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75.灰心
凤临这才正眼看那茗香,只觉她年纪不大,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皎月般的圆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认真地望着凤临,倒是十足孩子气地可爱。
凤临见她那古灵精怪有几分喜爱,遂含笑道:“哦?你这样说本宫真真好奇,倒底哪里叫你觉得蹊跷,细细说与本宫听听。”
她说到此处,来福突然擡头仿佛大惊唤了声:“茗香,你可想好了再回话,若不能确准的事情可不能胡说!”
来福身上一抖,忙额头触地叩首道:“娘娘,茗香年纪小,奴才只是怕她不知深浅给主子惹事生非!”
茗香被来福这样一拦也有几分迟疑,最后还是回道:“倒也没什么,奴婢就是在淑妃娘娘的寝殿里闻到了火药的味道!”
淑妃眼中一片冰冷,咬着银牙,话语间透着极力压抑的愤恨,沉声道:“这样的话可不是能乱说的,你可想过后果么?”
茗香这才有了几分怯意,倒还是鼓起勇气道:“奴婢或许别的东西不识得,可是火药这东西奴婢打小就常见,奴婢的父亲原就是在天桥儿下开店卖炮仗的,小的时候奴婢调皮总是偷拿家里的炮仗出去放,怎么可能不识得火药的味道?”
淑妃也忍不住探身去看,只见那一方白帕子里盛着一小撮紫红色的粉末,莺儿也上前去看,怪道:“来福,这是什么东西?”
凤临不由疑惑地问:“是薰香?”
凤临又挑了些以食指与母指捏着细细地搓了搓,随即便感到指尖有微微的热意,来福这才沉声道:“是淑妃娘娘就寝时帐里撒的尘香,只是这香里掺了些东西!”
来福下意识地瞥了眼莺儿,只见莺儿紧紧地握着衣袖的手,指节泛白微微颤抖,面上却是半分没有流露出异样的神色。来福低声回道:“磷粉,这尘香里含了大量的磷粉,而那东西又是及其易燃亦可自燃,何况是遇了火!”
这时茗香也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般,惊呼道:“不止是尘香……”
淑妃怔了怔,来福并不等她回答,又迳自道:“前儿夜里娘娘不是问奴才为什么夜间总觉得栖梧殿里隔扇有萤光,奴才当时答不出来,可如今奴才知道了,正是方才娘娘见过的磷粉,这东西白日里或有光亮的时候聚光,到黑暗的时候便又会释放!”
凤临虽有不解,也没有心思再问,于是低叹了声:“都下去罢,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本宫的意思你们可听明白了么?”
淑妃看向她,然后摆了摆手道:“你也下去罢。”
凤临只觉她笑含苦涩,却也不多问。好半晌淑妃双眸盈盈含泪望着凤临,“皇后娘娘可知这尘香是哪里来的么?”
淑妃呆呆地望着偏殿里朱漆描彩梁栋,任由泪水肆意滑落,无声无息,凤临胸腔里窒闷,不敢往下去想,可又忍不住去想,他究竟为何如此?即便他对余家忌惮,可淑妃倒底跟了他这么些年,他如何狠得下心,如何这样狠心?
淑妃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竟咯咯地笑得直喘:“但愿如此罢!”她呆滞的目光里却心灰意冷:“何不等到祥曦宫翻修一新?皇上还是怜惜臣妾的,这把火起得这样早,总归是有生还的可能!”
淑妃这才微微一怔看向凤临,揉了揉眼睛,只觉双眼涸涩难受,低柔了嗓子道:“皇后娘娘的话臣妾记下了,娘娘切记不要再追究此事了,凡事也不一定非得弄清清楚楚,大多还是糊涂些更舒心!”
淑妃垂眼,羽睫微颤:“臣妾知道,今日之事定然与衍庆宫脱不了干系!”
淑妃不防有些吃惊,遂也嘴角蓄起一点笑意,眼底却猝了寒毒坚冰一般:“是了,她如今已然宠惯六宫,知皇还能纵她到什么地步?”
淑妃有些出了神,片刻道:“臣妾也是这样想!”
淑妃不解道:“皇后娘娘的意思?”
一直守在外间的春桃便匆匆进了殿来,问:“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春桃一怔,忙道:“主子使不得啊!祖宗规距中宫只能有一位主子……”
正在此时,突然听到莺儿的声音从殿外传进来:“皇后娘娘,元妃娘娘来看淑妃娘娘!”
淑妃柔声道:“这样的深夜,姐姐如此挂心,臣妾万分感激。”
凤临微微一笑,温和道:“元妃怎么穿得这单薄?夜深露得重你身子又不好,该多多珍重才是!”说罢便唤道:“春桃,将本宫的雀羽披风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