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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八章 神道

作者:情何以甚

齐庭御赐的百颗万元石,让姜望一下子囊中丰满了起来。

这也只堪堪够还那一笔叶青雨为姜安安购置开脉丹的欠债。

不过相隔数万里,想要提前还债也难能,还没有哪家商行有汇通天下的能力,这是那些天下强国都做不到的事情。强如齐国,齐刀币也只能勉强做到东域通行,还要被各方暗中抵制。

借由云中令,让姜安安在凌霄阁修行的时候,姜望说过,无论凌霄阁对安安投入多少资源,他都一定会有所偿还。

他自己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不论以后,只现在来说,若能成功争取到日照郡镇抚使的位置,这些也便都不算什么了。

青羊镇这些人里,独孤小即将开脉,半年之期一过,竹碧琼就要回钓海楼去。张海仍以之前定好的道元石计酬便是,唯独于向前,他这等实力,先前定下的道元石显然远远不够。

他寻向前聊天,也是为了沟通如何酬谢其人的付出,“谈心”倒是悬空寺引出的意外。

好在结果不算太坏。

他虽然不知道向前有没有被说通,但至少郁积的情绪宣泄出来不是坏事。

沟通的最后,姜望直接拿出来十颗万元石,并列举了自己所擅且能够外传的道术,以供向前选择。

向前没有扭捏,收下了万元石,并且表示这些道术太复杂,他懒得学。

虽则姜望并不吝啬传法,但他有飞剑时代号为绝巅的传承,修行自成体系,想来是不太需要的。

……

“神明与神祇,是不同的概念。他说他敬师如敬神,你却以幽冥神祇举例。实在不太有说服力。”

姜望在静室里琢磨道术,针对他之前与向前的沟通,姜魇嘲笑出声。

这不是姜魇在找存在感,而是他在“证明价值”罢了。

姜望心里很清楚,这是因为他现在琢磨的这门道术,让姜魇感受到了威胁、

得自齐国国库的秘传甲等中品道术妒火,一般准入门槛已在内府境后,他因为神魂力量成长的原因,如今堪堪摸到边缘,已觉其间妙用。

这是一门应对于情绪,沟通于精神的玄妙道术,尤其在神魂交锋的战场上,会有巨大作用。

听到姜魇的话,他只道:“这我倒不知。”

“‘神’者,‘衣申’也。‘申’是天空闪电形。远古之时,人们以为闪电变幻莫测,威力无穷。闪电披衣化形,故以为‘神’。神明代表无敌之威,莫测之能。”

姜魇说道:“最先的时候,天地门即是人神之界,世人都以腾龙境为神明!因为此境修士飞天遁地,超迈凡人。”

“第一个开辟内府的修行者出现后,神明的概念便往高处延伸。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神临境即被视为神明,所谓‘我如神临’。在上古之时,神临境亦被称为‘不朽’境,只是在后来,被证明为‘假不朽’,这个名字才失去。”

“自古以来,对于神明的概念都在变化。在今时今日,修行之路已经开拓完整,自又不同往时。向前敬师如敬神,是因为他心中觉得他师父无所不能,不可战胜。而不是敬他师父如一个狭隘意义上的神祇!”

“你道神祇是什么?白骨尊神是什么存在?”

姜望配合地问:“什么存在?”

“就像人族开辟修行之途,迈向超凡一般。死者魂魄,有不能转世者,游于诸界,等待消亡。然而在那些不甘消亡的鬼魂中,亦有天纵之才,以魂身修行,开辟神道。”

“神道开辟之后,亦有那记忆未泯的死者,不愿转世重来,直接转修神道,这些人生前往往也都是修行中人,神道由此壮大。而神道壮大之后,有那自觉修行无望却有神道天赋的生者,直接放弃肉身,转修神道。神道也曾主导过时代!”

“狭隘意义上的神祇,除天生神灵外,多由鬼魂修炼而来。或凝聚信仰,或撷取死气,或吞食怨念,神道万千,不一而足……”

“对于神道,我了解得不算多,都是透过白骨尊神。”

姜魇说道:“白骨尊神是我们远远无法企及的存在,祂在幽冥的实力,必然超脱超凡绝巅之上。但祂绝非‘无所不能’,是可以被击败的。”

“所以你用白骨尊神的失败举例,来告诉向前‘神明也会失败’,道理虽然有,在了解这些的人看来,就不免有些可笑了。”

姜望不以为意:“向前见识比我广博得多,有那样一个真人无敌的师父,那样显赫的传承,眼界不会低。我想他应该也知道这一点吧?”

“是啊。”姜魇叹道:“或许是因为,你后来说的那个胖子令他动容。或许是因为……他也需要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关于这一点,姜望想得到,姜魇也想得到。

但是他特意跳出来“指出”姜望言语的错误,本也不是单纯为了给姜望纠正,而只是为了展现价值罢了。

姜望点出“向前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便是告诉姜魇,你的心思我已知了,示好也已接收到,以宽其心。

姜魇自然也“尽在不言中”,转而开始感慨起来。

他们之间的关系很复杂,共生共存,又彼此忌惮提防。

姜望又问:“白骨邪神在幽冥已是超脱了超凡绝巅的存在,那祂多次降世,又是因为什么?”

“我只知道,祂是想要成就‘现世神祇’。但我并不清楚于祂的意义在哪里,也不明白‘现世神祇’与‘幽冥神祇’的分别。但想来是祂更进一步的方式!”姜魇说。

“我听白骨教徒多次说过‘白骨时代’,它代表什么?如‘一真时代’、‘飞剑时代’一样吗?是否与白骨邪神的降世有所联络?”

这个问题一问出,姜望心中便想到,或许开创白骨时代,就是成就现世神祇的方法!而现世神祇,是比幽冥神祇更进一步的存在。

当然,这个想法,他并未与姜魇沟通。

“或许只有等这个时代真正降临的时候,我们才能够清楚吧。”姜魇叹道。

很显然对于白骨尊神,姜魇不愿说得太多。

“你对悬空寺有什么了解吗?”姜望转问道。

难得姜魇今天愿意表现,他也不介意多掏一些知识出来。

“佛宗东圣地,一个非常古老的宗门,很强,非常强!如果不是你已经有了齐国正经册封的爵位,说不定现在已经被抓到悬空寺剃度了!”

“悬空寺有强行收徒的传统?”

“那倒不是。不过,对这些意图不明的强大势力,在成长起来之前,我们最好还是敬而远之。”

或者是觉得今天已经说得够多,姜魇说完这句,便不欲再说了,自行封闭冥烛,沉寂了下去。

只留下姜望自己琢磨着【妒火】的诀窍。

一边想道:“之前那个黄脸老僧苦觉在的时候,姜魇倒是老实得很。”

“是不是因为……在那种程度的强者面前,他有可能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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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悬空寺

现世本就是国宗并举,强弱并不恒一。

有容纳诸多宗门的国家,也有掌控诸多国家的宗门。

作为东域乃至天下的顶级宗门,悬空寺的地盘之大,不输等闲国度。

只是大部分的地方都被阵法所掩盖,展现在世人面前的,通常只是世俗部分。

就像在云国,撕开天穹,乃见凌霄阁一样。

悬空寺的真正山门更是难寻,等闲难得一见。

与当代方丈同辈的苦觉当然是来去自如,直接越过重重佛阵,避开层层戒防,几步踏进了悬空寺中。

悬空寺的核心主体便如其名,乃是一座悬空佛寺。

唯独其巨大无比,高不知几千丈,阔约有数十里,人在塔下,根本不可能望到边际。若非和尚们遮掩,只怕人在北域,也能一眼看见此寺。

而围绕着这座悬空主寺,周边漂浮宝刹如林。

在这东佛宗圣地里,各种宝寺,全都悬空而立,端是奇景。

然而真正令明眼人惊叹的对比就在于此——整个东佛宗圣地,所有浮空宝刹,都能够感受得到阵法波动,其之所以能够悬空,全在于和尚们的法力神通。

唯有最中那座真正的悬空寺,通体无一丝一毫的阵法波动!

也就是说,如此巨大雄伟的一座寺,它之所以悬空,全靠自身。这是何等奇观!

此寺的建筑材料,全都取用极其珍贵的悬空石。

曾经立宗之时,据说用尽了天下的悬空石,才建成此寺。

全天下只此一座,再无别家。

苦觉直接穿入主寺中,也不跟人招呼,一路净贴着边角走,倒显得格外鬼祟。

“苦觉!”忽有一声喝起。

此声恢弘如黄钟大吕,震得人耳朵发聋。

路过的僧人们全都置若罔闻,唯有下意识加快的脚步,说明他们心中的不安。

苦觉不爽地掏了掏耳朵,回头看过去:“叫春呐?”

喊停苦觉的,亦是一名老僧。

只是相对于黄脸老僧苦觉,他更瘦一些,简直瘦成了皮包骨头。

整个人倒像一个骷髅架子,叫人望而生畏。

听得苦觉的回应,他眼睛一瞪,顿时更吓人了:“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你怎能如此无端?”

这么干瘦的一个人,身体里却似藏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声都如拼尽全力在怒吼一般。

“越说越离谱了啊,苦病!”苦觉做出生气的样子:“难道你还要私底下与我叫?”

这瘦成皮包骨的老僧,原来却是降龙院首座苦病,号称诸院首座战力第一。

然而面对苦觉,他有力无处使,总不能当着一众弟子的面,来一场“内讧”吧?

狠狠瞪了左右一眼,吓得这一层的僧众迅速散开。

而后才继续以‘喊’的音量劝说道:“你怎说也年高如此,不该总这般没个正行!”

“你也一把年纪了好吗?少出来吓人。”苦觉斜眼乜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悬空寺日子有多拮据,瘦得鬼也似,饿死你啦是不是?”

苦病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闷闷‘喊’道:“方丈师兄喊你去见他!”

“方丈师兄神通盖世,还需要你传话吗?多事!”苦觉一脸的不满。

此时其他僧人都已散尽。

苦病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道:“那你也别总假装听不到方丈师兄的‘心声’啊!直接递到你心里的,你也能总推说耳背听不清吗???”

“你怎么还急了呢?佛门是清净之地啊!”

苦病不说话了,只牙齿磨得嘎吱响。

“唉。”苦觉又感叹道:“你牙口真好。”

“苦觉。”苦病深深呼吸几次,然后用洪亮的声音尽量温和道:“咱们也许多年未有切磋过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试试?”

“行了行了,老胳膊老腿的,还总想着动弹呢!不怕一不小心扭了筋骨!”见苦病真着急了,苦觉拍拍屁股便走:“既然方丈师兄这般离不开我,我就去看看他有什么请求。”

“哎你跟着我干嘛?”

“降龙院那么闲?”

“你要是不想管,我帮你管嘛!”

然而接下来无论苦觉说什么,苦病就只是不吭声跟着。

他若是转向,苦病就堵住去路。

心知确实避不过了,无奈之下,苦觉只能往方丈禅室走去。

“我进去了。”

“我真进去了。”

“你别跟着了行么?”

“方丈师兄与我有要紧事!你区区一个降龙院首座……”

……

苦病到底是跟着苦觉进了方丈禅室。

苦命是一个面容悲苦的胖大和尚,生得倒是有苦觉、苦病两三个壮实。

尤其比起苦觉这个黄脸老僧和苦病这个病容干瘦和尚,看起来要年轻得多,倒似才四十多岁。

只脸上愁云惨淡,仿佛时时刻刻都受着冤屈,就连那两道能够体现年月的白眉,也都无精打采的耷拉着。

“苦觉师弟。”苦命很是发愁地道:“你这次云游如何?”

“师兄你放心!”苦觉瞬间眉飞色舞起来:“我已又收了一个绝世佳徒!早年师父为我算的缘法,当就应在此。下一次百年大比,定叫须弥山那群秃驴好看!”

和尚骂秃驴,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啊……

苦命脸色更愁了,就连那个光头,都显得有些愁云难消。

倒是苦病在旁边冷不丁‘喊’道:“‘绝世佳徒’倒也不必!咱们悬空寺空、皆两辈弟子人才济济,只是净字辈弟子人丁稀少,几位首座都不得闲,得你收徒凑个数。”

“什么凑数!”苦觉跳得老高:“我苦觉收徒,非绝世佳徒不收!如何能只凑数?”

苦病眼睛一瞪,就要说些什么。

苦命先一步出声道:“苦觉师弟,你说的又一个‘绝世佳徒’,何时引进山门啊?毕竟时间已经很紧。”

“不着急,师兄。”苦觉严肃道:“虽然我那弟子痛哭流涕,求着要早入山门,但愈是如此,我愈要磨一磨他的性子。须知磨刀不误砍柴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事从来多磨难,宝剑锋从磨砺出……”

“得!”苦病喊道:“就是还没有?”

“哼,你懂甚么!”苦觉冷笑:“夏虫不可语冰糖葫芦!”

说罢,竟一甩那漏风的麻衣袖子,拂袖而去。

只对自己无礼倒也罢了,在方丈面前犹然如此,苦病倒是真恼:“方丈师兄,你看这厮!怎养的性子,好生无礼!”

“唉。”

苦命愁之又愁的叹了一口气:“苦觉早你三日入门,为何从不见你叫他一声师兄?”

苦病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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