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赤心巡天>第二十二章 疑阵

赤心巡天 第二十二章 疑阵

作者:情何以甚

众人皆投来视线。

姜望皱眉问道:“你杀了他?”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

此时机缘还没有出现,就已经有人死去。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竞争会非常血腥惨烈!

天府秘境的特殊性,令它成为人性的孤岛,伦理道德律法……人类一切规矩都不能够束缚到的地方。

在现世,任何一个律法健全的国度里,杀人者都会得到惩处。超凡修士可以弹指杀人无数,但几乎没有哪个想生活在阳光下的超凡修士会这么做。

因为哪怕是超凡修士,杀人也必须承担后果。

所以那些邪教左道,才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不见天日。

而在天府秘境里,一切现实的束缚都不存在了。

因为在这里,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有人知道,都不用负责任。

所以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些作恶行凶者往往遮掩面容,那些阴谋构陷者往往隐匿姓名。

暮鼓书院有一位大儒说过——人性在黑暗中根本无法被考验,因为人性就是黑暗本身。

戴富贵帽的修士脸色难看:“不是我!”

此人鼻塌脸黑,本就长得难看,脸色一难看起来,竟已经不是难看所能形容。平添两分可怖。

原来如此。

大概所有人都是听到声音之后往主殿这边赶,有先有后。

后来的四个人中,应该也没人亲眼看到田雍是怎么死的。所以他们只是隐隐将富贵帽围住,却并没有人动手。

“不是你?”站在东北角位置的女人冷声道:“我听到声音赶过来,时间不到三息,你就已经站在田雍的尸体旁边了。难道你能比我更快?”

“七息。”

“五息。”

“六息。”

其余三人纷纷报了时间。他们有的是从前殿赶回来,有的是从后殿,还有的跑去了赤玉牌楼那里重新搜找线索。

“你们都看着我赶来的。”迎着几人的视线,姜望说道。

富贵帽的脸色更难看了:“我当然比你更快,因为我听到声音一回头,他就已经死了!”

“那就更有趣了。”那女人冷笑道:“难道是被你丑死的么?”

“你!”

富贵帽修士的确尊荣欠佳,闻言大怒:“信不信随你。反正人不是我杀的。但是你们若想找事,也尽管来!”

“廉雀,你先别忙着赌气。说一说事情经过。”一个面容老成的修士出声说道。

他应该认识富贵帽修士,但关系大约也并不如何亲近。

虽然言语中帮廉雀解围,挡住他去路的身形却没有挪动。

站在姜望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长斗篷的男子。应该与姜望探索的是同一个方向,只是在姜望之后。

在姜望出现后,他默不作声的往旁边挪了挪。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此时也道:“是啊,说说你是怎么杀死的田雍,大泽郡田氏的世家子,身上有不少宝贝吧?”

他的声音莫名阴冷,听起来没有人情味。

廉雀对他怒目而视,但终究也不是傻子,不想引得众人围攻。

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本来是去后殿搜寻机缘,但是突然又想到,主殿还没有细细搜过,虽然别人肯定已经搜寻过了,但毕竟不比自己放心。就折返回来。

正好在殿里遇到了田雍,他也刚回来。我们聊了几句,交换了一下情报。我不想在他面前搜寻线索,就决定还是先去后殿。这时候突然就听到他的惨叫,我回头一看,他已经死了。

还来不及查探死因呢,你们就全过来了!”

“如果你所言是真。那谁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瞬杀田雍。而且还让你廉雀无法察觉?腾龙境以下,有这么强的人吗?”还是先前那女子质疑道。

“或许有。但他没有在这处龙宫里,而且如果是他,也不会躲躲藏藏。”面容老成的修士说道。

女子表情一窒,她知道此人说的是谁。当即道:“既然王夷吾不在。那显然就是廉雀在说谎。怎么,赵方圆,你们四海商会还要护着廉家的人吗?”

面容老成的修士摇摇头:“我只是觉得,现在机缘都还没有出现,我们没有必要打生打死。当然,如果廉雀选择了提前杀人,我们也不妨先把他推出争夺圈。”

推出争夺圈,自然只有杀死一个办法。

出声解围的这四海商会修士,看似在帮廉雀说话,却第一个对廉雀展现了杀意!

戴着长斗篷的修士阴声附和道:“正当如此。”

那东北角的女修士也隐隐逼近了两步。

其实无论是与不是,竞争对手每少一个,自己就多一分机会。

尤其赤阳廉氏家世极高,廉雀实力非凡。

这样的对手能提前赶出局,对竞争对手来说无疑是一件好事。

“机缘都没有出现,大家就杀来杀去,会不会太急了?”姜望往殿中走了几步。

一来他不认同廉雀就是凶手的判断,二来这三人隐隐有形成小团体的趋势,如果任由他们此时杀了廉雀,那么接下来他们尝到甜头,很有可能依葫芦画瓢,接连将其他人赶出局。

这对孤身在此的他非常不利,所以他必须阻止。

“也许是中毒。”站在正殿门口的高个男子说道。

他一直沉默,直到此时才出声。

“不如先察看田雍的尸体,找出他的死因。再做决定不迟。”

“那么。”赵方圆道:“谁擅长验尸?”

齐国商业发达,商会势力也不容小觑。最大的两个商会,就是聚宝商会和四海商盟,都有不输等闲世家的强大武力。

出身四海商盟的赵方圆自然不怕廉雀,但此时姜望和那高个男子都表示反对,就算剩下的他们三个联手,也不过是三对三的局面,所以只好轻轻放过。

“我来吧。”那高个男子说道:“我是东王谷的季修,研究过验尸之术。”

东王谷是天下闻名的医道宗门,这种出身的确令人信服。同时东王谷也是独立宗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立场上相对公正。

廉雀恶狠狠的看着赵方圆,大有一言不合就要立决生死的架势。但脚下还是挪开了位置,让季修过来检查。

姜望自无不可,田雍的死因很重要,关系到每个人的切身安全。

如果是被毒杀,他们需要知道是什么毒,才好防备。

如果是被人强杀,他们要知道对方是谁。是一起进来的修士,还是龙宫里藏着的危险。

甚至如果就是被廉雀所杀,他们也需要抹除这个危险分子。

而就在季修走到田雍尸体前,蹲下身,正要开始验尸的时候,

惊变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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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死气

呼啦呼啦

廉雀的身体里,突然发出拉动风箱的声音。

他整个人如炉中火星炸出,直撞赵方圆。

高举右手,右手在空中转成火红色,青筋红肉,如巨人抡锤。

殿内气温骤升!

“廉雀,你果然有问题!”东北角位置的那女修士怒声喝道,脚下却退了一退,并不打算与突然爆发的廉雀直接对战。

直面攻击的赵方圆旋身避过锤击,脚步连连交错,已经转至殿门前,留下一串残影。

嘴里则大喊道:“大家先杀了廉雀此人!此人不杀,咱们如何能安心抢夺机缘?”

姜望按着剑柄,但不仅不进,反而退到了侧门位置。

他感觉不对劲。

就算廉雀真是凶手,眼看就要暴露自己,被在场众人围杀,他的第一选择也应该逃跑。难道他自信到能独身杀死在场所有修士?

哪有那么简单?能进天府秘境争夺机缘的,岂有弱者?

再退一步,纵然他有杀死所有人的决心和底气,那他的第一选择,也应该是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正在验尸的季修。

而且其人没有太防备他,赵方圆却因为暴露了对他的恶意,一直保持着戒备。

以寡敌众时,哪有舍近求远,先难后易的道理?

所以姜望决定先观望一阵,同那个女修士一样,先存己身。

只有那个长斗篷遮掩面容的修士往前移动,似乎要插手战斗,杀死廉雀。

但其人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下,整个人一动不动。

就在此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在后退的赵方圆,突然反冲,与廉雀撞在一切。

两人都以极强的秘法对轰,瞬合即分。

赵方圆吐血而退,明显已经吃了亏。但他不管不顾,而是再一次迎上冲来的廉雀。

这完全不应该是赵方圆的风格,他不是这种硬碰硬型别的修士。

他也一直表现出不低的智慧,这时怎么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

但从这个角度,姜望已看清了赵方圆的脸,发现他的眼中布满血丝,而且红色还在扩张,杀意浓烈。

这不正常。

这座大殿里有古怪!

姜望气血暗涌,一遍遍地冲刷经络。缠星灵蛇在通天宫内游动,探询是否有异常情况。

同时眸光如电,扫过大殿边角。

问题出在哪里?

“诸位注意!”田雍尸体旁的季修这时也顾不上验尸了,站起来警告道:“一定要抑制自己的杀意,如果我们都对廉雀动手,那就中了套。这里被人做了手脚。只要杀机强烈到某一个界限,就会被杀意侵蚀。”

被杀意侵蚀?

再看廉雀与赵方圆两人,的确不像保持理智。

两个人直接硬碰硬地对轰,虽然都爆发出极强的威势,战斗也有遵循本能的章法。但毫无思路可言。

仿佛只有杀死对手这一个目标。

廉雀对赵方圆恨之入骨,而赵方圆早先就表现出了杀意。这两个人很符合被杀意侵蚀的条件。

东北角位置的女修士立刻屏息凝神,压制杀意。

那么,到底是谁的手段?

场中几人视线来回梭巡,彼此警惕。

而廉雀与赵方圆还在疯狂对战,两个人都有了不轻的伤势。

“不管怎么样,我们先阻止他们两个,尽量避免死人。”姜望果断掐诀。

“既然那个布下手段的人想要我们互相残杀,我们就绝不能让他得逞。否则之后恐怕还有变化,于我们有害无益!”

密密麻麻的藤蛇从地下窜出,互相纠缠,生生挡在廉雀与赵方圆之间。

藤蛇缠壁!

这是一门防御道术,却被姜望用来分隔战斗双方。

轰!

在两人狂野的攻击下,藤蛇缠壁瞬间崩散。

但此时季修和那位女修士都反应过来,各施手段。因为姜望所言,的确是正理。

不管暗中使绊子的人是谁,不让他得逞便是。

巨浪滔天,直接在赵方圆与廉雀之间升起水墙,直触穹顶。

在杀意侵蚀下,他们眼中只有彼此。此时骤失目标,都有一瞬茫然。

而季修手中有两道白光闪出,分别在赵方圆与廉雀身上一点即回。

白光瞬间化作血光,落在季修手上时,姜望才看清楚,那是两条小蛇。

原本应该是雪白,此时却通体血红。

而赵方圆和廉雀都顿了顿,眼神恢复清明。

“保持冷静,压制杀意!”

季修边说边让小蛇钻进袖子里,喝道:“你们刚才中招了,我暂时吸走了你们的杀意。但不可再妄动杀机!”

水墙散去,赵方圆和廉雀彼此对视一眼,虽然还带着仇恨,但都露出后怕之色。

尤其是赵方圆,在不适合的战斗方式中,已经被廉雀打成重伤,再持续下去,恐怕会被活活打死。

“那么,到底是谁使的手段,诱导大家互相厮杀?”那女修士收了水墙,目光却看向披着长斗篷的男子:“大家都在阻止厮杀,都在探寻异常根源,为什么你刚才一动不动?”

长斗篷修士似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晃了晃肩膀,才阴冷道:“我的杀意很难压制,费了不少工夫。”

这解释虽然有些令人警惕,但也不是不合理。

“那么难压制。”女修士冷笑道:“你想杀谁,想得这么受不了?”

“你难道不想?”长斗篷环顾四周:“在场的这些人,谁不想杀光其他竞争对手,独占神通机缘?”

女修士闻言一滞。

“行了。”东王谷季修阻止道:“在找出那个暗使手段的人之前,咱们不要多惹争端,以免被浑水摸了鱼。”

“煽风点火的毒妇,总想着先害死谁。我看她嫌疑也不小!”廉雀对龙宫中唯一的女修士也非常敌视。

因为正是这女人与赵方圆联手,险些一开始就把他赶出局。

“不是我拦着,你说不定已经死了。现在又这么迫不及待把矛头对准我,难不成你演的苦肉计?”女修士立刻反攻倒算。

赵方圆则一边处理伤势,一边小心地戒备着众人。此时他伤得最重,最容易成为被优先下手的目标。

龙宫里的这些人,本就是为竞争机缘而来,又是在天府秘境这种毫无约束的地方,互相之间毫无信任可言。

彼此猜疑仇视,永远不可能精诚合作。

或许这正是那暗使手段者选择从杀意入手的原因。

真正是把握人性,洞彻人心。

姜望踟躇不已,对局面有些难以把握。

如果是凌河在这里,事情好解决得多,因为连他的敌人也能够信任他。由他一个个排查,所有了解他的人都不会有意见。

如果是赵汝成,恐怕第一时间就能看出来是谁搞鬼。

而若是杜野虎在此,那就更简单了。他什么都不考虑,谁杀他他杀谁,简单粗暴。

偏偏姜望独身在此,他不可能像杜野虎那样不考虑问题,又一时想不到好的解决办法。

但也不能就这么拖延下去,因为难保那暗使手段的人没有后续。

而且,等机缘出现,局势就会立即失控。

此时留着隐患,到那时候可能就是取死之道。

姜望面上不显,心念急转。

忽然,他感觉到通天宫内,冥烛一动。

分心察看,只见从虚空之中,有几缕灰气被拉出来,显露行迹。

灰气如丝,尽数被冥烛吸收。

姜望认出来,这是死气!

会什么会有死气企图侵蚀通天宫?这又是谁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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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局中局中局中局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姜望心念一动,并未及时指出死气侵蚀的问题。

因为他并不能够确定这是谁的手段,说出来平白让暗中的那个人注意。

但他也不能让事情继续这么发展下去。

姜望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出声道:“无论如何,因为天府龙宫的特殊性,那个引动杀意侵蚀的人必然就在这附近。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但我们所有人都发现不了,这种可能暂时不必考虑。因为既然我们发现不了,那考虑也是无用。”

“第二种可能,他就是我们这几个人中的某一个!那么,他必然还会制造冲突机会,以配合他布下的手段。因而从现在开始,任何人,只要试图先挑起战斗,我就视他为幕后黑手,必拔剑杀之!”

姜望说到这里,看着季修道:“季兄,你既然有解决杀意侵蚀的手段。那么,给你多少时间,能够找出以杀意乱心的根源?甚至,揪出幕后之人?”

季修略想了想,自通道:“只要无人捣乱,一刻钟内必然找出手段根源。至于幕后之人,想来找出了手段根源,不怕没有线索。”

东王谷的修士,在这方面说话自是有分量的。

场内几人,无论是掩饰得当还是怎样,没有人表现出异常。

姜望暗暗观察着,嘴里说道:“既然如此,诸位不如稍安勿躁,我们一起去殿外等候,互相监视。等季兄找出了蛛丝马迹,到时候我们再决定下一步动作不迟。”

廉雀立即表示同意:“可以。”

“一刻钟而已,不必出去了。杀意暂时干扰不到你们。”季修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只针包,就要开始施展手段。

“还是去殿外等候吧。”那女修士大约有些不安,左右看了看:“总觉得这殿里有古怪。”

赵方圆伤势未妥,更是小心谨慎,连连附和道:“还是出去等,在这里也帮不上忙。若是干扰了东王谷的手段反而不妙。”

就连那长斗篷修士也道:“有理。”

“你们随意。”季修抽出一根银针,屈指弹了弹,淡声道:“万一机缘在这段时间出现了。希望你们看在我用心救治的份上,不要跟我太拼命。”

这话一说,几人都站住了。

对啊,万一出去等的这段时间,神通机缘出现了怎么办?

大殿里虽然有危险,但他们进天府秘境之前,难道不知这里是一个险地吗?

此时因为危险而离开神通机缘,岂不是十分可笑。

没人肯离开大殿了,所有人脚下都像生了根。

那始终隐而未现的神通机缘,牢牢抓住了他们。将他们抓进天府秘境,也困他们于天府龙宫中。

姜望提出去殿外等候,也只是出于本心想让大家规避危险,但此情此景,也不好再劝,不然就有被幕后黑手注意的风险。

他现在还无法判断,那驭使死气的,和布置杀意侵蚀手段的,是不是同一个人。甚至无法确定对方在不在主殿中。

季修一手捻着银针,竖举于眼前,一手掐诀,运用秘法。

就在这时……

他的手忽然一颤,银针坠地。

竟连一根针也拿不稳,表情痛苦的半蹲下来。

“怎……怎么会?”

他的声音也变得虚弱至极。

发生什么事情?

姜望正要动作。

砰!

那位女修士仰头倒下!

只见她四肢朝天,面笼灰黑,竟是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就已然气绝。

成为肆号天府龙宫里的第二具尸体。

是死气发作!

姜望心中一动,立即委顿在地,做出痛苦模样。同时搅动道元,让自己变得气若游丝。

而那边,赵方圆猛吐一口血,血中杂有灰黑之色。

其人本就伤重,此时更是直接软在地上,勉力支援。

那长斗篷修士早已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场上唯有廉雀看起来状况稍好,仍然能够站定身形。

他整张脸都转为赤红,如炭火明光。

然而肉眼可见的灰气,正从他的脖颈往脸上蔓延。

赤红色与灰色抵在一起,彼此对抗。

季修勉力擡头,吃力地看着他:“原来是你动了手脚!挑动杀意也是你的手笔吧?一直在用苦肉计?”

“不!不是我!”廉雀怒吼。

然而这一说话,脖颈处的灰气又往上冲了一分。

他只得立即闭嘴,专心对抗侵蚀。

其身如炉火炼铁,正用秘法炼化侵蚀身体的死气。

但死气太多,爆发太突然,他也只是勉力维持。

一时之间,整个肆号天府龙宫里的修士,好像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一阵安静之后。

“那他娘的,会是谁呢?”

声音由弱转强。

季修说着话,缓缓站了起来。

他面色如常,脚下稳定,哪还有半分中招的样子?

他环视一周,挨个打量着大殿里的人,目光锐利:“我真的非常好奇,到底是谁玩的杀意手段?现在中了我的九死毒,感觉好受吗?”

赵方圆瘫软在地上,表情慌乱:“……什么毒?”

“你没有听错。”季修轻声笑了笑,似乎很满意有识货的人在场:“很多人都知道九死毒的名号,但是并不知道这种毒的真面目。其实呢,这种毒有九种表现形式。我选用的只是其中一种。”

他看了看地上田雍的尸体:“借用这个倒霉死鬼的尸体,以他的死气为毒,引动中毒者身上的死气,造成猝死。除了那个女人身有暗疾之外,你们倒是都挺能坚持,不过此毒无解。因为它是每个人身上都会有的死气,死气形态的九死毒,只不过是提前引来你们的死期。”

这种毒太可怕,简直防不胜防,甚至隐隐有几分命运改写的味道。

在赵方圆惊恐的眼神中,季修继续道:“好了,我满足了你们的好奇心。你们谁来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引动杀意侵蚀,到底是谁的手笔?告诉我,我愿意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仅仅好奇心并不足以让他一再追问,事实上他是对这种以杀意为手段的秘法感兴趣。

透过杀意比透过死气更隐蔽,说不定可以把九死毒变成十死毒。

众皆缄默。

“是不是觉得有杀意侵袭的隐患,即使我有杀气蛇,也不敢太直接的表现杀意,所以下个九死毒还给你们挣扎的余地。所以……你们不怕我的威胁?”

季修摇了摇头,似在感叹隐藏者的天真。

他以食指中指夹出一根银针:“这是断纹针。”

轻轻一甩。银芒如电,直穿穹顶。

大殿穹顶之上,赤红色的线条迅速勾勒成型,组合成一幅复杂混乱的图案。

原来在众人不知道的情况下。穹顶已被人刻印了阵纹!

而这阵纹,早已被季修发现。

他并没有说谎,他的确能够找到杀气侵蚀的根源。

隐去的阵纹,这时才显出行迹。但阵纹已经寸裂,赤红线条全部断开。

“啧啧啧,这阵纹刻印的手段,真是巧夺天工。引动杀气侵蚀的方式,又如此绝妙。”季修感叹道。

“但是现在没了。”

“现在,我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那么我再问一遍,是谁?”

“自己站出来,把杀意侵蚀的手段交给我,我可以保证不杀你。如果信不过我,立血誓也行。”

仍然只有缄默。

季修失去了耐心。

“既然如此,我就挨个的问一问……”

他屈指一弹,一根银针暴射,直接洞穿长斗篷修士的心脏。

“唔,看来不是你。”

季修自语道。

此时他掌控全域性,生杀予夺。

起初他是预设先行逼杀廉雀的,活着的人越少,变数就越小。

后来姜望出声,他就改变了主意。

一来,田雍死得的确蹊跷,他虽然自负东王谷的手段,但也担心阴沟里翻船。毕竟敢来天府秘境的,都不是弱者。所以亲自验尸,以洞察问题根源,提前防备。

二来,他正好借着田雍的尸体布下九死毒。无论暗中施展手段的那个人是谁,只要一并毒死便是。

那个暗中布置杀意侵蚀的人手段的确高妙,连他也不得不赞叹一声。要不是身上刚好带了可以吞食杀气的蛇,就险些着了道。

但到底还是他棋高一着。

如今他为刀俎,众为鱼肉,皆任他宰割。

天府龙宫里的神通机缘,自然也不会再有意外。

只是,若还同时还能得到杀意侵蚀的手段,那才叫完美。

长斗篷修士神神秘秘,是他最怀疑的目标。所以二话不说,先杀为敬。

在他看来,那人既然还不说话,必然还有什么手段等着。

但是不要紧了,九死毒已下,谁也逃脱不了。

至于下一个目标……

他看了看廉雀。此时的廉雀已经失守,整个倒在地上,灰色占据了大半张脸,正往眼睛进逼。

谁都看得出来,他就要熬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头脑简单的纯傻子,从头到尾被几乎所有人玩来玩去,不需考虑,可以最后再杀。

赵方圆……伤势无法作假,已经很惨,翻盘机会不大。

季修非常自然地转过身,把目光投至委顿在地、一直沉默、看似已经完全放弃挣扎的姜望身上。

他不太看得出来这个人深浅。

那就杀来试试。

季修嘴角轻轻勾起,拔起一根银针,就要出手。

但忽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心口。

因为有一只手从他的背后,无声地穿到了他胸前。

那是一只僵硬、青黑、不似活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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