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72.走水
连着几日凤临都去了慈恩宫定省,皇太后虽然年事不高,却因着前些年被罗太妃迫害,加之先皇殡过于悲伤身上总是时好时坏不大爽利。皇帝去了行宫围猎,没什么讯息传回来,应该万事俱好,宫里也难得的平静。自那日御苑之争后,惠贵妃再没有露面,静充仪伤了脸也不出来走动,倒是淑妃来了坤德宫里一次,只是略坐坐便回去了。
碧彤见凤临捧著书半天也不翻一页,便知她的心思不在书上,轻声问:“主子想什么想的这样出神?这两日主子总是心不在焉的,可是担忧着皇太后的身体么?”
春桃想了想道:“可不是!皇上将淑妃娘娘撂在祥曦宫那样的地方不闻不问,如今又携了新宠去行宫不回来,连圣恩颇厚的惠贵妃都气得寻了静充仪撒气,淑妃娘娘心里岂不是也很难过,唯有主子这样想得开。”
碧彤捧了热茶上来,道:“都十多日了,也没捎息儿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宫!听说有不少大臣们也随去了行宫,各处的折子都是递去行宫的,怕是皇上并没有回来的打算。”
春桃轻嗤一声,“皇上不在宫里,还不是一样!”她稍稍迟疑,又道:“不过主子,奴婢有些想不通,您说静充仪不声不响地怎么就有了呢?且她又不是不知道惠贵妃如今可不是好惹的主儿,那日在御苑里竟敢那样顶撞惠贵妃,不是自寻死路么?”
春桃见碧彤默不做声的服侍凤临左右也,吐了吐舌头,“奴婢也是见殿里没有外人罢了,竟忘记了隔墙有耳儿这一说,不然奴婢就是缝了嘴当哑巴都不会乱说的。”她红了脸翻了翻火盆里的芋头,“奴婢以后再不敢了。”
春桃微微一怔,“是御前的陈喜公公差人送来的,说是他家乡来人,带的土产,捡了好的特意送来给皇后娘娘尝个新鲜。”
春桃想了想,道:“倒没听说,陈喜公公也是叫人悄悄送给青杏姐姐的,只道皇后娘娘近来用什么都不香,想着或许新鲜的玩意儿,娘娘会多尝两口儿罢!”
芋头这东西宫里虽不是时常有的,可到了季节地方总是会进贡一些上来,凤临从前见到的都是御膳房里精制后奉上来的,哪里见过囫囵个的,不免有些好奇。
炭火噼啪响,春桃将那芋头翻了个,焦甜的香气已经越发溢位来,笑道:“哎呀……不会错的,奴婢和陈公公也算是同乡,在奴婢家乡这东西是再常见不过的,只是这东西搁不住运到京里就金贵了,宫里吃东西又向来讲究,其实这芋头有好些个吃法呢,烤着来吃最有味道,外焦里嫩,奴婢倒是觉得比煮着烹着都好呢!”
凤临也笑了笑没作声,春桃嗔道:“碧彤姐姐最会寒碜人,奴婢再爱吃,跟着主子自是吃香喝辣,什么稀罕物件没见过,怎么就会被人拐了?倒是姐姐要小心,别是叫人用了迷魂药给引走了!”
春桃笑着躲,一迳叫凤临:“主子救命啊,奴婢也没指明白谁会下药啊!”又对碧彤求饶道:“好姐姐,你别吃心,我错了还不成么。”
凤临含笑道:“你既敢这样羞她,这会子又叫着本宫来救你,她那点火着的性子,本宫也管不得!”
正在疯的热闹,就听到外头有内侍通禀:“皇后娘娘,淑妃宫里的莺儿姑娘来了!”
凤临想着必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以淑妃的性子怎么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叨扰她,于是便道:“传进来罢。”
凤临见她这样,心上一惊,急道:“你且先别哭,总要说明白你们主子怎么了啊?”
莺儿这才抽泣回道:“淑妃娘娘不知道是被烟呛着了,还是被火势惊到了,现在昏迷不醒……”
莺儿糊乱的抹了把脸,这才抽咽回道:“奴婢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淑妃娘娘今日用了晚膳就精神不济,只说是身上乏的很,便早早安置了。入了夜奴婢见阁里实在阴冷便叫人去备了火盆,淑妃娘娘睡的不好,暖阁里置了火盆又捂了羊皮被子竟还是发抖,奴婢怕淑妃娘娘是不小心着了风寒,有些担心便叫人守着,想着熬碗姜汤来,哪成想奴婢就去了小厨房一会子的功夫,就听有人喊走水,待奴婢跑回去,整个寝殿已经火光冲天了,当时淑妃娘娘还在殿里……”
偏偏这时,她眼前的火盆“啪”地爆了一声,火星子飞了起来溅落在乌金板砖上明明灭灭。
碧彤身上一凛,便明白凤临问话的意思,莺儿恼悔道:“是从前在东宫时就侍候淑妃娘娘的巧儿!”说到这里,她怱然清醒过来,惊叫一声:“皇后娘娘……”
只见莺儿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嗫嚅道:“奴婢不敢乱说。”
春桃也劝慰道:“皇后娘娘只是叫你想想事情的来龙去脉,说错什么话娘娘也不会怪罪的。”
凤临颇为意外,但沉思了片刻:“她既使是有这样的心思,也未必有这样的胆子,且她一个人怎么能做成这样大的事情?”
莺儿想了半晌,也没想出来,方才道:“没有啊,淑妃娘娘如今并不得皇宠,祥曦宫那样的地方又有谁愿意去?娘娘素日里除了来皇后娘娘跟前请安,也从不与旁人来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