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阙:衾寒宫深 88.心思郁郁
贤妃与上官修容俱沉默下来,心中各做所思。上官修容对奴才们是极严厉的,原在暖阁里侍侯的宫人只那么几个,此时又个个垂头秉息,烟霞殿里静得吓人。
上官修容转弄着母指上的翡翠扳指,一圈又一圈,贤妃浅浅地啜了口茶,这才擡眼看她,只见了她十指修长均称,真真是指若削葱玉笋,纤纤柔荑生得很美,那扳指水头极好,被她滑腻的手指衬得越发碧盈盈通透。
然而,大晏王朝的武将们多用虎骨赤金扳指,也有玉石的,但这样上乘的翡翠扳指便不是谁人都可配戴的。
贤妃一时回了神,倒是一脸笑嫣嫣道:“只是瞧着妹妹手上的扳指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打哪见过的!”
她心中深以为然,这扳指是皇帝御赐之物,她原没想到能入了宫便得皇帝临幸,后宫中美女如云,皇帝又在她入宫当日诏她侍寝,后宫妃嫔侍寝后皇帝都是赏些东西,虽说不乏奇珍异宝,可这扳指却是皇上年少时便一时戴在指上再没动过,且扳指地内壁还还刻着皇帝的小字。
仲伯,她也是无心随口那样念了出来,不想皇帝听闻便怱然起了身,只愣愣地看了她半晌,明眸闪烁,仿佛罩了朦朦的迷雾,却难掩欢喜情动,她亦陷在他痴缠的双眸里不能自已,皇帝便骤然复将她捞入怀中,发了狂般卷土从来施云布雨。
上官修容想至此处,已经面红耳赤,她只自顾自地垂头有些羞涩,没有注意到贤妃原本笑意然然的面孔已经凝成了冰霜,待她平抚了躁乱的心绪再擡起头时,见到的依然是贤妃含笑的双眸。
上官修容方才退去热度的双颊霎时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贤妃娘娘说什么,这烟霞殿是偏殿,过了午就西晒,虽然入了秋,这日头还是毒,嫔妾只有觉着热的透不过气罢了!”
上官修容起身相送,贤妃忙道:“妹妹留步,又不是外人,用不着那些个虚礼。”
上官修容忙福身谢道:“贤妃娘娘这样疼嫔妾,嫔妾若想到了,不会同娘娘客气的。”
上官修容却仍然客气道:“贤妃娘娘擡举嫔妾,可嫔妾不能没了规矩。”
上官修容大喜,只道贤妃这封号真真是实至名归,世上之人大抵如此,奉承之言虽虚,却又有谁不愿听呢,何况是在这后宫里,上官修容位分又低,如今是刚进宫的新人,圣眷正隆,耳畔多的是谄媚话,又哪知失宠后的凄凉,只一味地朝着好的方向想。
贤妃出了角门儿,原是温和的一张笑脸立时沉了下去,凌霜小心翼翼地侍侯左右,贤妃将手扶在凌霜的手臂上,一路也默默无声。
直至回到前院正殿,方听贤妃恨声道:“不过是个刚入宫的修容,也敢在本宫面前轻狂!”
贤妃落身在榻上,凌霜忙替她扶正迎枕,只听贤妃沉声道:“她最好别有那一日,皇上若不待见她了,本宫做什么还留她在景阳宫里碍眼。”
贤妃脸上终于缓和了些,嘴上却是轻斥凌霜道:“怎么这样口无遮拦的,没得给本宫徒若事非。”
贤妃闻得些话,倒底是喜笑颜开,啐道:“不知羞耻的东西,大娘姑家家,也能说这样的混话吗?”
贤妃不免又稍稍地有些阴郁,叹气道:“因着她,皇上或许会多来咱们景阳宫几遭,可有道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皇上又有什么心思记着本宫呢?”
贤妃凝神,冷冷一笑:“你瞧着她那样浮飘的性子,难道不会么?”
贤妃不赞同地摇头道:“她是不一样的,即使比不上旁人心机深沉,于皇上面前还有许多可取之处的。”
贤妃沉吟道:“你知道什么?哪怕她一无事处,她唯有一样便能拢住皇上的心。”
贤妃酸涩一笑,道:“天生的,咱们怎么学?难道你没发觉她说起话来的嗓声像极了一个人么?”
贤妃倒不似凌霜一般纳罕,又道:“若只是声音像也就罢了,你可细瞧过上官修容的嘴角儿没有?”
贤妃极其轻篾道:“皇后?上官修容身上自有皇后比不得的好处,虽说皇后不过是个废帝弃女,可亦是熙宗皇帝十分爱重的昌平长公主之女,被赐了皇姓,身上也是实实流着一半梁氏的血脉,这皇后幼年时便被熙宗皇帝教养宫中,先皇在世时也是十分疼爱她,真真无人能及的尊贵。这样的一个人,又岂能像上官修容那般使得出那些不堪入目的手段?莫说是皇后,便是连本宫也学不来她那些下作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