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九十一章 如你所见
“是啊,天下楼就是这么个稀烂组织。随你去厌胜诅咒吧!”
苏秀行双手连抓,嘴里也毫不相让:“反正老子也不打算回去了。”
手上所触,皆是虚无。
他抓的竟全是幻象,那只天青云羊,消失在他眼前。
与此同时,一道道激流收缩的水链排空呼啸,纵横交错,瞬间将苏秀行的位置封锁。
他用三团飞速旋转着的风刃护持身周,才没有第一时间被囚缚。
风刃与水链疯狂碰撞,风行元力和水行元力无情崩散。
胡少孟用幻术遮掩了苏秀行的视觉,在他自己的视野中,那只天青云羊却依然活泼灵动。
脚下踩着激流锁链高速前行,同时分出一根激流锁链去锁天青云羊。
但他忽然一个恍惚,那只天青云羊也同样消失于他眼中!
同样被幻术遮掩。
竹碧琼!
虽然竹碧琼的身形也和天青云羊一般被幻术遮掩,但胡少孟自然能够知道他的对手是谁。
同样出身钓海楼,他最是明白,幻术不是简单的遮掩方向。此时若他以之前印象中的位置去抓天青云羊,必然只能落空。
因为他所“以为”的方位,已不是之前他所记得的方位。
同在通天境,无论实力还是经验,他都强出竹碧琼。
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完全足以破解这等程度的幻术。
但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激流锁链这门逼近甲等道术威能的道术,是他的底牌之一。但他如果专心破解幻术,仅凭道术本身,未必就能再困得住那个杀手。
席子楚发现嘉城里的那个胡少孟只是幻象后,第一时间就会赶来。
矿场大门外姜望与猪骨面者一旦决出胜负,谁也不会看着这么一桩宝物在眼皮底下溜走。
如此种种,都耽误不得……
时间!
“你知道竹素瑶为什么变得郁郁寡欢、偏激暴躁吗?”
胡少孟立于激流锁链上,忽然大声喊道:“摘得她的元阴之后,我就已厌倦了她!”
“整日端着装着,自以为是圣女菩萨。平时索然少趣,在床上寡淡无味。”
“我不过是另找了个有趣的,就立刻变了脸色。”
“可见偏激才是她的本性,温柔只是假面。她不是变了,是回归本真。你该谢我才是!”
“平日里受你拖累,她掩饰得该有多辛苦!”
激流锁链纵横来去,胡少孟一边分心压制苏秀行,一边洞察四周。
嘴里则越来越残酷:“她受阻于天地门,也是我动的手脚!谁让她说要报复我来着?活该道途断绝,活该死在天府秘境!”
这句说出,他咧嘴冷笑,脚踩激流锁链,一步弹起疾射:“找到你了!”
人在半空,身下已经涌起波涛狂潮。
巨浪排空,又有密密麻麻的水蛇,在浪中奔游。
却是竹碧琼终于维持不住心境平稳,无法维持幻术的完美,泄露了行迹。
她恨!
她最亲爱最敬重的姐姐,被姐姐曾深爱过的男人那般伤害,如此侮辱!
见得胡少孟冲来,她索性放弃幻术,全力施为。
“我杀了你!”
在这样的时刻,她完成道术的速度超过以往任何一刻。
同样的巨浪排空,同样的水蛇奔游。
同样的道术狂潮。
以攻对攻,以术对术。
她放弃所有的防御和逃避,以与胡少孟同归于此的决心……
战斗!
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两道相同的钓海楼独门道术正面相撞。
轰!
交战中心的两个人,都被汹涌的水行元力所席卷。
竹碧琼身形倒飞。
在飞溅的浪花和溃散的水行元力之中,一只湿漉漉的手忽然破出,直对向竹碧琼,对向那一张娇俏却充满仇恨痛苦与愤怒的面庞。
“拖累你姐姐够久了!弱小是你最大的罪过!”
胡少孟冷喝。
五道尖细水流,如尖针自五指激射而出。
这一瞬间仿佛凝固。
一声剑器轻吟。
一剑如流星赶月,长虹贯日,忽而坠落。
姜望握剑落在竹碧琼与胡少孟正中间。
他的半长头发简单束起,只有鬓角一缕发丝,在此时轻轻飘下,贴于愈显棱角的侧脸。
长剑滴血,五根只有小半截的断指突兀坠落。
尖细水流失了后劲,就在离竹碧琼面庞不到一指的位置,如忽然死去的小蛇,凭空坠地。
“啊!”
直到此时,胡少孟才发出一声难以忍受的惨叫来。
……
……
却说在矿场大门之外,猪骨面者骤然爆发暴食之力。
白骨十二神相秘法,被他歪打歪着,练出了扭曲却不失强大的方向。
巨大的吞吸之力疯狂撕扯一切。
暴食之力让他强大,也让他疯狂。
他就像一只疯狂的巨兽,不仅仅要吞吃眼前的对手,还要吞吃了这一整座矿场,所有草木土石。
而姜望,直视对手。
恨吗?
怎会不恨。
怒吗?
岂止于怒。
“你问,我有多恨你……”
姜望轻声说道。
头顶荆棘冠冕一闪而逝。
完成掐诀的手,按在剑柄。
等待已久的胡氏矿场隐秘解开,天青云羊已经出世。
姜望也无须再保留。
早在天府秘境,他就是顶级的通天境强者。于南遥城更是对大齐皇子姜无庸战而胜之。
他的进步速度,就连重玄胜都感到惊叹,自愧不如。
他每日每夜,每一个闲暇时刻,都在修行,都在努力。
他的强大,有迹可循,皆在点滴。
在疯狂撕扯的暴食之力中,张海抱着的门柱都在晃动,摇摇欲坠。
姜望身上衣衫都似要离体而去,但他双脚站定。
如青松扎根高崖。
如礁石傲立潮头。
木气狂涌,扰乱猪骨面者体内五行。
荆棘冠冕叠加的缚虎,一缚即溃。
只让猪骨面者停滞了一个微不可察的瞬间。
或许只有半息,或者半息不到。
姜望整个人就已经飘起,他放弃了所有的对抗,任由吞吸之力将他拉走。
他不但不抗拒,反而顺势加速。
他的人须臾已近。
人到了,剑便到了。
他连出三剑!
长相思长鸣!
爱恨梦想,如日如月。日月经天,故乡永遥。
第一剑,日月星辰之剑。
所听所见,所经所历。一路至此,所为何来。
第二剑,山川河流之剑。
我所来人世,如在苦海中。
人来人往。
人海,已茫茫。
第三剑,人海茫茫之剑。
剑光,汹涌的剑光,璀璨的剑光。
耀眼夺目,令人惊艳的剑光!
所有的剑光爆开在一瞬间,卷进猪骨面者的血盆大口里,卷过猪骨面者。
剑光卷过,人不存。
姜望回剑转身。
只留下一句——
“如你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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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机智如你
姜望全力爆发,以荆棘冠冕叠加的缚虎制造空隙。
三剑斩灭白骨道十二面者中的猪骨面者。
转身便已纵剑直落,一剑削去胡少孟五指。
竹碧琼的心脏都停滞了半拍,她眼睁睁看着那五道尖流贴近,自身却道元混乱,一时无力避让。
而后便是姜望从天而降,站在了胡少孟面前。
这一幕让她想起很多年前,姐姐那个纤柔却极具力量的背影。
胡少孟只惨叫了一声便止住,他以莫大的意志力压制痛苦。
已经输了。
大败亏输!
不仅仅输掉了胡家三十年的经营机会,也输掉了苦心筹谋的宝物。
他心里十分明白。
方才那一剑,若不是退让得快,断的就不是五个指节,而是整条手臂。
姜望如天外飞来的这一剑。即使再来一次,他也没有把握接得住,避得过。
该死!那不是白骨道的十二骨面吗?怎么死得如此之快!
疼得满头大汗,心中恨怒交加,但他一句狠话也不说,直接发动幻术,隐匿了行迹。
姜望随手掏出蜃珠,丢给竹碧琼。
“看看他还在吗?”
有蜃珠的加持,竹碧琼虽然也不能在幻术上战胜胡少孟,察觉其人行迹却没有问题。
凝神片刻,竹碧琼咬着牙,摇头道:“他逃走了。”
或许胡少孟还有伺机而动的心思,但是当姜望毫不犹豫把蜃珠丢出来,他就明白自己没有机会。
再不逃,或许逃不掉了。
胡少孟已走,他留下的道术自然消解。
激流锁链崩散,幻术也消失。
苏秀行一跃而起,一把就将空中的那只天青云羊抓住。
天青云羊入手即收,从半人大小,变成约婴儿拳头大小,犹在苏秀行掌中来回蹦跶。
“好东西!”
感受到天青云羊身上精纯的木道气息,苏秀行只觉神清目明。就连之前被胡少孟压制的憋屈感,都消散无踪了。
如此宝物……
但他转头就看到了姜望。
姜望看他的眼神,十分平静。
“呃……”
苏秀行认认真真地看了看地上的五个指节,再想了想矿场大门外那个巨大庞然如兽的猪骨面者,继而想了想自己身中的大齐皇室秘传奇毒,那可怕的天诛地灭人亡……
双手将天青云羊捧起,捧到姜望面前:“大人,幸不辱命!”
姜望当然不会客气,一把将天青云羊接过。
顿时觉得通体舒泰,就连已经圆满许久的四灵炼体青龙篇都有所松动,似可再进一步。
当然此时这些都只是错觉,是天青云羊精纯的木道气息带来的幻念。
姜望拿住天青云羊,并未立即把玩,而是一扭头,看向空中衣袂带风、急速奔来的席子楚。
席子楚落于矿场内,四周环视,已经明白了结局。
目光落到正在姜望手掌上来回撒欢的天青云羊,眼睛霎时收缩。
他出身东王谷,对这种木道宝物最是需求不过。若这件宝物能够到手,至少可以免他十年之功!
但是……
在将猪骨面者引至胡氏矿场前,他与猪骨面者有过交手,虽未尽全力。但也知道对方绝非弱者。
白骨道十二骨面,谁敢说弱?
现在其人尸骨无存。
与胡少孟明争暗斗多年,虽然一直压制,心里却清楚那家伙的实力。现在不见踪影。
自家的家老,也是货真价实的腾龙境修为,却已经死去。
这个姜望,到底有多强?
调集席家全部战力,能否将他围杀在此?
事后能否不透风声?
他还在权衡,姜望却已经把似笑非笑的目光投向了他。
天青云羊就大大咧咧的放在手中,姜望问道:“席少爷所为何来?”
“莫不是……”他摇了摇手里的青色小羊:“也想谋夺重玄家的宝物?”
哒哒哒,哒哒哒。
正说着,马蹄踏地。
嘉城城卫军精锐小队骑马赶到,计有二十三骑。
个个精悍,按刀拔马,只等席子楚吩咐。
姜望面色不变,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只看着席子楚,等待他的回答。
这短短的几息时间,显得十分漫长。
其他人都禁不住屏息凝神,只等是战是和。
倒是姜望和席子楚本人意态从容。
“使者说哪里话。”席子楚苦笑道:“我为追击猪骨面者而来,此人出身白骨道,凶残歹恶,在嘉城犯下大案。我有守土之任,责无旁贷。”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回去了。”姜望慢慢说道:“他已经死在我剑下。”
“啊。真是大快人心!”席子楚拱手一礼:“席某代嘉城上下,谢过使者了!”
“好说好说。”姜望一摆手:“官府于此人的悬赏,之后请人送来矿场便是。”
饶是席子楚城府了得,也忍不住脸色一僵。
“自当如此!”
说罢,他便直接带着手下精锐离去。
他怕自己再留下来,就忍不住要为那只天青云羊搏命了。
终究席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他不敢捏着他们的性命一起搏。
“大人。”苏秀行悄悄凑近,很是狗腿的样子:“席家毕竟是嘉城之主,底蕴难测。您刚刚就不怕他真的翻脸?”
“聪明人总是想东想西。他既然没有一来就动手,便不会再动手。”
姜望随口解释了一句,忽然往后一步,很是警惕地看着苏秀行:“离这么近想做什么?”
“那个……”苏秀行搓了搓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白骨道的那只猪也死了,这青羊宝贝您也得了。我身上的毒,是不是……”
姜望沉默了一下。饶是他跟重玄胜接触久了,脸皮慢慢修炼了上来,此时也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我说话算话。你可以走了。”
“嗯嗯嗯,大人一诺千金,一言九鼎,谁人不知,何人不晓!”苏秀行卑微的连连点头,笑得很谄媚:“但是……我身上的毒?”
“你身上没有毒。”
“大人,你就别开玩笑了……我胆子小,禁不起折腾。”
姜望:“……”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悖论:凭空编造的毒素,的确没有任何医修能够查得出来,因为它根本不存在。但是反过来说,同样也没有任何医生能够证明它不存在。因为所谓的不存在,很可能只是查不出来。
“你真是太机智了,什么都瞒不过你。”
姜望说着,逼出一颗道元,以缚虎的运用方式裹杂木气,轻轻一拍苏秀行肩膀,散进身体里。“解药已经给你了。”
苏秀行只觉身体忽然一滞,又一松,畅快极了。
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是!我怎么说也闯荡天下这么多年……”
他笑着笑着忽然一收,倒跃几步:“毒都没了我还跟你废话什么?敢这么折腾你苏小爷,小子,你给我等着!”
狠话放完,拔腿就跑。
转眼便看不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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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信者,人言也
今天若没有苏秀行,或许胡少孟已经抢走天青云羊,远遁千里。
所以虽然他很膨胀的出言不顺,姜望也不打算对他怎么样。
当然,还没有推开天地门,掌握那门甲等火行遁法,未必追得上杀手出身的苏秀行也是原因之一……
姜望握着天青云羊回过头,看到竹碧琼一双通红的眼睛。
“你欠我一个人情。”竹碧琼直接说。
她就是这样一个藏不住情绪的女孩,能等到席子楚离开再说话,已是难得。姜望当然不会觉得不舒服,更不可能矢口否认。
当时若没有她的帮忙,仅仅靠苏秀行,也无法拦住胡少孟。
“你想要什么?”姜望问。
“帮我杀了胡少孟!”竹碧琼咬牙切齿道:“我姐姐就是他害的。”
姜望随手凝结木气,以青藤将天青云羊缠住绑好,放进怀里。
“独孤小!”
他喊来小小:“你不是想要跟着我做事么?矿场暂时交给你负责,你来处理相关善后,安抚矿工情绪。让胡管事配合你。”
又对张海道:“涉及超凡的事情,你来处理。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
只说了这两句,他便按剑转身。
大战方歇,这种时候正应该整理收获。消化所得。其它事情都应放在之后。
但无论是在矿场外攻击猪骨面者,还是在矿洞前拦截胡少孟,竹碧琼都有所付出。可以说冒着生命危险。
人情也是姜望自己承诺的。
这时候她提出要求,没有二话,必须做到。
“你现在就动身?”竹碧琼急道:“我跟你一起。”
“杀人的事情,你跟着只是影响速度。就在矿场待着,大战方歇,难免人心不定。张海一个未必应付得来,你留在这里才是帮我。”
姜望有意无意的看了向前一眼,从竹碧琼手里接过蜃珠,继续道:“我会把胡少孟的人头拿回来给你。”
在猪骨面者的暴食之力中,张海全无反抗之力,只能见着什么抱着什么,苦苦相挨。偏偏是这个颓废无用的向前,在那狂暴的撕扯之力中,脚下如生根。
他平时的确隐藏得很好,但是在那样的情形中无法再掩饰。当然也没有逃过姜望时刻关注战场的眼睛。
但向前只是隐藏实力,也没有表现出别的什么企图或阴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姜望不是容不下别人有秘密的人。
那一眼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
奔行在官道上,卷起烟尘如龙。
姜望一边疾行,一边施展追思。
刚刚交战一场,胡少孟留下的线索太多。
小草低头,如在追思中。这门道术发展到极处,或者可以直接追索记忆中有印象的人或事,而不再需要其它线索。
现在限于演道台的品阶,无法将其推演到更高等级。
小草低头的方向,是青羊镇。
与姜望本人推断的方向一致。
从胡少孟的角度来思考,姜望本人已经夺得了天青云羊,摘取了最终收获,没有再追杀胡少孟的理由。
而且席子楚很快就会赶至矿场,两者之间还会有一场争斗。
回青羊镇休养也好,收拾财物资源准备举家迁离也好,在这段时间里,都应该是安全的。
破败的官道不多时便被趟过,早先来过一次,姜望轻车熟路,直趋胡府。
门外停着几辆马车,许多下人正进进出出的忙碌、搬运。
同时得罪了重玄家和席家,除非磕头求饶,寻得原谅。否则在阳国是已经待不下去,齐国更没有出路。看胡家这种架势,应该已经准备举家迁往近海群岛。
姜望也不跟这些人多话,直接提剑走入院中。
“我来找胡少孟,生死自主,闲人避让。”
普通人对超凡修士的敬畏早已扎根,见姜望来势汹汹,无人敢抗声,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逃难般往外涌去。
庭院一空。
只有一个微胖的老人,颓坐在堂前台阶上。双目无神,比之上次见到,苍老了不知多少。
人都跑空了,他似乎才意识过来。
愣愣地擡起头,看着携杀意而来的姜望,却一句话也没有说,似已经傻了。
“胡少孟在哪里?”姜望问他。
“姜望,天青云羊你也夺了,我的手指你也断了。便得罪你千般,也都应该抵消了!”胡少孟愤怒的声音从右侧房间里传出,他怒气冲冲地走出来,断指处匆匆包扎过:“你还想要怎样?”
这话看似有道理,实则可笑。
恩怨纠葛,哪里有简单的两相抵消。这世上也不存在你主动挑事,然后还由你来划定后果范围的道理。
姜望更不废话,直接长剑出鞘,人已近前。
寒芒如电闪过,胡少孟整个人瞬间被剑气搅碎。
姜望提剑四顾,地上没有血肉,这只是一个幻影。
胡少孟藏起来了!
他躲在哪里?
姜望猛然侧身。
在胡少孟先前所站位置,往右十步,胡少孟出现在那里。
脸色发红,似是气愤不已:“姜望!事不可做尽,人不可做绝。你真当我钓海楼是好欺负的吗?”
姜望仍不说话,一剑横过,斩碎的又是幻影。
这一次,胡少孟出现在另一边。
这次又换了一个口气:“好处都被你占尽了,你何苦非要斩尽杀绝?天道留一线,人道好轮回。”
如此逼真的幻影,层出不穷,倏忽左右,不像是通天境修士能够做到的事情,完全超出其表现出来的实力。
姜望也根本感知不到胡少孟的真身所在。
追思指向这个院子已经是极限,追踪不到更具体的位置,在这种情况下无法发挥作用。
但无论如何,既然有如此强的幻术,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离开。却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诸多废话?
是舍不得他的父亲家人,还是……离不开?
姜望握紧长相思。
他既然独身前来追杀胡少孟,拒绝了竹碧琼的跟随,自然有他的把握。
虽然他的幻术能力比之钓海楼出身的修士,差距如云泥。
但幻术并非万能的道术。
它有一个最核心最直接的弱点,就是施展幻术的那个人本身!
姜望卷剑而起。
身如飓风狂飙,剑似银蛇往复。
剑气狂涌,剑卷狂潮。
在三个呼吸间,斩遍了这处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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