滩上挖掘着。
这可不是普通的堆沙堡游戏。
在霍小北这个「军事天才」的指挥下,这片沙滩已经被他打造成了一个微缩版的「虎头岭防御阵地」。
不仅有主碉堡、交通壕,甚至还有用贝壳和树枝做成的「防空火力网」。
「妹妹,你去那边捡点石头来,我要在前面布置一个地雷阵。」霍小北俨然一副前线总指挥的派头。
「好嘞!」
小安安像个勤劳的小兵,提着小水桶,哒哒哒地跑去海边捡石头了。
看着这两个在夕阳下无忧无虑,满地打滚的孩子。
在不远处的一把遮阳伞下,霍行渊和乔安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霍行渊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扣子解开了三颗,露出结实性感的胸肌和若隐若现的陈年伤疤。
一条卡其色的沙滩裤,光着脚丫踩在柔软的沙子里,手里端着两杯冰镇的椰子汁。
「给。」
他将其中一杯插着吸管的椰子汁,递到了乔安的面前。
乔安今天穿了一条波西米亚风格的印花长裙,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草帽,一副大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
她慵懒地靠在藤椅上,接过椰子汁,吸了一口。
清甜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热带傍晚的最后一丝暑气。
「真甜。」
乔安感叹了一声,摘下墨镜。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两个玩得满身是沙的小泥猴身上,眼底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柔。
「小北这孩子,真是把你的军事基因继承得淋漓尽致。」
乔安笑着摇了摇头:
「带他出来度个假,他居然在沙滩上修碉堡。这要是让他那些同学看见了,还以为咱们家在培训什么雇佣童子军呢。」
「修碉堡怎么了?」
霍行渊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骄傲:
「我霍行渊的儿子,从小就得有战略眼光。这叫防患于未然。」
他放下手里的椰子,长腿一伸,自然地挪到了乔安的躺椅旁边。
然后像一只庞大却黏人的金毛犬一样,挤上了乔安那张并不宽敞的躺椅。
「你干嘛?」
乔安被他挤得往旁边挪了挪,瞪了他一眼:「这么大的沙滩不够你坐的?非要跟我挤一张椅子?」
「沙滩太硬,没老婆身上软。」
霍行渊厚颜无耻地说着,长臂一伸,从后面将乔安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双手环着她的腰,将她死死地锁在自己的怀抱中。
乔安挣扎了两下,发现这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也就随他去了。
她靠在他宽阔坚硬的胸膛上。
感受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混合著海水和淡淡阳光味道的干净气息。
海风拂过,吹起她的长发,有几缕发丝调皮地扫在霍行渊的脸上。
「南乔。」
霍行渊的声音很低沉,带着经历过无数风雨后,沉淀下来的慵懒和磁性。
「嗯?」
乔安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你还记得吗?」
霍行渊的手指轻轻地摩挲着她腰间的衣料:
「在北都的那场大雪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你。」
「那时候,你穿着一件单薄的旧旗袍,冻得瑟瑟发抖。像一只无家可归的野猫,闯进了我的车厢。」
提到当年。
乔安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那时候的她,刚刚逃出继母的魔爪,满心都是对生存的渴望和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恐惧。
而他,是用枪口指着她眉心,冷酷无情地对她说「留下来,或者死」的军阀少帅。
谁能想到。
那个冷血的少帅,会放弃他打下的半壁江山,心甘情愿地脱下军装,跑到南洋的海滩上,像个无赖一样跟她挤在一张躺椅上。
而她,那个卑微的替身,却成了名满天下的「乔先生」,成了他这辈子不敢大声说话的「女王」。
「怎么突然想起那个时候了?」
乔安睁开眼,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英俊侧脸。
霍行渊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像那片即将吞噬夕阳的汪洋大海:
「因为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我梦见……如果在那个雪夜里,我没有让你留下来。」
「我们之间,会变成什么样?」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那个梦境里的失去,让他至今依然感到后怕。
乔安感受到了他的紧张。
她伸出手,覆在他环在她腰间的大手上,轻轻拍了拍。
「傻瓜。」
她轻声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那些痛苦,那些误会,那些我们互相折磨的日子,虽然很难熬。」
她的目光落在沙滩上。
霍小北正牵着妹妹的手,教她怎么把一块大石头放在「碉堡」的最顶端。
兄妹俩笑得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
「但是,正是因为经历了那些,我们才更加懂得,什么是不可取代。」
「我们才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乔安转过身。
在霍行渊的怀里,她微微仰起头。
那双清冷的凤眸里,此刻只剩下一片足以融化冰雪的柔情。
「霍行渊。」
她叫他的名字,一字一顿:
「我不后悔遇见你。」
「哪怕再重来一次,哪怕还要再经历一次那些绝望和眼泪。」
「我依然会选择在那辆军列上,走向你。」
这句话,就像一颗糖衣炮弹,在霍行渊的心里轰然炸开。
他看着乔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曾经无数次地问过自己,她到底有没有真正地原谅他?
她是不是只是为了孩子,或者是为了那份救命之恩才选择留下?
直到这一刻。
直到听到她这句「不后悔」。
他心里那最后的一丝不确定和惶恐,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南乔……」
霍行渊的眼眶红了。
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住了她的唇。
海风轻轻吹过。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在为这对历经沧桑的爱人,演奏着一曲永不落幕的赞歌。
「哎呀!爸爸妈咪又在亲亲啦!」
不远处,小安安眼尖地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捂住眼睛,但手指缝却张得大大的,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霍小北像个小大人一样摇了摇头,然后一把将妹妹转了过去:
「安安,别看他们。他们大人就是这么无聊。」
「走,哥哥带你去抓螃蟹!」
「好耶!抓螃蟹!」
两个小家伙手牵着手,咯咯笑着向着海边跑去。
夕阳终于沉入了海平面。
天边燃起了大片大片绚烂的火烧云,将整个海面映照得如同倒悬的星河。
霍行渊松开乔安的唇。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
他擡起头。
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海洋,又看向远处正在沙滩上奔跑、笑声清脆的一双儿女。
「南乔。」
霍行渊收紧了双臂,将她紧紧地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这天下终于太平了。」
乔安靠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看着不远处孩子们快乐的背影。
她慢慢地擡起手。
那枚在无名指上闪烁了五年的粉钻戒指,在夕阳的余晖下,折射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
她将手覆在霍行渊那只环在自己腰间的大手上。
「嗯。」
她轻声应道,声音仿佛融入了温柔的海风中,飘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霍先生。」
「我的天下也圆满了。」
(全书番外顾清河篇·冰山教授
民国xx年,深秋。
英国伦敦,皇家霍普金斯医院。
伦敦的天气,似乎永远都带着令人骨头发酸的阴冷与潮湿。
灰蒙蒙的天空像吸饱了水的旧海绵,低低地压在那些哥德式建筑的尖顶上。
细密的雨丝绵绵不绝地飘落,打在医院古老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这种天气,最容易让人心生郁结,也最容易让人想起那些不愿去回首的往事。
下午四点。
心胸外科,三号手术室外。
「滴——」
随着手术室大门上方的红灯熄灭,厚重的气密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顾清河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
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因为长时间戴着口罩而微微起雾。
长达十个小时的复杂主动脉瓣置换手术,即使是对他这位被誉为「东方神之手」的顶尖外科专家来说,也是一次体力和精力的极限消耗。
他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清隽温雅,却透着掩饰不住疲惫的脸庞。
「Gu教授,手术非常成功!您刚才那个缝合手法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跟在后面走出来的一助医生,用英语由衷地赞叹道,眼神里满是崇拜。
「谢谢。」
顾清河的声音温和,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这几天的术后监护很关键,按我刚才说的方案用药。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
「好的,教授。您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顾清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走廊,向着自己的独立办公室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的单调回音。
来伦敦已经快一年了。
这一年里,他几乎把医院当成了家。
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仪器,疯狂地接手术、做研究、带学生。
他用高强度的工作来麻痹自己,试图填满那些空闲下来就会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的思念。
他不去想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北都。
不去想在火车站漫天飞雪中答应别人求婚的那个女人。
也不去想曾经骑在他脖子上叫他干爹的小家伙。
他以为,只要离得足够远,只要时间足够长。
那道刻在心底的伤疤,总会慢慢结痂,甚至被彻底遗忘。
可是,每当像今天这样下着冷雨,一个人走在这条空旷的走廊上时。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依然会像潮水一样,无声无息地将他淹没。
「呼……」
顾清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揉了揉酸胀的眉心,准备拐过前面的转角,去冲一杯浓咖啡提提神。
然而。
就在他刚刚迈出转角的一瞬间。
「啊!!让一下!让一下!Sorry(对不起)!!」
伴随着一阵慌乱,而且是用中文喊出的惊呼声。
一个穿着实习医生制服,像一阵红色旋风般的身影,抱着一堆高高叠起的病历夹,从拐角另一侧直愣愣地冲了出来。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
顾清河来不及完全躲开。
「砰!」
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哗啦啦——」
实习医生怀里抱着的几十本病历夹,像天女散花一样飞上了半空,然后七零八落地散落了一地。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
那个实习医生的另一只手里,还端着一杯刚刚在自动贩卖机上买来,还在冒着热气的美式黑咖啡。
「噗嗤!」
在巨大的惯性作用下。
那杯滚烫的黑咖啡,大半杯都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顾清河那件纤尘不染的白大褂上。
原本洁白如雪的衣服,瞬间被染上了一大片散发着浓烈苦涩味道的深褐色污渍。
「嘶——」
滚烫的触感让顾清河微微皱起了眉头,本能地后退了半步,用手扯了扯被烫到的衣襟。
而那个「肇事者」,此刻正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Ohmygod!(我的天哪!)」
女孩发出一声哀嚎。
她手忙脚乱地从一堆散落的病历夹里爬起来,一边疯狂地用袖子擦着自己脸上溅到的咖啡渍,一边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赶着去给威廉医生送加急病历,跑得太快了没看路!」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哪里?!」
一个有着一头微卷栗色长发的女孩。
一边慌乱地道歉,一边猛地擡起头,看向被自己撞到的「倒霉蛋」。
她叫夏洛特·林。
中文名字,林夏。
是一名刚刚从医学院毕业,分配到皇家医院来实习的中英混血儿。
她的母亲是地道的江南水乡女子,父亲则是英国一名古板的贵族。
这造就了她一半温婉,一半热烈奔放的矛盾性格。
从小到大,林夏见过无数金发碧眼的英国帅哥,也见过不少来留学镀金的东方公子哥。
但她发誓。
她这辈子,哪怕是在最不切实际的少女梦境里,也从未见过眼前这样的男人。
太好看了。
或者说,太特别了。
他很高,身材修长挺拔。
明明穿着一身被咖啡弄脏了的白大褂,却依然站出了一种芝兰玉树般的清贵气质。
那张脸,是标准的东方骨相。
眉若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非但没有显得古板,反而平添了几分禁欲的性感。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在那双眼睛里,林夏看不到任何对于被撞、被泼咖啡的愤怒或者烦躁。
她看到的,是一种浓浓的忧郁与死寂。
就像伦敦深秋的雨,冰冷,绵长,带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去靠近、去探究,去用尽全力把它捂热的致命吸引力。
「扑通、扑通、扑通……」
林夏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那颗平时一向没心没肺的心脏,此刻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疯狂地跳动着。
那是一见钟情的声音。
就在这极其戏剧性,甚至可以说是灾难性的「初遇」现场。
林夏这位在医学院以「火爆脾气和手术刀般锋利语速」著称的实习小辣椒。
竟然可耻地,犯起了花痴。
她呆呆地跌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顾清河。
忘记了爬起来,也忘记了去捡地上那些散落的「加急病历」。
连嘴巴都微微张开着,看起来有点傻。
顾清河看着地上这个盯着自己发呆,眼神里还透着一种莫名「狂热」的混血女孩。
那两道好看的剑眉,再次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这种毫无界限感的注视。
这种眼神太直白,太热烈,像一团火,会灼伤他已经习惯了冰冷的皮肤。
「你还好吗?」
顾清河没有去责怪她。
这是他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和教养。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方干净的白色手帕,轻轻地放在旁边没有沾到咖啡的病历本上。
「地上凉,先起来吧。」
他的声音很温和。
但那种温和,就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着,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顾清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一大片还在滴水的褐色污渍。
用平淡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下次走路,小心点。」
「医院的走廊里,是不允许奔跑的。这会对护士站的药品运送和其他病人造成不必要的危险。」
说完这句话。
顾清河没有再多看林夏一眼。
微微侧过身,避开了满地的狼藉,然后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继续向着走廊的尽头走去。
林夏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她才像从被施了魔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天呐……」
林夏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感受着那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
「太帅了吧……」
「不骂人,不生气,甚至连那句『下次小心点』都说得那么有磁性!」
「这种极品东方古典禁欲系大帅哥,简直就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啊!」
什么加急病历,什么威廉医生的怒火。
在这一刻,全都被这位混血小辣椒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猛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咖啡渍都顾不上擦,一把拉住正好路过的一个相熟的护士。
「苏珊!苏珊!」
林夏指着顾清河消失的方向,激动得两眼放光,甚至连英语都带上了几分颤音:
「快告诉我!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人是谁?!」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结没结婚?有没有女朋友?!」
护士苏珊被她这副吃人的架势吓了一跳。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苏珊立刻露出了一个「我懂你」的无奈表情。
「Oh,夏洛特,你别告诉我,你也被他迷住了。」
苏珊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那位,可是咱们医院心胸外科新来的『镇院之宝』。」
「顾清河,Gu教授。」
「听说他在他们国家,是最顶尖的外科专家。这次是作为高级访问学者被院长亲自邀请过来的。」
「不仅长得像个电影明星,手术刀更是玩得像艺术品一样。这大半年,咱们医院里有一半的女医生和护士,都暗戳戳地给他送过情书和巧克力。」
听到这里,林夏的眼睛更亮了:「那他接受谁了?!」
「一个都没有。」
苏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
「他把所有的情书都退了回去,巧克力全都分给了儿科的病患。」
「他平时除了手术室就是办公室,从来不参加医院的任何社交酒会,甚至连在食堂吃饭,都是一个人坐在最角落里。」
「有人说他是个工作狂,也有人说……」
苏珊凑近林夏,神神秘秘地八卦道:
「有人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的心里,根本装不进任何女人。」
「夏洛特,我劝你还是别去碰壁了。」
「这位Gu教授,就是一座终年不化的冰山。谁靠近,谁就会被冻伤的。」
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终年不化的冰山?
林夏听完苏珊的话,不仅没有感到气馁,反而觉得胸口那团刚刚燃起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冰山?」
林夏松开苏珊的手,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挑战欲的笑容。
她弯下腰,将地上的病历一本本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捡起了刚才顾清河留下的那方白色手帕。
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以及一丝独属于那个男人的清冷气息。
林夏将手帕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我林夏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冷。」
她看着顾清河办公室的方向,那双浅棕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志在必得的光芒。
「顾清河,Gu教授是吧?」
「你这座冰山。」
「本姑娘融定了番外顾清河篇·铁壁防御
伦敦,皇家霍普金斯医院。
那个原本在急诊科成天风风火火,像个小辣椒一样的中英混血女孩夏洛特·林,最近往心胸外科跑的频率,简直比查房的主任还要勤快。
而且,她的目标明确,精准锁定了医院里那座出了名的高岭之花——Gu教授。
上午八点,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门外。
伦敦的晨雾还未散去,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林夏穿着一件白大褂,栗色的卷发高高扎成一个马尾,显得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双层保温饭盒。
这可是她昨晚在单身公寓里,看着从唐人街买来的菜谱,奋战了三个小时才做出来的「爱心中式便当」。
虽然糖醋排骨的颜色稍微黑了一点,西红柿炒鸡蛋的盐放多了一点,但那可是满满的诚意啊!
林夏深吸一口气,对着走廊玻璃的反光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到了那扇挂着「Dr.GuQinghe」牌子的橡木门前。
「咚、咚、咚。」
她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清冷、温润,却又带着一丝疲惫的男声。
那是顾清河独有的嗓音,听在林夏耳朵里,简直比伦敦爱乐乐团的大提琴还要迷人。
林夏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黑咖啡味道。
顾清河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
他正低头在一份厚厚的英文病历上快速地做着批注。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擡起头。
「顾教授,早安!」
林夏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听到这个充满了活力的声音,顾清河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擡起头。
视线穿过镜片,落在林夏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以及她手里那个粉色饭盒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又是她。
这个叫林夏的实习医生,这几天简直像个甩不掉的尾巴。
昨天借着送化验单的名义在办公室待了十分钟,前天又在图书馆「偶遇」了他三次。
顾清河不是傻子。
他看得出这个女孩眼里不加掩饰的热烈和好感。
但他不需要。
他的心早在那个教堂里,就已经彻底封锁了。
他来伦敦是为了逃避,是为了用无休止的工作填满自己,而不是来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任何试图靠近他的人,都会被他这堵密不透风的冰墙挡在外面。
「林医生。」
顾清河放下钢笔,将病历合上。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却比冬天的泰晤士河水还要冷:
「急诊科的排班应该很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在协助史密斯医生进行早间查房。而不是来我这里。」
这是一种非常官方,甚至带着点训诫意味的开场白。
换做一般的实习生,听到带教教授这种语气,恐怕早就吓得腿软,鞠躬道歉后落荒而逃了。
但林夏不一样。
她可是继承了东方女性的韧劲和西方女性的直率。
这点软钉子,在她看来,不过是冰山融化前的一点点小寒气。
「查房是九点开始,现在还有四十五分钟呢。」
林夏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大步走上前,将那个粉色的饭盒「啪」的一声放在了顾清河的办公桌上,正好压在了那堆冰冷的医学文献旁边。
「顾教授,我听苏珊护士长说,你昨晚又在实验室熬了一个通宵。」
林夏双手撑着办公桌,微微倾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就算你是『东方神之手』,身体也是肉长的啊。总喝那种苦不拉几的黑咖啡怎么行?」
她指了指饭盒,语气里透着一种邀功的骄傲:
「呐,这是我亲手做的中式便当。有糖醋排骨和西红柿炒鸡蛋。虽然卖相不如唐人街的大厨,但绝对营养丰富,健康卫生。」
「顾教授,赏个脸尝尝呗?就当是……我为上次弄脏了你的白大褂赔罪了。」
林夏眨了眨眼睛,笑容明媚。
顾清河看着那个粉色的饭盒。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热烈,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的女孩。
他没有去碰那个饭盒。
甚至,他连身体都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谢你的好意,林医生。」
顾清河的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但我早上习惯只喝咖啡,不吃油腻的食物。」
「而且……」
他擡起手,将那个粉色的饭盒,顺着光滑的桌面,毫不犹豫地推回了林夏的面前。
「我刚才说过,你现在是在工作时间。这个饭盒,你还是留着自己中午吃吧。」
「还有,关于上次的意外,我已经说过了没关系。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赔罪』。」
「顾教授……」林夏被他这种滴水不漏的拒绝弄得有些挫败。
「好了,我还有两份术前评估报告要看。」
顾清河重新拿起钢笔,打开了一份新的病历,目光落在了纸上,不再看她:
「如果没有其他关于医学上的问题,你可以出去了。把门带上,谢谢。」
林夏看着顾清河那张冷峻的侧脸,心里虽然有些失落,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却被彻底激发了出来。
「顾教授,谁说我没有医学上的问题?」
林夏并没有拿起饭盒离开,反而眼珠一转,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直接在顾清河对面坐了下来。
顾清河握着笔的手再次停住。
他擡起头,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解。
这个女孩,怎么这么难缠?
「林医生,如果你对心血管疾病有疑问,可以去请教你的带教老师。我现在的研究方向是复杂的先天性心脏病并发症,这可能超出了你目前的实习范畴。」
顾清河试图用专业壁垒来劝退她。
「不不不,我的问题绝对在您的专业领域内。」
林夏双手托腮,手肘撑在桌面上,一双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清河。
她不仅没有被吓退,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甚至带着一丝狡黠:
「顾教授,我最近在临床观察中,发现了一个极其罕见,关于『心脏异常搏动』的病例。」
「哦?」
顾清河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只要谈到医学,他的职业素养就会压倒一切私人情绪。
「什么症状?」他问道,语气变得严谨起来。
「是这样的。」
林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描述:
「这位患者,平时表现得极其冷静、克制,心率常年保持在一个非常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冷漠的低频状态。」
「但是……」
她顿了顿,身体再次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锁定在顾清河的眼睛里:
「当他遇到特定的外部刺激时。比如……面对一个充满活力、热情,并且对他抱有极大好感的异性时。」
「这位患者的交感神经就会突然兴奋。虽然他表面上依然在极力伪装冷漠,试图用冷酷的语言来掩饰。」
「但是,他的微表情出卖了他。他的瞳孔会产生微弱的扩张,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收紧钢笔。」
林夏的声音变轻了,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和直白:
「最重要的是……」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中,隔着办公桌,虚虚地点向了顾清河左胸膛的位置。
「他的心室收缩频率,会在那一瞬间,出现明显的峰值异常。」
「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心跳加速。」
林夏看着顾清河,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那是猎手盯上猎物的自信:
「顾教授,作为心胸外科的权威。」
「你能帮我诊断一下,这位患者……他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吗?」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达十秒钟的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顾清河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竟然敢在办公室里公然「调戏」他的实习医生。
他握着钢笔的手指,确实如她所说,在这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瞳孔,也确实在刚才那一刻,因为震惊和那一丝被戳穿的窘迫,而产生了微不可察的放大。
但他掩饰得极好。
或者说,这三年来,他已经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深埋在厚厚的冰层之下。
他看着林夏。
那张清隽温雅的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被撩拨后的慌乱。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钢笔。
然后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用一种冷静、专业,也残酷的口吻,给出了他的「诊断报告」。
「林医生。」
顾清河的声音,精准地切断了林夏所有的粉色幻想:
「根据你的描述。」
「这位患者出现的交感神经兴奋和心率微弱波动,并非源于你所臆想的『好感』或『心动』。」
「在医学上,我们将其定义为——应激性排斥反应。」
林夏愣住了:「什么……什么反应?」
「应激性排斥反应。」
顾清河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一口枯井:
「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疲劳,或者心理防御机制极高的情况下。」
「面对突然侵入其安全边界,并且带有强烈侵略性的外部刺激。」
「人体会本能地产生一种防御性的生理性抗拒。这种抗拒会导致肾上腺素的短暂分泌,从而引起心率的异常搏动。」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夏那双已经渐渐失去笑意的眼睛:
「简而言之。」
「这位患者的心跳加速,不是因为他心动了。」
「而是因为他感到了极度的不适和烦躁。」
轰——!
顾清河的这番话,就像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兜头盖脸地浇在了林夏那颗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心上。
把她所有的热情、所有的自信,瞬间浇灭得连个火星都不剩。
「你……」
林夏张了张嘴,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人用这种方式拒绝过。
「所以,林医生。」
顾清河拿起桌上的那份病历,重新打开,语气恢复了最初的冷淡与疏离:
「你的诊断是错误的。」
「而且,我必须要提醒你。」
他擡起头,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黑色眼眸里,透着不可逾越的底线:
「这里是皇家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是跟死神抢命的战场。」
「不是让你来玩这种无聊的『恋爱游戏』的游乐场。」
「如果你觉得急诊科的工作太闲,我可以建议史密斯医生,多给你安排几台夜间急诊手术。」
「现在。」
他指了指门口:「带着你的饭盒,出去。」
林夏坐在椅子上。
她的脸色由红变白,又由白变青。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酷无情,仿佛没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林夏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粉色饭盒。
「好。」
林夏看着顾清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挫败感和委屈。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燃烧起了更加炽烈、不服输的斗志。
「顾教授。」
「你的『诊断』,我记住了。」
「但是,作为一名医生,你也应该知道,医学上是没有绝对的。」
「今天你是『应激性排斥』。」
她走到门口,转过头,对着那个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的背影,大声说道:
「明天,我一定会让你变成『病理性心动』!」
「这盒排骨,我自己吃!」
「砰!」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震得桌上的咖啡杯都微微一晃。
顾清河握着钢笔的手,停顿在半空中。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橡木门。
耳边仿佛还回荡着那个女孩临走前那句充满野性和挑战的宣言。
「病理性心动……」
顾清河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办公桌最下方那个上锁的抽屉上。
那里,躺着一张他永远也无法割舍,却又永远无法触及的旧照片。
他的心,早就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北都,死在了那座空荡荡的教堂里。
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怎么可能还会心动呢?
「胡闹的小女孩。」
他低声喃喃了一句,收回目光,强迫自己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份复杂的英文病历番外顾清河篇·越挫越勇
「应激反应是吧?」
林夏在休息室里,一边恶狠狠地啃着自己做的糖醋排骨,一边盯着墙上排班表里顾清河的名字,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熊熊斗志: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治不好的病!」
接下来的半个月,心胸外科的画风变得诡异而和谐。
林夏不再像以前那样,捧着饭盒或者拿着病历本去顾清河的办公室堵门。
她变得很「安分」。
每天按时跟着带教医生查房,在急诊科忙得像个陀螺。
但只要一有空闲,或者到了饭点和深夜。
她就会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清河的视线范围内。
第一周。
顾清河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室间隔缺损修补术。
他疲惫地摘下口罩,走到消毒池旁清洗双手。
长时间的站立和高度集中的精神,让他的胃部隐隐作痛。
这是他在国内就落下的老毛病,这几年在英国因为饮食不规律,发作得更频繁了。
他刚甩干手上的水,转身准备回办公室。
就看到洗手池旁边的置物架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杯子下面压着一张便利贴。
没有署名,字迹娟秀,画着一个大大的笑脸:
【顾教授,听说你胃不好。这是红枣小米粥,健脾养胃。喝完再工作哦!——立志治好『排斥反应』的田螺姑娘。】
顾清河看着那张便利贴,眉头微蹙。
他本想把保温杯扔进垃圾桶,但空气中隐隐飘散出来,久违的中国小米粥的香气,却让他的手顿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拧开了盖子。
喝了一口,很暖。
暖意顺着食道一路滑进胃里,奇异地抚平了那一丝抽搐的疼痛。
顾清河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没有把保温杯扔掉,而是连同那张便利贴一起,带回了办公室。
第二周,深夜十一点。
图书馆的自习室里空无一人。
顾清河正埋首在一堆关于心脏瓣膜置换术的最新英文文献中。
他眉头紧锁,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做着记录,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医学世界里。
「啪。」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过来。
一杯已经彻底冷掉,甚至表面浮起了一层油花的黑咖啡被悄无声息地端走。
取而代之的,是一杯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清香的枸杞菊花茶。
同时,一块包装精美的黑巧克力被轻轻放在了他的手边。
顾清河猛地擡起头。
正好对上林夏那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眼眸。
她穿着便装,显然是已经下班了。
手里还抱着几本厚厚的解剖学图谱。
「林医生?」
顾清河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悦:「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也在查资料呀,顾教授。」
林夏指了指自己怀里的书,理直气壮地笑了笑,然后指着那杯茶和巧克力:
「看你喝了三杯黑咖啡了,咖啡因摄入过量会导致心律不齐。」
「换杯热茶吧,还有这块巧克力,补充一下体力,不然你的大脑会因为血糖过低而罢工的。」
「不需要。」
顾清河本能地想要拒绝这种带着强烈私人感情色彩的关心,「我习惯喝咖啡……」
「习惯也可以改的嘛。」
林夏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把那杯热茶往前推了推,然后退后一步,识趣地挥了挥手:
「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记得吃巧克力哦!不然我就告诉史密斯主任你虐待自己!」
说完,她像一阵风一样,抱著书轻快地溜出了自习室,只留给顾清河一个青春洋溢的背影。
顾清河看着那个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热茶和巧克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女孩真是像橡皮糖一样,赶都赶不走,而且总是能在恰到好处的时候,用一种让你无法发火的方式关心你。
他剥开巧克力的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很苦,但苦后带着一丝醇厚的回甘。
就像伦敦阴雨天里,偶尔透出的一缕阳光,虽然微弱,却让人无法忽视。
第三周。
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开始让顾清河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了每天早上办公桌上多出来的一杯热牛奶。
习惯了在更衣室的柜门缝里,塞着的一张写着笑话的便签纸。
甚至在手术台上的高压下,他偶尔会想起那个女孩在走廊里对他喊出「病理性心动」时鲜活的面容。
这很不妙。
这是他的防线正在被松动的信号。
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的心早就跟着那场在北都教堂的空等,死得干干净净了。
他不能再耽误一个大好年华的女孩子。
必须彻底斩断她的念想。
周五,傍晚。
皇家医院,北楼电梯间。
顾清河刚刚结束了一场多科室会诊,准备下楼去停车场。
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向下的按钮。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只有一个人。
林夏。
她今天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搭配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那头栗色的卷发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微红,似乎是刚刚从外面跑进来,整个人散发着明媚的东方美。
看到电梯门外的顾清河,林夏的眼睛瞬间亮了。
「顾教授!好巧啊!」
她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腾出位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顾清河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深吸了一口气,恢复了一贯清冷禁欲的表情,迈步走进了电梯。
「不巧,我刚好下班。」
他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叮。」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
狭小的轿厢内,瞬间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空气中弥漫着电梯特有的金属味,以及从林夏身上飘过来的一丝淡淡的玫瑰香水味。
顾清河目视前方,盯着电梯门上跳动的楼层数字。
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身体站得笔直,甚至刻意与林夏保持了将近半米的距离。
他决定在今天,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把话说绝。
「林医生。」
顾清河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冷得像冰:
「这半个月来,你送的那些东西,我都原封不动地放进了急诊科护士站的失物招领处。」
「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道理。」
他转过头,看着林夏,眼神里透着残忍:
「医生的精力是有限的。」
「你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无意义的示好上,不仅是对你职业生涯的亵渎,更是对我个人的困扰。」
「我来伦敦,是为了医学研究,不是为了谈情说爱。」
「如果你再继续这样下去,我会正式向医务处提交报告,建议取消你的实习资格,因为你的行为已经严重干扰了我的正常工作。」
这是一番极其严厉,甚至可以说是伤人的警告。
林夏没有因为这番威胁,表现出任何的退缩或恐慌。
她转过身,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顾清河。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不足三十厘米。
那股淡淡的玫瑰香气,混合著女孩的体温,强势地侵入了顾清河的安全领域。
「顾教授。」
林夏仰着头,看着那张强装冷漠的英俊脸庞。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攻击性的笑容:「你说你觉得困扰?」
「是。」顾清河皱起眉头,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背后已经是冰冷的电梯墙壁。
「你在撒谎。」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在狭小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笃定。
她突然伸出手,在距离顾清河左边胸膛不到一厘米的空气中,停顿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顾清河的呼吸微微一滞,眼神变得更加凌厉:「林医生,请注意你的行为举止!」
「看我的未来男朋友啊。」
林夏直白得让人咋舌,毫不避讳地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字字句句都透着看穿一切的洞察力:
「顾教授。」
「作为心胸外科的权威,你难道不知道,当一个人撒谎,或者当他在掩饰某种情绪的时候,他的心血管系统是无法骗人的吗?」
她突然凑近了他。
那双明亮的眼睛里,仿佛闪烁着X光般的光芒:
「就在刚才,当我说我是你的未来男朋友的时候。」
「你的颈动脉搏动,在瞬间加快了。」
「你的呼吸频率,比刚才进电梯时提高了百分之二十。」
「甚至……」
林夏的笑容越发灿烂,带着一丝狡黠和胜利者的姿态:
「我都能听到你胸腔里那颗强装死寂的心脏,正在以每分钟至少九十下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
「顾清河。」
她第一次直呼了他的名字,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暧昧和挑衅:
「你的心跳……」
「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顾清河的眼底闪过一丝被戳穿后的震惊和慌乱,他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口袋里的拳头。
就在刚才,当她靠近他的那一刻,当那股玫瑰香气萦绕在他鼻尖的时候。
他那颗自以为早就死去的心,确实出现了短暂却剧烈的异常悸动。
那不是应激反应。
那是一种让他感到恐惧的失控感。
「你……」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声音变得更加冷硬:
「一派胡言!」
「林夏,你太自以为是了。你以为你学了几天医学,就能随便揣测别人的心理吗?」
「是不是揣测,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夏不仅没有被他吓到,反而耸了耸肩,一脸的轻松自在。
「叮。」
恰好在这个时候了电梯到达一楼大厅。
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冷空气涌了进来,打破了轿厢内危险的暧昧张力。
林夏转过身。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色围巾,然后回过头,对着那个依然僵立在原地的男人,绽放出了一个耀眼的笑容。
「顾教授,周末愉快。」
「别忘了吃我放在你抽屉里的那块巧克力哦。那是黑巧,对心血管好的。」
「下周一见,我的冰山先生。」
说完。
她像一只骄傲的红色小鸟,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电梯,消失在医院大厅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电梯门再次缓缓合上。
顾清河独自一人站在轿厢里。
他看着空荡荡的走廊,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电梯门完全关闭。
他有些颓然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擡起手,隔着厚厚的大衣和西装,轻轻地按在了自己左边胸膛的位置。
「扑通、扑通、扑通……」
掌心传来的震动清晰、有力,且毫无规律。
九十下?
不止。
顾清河闭上眼睛,苦笑了一声。
那张一贯温润儒雅、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了带着几分懊恼的挫败感。
「真是……」
他低声喃喃自语:
「一个麻烦的小妖怪番外顾清河篇·抽屉旧照片
电梯里的那次交锋,不仅没有让林夏退缩,反而像在烈火上浇了一勺热油。
她确认了一件事——
顾清河,这位看似无坚不摧的东方冰山,并非真的没有感觉。
「有反应就好办,就怕你真是块石头。」
林夏在休息室里一边啃着三明治,一边斗志昂扬地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更新着「攻略顾教授计划书」。
周二,下午三点。
心胸外科的病房里,气氛异常紧张。
一位患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的五岁小男孩突发心衰,情况危急。
顾清河正在手术室里进行紧急抢救,而病房这边急需调取男孩之前在国内的旧病历档案,以便确认特殊药物的过敏史。
「林医生!快!」
主治医师威廉满头大汗地从手术室的通讯器里吼道:
「顾教授说,那份旧病历他昨晚看过了,就放在他办公室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你马上跑一趟,拿到后立刻送到二号手术室的准备间!」
「收到!」
人命关天。
林夏扔下手里还没吃完的面包,像一阵红色的旋风一样冲出了休息室。
她一路狂奔,在走廊里撞翻了一个护士的推车也来不及道歉,直接冲进了顾清河的独立办公室。
林夏冲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左边第二个抽屉……」
她嘴里念叨着,一把拉开了那个抽屉。
由于用力过猛,抽屉被拉到了底,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抽屉里堆满了各种全英文的医学文献、厚厚的病理分析报告,以及几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夏焦急地在里面翻找着那个小男孩的病历。
「找到了!」
在最底下的一堆文件里,她终于抽出了那份标着红十字的牛皮档案袋。
就在她准备拿着档案袋转身冲出办公室的瞬间。
「啪嗒。」
随着档案袋被抽出,一张夹在文件中间的东西,因为摩擦力的作用,掉落在抽屉的最深处。
林夏的目光下意识地扫了过去。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甚至被摩挲得有些起毛边的黑白老照片。
在这个讲究整洁和秩序的医学教授的抽屉最深处,隐藏着这样一张充满年代感的私人照片,这本身就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林夏愣了一下。
好奇心驱使着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将那张照片拿了起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
她看清了照片上的画面。
那是一张合影。
背景似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海滩或者别墅花园里。
照片上有三个人。
最左边,是顾清河。
那时候的他,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一些,脸上没有戴那副金丝眼镜,眉眼间也没有现在深不见底的死寂与冷漠。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笑容温润如玉,眼神温柔得仿佛能融化冬日的积雪。
而在他的身边。
站着一个美得令人窒息的东方女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头发随意地挽着。
那张脸精致清冷,却又透着一股倔强与风情。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低着头,嘴角挂着一抹极淡却极美的微笑。
在两人的中间。
是一个大约三四岁,穿着小西装,长得漂亮可爱的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正一手牵着女人的手,一手拉着顾清河的衣角。
阳光洒在他们三个人的身上,构成了最温馨、最美好、也最和谐的画面。
就像是一家三口。
「轰——」
林夏的脑子里,仿佛响起了一道炸雷。
她的瞳孔瞬间放大,呼吸急促起来,拿着照片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妻子。
孩子。
原来,他结过婚!他有孩子!
林夏的脑海里,瞬间闪过医院里那些护士们的八卦。
「有人说,他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他的心里,根本装不进任何女人。」
「这座冰山,谁靠近,谁就会被冻伤。」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合理、也最残忍的解释。
「他不是没有感情……」
林夏呆呆地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温润如玉的男人,眼眶突然就红了,视线变得模糊:
「他只是把所有的感情,都给了照片里的这两个人。」
可是,如果他们那么幸福。
为什么他现在会一个人孤零零地来到伦敦?
为什么他每天像个拼命三郎一样在手术室和实验室里连轴转,用咖啡和工作麻痹自己?
为什么他的眼神里,总是藏着那种化不开的悲伤和死寂?
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在那个遥远的东方,一定发生了什么惨烈的事情。
「他们……不在了?」
林夏喃喃自语。
她脑补出了一出凄美的悲剧:
战火纷飞,生离死别。
他深爱的妻子和可爱的孩子在战乱中丧生,而他作为一名顶尖的医生,却救不回自己最爱的人。
所以他远走异国他乡,封闭了自己的心,画地为牢。
所以他才会在面对她的表白时,用冷酷的「应激性排斥」来推开她。
因为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座坟。
里面埋葬着他一生的挚爱,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顾清河……」
林夏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庞。
原来你那层冰冷坚硬的铠甲下面,藏着的是这样一颗千疮百孔、鲜血淋漓的心。
你不是冷血。
你只是太深情,深情到连自己都不肯放过。
这一刻。
林夏心底的那股「征服欲」和「好胜心」,瞬间被心疼与怜惜所取代。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润的笑容。
突然觉得,现在的顾清河太可怜了。
他一个人背负着那些沉重的记忆,在这座阴冷的城市里,孤独地舔舐着伤口。
「林医生,病历拿到了吗?!病人心率在下降!」
通讯器里,传来了威廉医生焦急的催促声,打断了林夏的思绪。
「拿到了!马上到!」
林夏猛地回过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擦掉眼角那滴还没来得及落下的眼泪。
小心地将那张照片放回了抽屉的最深处,然后关上了抽屉,就像是帮他重新掩盖好了脆弱的伤疤。
她抓起那份救命的档案袋,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但在冲出门的那一刻。
她在心里无比坚定地下了一个决心。
「顾清河。」
「我不管你的过去有多痛,我也不管你心里的那座坟有多深。」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逼你,也不会再任性地去撩拨你。」
「我要做你的太阳。你心里的那座坟,我来替你种满花。」
晚上十点。
长达七个小时的抢救手术终于结束。
那个五岁的小男孩,在顾清河犹如神迹般的手术刀下,挺过了最危险的关卡,被推入了ICU。
手术室外。
顾清河摘下满是汗水和血迹的无菌帽,疲惫地靠在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闭着眼睛,胃里熟悉的抽痛感再次袭来。
「顾教授。」
一个轻柔,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顾清河睁开眼。
只见林夏还穿着绿色的洗手服,站在距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冲上来邀功,也没有用充满侵略性的眼神盯着他看。
她的眼神变了。
变得柔软安静,甚至透着一种让他有些看不懂的悲悯与包容。
这让顾清河微微愣了一下。
「林医生。」
他站直了身体,恢复了以往的清冷,语气虽然疲惫,但依然保持着距离:
「今天的病历送得很及时,辛苦了。」
「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他说完,转身准备去更衣室。
「等一下。」
林夏叫住了他。
顾清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眉头蹙了起来,以为她又要玩什么「送便当」或者「表白」的把戏。
然而。
林夏并没有走过来。
她只是站在原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保温杯,还有一小块包装好的三明治。
她没有硬塞给他。
而是走到走廊旁边的长椅上,将保温杯和三明治轻轻地放了下来。
「这是热牛奶和燕麦三明治。」
林夏转过身,看着他,声音轻柔得不像话:
「做完大手术,胃会很难受。喝咖啡会刺激黏膜,牛奶可以保护胃壁。」
「我放在这里了。」
「你换完衣服,记得吃一点。」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等顾清河回应。
只是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晚安,顾教授。」
然后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了电梯的方向。
没有纠缠,没有死缠烂打。
干净利落得让顾清河感到意外。
顾清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他转过头,看向长椅上那个冒着丝丝热气的保温杯。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拿起了那个保温杯。
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在这阴冷的伦敦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奇怪的女孩……」
顾清河喃喃自语。
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奶香混合著淡淡的蜂蜜味飘了出来。
他喝了一口,温热醇厚的液体滑入胃中,针扎般的疼痛,瞬间被抚平了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
这个看似大大咧咧的女孩,为了这杯温度刚好的牛奶,在休息室里用热水温了整整两个小时。
顾清河看着手里那杯牛奶,又想起了刚才林夏那个温柔得有些异常的眼神。
他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总觉得,今天下午他去手术室之后,这个女孩似乎发生了一些什么变化。
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只是在这个疲惫的夜晚。
这座常年被冰雪覆盖的孤岛上,似乎真的有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在了冰面上。
虽然微弱,却足够温番外顾清河篇·生死时速
连续一周的暴风雪,将整个伦敦城裹成了一个白色的冰窖。
泰晤士河面上结起了浮冰,古老的钟楼在寒风中发出沉闷的呜咽。
「轰隆——!!!」
晚上六点整。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从泰晤士河南岸的工业区传来。
紧接着,冲天的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嗡——」
皇家医院的照明灯在剧烈闪烁了几下后,瞬间熄灭。
整个医院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三秒钟后。
「咔哒!」
备用发电机启动,走廊和手术室的应急红灯亮起,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伴随而来的,是医院急诊频道里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和广播吼叫:
「CodeRed!CodeRed!(红色警报)」
「南区发生特大爆炸!预计有超过两百名重伤员将在十分钟内抵达!所有休班的外科医生、护士立刻销假!马上到急诊大厅集合!」
「重复!所有人员立刻集合!!!」
顾清河原本已经换好了便装,准备下班回公寓。
听到警报的瞬间,他直接将大衣扔回柜子里,重新抓起白大褂,大步流星地冲向了急诊科。
十分钟后,急诊大厅。
这里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
刺耳的救护车警笛声、伤员凄厉的惨叫声、家属绝望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刺鼻的血腥味和烧焦的皮肉味冲天而起。
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残肢断臂。
「Gu教授!快来这边!」
急诊科主任史密斯满手是血,指着推车上一个浑身被炸得血肉模糊的男人,声音在发抖:
「这名伤员的胸口被一块钢片直接贯穿,距离心脏不到两毫米!主动脉可能已经破裂,血压正在直线下降!必须马上开胸!」
顾清河走过去,只看了一眼伤口,眼神瞬间变得冷厉如刀:
「送一号手术室,马上准备体外循环机和大量血袋!」
「可是教授……」
一旁的护士长快急哭了:
「备用电源负载过大,一号手术室的无影灯供电不稳,而且您的第一助手乔治医生,刚才在路上出了车祸,现在还在抢救!」
「我们心胸外科没有能配合您做这种超高难度手术的一助了!」
开胸取钢片,还要修补主动脉。
这在平时,需要至少三名顶尖的外科医生配合,耗时几个小时。
在备用电源供电不足、光线昏暗,且没有熟练一助的情况下,这台手术的死亡率,几乎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我一个人做。」
顾清河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把人推进去。」
他一边快速地穿上无菌服,一边进行术前消毒。
「教授,这太疯狂了!如果您一个人失手,家属会闹事的……」护士长还想劝阻。
「我是医生。我的职责是在手术台上跟死神抢人,而不是去考虑家属会不会闹事。」
顾清河戴上无菌手套,语气冷酷,透着东方神之手的绝对自信:
「推人,立刻!」
一号手术室,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但手术室里的情况,却糟糕到了极点。
备用电源提供的灯光昏暗且闪烁不定。
伤员躺在手术台上,胸口插着那块致命的钢片,随着微弱的呼吸,鲜血正往外涌。
「血压60/40!还在降!」
麻醉师的声音带着恐慌。
「手术刀。」
顾清河站在主刀位,目光死死地锁住那块钢片。
可是,他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接到器械。
旁边临时顶替上来,资历尚浅的二助医生,看着这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跳动心脏的场面。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抖得像筛糠,甚至连递刀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二助医生脸色惨白,突然「哇」的一声,捂着嘴转头干呕了起来,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废物!」
顾清河的眉头狠狠地皱成了一个「川」字,眼底闪过一丝暴怒。
他只能自己去拿器械,同时还要稳住伤员的出血点。
但一个人只有两只手,在昏暗的光线下,面对复杂的心脏结构,根本无法同时完成止血、剥离、取片和缝合的动作。
「血压50/30!室颤了!」
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滴滴」警报声,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失。
「准备除颤!」
顾清河满头大汗,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焦灼。
「砰!」
手术室的门被人用脚猛地踹开。
一个穿着洗手服、戴着口罩和无菌帽。只露出一双明亮琥珀色眼眸的身影,直接冲到了手术台的对面。
「我来做你的一助!」
清脆、响亮,透着绝对专业的女声,在昏暗的手术室里炸响。
顾清河猛地擡起头。
他看着对面这个原本只在急诊科打杂的实习生,眉头瞬间皱得更紧了:
「林医生,这里是心胸外科的高难度手术!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出去!」
这种级别的开胸手术,稍有不慎,哪怕是零点一毫米的偏差,都会导致大动脉破裂,血溅当场。
一个实习生,怎么可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顾教授,现在全院有经验的外科医生都在其他手术台上抢救!」
林夏没有退缩。
她的双手熟练地戴上无菌手套,目光没有看顾清河,而是死死地盯着伤员的胸腔: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现在需要什么!」
「你可以质疑我的资历,但你不能质疑我对这台手术的了解!」
「你昨晚看的那份《关于复杂型贯穿伤主动脉修补术》的最新文献,是我帮你翻译的。你的手术习惯,我在这半个月里,观察了不下二十次!」
她擡起头,那双平时总是笑眯眯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惊人的专注和冷静:
「顾清河,别废话了。」
「病人快死了。」
「你想让他死在你的犹豫里吗?!」
顾清河看着林夏那双坚定的眼睛,再看了一眼监护仪上即将变成直线的波浪。
「好。」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严苛。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手里的器械。我说什么,你做什么。慢一秒钟,或者错一个动作。」
「我不仅会把你赶出手术室,我还会亲自吊销你的行医资格。」
「听懂了吗?!」
「听懂了!主刀医生!」林夏毫不畏惧地回答。
「止血钳,三号线,准备剥离。」顾清河下达了第一个指令。
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啪。」
一把冰冷的止血钳,稳稳地拍在了顾清河伸出的手心里。
顾清河愣了半秒。
他没有低头看,但手上的触感告诉他,这不仅是给对了器械,而且连递器的角度、方向,都完全符合他接手的习惯。
这需要对主刀医生的动作有着极深的了解和默契。
她刚才说,她观察了他二十次。
原来,她不是在犯花痴。
她是在研究他作为一名外科医生的全部细节。
「很好。」
顾清河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彻底沉入到手术区域:
「抽吸。」
「剥离右心耳周围组织。」
「注意主动脉弓的血压变化,准备阻断钳!」
站在他对面的林夏,展现出了令人惊艳表现。
「拉钩,提拉幅度增加五毫米。」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
林夏立刻双手持拉钩,稳稳地将创口撑开,五毫米,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她的双手在颤抖,因为这需要极大的臂力和稳定性,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擦汗。」
顾清河低喝。
林夏迅速拿纱布,在他额头上利落地擦拭了一下,没有遮挡他的视线。
「剪刀,准备取钢片。」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
钢片一旦拔出,如果止血和缝合跟不上,病人会在十秒钟内因为大出血而死亡。
「我数到三。」
顾清河握住那块冰冷的钢片,目光死死地盯着破裂的血管:
「你用阻断钳夹住升主动脉,力度要稳,不能捏碎血管壁。」
「明白。」林夏双手握着阻断钳,汗水湿透了后背。
「一。」
「二。」
「三,拔!」
「噗嗤——!」
钢片被猛地拔出。
一股暗红色的鲜血,如同喷泉一般,瞬间从破裂的心脏大血管里喷涌而出。
血柱极高,甚至喷溅在了无影灯上,也喷了顾清河和林夏满头满脸。
「夹住!!」顾清河怒吼。
在鲜血喷出,视线几乎被完全遮挡的瞬间。
林夏凭借着极强的解剖学功底和手感,在血泊中盲探,手中的阻断钳「咔哒」一声,果断地夹住了那根破裂的升主动脉。
喷涌的血柱,瞬间停止。
「干得漂亮!」
顾清河在心里发出了一声狂吼。
他没有任何停顿,立刻拿着缝合针,开始了神乎其技的血管修补。
「缝合线。」
「擦血。」
「吸引器开到最大。」
整整三个小时。
在这间昏暗的手术室里,只有仪器的滴滴声,和两人简短、冷酷的交流声。
没有多余的废话。
每一次交接,每一次配合。
都像两个齿轮经历了无数次的磨合,最终达到了完美的契合。
顾清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
这种感觉,甚至比他在国内跟那些工作了十几年的老专家配合还要舒服。
这个叫林夏的女孩,在手术台上,褪去了平时的活泼和冒失。
她冷静得像一块冰,锐利得像一把刀。
不仅跟上了他的节奏,甚至在某些预判上,走在了他的前面。
「呼……」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打下最后一个漂亮的外科结。
「松开阻断钳,观察出血点。」
顾清河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
林夏缓缓松开了阻断钳。
一秒,两秒,三秒。
修补好的主动脉处,没有渗出一滴鲜血。
「血压回升,70/50……80/60……90/70!」
麻醉师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心率稳定!教授,我们成功了!!」
「呼——」
顾清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放下手术刀,身体微微晃了晃。
连续十几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已经让他的体力达到了极限。
他擡起头。
隔着被鲜血染红的口罩。
他看向站在手术台对面,同样满身是血,已经摇摇欲坠的女孩。
林夏那双明亮琥珀色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
她的双手还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脸颊流下。
但在听到「成功了」这三个字时。
她的眼睛弯了起来。
虽然戴着口罩,但顾清河能感觉到,她正在对他笑。
「顾教授。」
林夏的声音虚弱,却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我这个『一助』,还算合格吗?」
「很合格。」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赞赏:
「不仅合格。」
「而且非常出色。」
他看着她,说出了今晚除了医疗指令外的,第一句私人话语:
「林医生,谢谢你救了我的病人番外顾清河篇·并肩作战
凌晨两点。
皇家霍普金斯医院,心胸外科走廊。
备用电源发出的微弱红光,将这条长长的走廊映照得有些阴森。
空气中依然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但这已经是今晚最好的消息。
经过长达三十个小时的连续奋战,涌入医院的两百多名重伤员,终于在所有医护人员的拼死抢救下,基本脱离了生命危险。
随着最后一台手术结束,急诊频道的红色警报终于解除。
「哗啦——」
三号手术室厚重的气密门被推开。
顾清河扯下沾满鲜血的无菌手套,随手扔进医疗废弃物桶里。
他连摘口罩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手指因为长时间握着手术刀而僵硬痉挛,甚至在微微发抖。
那件白色的洗手服已经被汗水和血水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单薄的脊背。
「教授,您先去休息室躺一会儿吧,接下来的术后监护交给我们。」
麻醉师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担忧地说道。
「嗯。」
顾清河点了点头。
他没有回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因为他知道,以他现在的体力,走到那一头可能就会直接晕倒在半路上。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了手术室外最近的一排不锈钢长椅。
「咚。」
顾清河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他向后仰倒,后脑勺抵着墙壁,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在不断回放着刚才手术台上的每一个细节:
喷涌的鲜血、微弱的心跳、以及那个站在他对面,眼神专注的女孩。
「止血钳,三号线,准备剥离。」
「明白。」
「夹住!!」
「咔哒。」
那种不需要多余废话,甚至不需要看对方一眼,就能完美契合节奏的默契感……
顾清河这辈子,除了在海城和南乔一起处理商会帐目时有过类似的体验外,在手术台上,这还是第一次。
「呼……」
顾清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不得不承认,他看走眼了。
这个中英混血的女孩,不仅有一副美丽张扬的皮囊,更有着一颗适合外科手术的大脑。
就在顾清河闭目养神,试图平复着胃里因为过度劳累而引起的抽痛时。
「啪嗒,啪嗒。」
一阵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从手术室里传了出来。
顾清河没有睁眼。
他听到那个人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前,停了下来。
紧接着。
「扑通」一声。
一团软绵绵、带着淡淡血腥味和汗水味的东西,重重地砸在了他身边的座位上。
林夏连口罩都没摘,整个人就像一滩被抽干了骨头的泥,瘫软在椅子上。
「累死老娘了……」
林夏发出一声没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哀嚎。
她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抗议。
长达八个小时的高度精神集中,让她的体力透支到了极点。
她甚至连看一眼旁边坐着的人是谁的力气都没有了。
「扑通、扑通……」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两个人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昏暗的红光下交织。
顾清河依然闭着眼睛。
但他能感觉到,林夏就坐在距离他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平时,他极其排斥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尤其是在经历了那次电梯里的「逼停」之后。
但今天,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起身离开,也没有出声提醒她保持距离。
对「战友」的宽容,让他默许了这种暂时的靠近。
「林医生。」
过了许久。
顾清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今天辛苦了。」
「你的表现,让我很意外。」
这不仅是一句客套话,更是他这个一向严苛的导师,给出的最高评价。
然而。
等了半天,旁边没有传来任何回应。
没有往日里叽叽喳喳的邀功,也没有那句欠揍的「顾教授,你是不是对我心动了」。
只有一阵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嗯?」
顾清河有些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他偏过头。
林夏睡着了。
因为椅子太滑,也因为她实在太累,身体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歪向了顾清河的这一边。
「咚。」
轻微的一声。
林夏的脑袋,稳稳当当地磕在了顾清河的肩膀上。
顾清河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呼吸停滞了。
左侧的肩膀上,传来了一阵温热、柔软的触感。
那几缕栗色的卷发,调皮地扫过他的脖颈,带着一丝有些刺鼻的消毒水味,却又奇妙地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林医生。」
顾清河皱起眉头,身体下意识地想要往旁边躲开。
他的手已经擡了起来,准备推开这个竟然敢在走廊里靠着他睡觉的实习生。
「林夏,醒醒。」
他低声唤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本能的抗拒:「这里是走廊,回休息室去睡。」
可是,当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的肩膀时,他的动作却顿住了。
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应急红光。
顾清河看清了林夏的侧脸。
她脸上的口罩已经滑落到一半,露出了那张因为极度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小脸。
那双平时总是闪烁着狡黠和热烈光芒的琥珀色眸子,此刻紧紧地闭着。
她的眼底有一层厚厚的黑眼圈。
那双刚才在手术台上稳稳地递过止血钳,精准地夹住破裂大动脉的手。
在白皙的手背和虎口处,布满了几个因为长时间紧握器械磨出的水泡。
顾清河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那些水泡。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她本可以躲在安全的休息室里,像其他实习生一样被吓得发抖。
但她没有。
她穿上了战袍,和他一起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硬生生地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个个生命。
顾清河收回了手,没有推开她。
他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就这一次。」
顾清河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只是看在她今晚立了功的份上。」
「只是因为她太累了。」
他给了自己一个充满了医学人道主义关怀的完美借口。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再次陷入了寂静。
只有发电机偶尔传来的嗡嗡声,和身边女孩均匀的呼吸声。
「唔……」
睡梦中,林夏似乎感觉到了身边有一个舒服的「靠枕」。
她不仅没有醒,反而得寸进尺地往顾清河的怀里蹭了蹭。
她的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顾清河白大褂的衣角,就像抓住了一个可以依靠的安全岛。
「冷……」
她嘟囔了一句,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手术室外的走廊,因为停电没有暖气,温度只有不到五度。
顾清河睁开眼。
看着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自己身边的女孩,眉头再次皱起,叹了口气。
「真是个麻烦的小妖怪。」
他在心里默默地抱怨了一句。
顾清河解开自己身上那件虽然有些脏,但好歹还能挡风的白大褂。
他动作轻柔地将那件带着他体温的白大褂,披在了林夏的身上。
为了防止衣服滑落,他还伸出手帮她掖了掖领口。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林夏冰凉的脸颊。
那种细腻、柔滑的触感,让顾清河的手指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扑通。」
在这寂静的走廊里。
顾清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不快,但很重。
每一下都像敲击在冰层上,发出了一声声沉闷的回响。
他转过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黑漆漆的窗户。
窗外,伦敦的雪还在下。
但他知道。
自己心里的那座城,那座被他亲手冰冻了整整三年的死城。
在今晚这个血腥与疲惫交织的雨夜,因为这个靠在他肩头熟睡的女孩。
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隙。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再想逃了。
顾清河重新闭上眼睛,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霸占着他的肩膀。
他的嘴角,在黑暗中极轻地勾起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就这一次。」
他再次在心里强番外顾清河篇·梦醒时分
次日,清晨七点。
经过了一整夜的抢救和供电抢修,医院终于在天亮前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走廊里令人不安的红色应急灯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柔和的日光灯。
窗外,大雪已经停了。
初冬的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在走廊尽头的玻璃上,给冰冷的医院带来了一丝暖意。
「唔……」
林夏发出一声满足的嘤咛。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
梦里,她一直在不停地递着手术器械,鲜血溅了她满脸。
但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有一个带着淡淡消毒水和肥皂清香的「大抱枕」,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这抱枕还挺硬的。」
林夏迷迷糊糊地在那个「抱枕」上蹭了蹭脸,甚至还用脑袋拱了拱,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直到她的鼻尖,触碰到了一块有些粗糙的温热皮肤。
林夏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一大半。
她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公寓里软绵绵的粉色抱枕。
而是一截包裹在白色衬衫领口里,线条清晰的男人的下颌线。
再往下看。
是深陷的锁骨,以及随着呼吸平稳起伏的胸膛。
而她自己,正像一只八爪鱼一样,半个身子都歪在这个男人的怀里,双手死死地攥着他的衬衫下摆,脑袋更是嚣张地枕在他的颈窝处。
她的身上还严严实实地披着一件宽大的白大褂,白大褂上还残留着昨夜手术台上的点点血迹和专属于他的清冷气息。
「我的天哪……」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放大了好几倍。
她的视线顺着那完美的下颌线缓缓上移。
那位对她避之不及的冰山教授,此刻正闭着眼睛,靠在冰冷的不锈钢排椅上,睡得正沉。
他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平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和严苛。
金丝边眼镜被他摘下来放在了旁边的空位上,眼底有着重重的黑眼圈。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高挺的鼻梁下,总是紧紧抿着的薄唇,此刻微微放松着。
林夏看着他这副安静的模样,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砰通、砰通……」
她在心里疯狂地呐喊:林夏,你出息了,竟然把这座万年冰山给睡了!不对,是靠着睡了一夜!
而且,他不仅没有把你推开,还把衣服脱下来给你盖。
这说明什么?!
说明所谓的「应激性排斥反应」,根本就是他在死鸭子嘴硬。
林夏的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她没有立刻起身。
这种千载难逢的「吃豆腐」机会,怎么能轻易放过?
她大着胆子,微微擡起头。
目光肆无忌惮地描摹着顾清河的五官,甚至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距离他高挺的鼻尖只有不到一毫米的空气中,悄悄地画着圈。
「顾教授……」
她在心里默默地嘀咕:
「你知不知道,你睡着的样子,比你骂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就在林夏色胆包天,准备再凑近一点,仔细欣赏一下这座冰山的「盛世美颜」时。
那双紧闭的黑眸,毫无预兆地睁开了。
四目相对。
距离近到,林夏能清晰地看到顾清河眼底因为疲惫而充血的红血丝,以及自己那张做贼心虚的脸,倒映在他的瞳孔里。
「咳……」
顾清河显然也是刚醒,大脑还处于短暂的宕机状态。
当他感觉到自己肩膀上的重量,以及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尤其是看到那根正悬在自己鼻尖上方,极具挑逗意味的纤细手指时。
「林医生。」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子,拉开距离,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嘶哑,却又极力维持着他那层「导师」的威严外壳:
「你醒了。」
「请注意你的仪态。」
由于动作太猛,被林夏枕了一夜的肩膀,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感。
「嘶——」
顾清河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眉头痛苦地皱在了一起。
他的左胳膊彻底麻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连擡都擡不起来。
「哎呀!顾教授你怎么了?」
林夏见状,顺势一把抓住顾清河那只麻掉的左胳膊,一脸「担忧」地凑得更近了,语气里满是夸张的关切:
「是不是肩膀麻了?」
「都怪我!我这人睡觉不老实,肯定是我压着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搭在顾清河的肩膀上,开始专业地帮他揉捏起来。
「我帮你按按,我可是学过中医推拿的,保证手到病除。」
「林夏!」
顾清河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肌肤相亲」弄得浑身紧绷。
温热柔软的手指隔着单薄的衬衫,按压在他酸痛的肌肉上,让他感觉像在被火烤。
「放手。」
他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严厉起来,试图用平时的冷酷来震慑她:
「这里是医院走廊,成何体统!」
「我是你的带教教授,不是你的病人,不需要你来推拿!」
他用另一只没麻的右手,想要推开林夏的手。
但林夏早有防备。
她不仅没松手,反而身体更加前倾,那张明媚动人的混血面孔,几乎要贴到顾清河的脸上。
「顾教授。」
林夏没有退缩,反而笑靥如花地看着他,声音清脆而直白:
「你是不是忘了?」
她用下巴指了指披在自己身上的那件白大褂:
「是你把衣服脱下来给我盖的。」
「也是你,在这冰冷的走廊里,把肩膀借给我靠了一整夜。」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顾清河那张因为被戳穿而微微泛起红晕的脸。
那张一贯清冷禁欲的脸,此刻竟然有了一丝窘迫。
「顾教授。」
林夏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暧昧语气,轻声说道:
「你的肩膀……」
「比你的嘴,可软多了。」
顾清河的耳根,肉眼可见地变红。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的君子,对女人也是守礼克制。
哪怕是当年对乔安,他也只是默默地守护,从未有过半点逾矩的言行。
现在,他竟然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实习医生,在医院的走廊里被「调戏」了?!
「那是……」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强行找回自己的理智,推开林夏的手,站了起来。
他一边整理着被压皱的衬衫,一边试图用苍白的借口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那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
「昨天晚上,你是为了配合我抢救病人,才透支了体力。我作为你的上级医生,有责任确保你不被冻生病。」
「仅此而已。」
他转过身,不敢再看林夏的眼睛,拿起椅子上的金丝眼镜戴上。
试图重新戴上那层「冷漠」的面具。
「林医生,既然你已经醒了,去更衣室换衣服吧。然后写一份昨晚那台主动脉修补手术的详细观察报告,下午交给我。」
他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气: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没有拿回自己的那件白大褂,迈开因为长时间压迫而有些僵硬的腿,大步流星地向着电梯走去。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林夏坐在长椅上,将那件宽大的白大褂紧紧地裹在身上,将脸埋在衣领里。
「人道主义关怀?」
她擡起头,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骗鬼去吧,顾清河。」
「你这座冰山,明明已经开始化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情好得简直要飞起来。
「等着吧,顾教授。」
林夏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更衣室: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口承认。」
「你是为了我,才心跳加速的。」
电梯里。
顾清河靠在轿厢壁上,看着镜面金属上倒映出的自己。
衬衫有些凌乱,头发也失去了平日里的一丝不苟。
最重要的是,那双一贯冷静的黑眸里,此刻正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有懊恼,有无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悸动。
「疯了……」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眉心,低声喃喃自语:
「顾清河,你真是疯了番外顾清河篇·越洋电话
一月下旬,中国农历除夕。
伦敦,皇家霍普金斯医院,心胸外科主任办公室。
窗外,伦敦又下起了大雪。
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昏黄的路灯下飞舞,将整条街道铺成了一条银白色的寂静长廊。
在这举家团圆的日子里,异国他乡的雪,总是显得格外清冷。
顾清河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他没有回公寓。
一来,是因为今天他值二线班,随时可能需要上手术台。
二来,回到那个连一丝烟火气都没有的公寓里,只会让他觉得更加孤独。
桌上放着一杯早就冷掉的黑咖啡,还有一份尚未完成的医学论文。
「叮铃铃——」
突然,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时间点打进来的电话,通常只有急诊室的夺命连环call。
顾清河的神经瞬间紧绷。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钢笔,拿起听筒:
「这里是心胸外科顾清河。」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护士长焦急的英语。
而是一阵夹杂着「噼里啪啦」鞭炮声的背景音。
紧接着。
一个清脆悦耳,带着浓浓笑意的女声,清晰地在听筒里响了起来:
「清河,新年快乐!」
顾清河握着听筒的手,猛地僵住了。
「南乔……」
他的呼吸微微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
原本冷硬的脸部线条,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不由自主地柔和了下来。
「是我。」
电话那头的乔安笑得很开心,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到一个小女孩咿咿呀呀的声音,以及一个小男孩大呼小叫的欢呼。
「算算时差,伦敦现在应该是下午吧?」
乔安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幸福和松弛感:
「我们刚刚吃完年夜饭,小北带着安安在院子里放烟花呢。」
「我估计你又在医院加班,就想着打个电话给你拜个年。」
顾清河听着这充满烟火气的描述。
他几乎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北都院子里,大雪纷飞,红灯笼高挂。
乔安穿着漂亮的旗袍,站在屋檐下笑着看孩子们玩闹。
而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一定正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像只护食的老虎一样盯着她。
「新年快乐,南乔。」
顾清河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听起来你过得很好,安安长大了不少吧?」
「是啊,那小丫头现在可淘气了,天天跟着小北后面捣乱,连霍行渊都拿她没办法。」
乔安提到一双儿女和丈夫,语气里满是宠溺的无奈。
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抢夺」声。
「南乔,我跟他说两句。」
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声音,强势地切入了频道。
「顾医生,别来无恙啊?」
霍行渊在电话里冷哼了一声,那股「亚洲第一醋王」的酸味,哪怕隔着越洋电话的电流声,都能闻得清清楚楚:
「大过年的不在家好好待着,跑去医院加什么班?英国人不过春节的吗?」
顾清河听着这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声音,现在竟然没有感到愤怒。
「霍少帅,北都现在是太平盛世,你不用打仗了,当然闲得发慌。」
顾清河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淡地反击道:「我可是要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的。」
「切,少跟我来这套伟光正。」
霍行渊在电话那头嗤之以鼻,语气突然变得玩味,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八卦:
「顾医生。」
「我可是听我在伦敦的眼线说了。」
「你最近被一个中英混血的洋妞,还是个实习小医生给缠上了?」
此言一出。
顾清河的身体猛地一僵。
霍行渊这个疯子,他都远在英国了,这只北方的狼居然还在伦敦安插了眼线?!
「你调查我?」顾清河皱起眉头。
「这叫关心战友。」
霍行渊理直气壮地狡辩,声音里满是戏谑:
「怎么样,顾医生?听说那小辣椒挺辣的,每天给你送便当、堵门,还敢在走廊里当众『调戏』你?」
「要不要兄弟我帮个忙?」
「派陈大山带着一个连的兄弟飞过去,把那个洋妞绑了扔进泰晤士河,解救你于水火之中啊?」
顾清河被这个无赖气笑了。
他知道霍行渊是在故意调侃他,也是在用这种「欠扁」的方式,试探他是否已经走出了过去的情伤,是否有了新的开始。
「滚。」
顾清河对着话筒,用最温和的语气,吐出了这个极不符合他君子人设的脏字。
「哈哈哈哈!」
电话那头,霍行渊爆发出了一阵幸灾乐祸的大笑:
「能听见你骂人,看来你在伦敦过得还不错。」
「顾清河。」
霍行渊的笑声渐渐收敛,语气变得罕见的认真:
「南乔有我,有小北,有安安。」
「我们一家四口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你就死了那条心吧。」
「这辈子,你没机会了。」
「所以……」
霍行渊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沧桑与豁达:
「别再把自己关在那个冷冰冰的壳子里了。」
「如果遇到好姑娘……」
「别像我当年那么蠢,把人推开了再去追。」
「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吧,老情敌。」
说完这句话,霍行渊毫不犹豫「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了单调的忙音。
顾清河慢慢地将电话放回座机上。
「过我自己的日子……」
他靠在大班椅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这三年来,或者说这五年来。
他一直把保护乔安、等待乔安当成了自己人生的全部意义。
他看着她在南洋建立商业帝国,看着她为霍行渊生儿育女,看着她最终选择了那个能给她所有激情的男人。
他退出了。
退得很体面,也很彻底。
他以为,这辈子除了乔安,再也无法对任何女人产生丝毫的波澜。
他把自己伪装成一座冰山,拒绝所有的靠近,用无休止的手术来填补空虚。
可是,就在刚才。
当听到乔安幸福的笑声,听到霍行渊欠揍却又真诚的调侃时。
他突然发现。
并没有想像中那么痛苦,心里反而涌起了一股如释重负的轻松。
南乔有了最好的归宿,她找到了那个能用命去护着她的男人。
他们一家四口,在北都过着安稳、幸福的日子。
他终于可以彻底地放过自己了。
「是啊。」
顾清河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褪去了往日的忧郁和沉重,重新焕发出了属于他温润如玉的光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伦敦的街道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没有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风雪中摇曳。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下那条通往医院大门的小径。
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中,有一抹鲜艳的红色。
那是一把红色的雨伞。
伞下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呢子大衣的女孩,她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雪地里。
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正仰着头,透过纷飞的雪花,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间办公室的窗户。
因为距离太远,顾清河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他知道。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一定燃烧着比这寒冬还要炽烈的火焰。
今天是除夕夜,虽然英国人不过春节,但她也是个有一半中国血统的混血儿。
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在公寓里和朋友聚餐吗?
她跑到这冰天雪地里,就为了看他办公室的窗户?
还是……为了等他下班?
顾清河站在窗后,静静地看着那个在雪地里冷得直跺脚,却依然不肯离去的红色身影。
「真是一个比霍行渊还要固执的疯丫头。」
他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但这一次。
他的叹息中,没有以往不耐烦的排斥,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心疼。
在那通越洋电话挂断后的短短几分钟里,顾清河突然有了醍醐灌顶般的顿悟。
看着那个在雪地里踩脚印的女孩。
心里那块因为失去乔安而空掉的地方,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被某种温暖、热烈的东西,悄无声息地填满了。
不是替代品。
而是一种能够融化他这座万年冰山的「新生」力量。
「霍行渊说得对。」
顾清河看着窗外的雪,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最后竟化作了一声愉悦的轻笑。
「我确实不该再把自己关在这个冷冰冰的壳子里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一把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黑色羊绒大衣,拉开办公室的门,带着几分急切地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医院楼下。
林夏冻得鼻尖通红,手里的咖啡都快凉透了。
「唉,顾教授今天肯定又要住在实验室了。」
她失望地叹了口气,跺了跺冻僵的双脚。
今天本来是想借着中国新年的由头,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这座冰山约出去吃顿饭的。
结果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那扇窗户的灯一直亮着,人却始终没有下来。
「算了,明天再战吧。」
林夏自我安慰着,准备转身离开。
「林医生。」
一道带着微微气喘的男声,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林夏的脚步顿住。
她猛地回过头。
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顾清河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没有打伞,就站在距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他的肩膀上落满了雪花,金丝眼镜上也沾着几点水珠。
但他那双向来冷若冰霜的黑眸里,此刻却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顾……顾教授?」
林夏愣在原地,红伞微微倾斜,任由雪花落在她的脸上。
「你怎么下来了?是手术出状况了吗?」
顾清河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林夏的伞下。
没有像以前那样刻意保持距离,而是伸出手,拿过林夏手里那杯已经快要冷掉的咖啡。
「手术没问题。」
顾清河看着林夏那双震惊的琥珀色眼眸,声音很轻:
「林医生。」
「今天是中国的除夕。」
「如果你没有别的安排。」
他微微俯下身,深邃的目光紧紧地锁住她,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
「请我未来的「主治医生」。」
「去喝杯热咖啡番外顾清河篇·反向邀约
依然是一个忙碌且紧张的周一。
「林医生!三号床病人的术后引流量偏高,需要马上调整用药!」
「夏洛特,急诊科那边送来一个车祸多发性骨折的伤员,史密斯主任让你过去帮忙!」
林夏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著白大褂在各个科室之间疯狂运转。
直到下午五点半,她才终于喘了一口匀气。
「呼……」
林夏靠在护士站的导诊台上,扯下有些勒耳朵的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著消毒水味的空气。
她的栗色卷发有些凌乱,白大褂的口袋里塞满了各种笔和便签纸。
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只要一想到今天下班后的「日常任务」,她的眼睛里立刻又燃烧起了熊熊的斗志。
「去不去呢?」
林夏咬着一支水笔的笔帽,脑海里开始疯狂天人交战。
昨晚大雪中的那个「邀约」,简直就像一场荒诞又美丽的梦。
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冰山教授顾清河,竟然会主动走到她的伞下,用温柔得能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邀请她去喝咖啡。
而且还是在中国的除夕夜。
虽然最后因为急诊科的一个突发电话,顾清河被紧急叫回了手术室,而她也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公寓。
但那又怎样?!
这可是历史性的突破!
是冰山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既然冰山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乘胜追击?」
林夏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今天必须去他办公室门口蹲点!」
「不就是『碰瓷』嘛,一回生二回熟。」
打定主意,林夏立刻整理了一下仪容,甚至还去洗手间偷偷补了个口红。
她昂首挺胸,踩着轻快的步伐,像个奔赴战场的将军,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了心胸外科的主任办公室。
下午六点,顾清河办公室门外。
走廊里的光线有些昏暗。
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医生都已经下班。
林夏站在那扇橡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擡起手准备敲门。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开场白。
「顾教授,你昨天欠我一杯咖啡,今天是不是该还了?」
或者。
「顾教授,我胸口有点闷,你能帮我听诊一下是不是犯了『病理性心动』吗?」
不管是哪一种,都足以让那座冰山皱起眉头,然后用冷酷专业的医学术语把她怼回来。
但没关系,她就喜欢看他那副明明被撩拨得心率加快,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咔哒。」
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林夏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差点戳到对方的鼻子上。
「啊!」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结果左脚绊了右脚,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小心。」
一道清润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大手,稳当地揽住了她的腰。
那股雪松混合著消毒水的清冽气息,瞬间将林夏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她擡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顾清河那张清隽温雅的脸。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佳的黑色羊绒大衣,内搭一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
金丝边眼镜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遮住了他眼底一抹转瞬即逝的深邃。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姿态优雅得像一个英国贵族,但那张东方面孔却又赋予了他致命的禁欲感。
「林医生。」
顾清河微微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瞪大了眼睛,像只受惊小猫一样的女孩。
他没有立刻松开揽在她腰间的手,而是用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你的平衡感,似乎比在手术台上要差很多。」
林夏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她猛地反应过来,赶紧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站直了身体,有些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白大褂。
「谁……谁说我平衡感差了?」
她结结巴巴地反驳,试图找回自己那天下无敌的厚脸皮:
「我那是被你突然开门吓到了好吗?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像个幽灵一样。」
「是吗?」
顾清河挑了挑眉。
他收回手,不紧不慢地将手插进大衣口袋里,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夏那张因为窘迫而泛红的脸颊上。
「我以为你站在门口那么久,是在酝酿怎么『碰瓷』。」
「毕竟这大半个月来,林医生的各种『偶遇』技巧,我已经领教得非常深刻了。」
他的声音依然是温润如水的调子。
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软刀子,直接戳破了林夏所有的伪装。
轰——
林夏感觉自己的脸这下不光是红了,简直快要烧起来了。
他竟然全都知道!
那些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送便当、堵电梯、半夜送茶……
在这位高智商的医学教授眼里,竟然全都是被看穿了的拙劣把戏?!
那他之前为什么不拆穿?为什么要看着她像个小丑一样蹦跶?
「你……」
林夏咬着嘴唇,一向伶牙俐齿的她,此刻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击。
被当面揭穿了小心思,让她感到一丝罕见的羞耻和挫败。
「既然被你看穿了,那就算了。」
林夏强行压下心里的慌乱,故作潇洒地耸了耸肩:
「反正顾教授也不吃我这套。」
「那我就不打扰您下班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就走,连那句准备好的「讨咖啡」的台词都没说出口。
她是个骄傲的女孩,虽然勇敢,但并不死缠烂打。
既然人家已经把话挑明了,再死皮赖脸下去,就真的没意思了。
就在她刚迈出两步的时候。
「林夏。」
身后那个一直叫她「林医生」,永远保持着社交距离的男人。
第一次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林夏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不敢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顾清河站在原地,单手撑着那把黑伞,身姿挺拔如松。
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将他周身常年不散的冷漠与疏离,融化了一些。
他看着她。
眼神里没有以前「应激性排斥」的冰冷,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导师威严。
「林夏。」
顾清河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我记得,我昨天似乎欠你一杯咖啡。」
「为了感谢你上次在手术台上的完美配合,也为了……」
他微微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也为了感谢你,这半个月来坚持不懈的『碰瓷』。」
「不知道我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把这杯咖啡补上?」
林夏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掉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向她发出邀请的男人,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再掩饰的笑意。
这是顾清河吗?
这是那个连别人递块巧克力都要皱眉头的冰山教授吗?
他不仅没有因为她刚才的「落荒而逃」而顺水推舟,反而主动把她拉了回来?
而且主动提起了那些被他看穿的「碰瓷」把戏,不仅没生气,还要请她喝咖啡?!
「你……」
林夏咽了一口唾沫,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怎么?」
顾清河看着她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林医生不愿意赏脸?」
「当然不是!」
林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了毛,脱口而出。
「那就走吧。」
顾清河没有给她反悔的机会。
他用那把黑伞的伞柄,轻轻地点了点她白大褂的口袋。
「下雪了。」
「去换衣服,我在这儿等你。」
林夏看着他。
然后伸出手,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嘶——!」
真疼!
不是做梦!
这座冰山不仅真的裂开了,而且里面还藏着一团火。
「好!你等我!」
林夏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百瓦的灯泡,所有的挫败和羞耻一扫而空。
她转过身,像只欢快的兔子,朝着更衣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一边跑,还不忘回头大喊:
「顾清河!你可别想跑!跑了我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抓回来!」
走廊里。
顾清河看着那个风风火火的背影。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为什么要跑?
这五年来,他逃避了太久,封闭了太久。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跟着那场在北都教堂的空等,死得干干净净了。
但是当这个女孩带着一身的阳光和不管不顾的野劲儿,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世界时。
他才发现。
原来心死过一次,也是可以重新跳动的。
而且,当这颗心重新跳动的时候。
那种悸动,那种渴望,甚至比以前还要强烈,还要疯狂。
「傻丫头。」
顾清河低声呢喃。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在那张温润儒雅的脸庞下,隐藏著作为顶尖外科医生最可怕的特质——
绝对的掌控力与耐心。
接下来的主导权,就该由他这位「主治医生」来接管了。
十分钟后。
林夏换上了一件鲜红色的呢子大衣,踩着小皮靴,气喘吁吁地跑回了走廊。
顾清河撑着那把黑伞,站在原地等她。
「我好了!」
林夏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我们去哪?」
顾清河看着她那张明艳动人的脸。
他没有回答。
将手中的黑伞向她那边倾斜了过去。
「走吧番外顾清河篇·绅士的怒火
二月中旬。
伦敦,泰晤士河畔,萨沃伊酒店。
这场由皇家霍普金斯医院主办的国际心血管医学研讨会,可以说是近期伦敦医学界规格最高的一场盛会。
来自欧洲各地的顶尖专家学者齐聚一堂。
水晶吊灯下,穿着燕尾服的绅士和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女士们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顾清河站在二楼的弧形露台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配了一条暗灰色的真丝领巾,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穿透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锁定了舞池边缘的一个红色身影上。
今晚的林夏,美得有些张扬。
那头平时总是随意扎成马尾的栗色卷发,此刻被精心盘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她穿了一件正红色的抹胸晚礼服,丝绒的质地紧紧贴合著她曼妙的曲线,将她的混血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就像一团在冬夜里燃烧的烈火,走到哪里,都能吸引无数惊艳的目光。
顾清河看着她,眉头蹙了一下。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合,如果不是因为他是这次研讨会的主讲嘉宾之一,他绝不会踏入这里半步。
而林夏,是作为他的「一助」和随行翻译,硬跟着他一起来的。
「顾教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不觉得浪费了这么好的音乐吗?」
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在旁边响起。
顾清河转过头,看到了一位同为心胸外科领域的法国专家,正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他。
「皮埃尔医生。」
顾清河礼貌地点了点头,与对方碰了一下杯,语气温和而疏离:
「我不太习惯跳舞,在这里吹吹风也挺好。」
「哦,是吗?」
皮埃尔医生顺着顾清河刚才的视线看去,目光落在楼下的林夏身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艳:
「不过,那位美丽的天使,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呢。」
「听说她是您的实习生?顾教授,您难道不打算下去『英雄救美』吗?」
顾清河闻言,立刻转头看向楼下。
一楼大厅,甜品台旁。
林夏有些烦躁地想要摆脱眼前的纠缠。
她手里拿着一块慕斯蛋糕,原本只是想躲在角落里填饱肚子,顺便等顾清河应酬完一起回去。
谁知道,却偏偏遇到了这只讨厌的「苍蝇」。
「林医生,何必这么冷淡呢?」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年轻英国医生,名叫查尔斯。
查尔斯不仅是皇家医院神经外科的主治医生,更重要的是,他的父亲是医院董事会的重要成员,在伦敦医学界有着极深的背景。
平日里在医院,他就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仗着家世背景,没少骚扰年轻漂亮的护士和实习生。
此刻,查尔斯手里端着两杯红酒,眼神肆无忌惮地在林夏裸露的肩膀和锁骨上扫来扫去。
「我听说你一直在追那个古板的东方人?」
查尔斯嗤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傲慢和轻浮:
「那个顾清河有什么好的?像个木头人一样,整天除了手术刀就是病历本,根本不懂得怎么讨好女人。」
「而且,他不过是个来交流的访问学者,迟早要滚回那个落后的国家去。」
他凑近林夏,试图将其中一杯红酒塞进她的手里,甚至不安分地想要伸手去揽她的腰:
「夏洛特,你这么美丽,应该享受伦敦顶级的浪漫。」
「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在皇家医院的实习评估会是『优秀』,你甚至可以直接跳过住院医师的阶段……」
「查尔斯医生,请你放尊重点。」
林夏脸色一沉,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咸猪手,同时将那杯红酒推了回去。
她的脾气本来就火爆,如果不是顾忌到这里是公开场合,怕给顾清河惹麻烦,她早就一巴掌扇过去了。
「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还有,顾教授是我的导师,也是我最敬重的人。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敬重?」
查尔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扭曲:
「别装清高了!谁不知道你天天像个跟屁虫一样粘着他?」
「既然你那么喜欢倒贴,不如……」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下流,竟然不管不顾地再次逼近,一把抓住了林夏的手腕,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带:
「不如今天晚上,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你干什么?!放开我!!」
林夏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但查尔斯的力气很大,而且他似乎喝了不少酒,力道完全失去了控制。
周围的宾客虽然看到了这一幕,但碍于查尔斯的背景,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制止,只是在远处指指点点。
「放开!」
林夏手里的蛋糕掉在了地上,她擡起另一只手,想要去打查尔斯的脸。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骤然在甜品台旁炸响。
林夏只觉得抓着自己手腕的那股大力,突然消失了。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查尔斯,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地砸飞了出去。
「哗啦啦——!」
查尔斯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了一张摆满香槟的玻璃桌上,将桌子砸得粉碎。
玻璃碴和酒液混合在一起,溅了他一身。
「啊——!!!」
查尔斯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捂着脸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他那副昂贵的金边眼镜,已经在刚才那股巨力下,碎成了粉末,扎进了他的眉骨和颧骨里,鲜血直流。
大厅里瞬间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场面吓呆了。
林夏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转过头,看向出手的那个人。
顾清河,正站在她的身前。
在他刚才挥出的右手上,西装的袖口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
那张清隽温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丝毫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顾……顾教授?」
林夏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大衣的袖子,声音在发颤。
不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更是因为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顾清河。
顾清河将她往自己身后一拉,用自己挺拔的背影,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了起来。
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西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方洁白的真丝手帕。
他低着头,一根一根地擦拭着刚才用来揍查尔斯的那只右手。
「你……你竟敢打我?!」
地上的查尔斯终于缓过神来,他在几个趋炎附势的医生的搀扶下,捂着流血的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看清了打他的人,眼底充满了震惊和狂怒:
「顾清河!你这个东方佬!你疯了吗?!」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竟然敢在这儿动手!我要向董事会投诉你!我要让你在英国医学界混不下去!!」
面对查尔斯的咆哮和威胁。
顾清河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将擦过手的手帕,随意地丢在了查尔斯的脚边。
他擡起头。
那双深邃如渊的黑眸,透过冰冷的镜片,死死地盯住了查尔斯。
「我不管你是谁。」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顾清河指了指身后的林夏,「她是我的女伴,是我带来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
「如果你这双爪子,再敢碰她一下。」
「或者你的嘴里,再敢吐出半个侮辱她的字。」
顾清河上前一步,逼近查尔斯。
「我保证。」
顾清河的声音极轻,却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贴在了查尔斯的咽喉上:
「我会亲手废了你的双手。」
「让你这辈子,再也拿不起手术刀。」
「你信不信?」
查尔斯被顾清河眼底的杀气震慑住了。
「走。」
顾清河牵着林夏,没有理会那些惊诧的目光,也没有理会狼狈不堪的查尔斯。
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金碧辉煌,却又令人作呕的宴会大厅。
萨沃伊酒店外。
伦敦的冬夜,寒风刺骨。
顾清河拉着林夏,一直走到了酒店外那条安静的林荫道上,才停下了脚步。
他松开了她的手腕,背对着她,站在风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挺直的脊背,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僵硬。
林夏站在他身后。
她的心跳,比刚才在宴会厅里还要快上一万倍。
「顾……顾教授。」
林夏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
「对不起……」
「我给你惹麻烦了。」
「查尔斯的父亲是董事,如果他真的去投诉你,你的交流项目可能会……」
「与你无关。」
顾清河打断了她的话。
他转过身看着林夏。
看着她因为惊吓而有些发白的脸庞,看着她那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的眼眸。
「林夏。」
他叫了她的名字,带着无奈、却又柔软的叹息。
顾清河脱下自己身上的那件黑色大衣。
在林夏错愕的目光中,将大衣严严实实地裹在了她那单薄的红色礼服外。
然后伸出手,轻柔地将她脸颊旁一缕被风吹乱的卷发,别到了耳后。
「你记住。」
他的手指在她的耳畔停留了半秒钟,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顾清河,还不需要一个女人来替我担心前程。」
「今天的事,就算再来一百次。」
「我依然会这么做。」
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将她整个人吸进去:
「因为,我不允许任何人,在我面前伤害你番外顾清河篇·照片上的女人
伦敦,切尔西区。
深夜十一点。
黑色的计程车平稳地停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红砖公寓楼下。
车门打开,冷风裹挟着细碎的雪花扑面而来。
顾清河率先下车,然后绅士地撑开一把黑伞,绕到另一侧,替林夏拉开了车门。
林夏身上还裹着顾清河那件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整个人像一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红色小鸟。
她低着头,踩着高跟鞋下了车。
从萨沃伊酒店到公寓的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林夏的心里就像有一百只小鹿在乱撞。
顾清河刚才在晚宴上为了她大打出手,甚至说出那句「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的话。
简直就像一颗原子弹,把她脑子里所有的理智都炸成了烟花。
他这是在表白吗?
林夏咬了咬嘴唇,偷偷擡眼打量着身边这个撑着伞,将大半个伞面都倾斜给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落了雪的男人。
「到了。」
顾清河停下脚步,声音温润而低沉,打破了沉默:「上去吧,早点休息。」
他看着她,眼神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明天给你放一天假。至于查尔斯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林夏站在公寓楼的台阶上。
她看着顾清河。
看着他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如果今天让他走了,如果有些话不问清楚。
她这辈子都会觉得如鲠在喉,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顾教授!」
林夏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顾清河的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隔着风雪,静静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女孩。
「怎么了?」他问。
林夏深吸了一口气。
她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像给自己打气一般,从台阶上走下来,一步步走到顾清河的伞下。
两人的距离拉近。
她擡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褪去了往日的狡黠和活泼。
「顾清河。」
「今天的事情谢谢你。」
林夏的声音有些发颤,盯着他的眼睛:
「但是,我不想你因为同情,或者因为我是你的学生,才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你,这件事全医院都知道。」
她顿了顿,眼眶突然有些泛红。
「如果在你的心里,始终留着一个无法替代的位置。如果我只是你用来转移注意力的替身……」
林夏咬着牙,眼泪在眼底打转:
「那我宁愿现在就放弃。」
顾清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了眼眶的女孩。
他原本以为她是要问查尔斯的事,或者是问他刚才为什么会发火。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替身?无法替代的位置?
顾清河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林夏,你在胡说什么?什么替身?我心里什么时候……」
「你别瞒我了!」
林夏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我都看到了!」
「那天去你办公室拿病历的时候,我看到了你抽屉里的那张照片!」
「那张你和一个很漂亮的东方女人,还有一个小男孩的合影!」
林夏一边说,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用力地擦了一把脸颊:
「我知道,那是你的亡妻和孩子,对不对?」
「我知道你为什么总是那么拼命工作,为什么总是冷冰冰的。」
「你是因为失去了他们,心里太痛了,所以才把自己封闭起来的!」
「顾清河,我不怪你还忘不了她。毕竟她是你最爱的人。」
「如果你觉得我之前在电梯里的行为,或者我这段时间的追求,冒犯了你对她的感情……」
「那我向你道歉。」
林夏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狼狈,甚至还试图挤出一个理解的微笑:
「你是个好人。你今晚为了我打架,我很感动。」
「但是……」
「我虽然喜欢你,但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也不想逼着一个心里装满悲伤的人,强行来接受我。」
她转过身,准备跑上台阶:
「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明天我还是你的实习生,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说完。
林夏转头就跑。
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哭出声来。
「噗嗤。」
在她的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笑声。
林夏的脚步猛地僵住。
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
只见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冰山教授。
此刻正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捂着嘴。
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那张清隽温雅的脸上,不仅没有被戳中痛处的悲伤和愤怒。
反而笑得连金丝眼镜都微微起雾了!
甚至笑出了眼泪!
「你……你笑什么?!」
林夏整个人都懵了。
这人是不是受刺激过度,疯了?!自己老婆孩子都死了,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抱……抱歉……」
顾清河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声,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看着满脸呆滞,甚至有些恼怒的林夏。
他终于明白这大半个月来,这个女孩看他时而狂热、时而又充满「慈母般怜悯」的眼神,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她竟然脑补出了一出如此凄美、如此狗血的「丧偶大戏」!
「林夏。」
顾清河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撑着伞,一步步走到林夏的面前,直到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哭得红彤彤的眼睛。
「你刚才说……」
顾清河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甚至还有几分促狭: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亡妻和孩子?」
「难道不是吗?!」林夏瞪着他。
「不是。」
顾清河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微笑:「她没死,活得很好。」
顾清河看着伦敦夜空飘落的雪花。
「她还是个厉害的商人,也是北方最有权势的女主人。」
「什么?」
林夏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她没死?!那……那你们为什么离婚?难道是你出轨了?!」
「没有出轨。」
顾清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叹了口气,决定解开这个荒诞的误会。
「林夏,那个女人叫乔安。」
「那张照片,是我和她,以及她的儿子,在海城拍的唯一一张合影。」
「她不是我的妻子。」
顾清河的声音很平缓,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我从来没有得到过她。」
「我单恋了她整整六年。」
「我陪她逃避军阀的追捕,陪她在港城生下那个孩子,陪她在海城和南洋建立商业帝国。」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
顾清河自嘲地笑了笑:
「可是后来,她的『前夫』找来了。」
「一个疯批、霸道,甚至为了她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少帅。」
「她最后还是选了他。」
顾清河看着林夏已经完全听傻了的表情,继续说道:
「然后,我选择了放手,来到了伦敦。」
「这就是那张照片的来历。」
他看着她,眼神清明而坦荡:
「没有丧偶,没有生离死别。」
「只有一个爱而不得,最后黯然退场的朋友罢了。」
风雪中,顾清河的叙述很平静。
但林夏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顾清河……」
林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疼。
「那个女人是不是眼瞎啊?!」
林夏突然爆发了。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一开口就是彪悍的护短宣言:
「你这么好!长得帅,医术高,脾气又温柔!那个什么少帅不就是会打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竟然放着你这么好的男人不要,去选一个疯子?!」
「简直是暴殄天物!不识好歹!」
林夏气得直跺脚,仿佛被抢了老婆的人是她一样:「真是气死我了!」
顾清河被她这番义愤填膺的言论给逗笑了。
看着这个为了他打抱不平,甚至不惜去骂远在半个地球之外的乔安的女孩。
心底那块因为回忆而泛起的一丝酸涩。
在这一瞬间,被这种直白、热烈的阳光,驱散得一干二净。
「林夏。」
顾清河突然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拭去了她眼角的泪水。
「其实……」
他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
「我现在觉得。」
「她当初没有选我,或许是一件好事。」
「为什么?」林夏愣愣地看着他。
顾清河微微俯下身,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近到林夏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那双深邃眼眸里,倒映着的自己。
「因为如果她选了我。」
「我可能就永远也不会遇到,那个在手术台上和我配合得天衣无缝,在雪地里等我的女孩了。」
顾清河的声音,温柔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林夏整个人牢牢地网在其中。
「林医生。」
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迷人的笑意:
「我心里的那座城,确实曾经被一个人占据过。」
「而且,我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把她清理出去。」
「现在,那里是一座空城。」
「虽然有些破败,有些冷清。」
顾清河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炽热:
「不知道……」
「你还愿不愿意,来这里种满花?」
林夏瞪大了眼睛,看着顾清河。
「这可是你说的!!」
她发出一声欢快的欢呼。
猛地张开双臂,像一只红色的无尾熊,直接扑进了顾清河的怀里!
「唔!」
顾清河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雨伞都差点掉在地上。
「顾清河!」
林夏死死地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温暖的胸膛里,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声。
「你这座空城,我林夏包了!」
她擡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比漫天星辰还要耀眼的光芒:
「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
「但是你的未来……」
林夏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耳边,用霸道的语气说道:
「本姑娘奉陪到底!」
「谁也别想跟我抢番外顾清河篇·伦敦眼约会
自从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在公寓楼下完成了一场「医学奇迹」的表白与双向奔赴后。
皇家霍普金斯医院心胸外科的画风,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全院的人都发现,那位高冷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Gu教授,变了。
他依然严厉,手术刀快、准、狠。
但他办公桌上那杯万年不变的苦涩黑咖啡,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杯冒着热气的枸杞菊花茶。
那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的衬衫扣,偶尔也会微微敞开,露出一点慵懒的性感。
而促使这一切变化的「始作俑者」。
混血小辣椒林夏,此刻正站在公寓的穿衣镜前,陷入了严重的「选择困难症」。
「这件红色的太张扬了,像去走红毯。」
「这件黑色的又太死板,像去开学术会议。」
林夏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堆在床上像一座小山。
她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精心打理过的栗色卷发,对着空气哀嚎:
「天呐!第一次正式约会,到底穿什么才能一招制敌啊!」
今天是顾清河主动邀请她,进行他们确立关系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虽然他们每天在医院里形影不离。
一起吃饭,一起做手术,顾清河还会顺路接送她上下班。
但那些在林夏看来,都太「公事公办」。
顾清河实在是太有绅士风度了。
除了那天晚上的拥抱,他再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他会在她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她犯错的时候耐心指导,甚至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换掉她的冷饮。
但他就是不牵手!不亲亲!不抱抱!
「这个老古董!」
林夏一边在心里吐槽着东方男人的含蓄,一边咬牙切齿地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了一件修身的墨绿色大衣,内搭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格纹半身裙。
既保暖,又不失英伦风的优雅,最重要的是,能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顾清河,今天你要是再敢跟我谈什么『医学伦理』……」
林夏对着镜子涂上了一层斩男色的口红,眼底闪烁着小狐狸般狡黠的光芒:
「本姑娘就直接把你生扑了!」
晚上八点,伦敦泰晤士河畔。
著名的地标建筑——伦敦眼摩天轮,在夜幕下散发着梦幻般的蓝色光芒。
林夏提前十分钟到了约定的地点。
她搓着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在冷风中翘首以盼。
「林夏。」
一道带着几分歉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林夏猛地回过头。
顾清河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双排扣风衣,里面穿着一件深蓝色高领毛衣,金丝边眼镜在路灯下闪过一丝清冷的光。
他看起来有些匆忙,额前的碎发微微有些凌乱。
「抱歉,急诊科临时送来一个气胸的病人,耽误了一点时间。」
顾清河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将自己脖子上的那条深灰色羊绒围巾解了下来。
然后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将带着他体温和淡淡雪松香气的围巾,严严实实地绕在林夏的脖子上。
「出门怎么不戴围巾?」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责备,但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甚至在系好围巾后,指腹还不经意地擦过她的脸颊:
「穿这么少,如果是为了风度,那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要给你开罚单了。」
轰——
林夏只觉得一股热浪瞬间从脖子蔓延到了全身。
那点因为等待而产生的焦躁,在被这股霸道又温柔的关怀,融化得一干二净。
「谁……谁要风度了。」
林夏结结巴巴地反驳,脸颊却比刚才更红了。
她把下巴缩进那条宽大的围巾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他的味道:
「我可是抗冻体质。」
顾清河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小模样,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走吧。」
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掌心向上,微微弯曲手指,做出了一个明确的「牵手」姿势。
林夏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好看的手,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怎么?」
顾清河看着她呆滞的样子,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戏谑:
「刚才不是还说抗冻吗?怎么现在连手都伸不出来了?」
「还是说,林医生需要我像查房一样,先给你做个手部神经测试?」
「谁要你测试!」
林夏反应过来,生怕他反悔,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
顾清河的手很大很暖,将她有些冰凉的小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里。
传遍全身的悸动,让林夏觉得这比她做第一台心脏手术,还要紧张刺激一百倍。
两人牵着手,走向伦敦眼的入口处。
排队的人很多。
顾清河直接牵着她,走向了旁边的VIP专属通道。
「顾教授,我们有VIP票吗?」
林夏惊讶地问道。
这票可是要提前好几个月预定的,而且价格不菲。
「嗯。」
顾清河出示了手中的两张黑金色的门票,对着检票员点了点头。
两人顺利地登上了摩天轮。
而且是一个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完全私密的豪华轿厢。
轿厢内部宽敞舒适,中央摆放着一张小圆桌,上面还准备了一瓶香槟和两只高脚杯。
随着摩天轮缓缓上升,泰晤士河的夜景开始在他们脚下铺陈开来。
「你什么时候订的票?」
林夏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正在开启香槟的顾清河,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好奇:
「这可是私人包厢,很难订的。」
「很难吗?」
顾清河将倒好香槟的高脚杯递给林夏,自己也端起一杯。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优雅地交叠在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语气平静:
「也就是半年前,让我在英国的导师帮忙留的。」
「半年前?!」
林夏差点把嘴里的香槟喷出来:
「那时候……我们不是还没……」
那时候,她还在疯狂地送便当,而他还在用「应激性排斥」来疯狂地拒绝她。
「是啊。」
顾清河转过头,看着她那副震惊到下巴快掉下来的样子。
他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那双深邃的黑眸里,闪烁着腹黑的光芒。
「林夏。」
他轻轻摇晃着酒杯,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你以为在这半年的时间里,只有你一个人在制定『攻略计划』吗?」
林夏彻底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顾清河放下酒杯。
突然站起身,走到林夏的面前。
他微微俯下身。
双手撑在林夏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的领地范围内。
他凑近她。
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织,香槟的微醺气息混合著他身上的雪松香,让林夏感到一阵头晕目眩。
「那次在电梯里,你说我的心跳比我的嘴诚实。」
「你说得对。」
顾清河伸出修长的手指,将她鬓角的一缕卷发别到了耳后,指腹不经意地擦过她发烫的耳垂。
「我之所以用那么多医学术语拒绝你。」
「不是因为我讨厌你。」
「而是因为……」
他看着她的眼睛,深邃的眸底仿佛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我害怕一旦靠近你,一旦放任自己去感受你带来的温度。」
「我就会像一个在极寒中快要冻死的人,疯狂地想要将你据为己有。」
「我会变得自私,变得贪婪。」
「我害怕你有一天会觉得我这座冰山太无趣,而选择离开。」
这番剖白。
将一个高冷教授内心深处的自卑、克制与疯狂的占有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
林夏咬着红唇,眼底闪烁着激动的水光,声音微微发抖:
「你太狡猾了……」
「顾清河,你就是个白切黑的狐狸!」
「是吗?」
顾清河低笑一声。
他的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一阵愉悦的轻笑。
轿厢还在缓缓上升。
距离伦敦眼的最高点,只剩下最后的三分钟。
「林夏。」
顾清河看着林夏那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琥珀色眸子,他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
「既然你已经闯进了我的世界,把我的心重新救活了。」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锁定在她那张娇艳欲滴的红唇上。
「作为你的病人。」
「现在需要我的主治医生,给我开一剂能够治愈我的特效药番外顾清河篇·伦敦眼的初吻
「轰——!!!」
泰晤士河畔的夜空被无数道冲天而起的烟火撕裂,五颜六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绽放,将整个伦敦城映照得犹如白昼。
然而。
林夏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顾清河的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又蓄谋已久。
他的一只手稳稳地按在林夏的后脑勺上,手指穿插在她柔软的栗色卷发中。
另一只手则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按向自己。
「唔……」
林夏的眼睛瞪得滚圆,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与不可思议。
她一直以为,顾清河是一块捂不热的冰,是一尊没有七情六欲的雕像。
哪怕他承认了对她的心动,她以为他会用慢条斯理的方式来表达。
但她错了。
错得离谱。
顾清河的唇带着微凉的触感,但在贴上她双唇的那一刻,却变得滚烫如火。
他撬开她的齿关,带着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疯狂,长驱直入。
浓郁的香槟气息混合著他身上的冷冽雪松味,铺天盖地地席卷了林夏的感官。
「顾……」
林夏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掠夺中找回一丝理智,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抵在顾清河的胸口。
但她手心传来的,是他隔着衬衫、正以狂野的速度跳动的心跳。
「砰!砰!砰!」
那强有力的心跳声,比外面的烟花还要震耳欲聋。
「闭眼。」
顾清河在接吻的间隙,声音沙哑得可怕,带着一丝蛊惑。
他微微离开她的唇,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水光潋滟的眼睛。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此刻翻涌着浓烈的情欲和深情。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医学权威,他只是一个被眼前的女孩点燃了所有渴望的普通男人。
「林夏,专心点。」
顾清河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微微红肿的唇瓣。
「这个时候,你作为主治医生,不该对我这个病人进行全方位的检查吗?」
这句带着明显挑逗意味的话,从一向禁欲的顾教授嘴里说出来,简直比任何情话都要致命。
林夏的脸「腾」的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你……你流氓!」
她娇嗔地骂了一句,但抵在他胸口的手,却不由自主地变成了揪住他衬衫衣领的动作。
「是。」
顾清河低笑一声,胸腔微微震动。
再次俯下身,这一次他的动作变得温柔而缱绻。
他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细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品尝着她口中残存的香槟的甜美。
林夏闭上了眼睛。
她的双手环住了顾清河的脖子,踮起脚尖,笨拙却热烈地回应着他。
在这距离地面一百三十五米的高空中。
在这座城市浪漫的地标建筑里。
他们忘情地拥吻着。
外面的烟花还在不断地升空、绽放。
五彩的光芒透过全透明的轿厢玻璃,打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忽明忽暗。
顾清河的呼吸越来越沉重。
他的手不自觉地顺着林夏的脊背向下滑落,隔着那件修身的墨绿色大衣,依然能感受到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他渴望她。
渴望她眼里的光,渴望她身上的温度,甚至渴望她整个人。
「唔……顾教授……」
林夏被他吻得快要喘不过气来,她微微偏过头,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但顾清河并没有放过她。
他的唇顺着她的嘴角,一路向下,落在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嘶……」
林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顾清河的吻很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占有欲。
他在她的锁骨上方,轻轻地吮吸、啃咬,留下了一个明显的暧昧红痕。
这是他的烙印。
宣告着这个女孩,从今以后只属于他一个人。
「顾清河……」
林夏的声音已经软得像一滩水,她抓着他肩膀的手指微微收紧,有些无措地唤着他的名字。
顾清河停下了动作。
他擡起头,看着林夏那双因为情动而蒙上一层水汽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抹动人的酡红。
他的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隐忍。
他知道这里是轿厢,即使是私密的,也随时会有外面的人看到。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他必须克制。
「抱歉。」
顾清河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体内翻涌的躁动。
他伸手,温柔地帮林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又帮她拉了拉大衣的领口,试图遮住那个刚刚被他种下的「草莓」。
「是我失态了。」
他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温润:
「吓到你了吗?」
林夏看着他。
看着这个明明已经动情到了极点,却依然在极力克制、生怕伤害到她的男人。
她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动和冲动。
「没有。」
林夏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
她突然上前一步,再次伸手抱住了顾清河的腰,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
「顾清河。」
她在他的怀里,声音闷闷的:
「既然你已经主动招惹我了。」
「既然你已经盖了章了。」
林夏擡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光芒:
「那从现在开始。」
「你顾清河,就是我林夏的男朋友。」
「以后不许再用冷冰冰的医用术语跟我说话,不许再在半夜一个人喝苦咖啡。」
「你听到没有?」
顾清河看着怀里这个张牙舞爪,却又可爱到极点的女孩。
「好。」
顾清河笑了。
他收紧双臂,将林夏紧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
「我答应你。」
「以后,我的咖啡里只加你给的糖。」
「我的休息室,永远为你敞开。」
「我的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许下一个神圣的誓言:
「我的心,也只有你一个人的位置。」
「林夏,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把我从那个没有光的世界里,拉了出来。」
轿厢继续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窗外的烟花在绚烂地绽放。
凌晨一点半,伦敦,切尔西区公寓。
黑色的计程车停在那栋红砖公寓楼下。
林夏坐在后座,手里紧紧地攥着顾清河的手。
两人十指相扣,仿佛一秒钟都不愿意分开。
「到了。」
顾清河看着窗外的公寓楼,声音里透着一丝不舍。
他转过头,看着林夏。
「今天太晚了,上去早点休息。明天我来接你上班。」
「嗯。」
林夏点了点头,但却没有松开手的打算。
她看着顾清河,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得寸进尺」的狡黠光芒。
「顾教授。」
她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暗示:
「外面好冷哦,而且我公寓里的暖气好像坏了。」
「不知道你这位新上任的男朋友,有没有兴趣,上去喝杯热茶,顺便帮我修修暖气?」
这借口,简直拙劣到了极点。
但偏偏它极其管用。
顾清河看着她那副「图谋不轨」的小模样,心里一阵好笑。
「林夏。」
顾清河反握住她的手,大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带着一种认真的审视:
「你确定只是喝杯茶,修修暖气吗?」
「我虽然是个医生,但我也是个正常的男人。」
「如果你现在邀请我上去。」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低哑得让人心颤:
「我可能就走不了了。」
这是一个极度克制,却又极其危险的警告。
他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毕竟,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不到两个小时,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了。
他不想让她因为一时的冲动,在将来感到后悔。
他足够尊重她,也足够珍惜她。
林夏听着他的话,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但她并没有退缩。
她看着顾清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挑衅。
「顾清河。」
她伸出另一只手,揪住了他大衣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
「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我林夏看中的人,就算他是一座火山,我也敢往里跳。」
「我不仅要请你喝茶。」
「我还要你一辈子都走不了。」
说完。
她毫不犹豫地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热烈、奔放,毫无保留。
顾清河愣了一秒。
随即他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被这团热烈的火焰,彻底焚毁。
他反客为主,紧紧地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计程车司机坐在前面,看着后视镜里的这一幕,识趣地升起了挡板,并默默地关掉了车里的灯。
伦敦的雪,又开始下了。
但在这个狭小的车厢里,温度却在不断地攀番外顾清河篇·全院通报
清晨的泰晤士河面上还飘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但医院的急诊大厅和各个科室早就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听说了吗?昨天有人看到Gu教授在伦敦眼附近出现过!」
心胸外科的护士站里,几个小护士趁着交接班的空隙,正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八卦着。
「真的假的?他不是一向号称『手术台上的清教徒』,从来不参加热闹的活动吗?」
「骗你干嘛!不仅出现了,而且好像还不是一个人!」
「我的天呐!难道冰山终于融化了?是谁这么大本事?!」
「这还用猜吗?肯定是……」
护士苏珊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走廊的尽头。
其他几个护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瞬间全体石化。
「啪嗒、啪嗒。」
沉稳的皮鞋声,混合著高跟鞋清脆的敲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全院公认永远只和病历、手术刀为伴的东方男神顾清河,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穿着纤尘不染的白大褂,金丝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严谨到极点的学术气息。
但是让所有护士惊掉下巴的,不是他的穿着。
而是他的左手。
那只被誉为「上帝吻过、用来做最精密心脏缝合」的手。
此刻,正紧密地牵着另一个人的手。
而被他牵着的那个女孩。
不是别人,正是这段时间在心胸外科「声名大噪」、以「死缠烂打」著称的实习医生——夏洛特·林。
林夏今天没有穿平时的白大褂,而是穿着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像一团在冬日里燃烧的火焰。
她落后顾清河半步,脸颊微红,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却闪烁着得意的光芒。
「嘶——」
护士站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冰山不仅化了,而且还被这团火给点燃了?!
这简直是霍普金斯医院建院以来,最不可思议的医学奇迹。
「早。」
顾清河走到护士站前,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松开林夏的手,而是用空着的右手,从护士台的置物架上抽出一份今天的查房记录表。
「Gu……Gu教授,早安……」
苏珊结结巴巴地打了个招呼,眼神控制不住地往两人紧扣的手上瞟。
「昨晚的三号床病人情况如何?」
顾清河的语气依然温和、专业,仿佛牵着女朋友的手查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心……心率平稳,引流量在正常范围内……」苏珊强行拉回自己的职业素养,磕磕巴巴地汇报导。
「很好。」
顾清河点了点头,快速地在记录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向一直乖乖站在身边的林夏。
「你先去急诊科报到,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顾清河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他擡起那只签完字的手,当着所有护士的面,帮林夏整理了一下耳边被风吹乱的卷发。
「外面冷,中午别乱跑,在休息室等我。」
「知道啦!」
林夏笑得眉眼弯弯。
她踮起脚尖,毫不避讳地在顾清河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口:
「顾教授,查房顺利哦!中午见!」
说完,她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踩着轻快的步伐,朝着急诊科的方向跑去。
留下顾清河站在原地。
他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咳咳。」
顾清河轻咳了两声,试图重新端起「教授」的架子。
但眼角眉梢的春风得意,却早就将他出卖得干干净净。
他转过身,对上护士站里那几双充满八卦的眼睛。
「看什么?」
顾清河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奈:
「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把下巴收一收,准备查房。」
说完,他将记录表放回原处,单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迈开长腿,神清气爽地走向了病房区。
「我的上帝啊……」
苏珊看着他的背影,捂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Gu教授竟然在开玩笑?他竟然承认他在谈恋爱?!」
不到半个小时。
「心胸外科的东方神之手被实习小辣椒拿下」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皇家医院的每一个科室。
中午十二点半。
医院一楼,员工餐厅。
这里是八卦的集散地,也是今天全院目光的焦点。
林夏端着一个餐盘,正在排队打饭。
她今天心情好到了极点,连平时最讨厌的英国国菜「炸鱼薯条」,看起来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夏洛特!」
一个穿着外科手术服的年轻男医生走了过来,是平时跟林夏关系不错的一个同事。
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林夏:「我听说你把Gu教授搞定了?」
「那当然!」
林夏扬起下巴,一脸的骄傲:
「我林夏出马,有什么搞不定的?你没看到今天早上我们是手牵手进来的吗?」
「可是……」男医生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怕查尔斯找你麻烦吗?听说他在家里发了好大的火,甚至扬言要让他父亲在董事会上给Gu教授穿小鞋。」
提到查尔斯。
林夏的脸色微微沉了一下。
那个恶心的人渣,确实是个隐患。
她并不怕自己受委屈,但她怕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了顾清河在英国的职业前途。
「他敢!」
林夏咬了咬牙,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意:
「他要是敢动顾清河一根头发,我林夏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拉着他垫背!」
就在这时。
餐厅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原本嘈杂的餐厅,瞬间安静了不少。
林夏转过头。
只见查尔斯鼻青脸肿地走了进来。
他的眼角还贴着纱布,走路的姿势也有些僵硬,显然是那顿揍还没好利索。
他的身边跟着几个平时溜须拍马的跟班,正用怨毒的眼神四处搜寻着。
很快,查尔斯的目光就锁定了站在排队人群中的林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大步走了过去。
「哟,这不是我们医院新晋的『教授夫人』吗?」
查尔斯走到林夏面前,声音很大,故意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语气里充满了嘲讽和挑衅:
「怎么?攀上了高枝,还要在这里和我们这些普通医生一起排队吃这种猪食?」
「你那个不可一世的东方情郎呢?怎么没带你去吃米其林大餐啊?是不是因为他那点可怜的薪水,根本负担不起你的消费?」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同情或看戏的目光。
林夏端着餐盘的手紧了紧。
她冷冷地看着查尔斯,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怼回去。
因为她知道,如果在这里发生冲突,对顾清河的影响会更坏。
「查尔斯医生,请你让开。这里是公共场合,我不想和你吵架。」
林夏压下心中的怒火,试图绕过他。
「想走?」
查尔斯却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凑近她,眼神极其下流:
「夏洛特,我真是替你感到可惜。你长得这么漂亮,为什么非要跟着那个不知好歹的东方佬?」
「我听说,他不仅是个穷光蛋,而且还是个别人不要的备胎?」
查尔斯的话里有话,显然是去调查过顾清河的背景。
「你闭嘴!!」
林夏这下彻底怒了。
她猛地举起手里的餐盘,眼看就要扣在查尔斯的脸上。
然而。
还没等她的手落下,一只有力的手突然从斜刺里伸了出来。
「啪!」
那只手不仅稳稳地接住了林夏的餐盘,甚至连餐盘里的一滴汤汁都没有洒出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查尔斯的背后响起:「查尔斯医生,看来你还没有学乖啊。」
整个餐厅瞬间鸦雀无声。
查尔斯的身体猛地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僵硬地转过头。
顾清河此刻的眼神,比挥出那一拳时,更加冰冷可怕。
顾清河将林夏的餐盘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上前一步将林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查尔斯。」
顾清河优雅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你刚才说我是个穷光蛋,是个备胎。」
「我很佩服你的勇气。」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查尔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我不在乎你怎么评价我。」
顾清河的语气突然变冷,冷得像刀: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当着我的面,侮辱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这三个字一出,不仅是查尔斯,连躲在顾清河身后的林夏都震惊得瞪大了眼睛。
未婚妻?!
他们不是才刚刚确认关系不到两天吗?!怎么就变成未婚妻了?!
「你……你……」
查尔斯结结巴巴,想要反驳,却在顾清河的眼神压迫下,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父亲是医院的董事,这没错。」
顾清河直起身,用手帕擦拭着金丝眼镜:
「但你可能不知道,就在一个小时前,皇家霍普金斯医院最大的私人股东——乔氏商行,已经正式照会了董事会。」
「如果这家医院不能提供一个公平、公正,没有职场霸凌的医疗环境。」
「乔氏商行将立刻撤资,并且停止所有先进医疗设备的捐赠。」
顾清河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你猜,董事会为了保住这笔数以百万计的投资,是会选择开除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还是会选择得罪他们的最大金主?」
查尔斯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
乔氏商行,那个富可敌国的东方财阀。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似孤立无援的顾清河,背后竟然站着如此恐怖的资本巨鳄。
其实这并不是乔安在干涉,而是霍行渊在得知查尔斯纠缠林夏后,随手送给顾清河的一个「小礼物」。
「你……你们……」
查尔斯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顾清河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还在发呆的女孩。
脸上的冰霜瞬间消融,换上了温润如水的笑容。
「吓到了?」
他伸出手牵起林夏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抱歉,来晚了一点。」
「没……没有。」
林夏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个刚才还霸气侧漏,现在却温柔得要命的男人,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你刚才说未婚妻?」
她带着一丝不确定地问道。
顾清河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深深的笑意和认真。
他没有回答,而是直接拉着她,在全餐厅几百双眼睛的注视下,走向那个他平时总是独自一人用餐的角落。
他让她坐下。
然后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红色天鹅绒小盒子。
「啪。」
盒子打开。
是一枚内侧刻着「Q&X」字母的白金素圈戒指。
这是他在来餐厅的路上,经过医院楼下的珠宝店时,临时买的。
虽然不贵重,但却代表着他的承诺。
「林夏。」
顾清河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庄重:
「我这个人比较死板,也不太懂浪漫。」
「我一旦认定了,就是一辈子。」
「所以,刚才那句『未婚妻』不是为了气查尔斯,而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将那枚戒指拿出来,轻轻地捏在指尖:
「我的过去,可能有些沉重。」
「但我的未来,如果能有你这个『小太阳』照着,我想应该会很温暖。」
「林医生。」
顾清河看着她那双已经蓄满泪水的琥珀色眼眸,微微一笑:
「你愿意正式接管我这座冰山,做我的终身主治医生吗?」
林夏看着那枚戒指。
听着这句虽然没有「我爱你」,却比任何情话都要动人的告白。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伸出自己的左手,霸道地将那枚戒指套进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然后站起身,隔着餐桌一把揪住顾清河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在全餐厅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中。
她响亮地在他的唇上印下了一个带着眼泪咸味的吻。
「顾清河,你听好了。」
林夏看着他,破涕为笑,眼神里燃烧着炽烈的火光:
「戒指我收了。」
「你这座冰山,我林夏包一辈子!」
「想跑?门都没有番外平行时空篇·雪夜初遇
民国xx年,冬。
长白山脉,野人沟。
暴风雪像一群发了疯的野兽,在这片原始森林里肆虐咆哮。
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掩埋在令人绝望的惨白之中。
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三十度。
在这个连飞鸟都绝迹的鬼天气里,一座早已破败不堪的山神庙,成了方圆几十里内唯一的避风港。
「呼……呼……」
山神庙里,一堆微弱的篝火正在艰难地燃烧着。
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庙里的一角。
在火堆旁,躺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那件原本威风凛凛的墨绿色军大衣,此刻已经被鲜血和融化的雪水冻成了一块坚硬的冰甲。
他的左胸、大腿和右臂上,赫然有着三个深可见骨的枪伤。
鲜血虽然因为极度的严寒而暂时停止了喷涌,但他的脸色却呈现出可怕的死灰。
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心跳正在一点点地慢下来。
霍行渊是北方霍家军的少帅。
在追击一股越境的R国关东军时,他遭遇了伏击。
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他独自一人将敌人的主力引进了这片深山老林。
他杀光了追兵。
但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
「好冷……」
霍行渊在半昏迷中,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慢慢地脱离这具残破的躯壳。
深入骨髓的寒意,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要死在这里了。
死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原上,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嗒、嗒。」
一阵踩在积雪上的脚步声,从破庙外传了过来。
紧接着,是一阵细碎的布料摩擦声,和一股淡淡的冷梅香。
「你……你醒醒……」
一个软糯,却又带着几分焦急的女声,在他的耳畔响起。
霍行渊感觉有一双柔软的手,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双手在拍打他,试图唤醒他。
「别睡……你流了好多血……」
女孩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慌乱。
似乎想要把他扶起来,但无奈力气太小,只能将他上半身稍微垫高,让他靠在破败的神台边缘。
霍行渊感觉眼皮有千斤重。
他努力地想要睁开眼,想要看看这个在临死前出现在他身边的「幻觉」。
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隐约听到,那个女孩撕开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发出了「嘶啦」的声响,然后将布条缠绕在他还在渗血的伤口上。
「喝点水……」
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唇边,里面装着刚刚融化的雪水。
虽然冰冷刺骨,但对于喉咙干得像火烧一样的霍行渊来说,这简直就是琼浆玉液。
他本能地张开嘴,贪婪地吞咽着。
有几滴水顺着他的嘴角滑落,女孩立刻用柔软的衣袖帮他擦拭。
「你伤得很重,必须保持清醒。」
女孩的声音虽然颤抖,但却透着一股倔强的韧劲:
「我刚才在外面看到了火光,应该是你的同伴在找你。你再坚持一下,天亮了他们就会来的。」
霍行渊听着这个声音,心脏在这一刻坚定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想死。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向命运低过头,他还有北方大好的河山要守,他怎么能死在这个破庙里?!
他要活下去!
他要看清楚救了他的女人到底是谁!
「水……不够了……」
女孩在自言自语:
「你发烧了,必须多喝水。我去外面再打点雪水来,顺便捡点柴火。」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火堆。
原本陷入昏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的霍行渊,布满鲜血的右手,猛地从冰冷的地上擡了起来。
就像一把铁钳,在半空中抓住了女孩纤细的手腕。
「啊!」
女孩被吓了一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她本能地想要往后退。
但霍行渊的手劲太大了,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
在拉扯之间,女孩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前踉跄了一步。
霍行渊的手指,在混乱中不小心勾住了女孩脸上戴着的那层用来御寒的白色面纱。
「嘶啦——」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
那层面纱失去了固定,顺着女孩的脸颊,缓缓地滑落下去,掉在了火堆旁。
就在这一瞬间。
霍行渊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撑开了那双沉重的眼皮。
「轰——」
火堆里的干柴刚好爆开一个火星,火光骤然明亮了一下。
借着这微弱而跳跃的火光,霍行渊的视线,从模糊变得无比清晰。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美得令人惊心动魄,却又冷得如同这长白山初雪般的脸庞。
她的皮肤极白,眼尾微微上挑,眼里透着一股清凌凌的倔强和孤傲。
她的鼻尖因为寒冷而微微泛红,嘴唇因为惊吓而微张着。
逆着火光,宛如一个误入凡间的雪山神明,降临在他的面前。
「你……」
霍行渊的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生怕只要一眨眼,这个如梦似幻的仙女就会化作雪花消失不见。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一边问,一边咳出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鲜血染红了他的下巴,让他那张原本就冷峻的脸,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女孩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到了。
「放开我!」
她用力地挣扎着,想要把手腕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你……别怕……」
霍行渊想要安抚她,但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再次开始溃散。
眼前那个绝美的脸庞,正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不行。
不能睡。
如果现在睡过去,她一定会跑掉的。
他必须把她留下来。
必须给她一个信物,让她有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霍行渊咬着牙,强忍着脑海里的眩晕。
另一只手艰难地从自己贴身的军装内衬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碧绿,雕刻着麒麟图案的玉佩。
在玉佩的左下角,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那是他霍家独一无二的传家宝,也是他身份的最高象征。
「拿着……」
霍行渊将那枚玉佩,塞进了女孩那只被他抓着的手里。
「我叫……霍行渊……」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她的耳边许下了一个诺言:
「拿着它……」
「去北都……找我……」
「我……娶你……」
「报恩……」
说完最后两个字,霍行渊的手彻底失去了力气。
「砰。」
他的手臂垂落在雪地上,那双盯着女孩的眼睛,也终于缓缓地闭上了。
破庙里,只有火堆发出的「劈啪」声。
女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手里那枚带着体温和鲜血的缺角玉佩,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霍行渊。
「霍行渊……」
她喃喃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那个让无数军阀闻风丧胆的北方少帅,就是眼前这个差点冻死,扬言要娶她的男人?!
女孩的心跳得很快。
「真是个疯子……」
她咬了咬下唇,将那枚玉佩小心地塞进了衣服最内层的口袋里。
「我才不要你报恩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弯下腰,捡起地上装水的树叶容器,看了一眼还在昏迷的霍行渊,转身准备去庙外再弄点干净的雪水来给他降温。
女孩裹紧了身上的大衣,推开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走进了风雪之中。
就在女孩离开不到两分钟,破庙佛像背后的一堆破烂茅草里,突然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洋装,因为寒冷而瑟瑟发抖的女人,狼狈地从茅草堆里爬了出来。
林婉是和护卫一起逃难到这里的。
护卫被野狼咬死了,她一个人躲进了这个破庙。
刚才发生的一切,她躲在佛像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她看到了那个身受重伤的男人,听到了那个男人说他叫「霍行渊」。
更重要的是。
她亲眼看到那个男人把一枚贵重的玉佩,塞给了那个女孩,并且许诺要娶她。
「霍少帅……」
林婉的眼睛里,爆发出了贪婪的光芒。
只要能攀上这棵大树,她这辈子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担惊受怕、颠沛流离的日子了。
「那枚玉佩……」
林婉咽了一口唾沫,看着刚才女孩离开的方向,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的脑海里迅速成型。
「只要我偷走那枚玉佩,只要我在破庙里装作是救了他的恩人。」
「等他的部下来了,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他的未婚妻。」
「我拿着信物,他就一定会相信我!」
林婉越想越兴奋。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想要透过门缝,看看那个女孩在哪里,准备找机会去把那枚玉佩偷过来。
然而。
当她的手碰到那扇木门的时候,动作僵住了。
因为她突然想起,刚才霍行渊在昏迷前,是在看清了女孩的脸之后,才把玉佩塞给她的。
轰——!!
林婉的脑子里像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不仅看清了,还在昏迷前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看!」
林婉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就算她偷到了玉佩,就算她装得再像。
只要霍行渊醒过来。
只要他睁开眼睛,看到她这张和刚才那个女孩完全不一样的脸。
他就会立刻拆穿她的谎言。
那时候等待她的,绝对不是少帅夫人的荣华富贵,而是活阎王毫不留情的子弹。
「不……」
林婉不甘心地咬着牙,指甲深深地抠进手心里。
「为什么不是我先遇到的他?为什么那个贱人运气那么好?番外平行时空篇·搜寻「恩人」
民国xx年,初冬。
北都大帅府,特护病房。
距离长白山野人沟的那场惨烈伏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霍行渊被陈大山带着救援部队从雪地里挖出来时,体温已经降到了危险的冰点。
如果不是他身上那处被包扎得专业的伤口,以及那一丝残存的微弱呼吸,陈大山几乎要以为他们的少帅已经为国捐躯了。
整个大帅府的军医连轴转了三天三夜。
终于把这位在鬼门关前溜达了一圈的活阎王,给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咳……水……」
寂静的病房里,一声虚弱的沙哑呢喃,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一直守在床边,眼熬得通红的陈大山,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少帅!您醒了!!」
陈大山激动得差点没忍住嚎啕大哭。
他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温水,插上玻璃吸管,小心翼翼地递到霍行渊干裂苍白的嘴边。
霍行渊贪婪地吸了两口水。
温润的液体滑过仿佛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终于让他涣散的意识,一点点地重新凝聚了起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凤眸里,没有大病初醒的迷茫,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反而在看清熟悉天花板的一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带着几分狂热和焦躁的光芒。
「大山。」
霍行渊的声音虽然还很虚弱,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统帅威压。
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少帅!您别动!您的伤口还没愈合!」
陈大山吓得赶紧按住他的肩膀。
「闭嘴。」
霍行渊一把拂开他的手,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个「川」字:
「我问你。」
「你们在破庙里找到我的时候……」
他死死地盯着陈大山,眼神中带着濒临疯狂的急切:「有没有看到一个女人?」
「女人?」
陈大山愣住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一脸的茫然:
「少帅,您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们在野人沟的破庙里发现您的时候,方圆十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只有您一个人躺在火堆旁边啊。」
「而且那火都快熄了,要是我们再晚到半个时辰,您就……」
陈大山没有看到她。
霍行渊的心脏,猛地往下沉了沉。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在大雪纷飞的破庙里,撕下裙摆为他包扎、用雪水喂他的倩影,清晰得如同烙印。
最重要的是,他记得自己拼尽全力扯下她面纱的那一刻。
那张清冷、倔强,美得让他在地狱般的绝境中,感到一眼万年的脸。
「不是梦。」
霍行渊喃喃自语。
他猛地摸向自己的胸口,想要确认那个信物。
「我的玉佩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丝杀气。
「玉佩?」陈大山吓了一跳,赶紧解释。
「少帅,您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除了这身血衣,什么都没有啊。您的那枚麒麟玉佩是不是在战斗中弄丢了?」
「没丢。」
霍行渊听到这个回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玉佩不在他身上,就说明他真的把它交给了那个女孩。
那不是他濒死前的幻觉。
那个在雪夜里救了他的仙女,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她拿走了他的信物!
「大山。」
霍行渊靠在枕头上,虽然脸色惨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立刻去把北都最好的画师给我找来。」
「画师?少帅您要画画?」
「我要画一个人。」
霍行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我要找我的救命恩人。」
「也是我的少帅夫人。」
半小时后。
两名被紧急从被窝里薅起来的老画师,战战兢兢地站在霍行渊的病床前。
霍行渊闭着眼睛,一边回忆,一边细致地描述着。
「眉毛是柳叶眉,但眉尾微微上扬,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
「眼睛是很清透的凤眸,看人的时候有点冷,但眼底藏着火。」
「鼻梁很挺,鼻尖有点小巧。」
「下巴的线条很流畅……」
随着他的描述,画师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着。
不到一个小时。
一张栩栩如生的女子画像,便呈现在霍行渊的面前。
画上的女子清冷、出尘,美得不可方物。
「像。」
霍行渊看着那张画像,指尖轻轻地抚摸过画纸上那双熟悉的眼睛,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柔软。
「就是她。」
「大山。」
霍行渊收起画纸,神色在一瞬间变得如玄铁般冷硬霸道:
「拿着这张画像,立刻去印刷厂给我加印一万份!」
「明天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北都的大街小巷、城门岗哨,甚至各大商行和戏院的门口,全都贴满这张『寻亲启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翻江倒海的疯狂:
「告诉下面的人。」
「就算把整个北都城给我翻个底朝天,就算把地皮给我刮去三尺!」
「也必须把这个女人给我完完整整地找出来!」
「谁要是能提供线索,赏大洋一千块!」
「谁要是敢藏匿不报,或者伤了她一根汗毛……」
霍行渊的眼中,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机:「杀无赦!!」
「是!!!」
陈大山被这股气势震得浑身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整个大帅府,因为这一道命令,在深夜里疯狂地运转了起来。
霍行渊躺在病床上。
看着窗外阴沉的夜空。
「拿着我的玉佩,你想跑到哪去?」
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笑:
「这北都,可是我霍行渊的地盘。」
「既然你救了我的命,那这辈子你就只能是我的人了。」
「等我找到你,我一定让你做这天下最风光的女人。」
与此同时。
北都城南,沈家大宅。
此时的沈家,正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愁云惨雾之中。
曾经在北都也算得上是二流名门的沈家,因为沈父在生意上的接连失利,加上染上了大烟瘾,如今已经是债台高筑,面临着破产的绝境。
而在这个家里,最绝望的莫过于沈家大小姐——沈南乔。
阴冷潮湿的柴房里,没有暖炉,只有几捆发霉的稻草。
沈南乔被粗大的麻绳反绑着双手,死死地捆在柴房中央的一根柱子上。
她刚刚从东北探亲九死一生地回来。
那一夜在破庙里救了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后,她趁着天亮前找到了当地的巡逻队,才勉强捡回了一条命回到了北都。
她本来以为,回到家就能得到安宁。
可是她没想到,等待她的竟然是比冰雪还要冷酷的炼狱。
「贱丫头,别不知好歹!」
柴房的门被粗暴地推开。
沈南乔的继母王氏,穿着一身俗艳的旗袍,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盖头,满脸横肉地走了进来。
王氏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拿着棍棒的家丁。
「王老板能看上你,那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王氏捏着沈南乔的下巴,恶狠狠地说道:
「人家可是城南有名的富商!虽然年纪大点。但他愿意出五千块现大洋的彩礼,替你爹还清外债!」
「你不仅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保住咱们沈家的宅子。你这叫为家族做贡献!」
「呸!」
沈南乔虽然被绑着,虽然连着几天没有吃饱饭,脸色苍白。
但她依然倔强地擡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眸里,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他今年六十五岁,已经死了三个老婆了!全北都的人都知道他是个心理变态的老色鬼!」
「你们为了还债,把我卖给那种禽兽做填房?!」
「我沈南乔就算是死,就算咬舌自尽,也绝不会穿这身嫁衣!!」
「你还敢顶嘴?!」
王氏大怒,扬起手,狠狠地给了沈南乔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柴房里回荡。
沈南乔的嘴角瞬间渗出了一丝鲜血,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但她没有哭。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眼神更加冰冷地看着王氏。
「打啊。」
沈南乔冷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你最好现在就打死我。」
「否则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如愿的。」
看着沈南乔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但她还真不敢把沈南乔打死。
毕竟,王老板那边可是指名道姓要活的,要是弄坏了这张漂亮的脸蛋,那五千块大洋可就泡汤了。
「好,好,你嘴硬是吧?」
王氏后退一步,对着身后的家丁冷笑连连:
「给我把她绑紧点!连嘴也给我堵上!」
「明天一早,花轿一到,直接给我塞进去!」
「她就算是具尸体,也得给我擡进王家的大门!」
说完,王氏像丢垃圾一样把那块红盖头扔在沈南乔的头上,带着人摔门而去。
「哐当」一声。
柴房的门被重重锁上。
黑暗再次吞噬了沈南乔。
她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那是在雪夜里受的寒,也是刚才被打的伤。
「难道……我真的要死在这里吗?」
沈南乔闭上眼睛。
一滴绝望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的手指在被捆绑的缝隙中,艰难地动了动。
指尖碰到了贴身衣袋里,一个硬邦邦、冰凉凉的东西。
那是一枚缺角的麒麟玉佩,在雪夜里,那个濒死的男人塞给她的信物。
「拿着这个……来北都找我……我娶你……」
那个男人疯狂的承诺,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沈南乔苦笑了一声。
「少帅……」
她回到北都后,看到了满大街关于霍家军和霍少帅的新闻。
她才知道,自己在那晚随手救下的,竟然是北方最有权势的男人。
可是那又怎样呢?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说出的话不过是过眼云烟。
也许他现在早就已经忘了她这个在破庙里遇到的路人了。
就算他记得。
她现在被锁在这暗无天日的柴房里,马上就要被强行塞进花轿,她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大帅府找他?
就算找到了,一个门第破落、差点被卖给老头子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高攀那位如日中天的少帅?
「算了……」
沈南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与其被卖给那个变态老头受尽折磨,不如明天在花轿上,一头撞死。
也算是个干净的解脱。
她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她只相信自己。
次日清晨,北都大街小巷。
天刚蒙蒙亮,扫大街的环卫工人和早起卖油条的小贩们惊奇地发现。
整个北都城的墙壁上、电线杆上,甚至连公厕的门上。
在一夜之间,全被贴满了印着红色大印的「寻人启事」。
那画像上,是一个容貌极美的女子。
而在画像的下方,写着一行霸道,甚至带着杀气的大字:
【大帅府全城悬赏!提供此女线索者,赏大洋一千!藏匿者,杀无赦!——霍行渊】
「我的老天爷!一千块大洋?!」
「这是谁家的姑娘啊?竟然惹得霍少帅发这么大的火?」
「看这长相,莫不是少帅看上的哪家千金小姐逃婚了?」
一时间,全城轰动。
无数双眼睛都在疯狂地搜寻着这个画像上的女番外平行时空篇·「强抢民女」
北都城南,沈家大宅门外。
「呜里哇啦」的迎亲唢呐声吹得震天响,大红的花轿停在门口,显得格外喜庆。
「赶紧的!别让她咬舌头!」
王氏站在台阶上,手里挥舞着一块丝帕,尖声催促着那几个正把沈南乔往花轿里硬塞的粗使婆子:
「王老板那边催得急,吉时可不能耽误!这丫头就是个贱骨头,到了王家大院,饿她个三天三夜,看她还敢不敢这么烈!」
沈南乔被粗大的麻绳反绑着双手,嘴里死死地塞着一团破布。
穿着一身刺眼的大红喜服,原本清丽的脸上因为几天的折磨和挣扎,显得有些苍白,嘴角还带着被王氏扇巴掌留下的血迹。
但她那双凤眸里。
却没有半分屈服的眼泪,只有两团燃烧着要将沈家大宅连同那个未曾谋面的老变态一起焚毁的烈火。
她拼命地用头去撞轿子的门框,试图拖延时间。
如果真的被关进这顶代表着地狱的花轿,她宁可一头撞死在轿柱上,也绝不受非人的屈辱。
「哎哟!这小蹄子力气还挺大!」
一个婆子被沈南乔撞得踉跄了一下,恼羞成怒地扬起手,就要往沈南乔脸上招呼:
「我让你闹!看老娘不撕了你的脸!」
「轰隆隆——!!!」
一阵钢铁履带摩擦声,混合著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从长街的尽头席卷而来。
「什么声音?!」
王氏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看向街道尽头。
迎亲的队伍、吹唢呐的乐手,以及周围看热闹的街坊邻居,全都被这巨大动静吓得停下了动作,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清晨的薄雾中。
整整十辆架着重机枪的黑色军用卡车,带着漫天的尘土和杀气,将整条城南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而在这些卡车的最前方。
是一辆挂着大帅府「霍001」专属车牌的防弹越野车。
「吱——!!!」
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越野车一个嚣张的甩尾,直接横挡在那顶大红花轿的正前方。
车轮距离那个正扬起手准备打沈南乔的婆子,不到半米远。
「啊!!!」
那婆子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红盖头也掉进了泥水里。
「哗啦啦!」
十辆军用卡车同时打开后车厢。
足足一个营的霍家军精锐士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涌了下来。
「咔哒!咔哒!」
整齐的枪栓上膛声,在清晨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脆。
不到十秒钟。
几百名霍家军士兵,端着冷冰冰的德式冲锋鎗,将沈家大门和迎亲队伍,严严实实地包围了起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在场的每一个沈家人和王老板派来的迎亲家丁。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氏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台阶上。
他们沈家只是个濒临破产的商贾,什么时候惹到了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砰!」
越野车后座的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车门重重地撞在合页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条穿着笔挺黑色军裤,蹬着锃亮高筒军靴的长腿,迈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霍行渊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外面披着一件宽大厚重的墨绿色军大衣。
他站在车前。
那双深邃狭长的凤眸,冰冷地穿透了人群,死死地锁定在那顶花轿前。
锁定在那个被反绑着双手,嘴里塞着破布,穿着廉价红嫁衣的女孩身上。
在那一瞬间。
霍行渊的心脏,像被人用一把钝刀狠狠地绞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是她。
那个在长白山零下三十度的雪夜里,用那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将他从鬼门关里硬生生拖回来的女孩。
那个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扯下面纱,在火光中看清了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在心里发誓要娶她、护她一辈子的恩人。
可是现在。
他的恩人,他认定要捧在手心里宠上天的女人。
竟然被一群不入流的奴才和贪婪的毒妇,像捆畜生一样绑着。
还要被强行塞进花轿,送给一个六十多岁的变态老头子做填房?!
如果他今天没醒过来。
如果陈大山没有看到城南的迎亲队伍和与画像上有几分相似的女人,没有及时向他汇报。
那他是不是就要这样,稀里糊涂地错过她一辈子?!
「找死。」
这两个字,从霍行渊的齿缝里一个一个地挤了出来。
「少……少帅……」
陈大山跟在霍行渊身边,看着少帅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到他伤口处渗出的一丝血迹,急得冷汗直流:
「少帅,您身体还没好,这种事属下来处理就行了……」
「滚开。」
霍行渊一把推开陈大山。
迈开长腿,踩着满地的爆竹碎屑和肮脏的泥水,一步一步地向着花轿的方向走去。
「你……你想干什么?!」
王老板家的狗腿子管家,虽然吓得双腿打颤,但还是仗着胆子拦在霍行渊的面前:
「这是我们王老爷明媒正娶的填房丫头,彩礼都付了。这可是签了卖身契的。」
「就算你是少帅,也不能强抢……」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枪响,骤然炸裂。
没有人看清霍行渊是怎么拔枪的,也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瞄准的。
那名刚才还大放厥词的王家管家,右侧的大腿上瞬间爆出一团血雾。
「啊!!!」
管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泊中,捂着鲜血直流的腿疯狂打滚。
「啊啊啊啊杀人啦!!!」
王氏和沈家的女眷们吓得尖叫连连,纷纷抱头鼠窜,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迎亲的队伍更是吓得丢掉了手里的唢呐和花轿杆,跪在地上疯狂磕头。
霍行渊手里握着那把还在冒着青烟的白朗宁手枪。
跨过那滩鲜血,走到了沈南乔的面前。
沈南乔被绑着。
那双清冷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这个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救她的杀神。
他真的来找她了。
霍行渊看着她。
看着她小脸上清晰的巴掌印,看着她被粗糙麻绳勒出血痕的手腕。
「对不起。」
他低下头,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丝颤抖:「我来晚了。」
「唰!」
霍行渊从靴筒里拔出锋利的军刺,刀光一闪。
那根绑了沈南乔整整三天三夜的粗大麻绳,瞬间被割断,掉落在地上。
他动作轻柔地取出了塞在她嘴里的那团破布。
「咳咳……」
沈南乔猛地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的身体因为长时间的捆绑而失去了平衡,双腿一软,向前栽倒。
「小心。」
霍行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猛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宽大的墨绿色军大衣。
「呼——」
大衣带着他滚烫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气,像一张巨大的防护网。
将沈南乔整个人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
不仅遮住了她那一身的红嫁衣,也遮住了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
「霍行渊……」
沈南乔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鼻尖萦绕着他的味道,听着他因为牵扯到伤口而有些不稳的心跳声。
她那颗原本已经死灰般绝望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稳。
「我在。」
霍行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转过身,那双冷厉的凤眸,缓缓地扫过在场所有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
扫过那个吓得失禁的王氏,扫过那个还在哀嚎的管家,扫过那些沈家的家丁。
「都给我听好了!」
霍行渊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字字如雷:
「从今天起。」
「沈南乔是我霍行渊的女人,是我大帅府未来的主母。」
「谁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或者敢再打她的主意。」
他微微眯起眼睛,眼底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我霍行渊发誓。」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掘地三尺!」
「我也会让他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此言一出。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在呜咽。
霍行渊抱着被他用大衣裹成一个茧的沈南乔,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辆防弹越野车。
「大山。」
上车前,霍行渊冷冷地扔下一句话:
「把叫王老板的老东西,还有打了我女人的那个泼妇。」
「全部给我带回大帅府的地牢。」
「是!少帅!!」陈大山中气十足地吼道,摩拳擦掌。
车门关上。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带着十辆军用卡车,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在众人的敬畏与恐惧中,扬长而去。
车厢里,温暖如春。
霍行渊将沈南乔安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低头看着那张隐藏在军大衣领口下有些苍白的小脸。
「别怕。」
他伸出那只布满薄茧的大手,轻柔地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声音里褪去了刚才所有的戾气和血腥,只剩下失而复得的温柔:
「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南乔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疯子,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番外平行时空篇·恩人的待遇
北都,大帅府。
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带着一阵旋风,稳稳地停在了大帅府的正门前。
早已接到陈大山电报的管家和佣人们,齐刷刷地列成两排,恭敬地低着头。
他们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着那位被少帅用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从车里抱出来的女人。
「都给我把头低下去!谁敢乱看,挖了你们的眼珠子!」
霍行渊厉喝一声,那股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
他抱着沈南乔,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了他的主卧。
「少帅……」
老管家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少帅,您的伤还没好,而且这主卧……历来只有正室夫人才能……」
「她就是!」
霍行渊连脚步都没停,直接用肩膀撞开了主卧厚重的雕花木门。
他冷冷地扫了老管家一眼,眼神仿佛能杀人:
「告诉全府上下,从今天起,沈南乔就是我霍行渊的未婚妻。是这座宅子的女主人。」
「谁要是敢对她有半点不敬,或者在背后嚼舌根,我就把他的舌头拔下来喂狗!」
「是……是!老奴这就去办!」老管家吓得一哆嗦,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砰」的一声,房门被霍行渊反脚关上,落了锁。
宽大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这是一间极具阳刚之气和军阀色彩的卧室,色调偏暗,家具大多是厚重的紫檀木。
墙上挂着几把收藏的名贵军刀和一把老式步枪。
但在粗犷的氛围中,却又处处透着考究的奢华。
波斯地毯厚得能没过脚踝,那张足以容纳四五个人的拔步床上,铺着柔软的苏杭锦缎。
霍行渊抱着沈南乔,走到床边。
动作突然变得轻柔,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碎掉的稀世瓷器。
他慢慢地弯下腰,将她平稳地放在那张大床上,然后掀开了那件宽大厚重的墨绿色军大衣。
军大衣滑落。
露出了沈南乔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以及那一身在挣扎时扯破了几处的大红喜服。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依然充满了防备和警惕。
像一只落入陷阱,浑身竖起尖刺的小野猫,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
「别怕。」
霍行渊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底那股刚刚压下去的心疼,再次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在床边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不带任何攻击性:
「已经到家了。」
「在这里没有人敢伤害你,也没有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
霍行渊伸出手,想要去碰一碰她脸上那个清晰可见的红肿巴掌印。
但是,他的手刚伸出一半。
沈南乔猛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紧紧地贴着床头,眼神里透着本能的抗拒。
「别碰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冰冷而倔强:
「霍少帅,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救你,不过是举手之劳,你当时也已经给了我信物。我们之间可以说是两清了。」
「你今天带着军队去沈家『强抢民女』,现在又把我带到你的卧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是你的未婚妻……」
沈南乔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过是个破落户的女儿,高攀不起大帅府的门槛。如果你只是为了报恩,大可不必用这种羞辱我的方式!」
羞辱?
霍行渊愣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孩。
「我没有羞辱你。」
他苦笑了一声,收回了停在半空中的手。
在沈南乔惊愕的目光中。
霍行渊在她的床前,单膝跪了下来。
「你……」
沈南乔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他的脸色苍白,胸口的白衬衫上渗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
但他挺直的脊背,和那双仰视着她的眼眸,却透着真诚与臣服。
「南乔。」
「这不是施舍,也不是报恩。」
「是我霍行渊在求你。」
「求你给我一个照顾你、保护你一辈子的机会。」
「好不好?」
沈南乔呆呆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疯狂的爱意。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
「砰通,砰通……」
她一直以为,那些关于军阀强抢民女的戏码,都是为了满足男人的私欲。
她以为他把她抓回来,不过是把她当成一个有趣的战利品,或者一个用来彰显自己「有恩必报」名声的工具。
「你……你先起来……」
沈南乔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想要去扶他。
她的手刚伸出去,就被霍行渊一把握住了。
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里的茧摩擦着她娇嫩的肌肤,带来一种奇异的酥麻感。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霍行渊开始耍无赖。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我可是个重伤号。刚才在沈家门口为了给你出气,伤口都崩开了。」
「你要是再让我跪下去,我可能真的要死在你床前了。」
沈南乔被他这种上一秒深情告白,下一秒无赖卖惨的无缝切换给弄得哭笑不得。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胸口越来越明显的血迹。
虽然知道他有一半是在演戏,但心底那股莫名的柔软,让她无法硬起心肠。
沈南乔咬了咬下唇,虽然没有直接答应,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既然受了伤,就赶紧叫医生来包扎。」
「堂堂少帅死在自己卧室的地上,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
听到这话,霍行渊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叫医生。」
他利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顺势坐在了床边,厚颜无耻地往沈南乔身边凑了凑。
「医生都是些粗手粗脚的大老爷们。」
他声音低沉而温柔:
「我不需要他们。」
「而且,比起我的伤……」
他突然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旁边柜子的药箱里拿出一盒消肿止痛的药膏。
用指腹蘸了一点药膏,然后慢慢地靠近沈南乔的脸。
「别动。」
霍行渊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能蛊惑人心的魔力。
沈南乔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但当他带着淡淡药香的指腹,轻轻地拂过她红肿的脸颊时,冰凉舒适的感觉让她停止了挣扎。
霍行渊的动作温柔。
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他屏住呼吸,眼神专注到了极点,生怕自己的力气稍微大一点,就会弄疼了她。
「疼吗?」
他一边轻轻地涂抹着药膏,一边低声问道,语气里满是自责:
「那个老妖婆,我刚才真应该直接一枪崩了她。」
「不过你放心。我把他们全关进地牢了。等你休息好了,你想怎么处置他们,就怎么处置。」
沈南乔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剑眉,看着他因为靠得太近能数清的纤长睫毛。
她发现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在她的面前却有着令人心悸的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为了报恩而刻意伪装。
那是从他的骨子里,从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自然而然流露出来,对她毫无保留的偏爱与珍视。
「不疼了。」
沈南乔轻声回答道。
声音里不再有最初的防备和冰冷。
她看着霍行渊,看着他为了给自己上药而牵扯到伤口,痛得微微皱眉的样子。
心里那座原本荒芜冰冷的城,突然照进了一缕极暖极暖的阳光。
「霍行渊。」
她叫了他的名字。
「嗯?」霍行渊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她。
「药膏给我。」
沈南乔从他手里拿过那盒药膏。
然后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了指他那件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白衬衫。
「把衣服脱了。」
她看着他有些错愕的眼神,耳根微红,但语气却十分坚定:
「我帮你包扎。」
霍行渊愣了足足有三秒钟。
随即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爆发出了一阵亮得惊人的光芒。
「好!」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
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容,简直比外面初冬的阳光还要灿番外平行时空篇·林婉孤注一掷
十二月,北都。
大帅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今天是霍大帅的六十寿辰。
整个北都的军政要员、商界名流,甚至各国的公使,都备着厚礼前来祝寿。
大帅府门前的车马排到了两条街开外,盛况空前。
大帅府的偏院。
林婉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旗袍,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枚通体碧绿、雕工精美的麒麟玉佩。
玉佩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是她花重金请北都顶级的玉雕师傅,根据她当年的记忆,赶制出来的仿制品。
为了这枚玉佩,她几乎花光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积蓄。
「该死的沈南乔……」
林婉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因为嫉妒和怨恨而显得有些扭曲。
自从半个月前,霍行渊像个疯子一样,带着一个营的兵力。
把沈南乔从花轿上抢回了大帅府,并在大庭广众之下宣布她是大帅府未来的女主人后。
林婉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她原本计划的「救命恩人」戏码,还没来得及上演,就被霍行渊突如其来的「强抢民女」给截胡了。
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
霍行渊不仅把沈南乔安置在主卧,而且这半个月来,对她是千依百顺、宠上了天。
只要沈南乔皱一下眉头,大帅府的下人都要跟着掉脑袋。
只要沈南乔想吃城南的桂花糕,霍行渊大半夜也会亲自开车去买。
「凭什么?!」
林婉猛地将梳子砸在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个破落户的女儿,差点被卖给老头子当填房的贱货,凭什么能得到少帅的青睐?!」
「她有什么资格霸占那个位置?!」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低头看着手里的那枚假玉佩,林婉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毒而疯狂。
「今天是大帅的寿宴,所有的北都名流都在。」
「霍行渊,如果你知道被你捧在手心里的女人,只是一个骗子。」
「而真正救了你,在雪地里为你冻坏了身子的人,是我。」
「你会是什么反应?」
「你会不会把那个贱人扒皮抽筋,然后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
林婉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冷笑。
只要她拿着这枚玉佩,当着所有人的面「相认」,然后再挤出几滴眼泪,讲述一下自己在雪夜里的「惨状」。
她就不信,霍行渊不动心。
只要霍行渊相信了她是真正的恩人,沈南乔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就会变成一个冒名顶替的笑话。
到那个时候,少帅夫人的位置,霍家军的权势,就全都是她林婉的了。
「小翠!」
林婉站起身,对着门外的丫鬟喊道:
「去打盆冷水来!」
「还有,去厨房要点姜汁。」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再虚弱一点、再可怜一点。
一出完美的「苦情戏」,必须要有最逼真的妆造。
今天,她要在大帅府的寿宴上,演一出逆天改命的好戏。
大帅府,主卧。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在柔软的地毯上。
沈南乔正坐在一张西洋梳妆台前,由两名全福太太帮她梳理长发。
她今天选了一件墨绿色丝绒旗袍。
旗袍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段,领口和袖口处点缀着珍珠,低调中透着极致的奢华。
她的脖子上。
那枚带有缺口的麒麟玉佩,静静地贴在她白皙的锁骨处,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这半个月来,在霍行渊「无孔不入」且「毫无底线」的宠溺和悉心照料下。
沈南乔原本因为受惊和受冻而苍白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红润。
甚至在男人几乎「死皮赖脸」的纠缠下。
她心里那道对军阀的防备之心,也早就在他一次次笨拙的上药,一次次小心的讨好中,轰然倒塌。
「夫人今天真是太漂亮了。」
一名全福太太看着镜子里的沈南乔,由衷地赞叹道:
「这身墨绿色的旗袍,衬得您肤白如雪。要是少帅看了,指不定魂都要丢了。」
「那是。」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霍行渊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礼服,腰间束着武装带。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沈南乔。
他走到梳妆台前。
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全福太太退下。
然后从背后俯下身,双手撑在梳妆台上,将沈南乔整个人虚虚地圈在了怀里。
「这么好看的夫人,我怎么舍得让她出去给别人看?」
霍行渊的下巴搁在沈南乔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他看着镜子里那对璧人。
目光落在沈南乔脖子上的那枚玉佩上。
眼神变得无比柔和,带着一丝庆幸。
「南乔。」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玉佩上残缺的一角:
「这块石头,戴在你身上真好看。」
沈南乔看着镜子里黏人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堂堂少帅的传家宝,到了你嘴里就成了一块石头?」
她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也不怕你爹听见了,拿拐杖抽你。」
「他敢!」
霍行渊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
「我的东西,我想给谁就给谁。」
他低下头,在沈南乔的耳垂上轻柔地落下一个吻:
「更何况这是给我救命恩人,也是给我未来老婆的定情信物。」
「比我的命还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丝后怕:
「南乔,这半个月来,我每天晚上醒来都要摸摸你是不是还在我身边。」
「我真的很怕找到你,只是一场梦。」
「如果那天我没有及时赶到沈家,如果你真的被塞进了那顶花轿……」
霍行渊的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令人不寒而栗的戾气。
「霍行渊。」
沈南乔转过身,伸出手轻轻抚平了他紧皱的眉头。
「没有如果。」
「你来了,还把沈家的大门给轰了。」
她握住霍行渊因为后怕而微微发凉的手,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的力量:
「从你把我扛回大帅府的那一刻起。」
「那些曾经想把我推入火坑的人,就已经成了过去。」
沈南乔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了一抹耀眼的笑容:
「现在,我是霍夫人。」
「这北都城里,还有谁敢动我?」
霍行渊看着她这副霸气侧漏的模样。
心里那股不安,瞬间被强烈的骄傲和狂喜所取代。
霍行渊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的红唇上狠狠地印下一个吻,笑得肆意张扬:
「霍夫人说得对。」
「在这北都城,你就是天。谁敢惹你不痛快,我就让他全家都不痛快。」
他松开她,退后一步,绅士地伸出右臂。
「走吧,我的夫人。」
「别让老头子等急了。」
沈南乔微微一笑,挽住了他的手臂。
两人并肩走出了主卧。
中午十二点,大帅府正厅。
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戏台上正在唱着热闹的《麻姑献寿》。
霍大帅坐在主位上,虽然满头银发,但精神矍铄,正笑着接受各路宾客的贺寿。
大厅两侧,摆满了流水席。
军阀、政要、富商们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少帅到——!!」
「霍夫人到——!!」
随着副官一声高亢的唱喏。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门口。
只见霍行渊一身黑色军装,身姿挺拔如松,宛如一尊杀神降临。
而在他的身边,正是传闻中被少帅「强抢」回府,甚至不惜炮轰沈家大门也要娶回来的传奇女子——沈南乔。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丝绒旗袍,气质清冷高贵,犹如一株傲雪的寒梅。
「这就是那位沈家大小姐?」
「天呐,这也太美了吧!怪不得少帅连命都不要了,也要把她抢回来!」
「跟少帅站在一起,简直绝配啊!」
在一片惊叹和赞美声中。
霍行渊牵着沈南乔,走到了霍大帅的面前。
「爹,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霍行渊微微躬身。
「大帅,祝您身体康健。」
沈南乔也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霍大帅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尤其是看到沈南乔脖子上戴着的那枚象征着霍家主母身份的麒麟玉佩时。
大帅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哈哈大笑:
「好!好啊!」
「行渊这小子,平时虽然混蛋,但在挑媳妇的眼光上,比老子强!」
「南乔丫头,以后这小子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爹,爹替你收拾他!」
大帅的这番话,无疑是当着全北都权贵的面,正式承认了沈南乔的身份。
大厅里顿时响起了一片恭贺声。
然而。
就在气氛最融洽、最喜庆的时刻。
「大帅!少帅!」
一道凄厉而带着哭腔的女声,从大厅的门口传来,瞬间撕裂了这欢乐的氛围。
「您不能被这个女人骗了啊!!」
众人惊愕地回头。
只见一个穿著白色素衣,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大厅。
林婉「扑通」一声,在距离霍行渊不到三米的地方,重重地跪了下来。
她的手里,高高地举着一枚碧绿的麒麟玉佩。
「行渊……」
林婉擡起头。
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配合著她刻意弄出来的惨白脸色,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她指着沈南乔,声音颤抖地控诉道:
「她是个骗子!是个冒牌货!」
「五年前,在长白山野人沟的那个雪夜里……」
「把你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用体温给你取暖,差点冻死在那里的女人……」
「是我啊!!」
她将那枚假玉佩往前一递,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这是你当年亲手交给我的信物!」
「行渊,你好好看看!」
「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轰——
这番话一出。
整个寿宴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宾客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得目瞪口呆。
救命恩人?信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少帅身边的那个绝色佳人,是个冒充恩人的骗子?!
无数道充满怀疑和看好戏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霍行渊和沈南乔的身番外平行时空篇·冒牌货的下场
数百名北都政要、商界名流,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一双双眼睛在跪在地上的林婉、站在主位前的沈南乔,以及那位脸色阴沉的霍少帅之间来回扫视。
沈南乔站在霍行渊身侧,手心微微沁出了一层冷汗。
虽然她知道林婉是冒牌货,虽然真的那枚玉佩就挂在她的脖子上。
但是,她和霍行渊才刚刚开始。
他真的会无条件地相信她吗?
如果霍行渊被那块「信物」迷惑了双眼,那她今晚,就会沦为全北都的笑柄。
想到这里,沈南乔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如果霍行渊敢偏袒这个绿茶,她要怎么脱身,怎么报复。
「行渊……」
林婉跪在地上,仰着那张精心涂抹过白粉,显得苍白虚弱的脸。
她将手里那枚碧绿麒麟玉佩高高举起。
眼泪顺着眼角,恰到好处地滑落:
「五年前的雪夜,我为了救你,双腿留下了严重的冻伤,这几年每逢下雪就痛不欲生。」
「我一直不敢来找你,怕我这副残躯配不上你。可是……」
她猛地转过头,用大义凛然的眼神指向沈南乔: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这个心机深重的女人蒙骗啊!」
「行渊,你看看这块玉佩!这是你当年亲手给我的!」
林婉哭得声泪俱下,演技入木三分。
周围几个上了年纪的夫人,不禁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
霍行渊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静静地看着跪在脚下,哭得像个唱戏的戏子一样的林婉。
「说完了?」
霍行渊的声音极冷,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
这和她预想中少帅震惊、愤怒,然后一把将她抱进怀里嘘寒问暖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行渊……我……」
她还想继续加码。
然而。
霍行渊没有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他缓慢地端起了旁边桌上,副官刚刚为他倒满的一杯滚烫的热茶。
然后在全场几百双震惊的目光中。
霍行渊手腕一翻。
「哗啦——!!」
那杯冒著白烟的热茶,毫不留情地直接泼在了林婉那张精心伪装的脸上。
「啊——!!!」
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寿宴大厅。
滚烫的茶水混合著茶叶沫子,烫得林婉娇嫩的皮肤红肿起泡。
她捂着脸,在地上疯狂地打滚,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荡然无存。
「砰——!!」
还没等在场的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反应过来。
霍行渊穿着黑色长筒军靴的长腿,猛地擡起。
带着一股足以踢碎沙袋的恐怖力量,狠狠地一脚踹在了林婉的胸口上。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林婉整个人就像一个破布口袋,被这股巨力直接踹飞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哐当!」
重重地砸在三米开外的一张红木八仙桌上,将桌子砸得粉碎,木屑和残羹冷炙混合著她的鲜血,散落了一地。
「噗——」
林婉瘫在废墟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她那双原本充满了算计和得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
那些刚才还在心里同情林婉的人,此刻全都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拿个破石头,也敢来糊弄老子?」
霍行渊收回腿,慢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军靴上的灰尘。
「林婉。」
「你是不是觉得,我霍行渊不仅是个瞎子,还是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地上,一步步走向在血泊中抽搐的女人。
「你……你为什么……」
林婉捂着断裂的肋骨,痛得冷汗直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那块玉佩……明明是……」
「明明是一对麒麟,帝王绿,对吧?」
霍行渊冷笑一声。
他走到林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找人仿造的手艺确实不错。」
霍行渊的眼神变得如刀般锋利:
「但是你偷看我把玉佩交给南乔的时候,离得太远了。」
「你根本没看清,霍家的那块传家宝。」
他猛地转过身,大步走到乔安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他轻柔地从沈南乔白皙的锁骨处,将那枚用红绳穿起来的玉佩挑了出来。
托在掌心里,展示给全场的人看。
「各位看清楚了。」
霍行渊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霍家传给长媳的这枚麒麟玉佩,在左下角麒麟的后腿处,有一个明显的缺口!」
「那是我八岁那年调皮,不小心磕破的形状。」
轰——
所有人看向沈南乔脖子上的那块玉佩。
在灯光下,那个参差不齐的缺口清晰可见。
再看林婉刚才举着的那块,完美无瑕,连个裂缝都没有。
「原来是个假货!」
「天呐!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伪造信物来大帅府骗婚?!」
「差点被她那副可怜相给骗了!真是个毒妇!」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反转,如潮水般向林婉涌去。
林婉瘫在地上。
她死死地盯着沈南乔脖子上的那块缺角玉佩,整个人如遭雷击。
缺口……
怎么会有缺口?!
她花了那么多钱,请了最好的师傅,仿造得一模一样。
结果那块代表着无上权力的传家宝,竟然是个残次品?!
「不……这不是真的……」
林婉崩溃了,她不甘心地尖叫起来:
「行渊!你被她骗了!她那块才是假的!是我救了你啊!!」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霍行渊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大山!」
他厉声喝道。
「在!」陈大山立刻上前一步,满脸杀气。
「把证据拿出来。」
霍行渊冷冷地看着林婉:
「让大家看看,这位『救命恩人』,这位冰清玉洁的林大小姐,背地里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是!」
陈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林婉的脸上。
「林婉!原名小林樱子!」
陈大山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厅:
「经霍家军军统局查实,此女根本不是逃难的千金小姐!」
「她乃R国黑龙会安插在北都的高级特务!」
「此次带着假信物潜入大帅府,目的就是为了刺探我军机密,企图在今日大帅寿宴上,配合外敌发动暗杀!」
「嘶——」
那些刚才还同情林婉的贵妇们,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一点关系。
「你……你们胡说!!」
林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没想到,霍行渊不仅没被她的苦肉计骗到,竟然还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她的老底查了个底朝天。
「我不是特务!你们这是诬陷!!」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想要逃跑。
但陈大山毫不客气地一脚踩在了她的背上,将她死死地按在碎玻璃渣里。
「还想跑?」
霍行渊看着挣扎的林婉,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怜悯。
只有看透了一切算计的厌恶,以及对胆敢触碰他底线的杀意。
「林婉,你最不该做的,就是拿救命之恩来开玩笑。」
他转过身。
不再看那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女人一眼。
「陈大山。」
「属下在!」
霍行渊语气森寒:
「把这个满嘴谎言的R国特务,给我拖下去。」
「挑断手脚筋,扔进西山的地牢。」
「是!!!」
两个如狼似虎的卫兵立刻冲上来,一左一右架起林婉,毫不留情地往外拖。
「不!!霍行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没有!!」
林婉的声音渐行渐远。
那些被这雷霆手段震慑住的宾客们,连大气都不敢出。
只有霍大帅坐在主位上,满意地摸了摸胡子,「好!杀伐果断,这才是霍家的种!」
霍行渊转过身。
他原本布满杀气的脸庞,在面对沈南乔的那一瞬间,仿佛冰雪消融。
所有的冷酷、暴戾,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极致温柔。
他走到沈南乔的面前,轻轻地握住了她有些冰凉的手。
「吓到你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她:「刚才是不是怕我被她骗了?」
沈南乔看着他。
看着这个刚才如魔鬼般残忍,此刻却怕老婆生气的男人。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以为他会被信物蒙蔽。
她以为她又要面临百口莫辩的境地。
她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是,霍行渊没有给她受委屈的机会。
他用绝对的信任,霸道的护短,将那个企图伤害她的女人,关进了地牢。
这种无条件偏爱、被坚定选择的感觉。
就像一股滚烫的暖流,冲垮了沈南乔内心那道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没有。」
沈南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防备和疏离,闪烁着「心动」的光芒。
她反握住他宽大温热的手。
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几分娇嗔的笑容。
「我只是觉得……」
沈南乔微微凑近他,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你刚才踹人的样子,很帅。」
霍行渊愣住了。
随即。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爆发出了一阵亮得惊人的狂喜。
他一把将沈南乔拉进怀里,不顾满堂宾客的注视,紧紧地抱住。
「南乔,这辈子除了你,谁也别想骗走我的心。」
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炽热:
「北都的规矩是我定的。」
「而我的规矩……」
「就是你番外平行时空篇·给你天下
次年,初春。
北都,大帅府书房。
沈南乔穿着一身米色洋装,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全英文的电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手中的红蓝铅笔在纸上快速地勾画着,整个人散发着专注而冷艳的知性美。
「南乔。」
霍行渊从军部开完会回来,连军装都没来得及换,就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用叉子叉起一块苹果,递到她的唇边。
「先歇会儿。」
「这都看了一上午了,不累吗?」
沈南乔张嘴咬下苹果,目光依旧盯着那份电报:
「不累。」
「行渊,你看这里。」
她将电报推到霍行渊面前。
指着其中一段用德文加密的备注,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意:
「这是德国克虏伯兵工厂发来的最新报价单。」
「我对比了他们上个月给南方的报价,发现他们给我们的底价,竟然高了整整百分之二十!」
「这帮洋人是欺负我们北方现在急需军火扩充防线,想趁火打劫呢!」
霍行渊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份夹杂着大量专业军工词汇的德文电报。
「你看得懂这些德文加密备注?」
霍行渊的眼眸里,闪过惊讶和惊艳。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家道中落的名门千金,平时在家里写写字、看看书。
把她抢回来,是为了护着她,把她供起来当老佛爷。
但他万万没想到。
他的女人不仅长得漂亮,竟然还精通多国语言。
而且对商业数据的敏感度,比他手下那些常年混迹商场的买办还要可怕。
「嗯。」
沈南乔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以前沈家和德国人做过几笔机器生意。我当时跟着学了几年德语,后来又自学了英语和法语。」
「这种程度的商业密电,对我来说不算难。」
她擡起头看着霍行渊,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行渊,这笔军火生意不能就这么按他们的价格签。」
「你把谈判权交给我。」
「我保证能把价格压下来百分之三十,还能让他们额外附赠一条子弹生产线。」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试探。
「好。」
霍行渊笑了起来。
笑声爽朗、霸气,透着一种「我霍行渊的女人就该如此」的自豪感。
他伸出手,从腰间的武装带上,解下了一串沉甸甸的钥匙。
「啪。」
他将那串钥匙,连同一枚代表着霍家军调度权的纯金私章,重重地拍在了沈南乔面前的办公桌上。
「这……这是什么?」
沈南乔愣住了,惊讶地看着他。
「大帅府金库的钥匙。」
霍行渊双手撑在办公桌上,高大的身躯微微俯下,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还有霍家军所有军需采购线的授权印章。」
「南乔。」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肯定:
「我霍行渊的女人,不需要像金丝雀一样被关在笼子里。」
「既然你有这个本事。」
「从今天起,整个北方的商路,我霍行渊用枪、用大炮,给你开道!」
「所有的军火、粮食、棉纺生意,你来做主。」
「你不是想去跟那些洋鬼子谈判吗?」
霍行渊直起身,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杀气:
「明天,我亲自带一个营的兵力,给你当保镖!」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谈判桌上给你脸色看!」
沈南乔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身家性命,甚至将霍家军的命脉,都毫不犹豫地交到她手里的男人。
她的心在这一刻,被「震撼」与「感动」的情绪淹没。
「霍行渊……」
沈南乔的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
「你把这些都交给我,就不怕我亏了你的钱?就不怕我拿着你的印章跑了?」
「怕什么?」
霍行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他绕过办公桌,一把将她连人带椅子一起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钱没了,我再去赚。」
「至于你……」
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狠狠地印下一个吻,带着令人心悸的霸道:
「你跑到哪,我就带兵打到哪。」
「这辈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次日,上午十点。
北都,六国饭店顶层高级会议室。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北方未来军备实力的重要谈判。
会议桌的一侧,坐着三名金发碧眼的德国克虏伯兵工厂代表。
他们西装革履,态度傲慢,眼神里充满了对「落后东方军阀」的轻视。
会议桌的另一侧,只坐着一个女人。
沈南乔穿着一套黑色女士西装,长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
在她的身后。
霍行渊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衣,戴著白手套,双手抱胸,静静地站在她的后面。
他的身后,是一排荷枪实弹、面容冷峻的霍家军近卫。
「霍少帅。」
为首的德国代表汉斯,用生硬的中文开口道:
「我们非常尊重您。但是,这么重要的军火谈判,您让一位女士来主导,这似乎有些不太合规矩吧?」
「砰!」
霍行渊拔出腰间的手枪。
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汉斯的方向。
「在北都。」
霍行渊的声音冷酷如冰,透着一股不容挑衅的威严:
「我夫人今天坐在这里,代表的就是我霍行渊。」
「如果汉斯先生觉得不合适……」
他微微眯起凤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门在后面,你们随时可以出去。」
汉斯吓得脸色一白,冷汗流了下来。
「不不不,少帅误会了。」
汉斯赶紧改口,尴尬地笑了笑,然后转向沈南乔:
「夫人,关于我们最新一批M1918式步枪和火炮的报价……」
「你们的报价,太高了。」
沈南乔没有理会汉斯的客套。
她翻开面前的文件夹,直接切换成了一口流利的德语:
「Hans,IhrePreisgestaltungistvölligunvernünftig.」
(汉斯先生,你们的定价完全不合理。)
汉斯和另外两名德国代表愣住了。
他们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东方女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根据我们掌握的国际市场情报。」
沈南乔的手指在文件上快速划过,德语连珠炮一般倾泻而出:
「你们在本土的生产线目前产能过剩,急需在远东寻找买家。」
「而南方的军阀虽然有钱,但他们的港口已经被R国人封锁,你们的货根本运不进去。」
「目前,整个华夏只有我们北都的防线,能让你们安全地进行大宗交易。」
她擡起头,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烁着洞察一切的压迫感:
「所以,不是我们在求你们买军火,是你们在求我们消耗库存。」
「我现在的报价是:在你们原价的基础上,下调百分之三十。」
「并且,你们必须免费提供二十名技术工程师,帮我们在北都建立一条子弹生产线。」
「这……」
汉斯慌了。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不仅精通法语,还对国际局势和他们的底牌了如指掌。
「夫人,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我们是在做赔本买卖!」
汉斯急切地用德语反驳。
「是不是赔本,你们心里清楚。」
沈南乔合上文件夹,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霍行渊听不懂复杂的德语专业词汇。
但他看懂了对面几个德国人脸上由傲慢变成恐慌,最后变成绝望的表情。
「汉斯先生。」
霍行渊一手撑在沈南乔的椅背上,一手把玩着那把手枪:
「我夫人的话,听明白了吗?」
「如果听明白了,就签字。」
「如果没听明白……」
他擡头看了一眼站在四周的卫兵:
「我不介意让我的兵,用你们听得懂的方式,再给你们翻译一遍。」
面对沈南乔的智商碾压,和霍行渊赤裸裸的武力威胁。
原本傲慢的德国军火商妥协了。
「好……我们签……」
汉斯擦着冷汗,颤抖着手。
在那份堪称「丧权辱国」的新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会议室的门打开。
几个德国人像斗败了的公鸡,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霍行渊和沈南乔。
「南乔。」
霍行渊走过去,一把将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你知不知道……」
「你刚才用德语说话的样子,简直迷死人了。」
沈南乔看着他闪烁着星光的眼眸,嘴角勾起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霍少帅。」
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声音清脆而自信:
「我说过,我能帮你把价格压下来。」
「现在,你觉得这把金库的钥匙交给我,亏不亏?」
「不亏!」
霍行渊大笑出声。
他低下头,在她的红唇上狠狠地印下一个吻:「我简直是世上最幸运的男人!」
「南乔。」
他看着她,语气无比郑重:
「从今天起,我的枪,我的兵,我的命,全都是你的。」
「你只管往前走,我霍行渊永远在你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