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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巡天 第九十九章 神祇落座

作者:情何以甚

其实青七树走后,姜望也并未入睡。

虽然青七树说,在果屋中入睡可以避免被森海源界的“夜”侵袭,自然生成的果屋也无圣族英灵排斥。

虽然穿过匿蛇之地,来到神荫之地,的确有些疲惫需要靠休息来缓解……

但姜望还是坚持在修行中度过了后半夜。

与“玉衡”打交道不是第一次,当初三山城域的玉衡峰,亦以玉衡为名。

起先他只单纯的觉得那是三山城的祸患源头,后来发现庄庭缉刑司的人竟然屯驻于玉衡。所谓的凶兽之巢,背地里其实有庄庭的影子。

后来又得知开脉丹的生产或者与凶兽有关。

庄庭在玉衡峰所做的一切好像是出于大义,但又切实摧残着三山城百姓。

姜望在妙玉的引导下推倒玉衡,好像是实现了正义,救护了三山城百姓,但结果却似乎对整个庄国不利。

真真假假善善恶恶,实难分辨。细想来,还真符合廉贞这颗星变幻难测的气质。

在三山城的那段经历,是对姜望而言非常重要的经历,极大冲击了他对世界的认知。

因而对于玉衡星照耀着的森海源界,他天然也有更多的警惕。

且说树之祭坛上,昨日慈祥和善的祭司老妪,今日一丝笑容也无,肃穆非常。

青花垂手立在她左后侧,目不斜视。

姜望跟着青七树赶到的时候,武去疾和苏奇也从另外两边过来。

苏奇今日显然好生收拾了一番,衣着干净整洁,簪成道髻的头发也一丝不苟。说明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是个生活讲究的人。

而武去疾却鼻青脸肿、灰头土脸的,几乎是被青八枝直接拎了过来。

青八枝黑着脸,到了树之祭坛才将人放下,对青七树抱怨了一句:“这小子跑了一晚上,为了他的安全,我一整夜都守在他房间里。”

经历了“张先生”半个晚上的教学,此时再看青八枝,青七树俨然已经很有智识层面的优越感了。

外来人跑不跑的不要紧,龙神使者什么的也是小事,争夺青花芳心才是要点。

而他青七树,现在信心满满!

闻言,只是对青八枝报以轻蔑的一瞥,不屑多说。

倒叫青八枝莫名其妙。

树之祭坛距离圣族聚居的地方有挺长一段路,此时的树之祭坛,除了这几个圣族武士外,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祭司见人齐了,也没有吩咐什么话,直接十指交握,闭目祝祷。

终究是同样遭受过青八枝的拳头,苏奇有些同病相怜,忍不住问道:“武兄,都说了今天验证了什么龙神使者之后就放你走,你昨晚还跑什么?何苦挨打呢?”

武去疾愤愤不平道:“那个老太太昨天耍了我,我也要耍一下他们。”

问题是你耍到人家了吗?

苏奇大概是想翻个白眼,但是强行按住了眼皮。

姜望倒是对这种性格挺有好感的:“武兄真是性情中人。”

“嗨,不说这事了。”武去疾摆摆手,又道:“同在此界为异客,都是同乡人,你们叫我去疾就好。”

说着,他又擦了擦流下来的鼻血,正瞅见姜望表情含笑。

他是个直性子,直接就问:“张兄觉得我挨打的样子很好笑吗?”

“不是不是。”

“那就是我的名字好笑?”

“也不是,只是我还认识一个叫去黑的,觉得怪熟悉的。”

武去疾也就接受了这个解释:“那还挺有缘,有机会可以认识一下。”

姜望表情古怪:“嗯,有机会的。”

金针门是齐国境内较有名气的医道宗门,当然实力肯定不能跟东王谷、仁心馆这样的顶级宗门相比。齐国的环境也不可能允许那种级别的宗门出现。

事实上追溯金针门的历史,金针门本身就是由东王谷弃徒建立。金针门祖师从东王十二针里得到启发,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金针门的金针度厄亦是修行界一绝。

从金针门出来的修士,大都具有医师气质。医修中,像武去疾这么直愣愣直来直去的人倒是少。

而另外一个叫苏奇的,其实更让姜望注意。这人藏得很深,路数不知。

但是姜望能够肯定的是,他观察过当时七星谷里的所有人,也肯定不止他一人做过这个工作。

他当时站在李凤尧身边。说武去疾这种性格的人可能没有这份细致便罢了,像苏奇这种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不可能对他没有印象。

几人在这边闲聊着。

一直默默祝祷的祭司,忽然吟唱出声。

那些音节晦涩古拙,但接续起来,有一种神秘的韵味发生。

随着吟唱声起,姜望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住了嘴。

每一个音都听不懂,但一种浩大、庄严、神秘的感觉,在树之祭坛生起。

身心皆肃。

无论是圣洁的青花,还是暴躁的八枝,兼具迟缓和跳脱的七树,又或本就沉静的九叶。

“圣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面向树之祭坛,三跪九叩,诚声祝祷,与祭祀的吟唱声相合。

在这神圣的氛围之中,有一束光,自树之祭坛上的木纹下透出,透出的光延伸成光线。

光线在蔓延,但在天空有终点,长短不一。

光结成一个奇怪的纹路,映向天穹。

也直到此时,姜望才看到,祭坛上的那些木纹在对映放大出来后,竟然隐隐构建成了一个宝座的形状!

它虚空而立,悬于树之祭坛上空,光辉流转。

在它出现之后,祭坛上的光线才收敛。

而与此同时,天边那颗星,那颗代表玉衡的星,缓慢但切实的,移动了!

令姜望惊奇的是,玉衡星移动了,这神荫之地的天空,光暗却未有半点改变。

之前他一直以为,是玉衡星照耀着这方世界。但从这次移动看来,玉衡星的确是显现于这方世界天穹的唯一星辰。但这方世界的光暗,却并不因为玉衡星改变!

是神荫之地与外间森海源界天穹挂着的玉衡星并不相同?

但进来神荫之地后姜望明明仔细观察过,这里的玉衡星位置与外间森海源界一模一样。

这到底代表了什么?

姜望隐约感觉到,他触碰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但玉衡星的异动,却并不为他的意志所影响。

天光未改,玉衡位移。

那天穹的渺小光点逐渐移动,看起来十分缓慢。

但在如此遥远的距离还能看到它运动的轨迹,足以说明它的真实速度,必然十分恐怖!

与此同时,树之祭坛上空的宝座也开始上升、扩涨。

这祭坛之光构造的“宝座”越涨越大,但因为越升越高的关系,在视野中看来,反而在变小。

升高的速度超越了膨胀的速度,所以才造成如此矛盾的视觉感受。

到最后。

在神圣肃穆的祝祷声中。

姜望穷极目力,隐隐约约还能够看到。

在遥远天穹,那颗玉衡星,好像落在那张宝座上。

有如……

神祇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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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神圣又华丽的一幕震撼了闯入七星楼秘境的这三名修者。

“那、那是什?”武去疾震撼失语。

而祭坛前主持祭祀的老妪已经眼泛浊泪,激动地喊道:“龙神应座!千年之后,再见龙神应座!神眷不会消失,神荫之地将永恒延续!”

青花、七树、八枝、九叶,表现各不相同,但都激动难抑。

而姜望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

明明是玉衡星位移,与祭坛之光构成的宝座发生交集。

为什么说是龙神应座?

龙神同玉衡,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龙神占据了玉衡,成为星辰?还是玉衡显化,降生了龙神?

他愈发好奇,这神荫之地的龙神,到底是什么来历。

是真正的龙族之祖吗?

还是某一位并未消失于中古时代的龙族?

龙真的存在过吗?那些记载是否属实?

如果确实存在过,龙又为什么会消失?

中古时代湮灭了怎样的秘密?

有多少隐秘,永远沉没于历史长河?

姜望心中沸涌着许许多多的疑问,想要问姜魇,但自进入神荫之地后,姜魇便再无回应。

据姜望的猜想,大概是神荫之地与那尊神秘的“龙神”有关,而姜魇牵扯到白骨尊神,所以在神荫之地必须藏进冥烛深处。又或者是神荫之地本身即有对身内“异常”的洞察,迫使姜魇沉寂……

但无论哪种情况,姜魇的沉寂都不是坏事。

其实等到出了神荫之地后,姜望也不会把现在的这些疑问交给姜魇解答。

因为这是独属于他所获的“阅历”,是他具有而姜魇不具有的知识面。在已经存在知识鸿沟的情况下,他并不愿意将这种“阅历”分享。因为这种独有经历,是他填平“鸿沟”的积累之一。

可以预见的是,他与姜魇还有长久的僵持要进行。在姜魇夺得白骨道道子之身主动离开,或者被姜望“驱逐”之前。谁也不敢松懈。无论是他,还是姜魇。

在龙神应座之后,老祭司整个人气势都高昂起来。

一扫暮气,笑容也十分灿烂:“请三位上祭坛。”

“干嘛?拿我们祭天吗?”武去疾直愣愣的问。

老妪的笑容有些勉强了:“只是验证你们是否被龙神征召而来,是不是龙神使者。”

青八枝恶狠狠地瞪过来一眼,要不是刚刚看到了龙神应座,他们这些天然的虔信者还在感动之中,恐怕这时候他又得把武去疾打一顿。

人已经在神荫之地,也来到了树之祭坛,亲眼见到了龙神应座的奇景,还有什么选择呢?

姜望一个踏步,首先站上了祭坛。

苏奇紧跟其后。其人长相清秀,声音粗沉,性子倒是果断。

武去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在青八枝凶狠的眼神下低了头,站上祭坛后,颇有些无精打采。

三人呈“品”字站位。

而祭司老妪再一次开始念念有词。

在或冷静或不安或期待中,开始了所谓龙神使者的“验证”。

时间流逝。

恒定且不变的时间流逝着。

想象中的炫丽奇观并未出现,一切都很平静。

祭坛木纹没有变化,支撑祭坛的六棵树没有变化。

只有遥远天穹的“龙神应座”,忽然间消失。

“什么嘛,搞得这么隆重,最后我们都不是龙神使者?”武去疾抱怨道。

姜望亦有些莫名遗憾。难道森海源界的收获不在于此?

这时,老祭司走到了闭眸的青花面前,颤颤地凑近耳朵,似乎在听青花说着什么。

姜望心中一动。

青之圣女能够与龙神沟通?

而苏奇粗沉的声音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了:“圣女是在向祭司传达龙神的神旨吗?”

“她在说话吗?我以为她是个哑巴,只会诶,诶。”武去疾的声音。

身周顿起飕飕的凉意。

祭坛下七树、八枝、九叶,全都投来了杀人的眼神。

姜望非常好奇,金针门这位高徒,是怎么平安无事长到现在的。

指着鼻子骂这些圣族武士都未必有事,但是当着他们的面说青之圣女是哑巴……一顿打绝对无法避免。

“圣女只能够捕捉到模糊的神旨碎片,需要老身来解析。”祭司道。

应旨之人与解析神旨之人不同,无疑是避免神权旁落的办法。但以青花对老祭司的言听计从来看,制约几等于无……

姜望默默思忖着。刚从临淄的漩涡离开不久,思考问题难免离不开权术。

祭司这时转过头,看着他道:“验证已经完成,您是龙神使者。”

闭眸的青花再次凑到她耳边,嘴唇翕张。

祭司又看向苏奇道:“您也是龙神使者。”

青花又说了一句。

祭司道:“你们都是龙神使者。”

武去疾先前已经感受到七树、八枝他们的杀气,这会有点胆战心惊的意思,但还是嘟囔着抱怨:“什么嘛,怎么到我就这么敷衍。”

姜望想,看来被七星楼星光接引进入这方世界的,都算是所谓的龙神使者。

只不知圣族信仰的“龙神”,与七星楼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是这尊“龙神”借用了七星楼秘境的星光接引,还是七星楼秘境借用了这尊“龙神”的力量?或者是一种合作?

森海源界里,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除此之外,龙神还传达了什么?”

姜望的问题直指核心。

之前老祭司曾经说过,一旦确认龙神使者的身份,他们就会得到指引。

祭司老妪凝神听了一会,说道:“解决神荫之地的困境,你们就能够离开这里,继续旅行,或者,回家。”

继续旅行,或者回家!

毫无疑问,且不论这尊“龙神”的真实与否,祂传下来的神旨,无疑喻示了他们这些外来修者离开森海源界的路。

也即是,告知了他们完成七星楼秘境探索的路径。

“所以。”姜望跃下祭坛,问道:“神荫之地的困境,是什么?”

苏奇和武去疾也接连落下,等着祭司的回答。

“这件事情,就要从很久以前说起。”老妪道:“那时候,我们……”

正在祭司要陷入漫长的讲述中时,忽然,姜望听到了一个声音。

一个阴冷、尖锐,惊惧的声音。

这声音……陌生而又熟悉。

是姜望进入森海源界之后,听到的第三个声音。

在脚踩枯枝、风吹树叶之外的,第三个声音。

却也是第一个,属于活物的声音!

姜望本以为,它只是神荫之地外的未知危险之一。

但现在,这声音传进了神荫之地。

而在场所有的圣族武士,全都脸色大变,紧张非常!

尤其是圣女青花,整张俏脸煞白一片。

好像即使在这树之祭坛前,即使刚刚见证了龙神应座的神迹。

也不能带给她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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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燕枭一鸣

面对这怪异、恐怖的啸叫。

在场圣族,几乎只有白发苍苍的祭司保持了镇定。

她的语气甚至是平静的:“八枝,你把相狩的头颅送过去。它摆在我的修室里,我已祭奠过。”

青八枝咬着牙,不发一言地走了。

这是传统。

这就是传统……

青七树和青九叶沉默不语,面露愧色。

“异乡的少年郎。”祭司看着姜望:“你不是问我神荫之地的困境是什么吗?我们圣族不得不让族中青壮武士彼此搏杀,而后将死于相狩的武士……将他的头颅奉出,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困境。”

“造成这种困境的原因是什么?”姜望为这种压抑的气氛所感染,声音也隐隐带哑:“刚刚那个叫声?”

老祭司看了看他,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在很久以前。

有一只没有尾巴的燕子找上门来,口吐人言,说:“好心人,我饥肠辘辘,快要饿死了,你们能给我一些吃的吗?”

一个好心的圣族姑娘捧来了一些果子。

无尾燕说:“不,我不吃这个。”

圣族姑娘又给它端来一碗米饭和一碗水。

无尾燕说:“这些东西怎么能填饱我的肚子呢?”

圣族姑娘生气了,说:“你到底要吃什么呢?”

无尾燕这时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它说:“只有你的头颅,能够让我稍止饥饿。”

说完,它就扑向圣族姑娘。

这一幕被一位圣族武士看见了,圣族武士举起弓来,一箭便将这只无尾燕射死。

但是恐怖的是,第二天,无尾燕又出现了。

一模一样,片羽未伤。

它甚至是用完完全全相同的语气对人们恳求说:“好心人,我饥肠辘辘,快要饿死了,你们能给我一些吃的吗?”

人们已经知道它的狰狞面目,因此这会没有谁答话。勇敢的圣族武士第一时间就将它射死。为了避免这只奇怪的无尾燕再次复活,圣族武士还将它的尸体焚为灰烬。

可是第三天的时候,无尾燕再次出现。

这一次它哭了起来:“我快要饿死了,求求你们给我一个人头吃。”

当然没有人会同意。

圣族武士再次将它杀死,但是在杀死它的过程中,圣族武士发现,它比上次有力且灵敏得多,杀死它已经不再那么轻而易举了。

第四天……

第五天……

无尾燕每次被杀死,第二天都会再次完好无损的出现。而且比前一天更强大。

无论怎么对待它的尸体,埋葬也好,剁碎也好,甚至有武士将它烤着吃了……它总能复活。

终于有一天,圣族武士已经不是它的对手,在搏斗中被它杀死。

无尾燕啄下这个可怜的圣族武士的头颅,几口吃掉。

然后欢喜的对人们说:“这是我吃下的第一百个头颅,好心人,谢谢你们!我吃饱了!一年后再见!”

说完,它就飞离了这里。

并且果然一直没有再出现,直到一年之后……

无尾燕再次出现的时候,圣族的武士们已经做了整整一年的准备,设下陷阱,合力将它杀死。用锁链困住它的尸体,将它放进用神龙木打造的木棺中,并将木棺埋在树之祭坛前,希望借助神力镇压邪物。

但令人绝望的是,第二天无尾燕再次复活了。

并且与之前一样,它变得更强大。

一场大战,它杀死了十七位圣族武士,啄吃了其中一个武士的头颅。

离开的时候它说:“我吃饱了,谢谢款待!一年后再见!”

一年后,面对无尾燕的再次到访,人们有了不同意见。有人苦修战技要再与无尾燕拼杀,有人尝试用新的方法阻止无尾燕复活。

这时候有一个圣族武士站出来说:“它只需要吃一颗人头,我们为什么要死这么多人?”

这名武士自杀在无尾燕面前,将自己的头颅贡献出来。

无尾燕啄吃人头之后,果然离开,没有再伤害其他人。

这种“献头”延续到如今,也就是圣族“相狩”传统的前身。

这个故事并不长,但异常的黑暗,绝望。

一个永远无法彻底杀死,越对抗越强大的怪物,把吞吃人头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变成了一种习惯。

人们恐惧它,也习惯它。

白发老妪讲完这个故事。

姜望三人都沉默了。

圣族“相狩”的传统,是一个伟大的牺牲史。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又何尝不是一个无尾燕对所谓“圣族”的驯服史?

“我有一个问题。”武去疾直截了当的问道:“既然那个无尾燕一年吃一颗人头就可以。你们为什么不送上无力劳作的老人或者孩子,而要让族内青壮武士送死呢?从价值取舍来说,并不合适。青壮武士,应该是族群生存的保障吧?”

老祭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老人是历史,孩子是未来。丢失历史,丢失荣誉。丢失未来,丢失一切。我们没有让老人和孩子送死的传统。”

青九叶怒视武去疾:“我圣族虽然不得已的屈服了,但我们的脊梁没有断!”

这时,姜望问道:“那只无尾燕,就是燕枭吗?”

在进神荫之地前,青七树就提起过这个似乎是禁忌的名字,令他印象深刻。

“燕枭?”在祭司点头之前,反倒是旁边的苏奇先一步好奇出声。

在祭司讲无尾燕的故事时,他就一直若有所思,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年轻人,你知道燕枭?”老祭司浑浊的眼睛看着苏奇。

“我曾经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有段文字,记载过燕枭。”苏奇迟疑着道。

姜望心中一动。现世里存在的古籍,记载了森海源界的怪物无尾之燕?

这件事,愈来愈神秘起来。

所有人都探询地注视着苏奇。

他想了想,先宣告道:“我不确定真伪,我只说我看到过的。”

“但说无妨。”

苏奇组织了一下语言,讲述道:“按那本古籍的记载……”

“燕为良禽,枭为恶鸟。

古代人们非常憎恶枭。

斩下枭鸟之首,悬在树上示众。

这就是“枭首示众”的由来。

这亦成了一种人族至今沿用的刑罚,人们常常将受刑者的头颅割下来,悬在木头上示众。

据说枭死之后,恶念不绝。十万只被悬首示众的枭里,才会有一只自枭首里孕育出来的极恶之鸟。

名为燕枭。

相传此物是枭的恶念,因为憎恶同为飞禽,人们如此喜爱燕,却如此敌视枭,故而化为燕形。就是要以燕形害命。以人族“喜欢”的样子,残害人族。

因为它是自首级中孕育诞生,生来有头无尾,所以燕枭与燕子外表最大的差别,就是燕枭无尾。

燕枭乃枭中至恶,生来残忍,以生灵首级为食。”

说到最后,苏奇的声音甚至有些发颤——

“燕枭一鸣,必食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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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贪婪

燕枭一鸣,必食百首!

这话一出,叫人心胆发麻。

青七树呢喃道:“原来是这么一个怪物。”

青九叶则追问道:“那本古籍上有没有记载,怎么样才能消灭它?”

从姜望观察到的表现来看,在场的这几个圣族,都只知道燕枭这个名字,知道它外形是无尾之燕,知道它在森海源界作恶的历史,但并不清楚苏奇所述的这段记载。

唯独老祭司表情平静,似乎并不意外。

她去过现世?或者接触过现世的人?姜望心中有所猜测。

苏奇摇摇头:“那本古籍本身就很残破,关于燕枭只记载了这些。在来这里之前,我一直以为只是一个黑暗的传说。”

“那本古籍叫什么名字?”武去疾好奇道。

“没有名字。残破得很厉害。很多记载都只是只言片语。”

姜望也跟着问了一句:“那本古籍是从哪里得到的?”

苏奇脸色有些不自然,顿了一下才道:“家传。”

苏奇口述的古籍相关记载,其实有一个让姜望困惑的地方。

燕枭这种东西,到底是诞生在枭的恶念里,还是诞生于人族的憎恨中?

不过这个问题,也未必能有答案。

姜望想了想,说道:“那燕枭可以不死不灭,我实在不知,我们怎么才能够帮你们解决困境。”

老祭司眼神深邃,缓缓说道:“这头燕枭生于此界,所以无法灭于此界人手。你们是此方天外之人。受龙神所召,只有你们才能够真正消灭燕枭。”

姜望与武去疾、苏奇对视了几眼,彼此稍稍交换了意见。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我们对于自己,却没有这样足够的信心。”姜望说。

“别啊,张先生!”青七树在一旁急道:“龙神应座,神眷在身,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对姜望的态度,一开始很轻蔑,“教学”过后,已是有了几分认可。在龙神应座奇观发生,确认姜望龙神使者的身份之后,更是亲近起来。

姜望叹了口气,却并不回答青七树,而是瞧着祭司反问道:“神荫之地不是阻隔危险吗?非龙神认可,不能进来此地。你们大可以生活在神荫之地里,一直不出去。又何惧于燕枭?”

祭司沉默。

青七树愣住。

答案很简单。因为燕枭也可以在神荫之地从容来去。

如果说神荫之地是神眷所在,那么以此推导,也完全可以说,所谓的龙神之眷,燕枭同样拥有!

这道理如此浅显,青七树他们不是不能够想明白,而是下意识的不肯往这个方向想。

因为在“圣族”漫长的历史里,龙神就是他们唯一的信仰。龙神之眷,是他们一切自尊骄傲的来源。

燕枭亦有“神眷”?

若是心智脆弱的圣族人,当场便要信仰崩溃。

然而这确是事实。

“青花、七树、九叶,你们先回去。”祭司沉默一阵后,看着姜望道:“异乡的少年郎,你代表龙神使者,我代表神眷之圣族,我们单独谈谈?”

这事姜望并不能自己做主,他看了看武去疾和苏奇:“你们愿意相信我吗?我代表你们跟她谈。”

武去疾没有说话,大概是并不能太相信,他倒也不装模作样。

苏奇稍一沉默,忽然笑道:“义还廉氏命牌的青羊镇男,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姜望眼神一凝。

不由得在心里重新审视此人。

他早知这苏奇可能对他有印象,但没想到,此人对他这么了解!

交还廉雀命牌,已经是天府秘境时候的事情了,那也是姜望第一次进入齐国人的视野。此后再次成名。已是在齐阳战场上。

而这个叫苏奇的,短短一句话,便已经完全表现出了对他的了解,且没有揭穿他借用张临川的名字。

仅这份资讯收集的能力,就要胜过参与此次七星楼秘境的大部分修者。

旁人或许也会收集情报,但重点大都在雷占干、李凤尧、方崇等人身上,哪里会连姜望也搜集得这么具体?

见苏奇这么说,武去疾想了想,说道:“你这么不肯吃亏的人都愿意,说明没有亏吃。那我也愿意。”

苏奇:……

谁说武去疾傻?这不是很机智吗?

姜望把他们拉到一边:“有纸笔吗?你们有什么需求,可以写下来给我,我等会谈判的时候,会考虑到。”

怎么着也是跟四海商盟这等组织交过手的。对于“谈判”,他信心满满。

苏奇的储物匣里装了纸笔,当即便取出来与武去疾一分,分别写下需求交予姜望。

既然已经达成一致,圣族这边的人就带着他们先一步离开。

只留下姜望和祭司老妪在祭坛前交流。

“总归是要试一试,对吗?”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祭司先开口道:“无论是为我们,还是为你们自己。”

永远不要小觑别人的智慧。

姜望非常清楚,他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但这件事又不能往崩里谈。因为最终他们几个人也是要想办法离开森海源界,回归现世的。

目前来看,战胜燕枭应该是可行之路。而他们此行的收获,应该也落在燕枭身上。

诚然燕枭对于圣族来说是腹心之患,但也存在了很多年,未必不能再延续。然而对于姜望他们来说,却很可能是必经之路。

老祭司的话,就是在提醒他这一点。

相对于青七树他们,祭司老妪显然对“龙神使者”这一身份,有更深切的了解。这种了解,甚至不仅限于龙神的神旨。

只是不知道,生活在森海源界的她,对于七星楼秘境的探索相关,到底了解到什么程度?

在还有龙神使者降临的千年之前,森海源界与现实有沟通吗?

姜望想了想,说道:“我们家乡有一句话,‘无功不受禄’。反过来说……有功当奖,有事当偿。”

“明白了。”祭司作恍然状,和声细语地道:“你们被龙神征召至此,完成指引后,龙神自有奖赏。”

“我当然不会怀疑一尊伟大神祇的信誉。但毕竟您的龙神大人未曾直接给予我们指引。我们所听所知的一切,都是祭司您的转述和分析。青之圣女和您,也未必能够完全正确解读龙神的神旨,您说对吗?”

姜望对自己的这番话术很是满意。

我并不怀疑你,所以解释也无从说起。你不必解释,但你需要给我一个信任的理由,或者说保障。

简单来说,直接跳过了是否需要补偿的讨论,而直接问你能给我们什么补偿。

“那么。”祭司看了看他:“少年郎,你们想要什么?”

有戏了!

“您稍等。”

姜望当即便取出武去疾和苏奇两人的纸条来看。

武去疾的字奇丑无比,又写得很大,四个字就占据了整个纸面。上书——绝世神功。

姜望面无表情地将这张纸条折好,又揭开苏奇的纸条。

苏奇这人声音粗沉难听,字倒是清秀好看,一笔小楷写得干干净净。上书——

标注着森海源界所有宝物的藏宝图。

……这些贪婪之徒!

真是耻与你们为伍!

一把将两张纸条揉到一起。

姜望诚恳地看着祭司老妪,正容道:“增寿百年的天材地宝,你们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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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谈判”

听到姜望的“合理要求”,老祭司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好歹凭着多年的养气工夫,没有一巴掌把姜望拍飞,只是道:“这个确实没有。”

姜望眨巴眨巴眼睛:“能够增寿二十年也行。”

老妪上下打量着姜望,似乎发现了什么:“难怪你这么着急这个,原来你寿限有缺。”

她作为“圣族”领袖,选择与姜望单独“谈判”,当然不是因为看姜望顺眼。

而是出于两点。一是因为姜望在三位使者中实力最强,最具话语权。二是因为,以她看人的眼光来判断,姜望有原则、有底线、有分寸,不太是个能狮子大张口的人。

她的眼光倒也没错。

只是来七星楼秘境的姜望,为了弥补自身遗憾,已经豁出去了。

他是撇下临淄激烈的局势,只身来的七星楼,目的非常明确,就是一定要有所收获。不然重玄胜选择独扛王夷吾,这个风险就白冒了。

老祭司权衡一阵,说道:“相较于你们来说,我们圣族算得上寿元悠长。如果你考虑接受龙神洗礼,成为圣族一员的话。以你的天赋,寿限提高到千年不是问题。怎么样?斩杀燕枭之后,我可以亲自为你主持仪式。”

这当然是令人难以抗拒的诱惑。

现世中,哪怕是突破凡人寿限的神临境强者,寿限也止于五百一十八年。只要加入圣族,便可以提高到千年,比神临境强者活得更久!

但凡事有得必有失。

森海圣族寿限这样高,失去的是什么?

姜望冷静地问:“如果我加入圣族,还能离开森海源界吗?”

祭司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我圣族一生奉献于龙神,信仰于此,侍奉于此,终老于此。”

“这不会成为我的选择。”姜望毫无迟疑。

家人朋友,爱与恨,事业与未来,一切全都在现世,在他用双脚丈量过的地方。

若要终老在森海源界,哪怕真活个上千年,又有什么意义?

只不过,从寿限来看。森海“圣族”虽是人族,本源上却有了不同。仅以寿限而论,说是“圣族”也未尝不可。难怪他们如此骄傲,的确有骄傲的资格。

但“圣族”寿限虽长,缺陷也很明显。无法离开森海源界,不能脱离神眷,缺陷未必仅止于此,但仅这两点,就为姜望所不取。

并且,至少仅从现在遇到的圣族武士来看,无论七树、八枝、九叶,他们可能都活了一两百岁,但没有一个人能让姜望产生无法战胜的感觉。未必就是他们的天赋都不如,可能是与他们的成长方式有关。

对于姜望的回答,老祭司显然也在意料之中,她叹了口气:“那就没有办法了。如果你执著于增寿宝物,我唯一能给你的,就是一份哪里能找到增寿宝物的情报。并且,我不能确定这份情报现在是否还可靠,那地方也不在森海源界。我只能保证情报的真实性,这一点可以在祭坛前立下神誓。”

这话说得挺有意思。

姜望皱眉:“这不相当于没有吗?”

“话不能这么说,少年郎。”老妪一脸慈祥:“就老身知道的情况来看,森海源界确实没有什么增寿宝物,也就是说,如果你是只冲着增寿宝物来,一定是一无所获的,哪怕穷尽一生,把整个森海源界翻过来,也未必能成。而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份情报,一个希望。对于年轻人来说,选择比努力更重要,在错误的方向努力,结果往往是南辕北辙。你现在收获的,就是一个正确的方向。它难道不重要吗?”

好有道理!

姜望被絮叨得有点头晕,但是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

哪怕与他最初提出的条件相比,相差如此之远……

要想离开森海源界,本来也绕不开燕枭。圣族给不给好处都是如此。现在好歹还有一份情报不是?

或者还有其它的方式,譬如去寻找失落在森海源界各处的其他人族,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别的“神”,能送他们离开。

很有可能像“圣族”推测的那样已经灭绝,如果确实灭绝了,燕枭就是唯一选择。

但即使没有,这个过程也未必就简单。之前穿越匿蛇之地的艰辛还历历在目,焉知森海源界没有比燕枭更恐怖的事物?

总之,对圣族而言,燕枭是心腹之害,不除不得新生。对姜望等人来说,燕枭是拦路之虎,不斩不能归家。

姜望他们想要点好处,算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并不是一定要收获多少。即便没有,燕枭也不能不管。

正是在这个共识上,双方才有“谈判”的基础。

“除此之外,我们想要一部你们圣族独门的强大功法。”姜望非常负责、并且信心满满的开启了下一项谈判:“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这对我们消灭燕枭来说,也是非常有益处的。”

祭司老妪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不过……”她苦口婆心:“圣族的超凡力量依托于神眷,除非你们接受龙神洗礼,不然根本没法学习。你们想要功法的那位,愿意加入我圣族吗?如果不愿意的话……与其水中捞月,不如回身摘花……”

……

姜望已经是穷尽一生谈判技巧,说得那是一个口若悬河。自认为超水平发挥。而老祭司不温不火,循循善诱,一派慈祥和蔼、什么都好说的样子。

这场“谈判”到了最后,姜望双眼茫然,老祭司精神瞿烁。

姜望捏着“结果”,感觉自己确实是有所收获,没有白费口舌,

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收获什么……

姜望方需求:绝世神功、标注着森海源界所有宝物的藏宝图、增寿百年的天材地宝。

“谈判”结果:圣族通用的武技一门、圣族探索森海源界的地图一张、一份记载着增寿宝物方位但不在森海源界甚至也未必可靠的情报。

……

姜望的果屋里,三位“龙神使者”席地对坐。

“咳。”姜望尴尬地咳了一声:“大家看看还满不满意。”

“你们帮我看一看。”武去疾道:“这门绝世神功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解读方式?这好像是一门爬树技巧啊。”

这门武技就是让修习者能适应森海环境、在树上自如战斗的……说是爬树技巧虽然有点过分,但也不是说不通。

苏奇‘幽怨’地看了姜望一眼:“藏宝图变成地图……”

他很难说姜望不努力。毕竟现在看来,他们三个人的收获里,最有用的就是那张地图了。

姜望无颜以对,捂脸道:“我尽力了。”

那份关于增寿宝物的情报被祭司以特殊手法印在他手臂上,要等离开森海源界之后再生效。

看起来也是很有档次的样子,但——

能不能离开森海源界还是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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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工欲善其事

消灭燕枭的时间,定在三天之后。

据祭司说,这个时间点是龙神神旨所喻示。在这一天,燕枭的实力会因为某种原因被削弱。

神荫之地比现世大部分地方都更清新明亮,但日夜交替时间倒相差仿佛。

姜望进入森海源界的时间是九月十三日,现在过了一天一夜。再三日之后,也就到了九月十七日。

太虚幻境的福地挑战肯定是错过了。

在森海源界,根本无法与太虚幻境发生联络。

青七树蹬蹬蹬地找上门来:“张先生,我按你说的跟青花接触,她怎么没什么反应啊?”

如今整个圣族都在记挂着燕枭的事。

他倒好,注意力始终在青花身上。

或许这就叫专注吧。

姜望略一沉吟:“矜持!”

“矜持,你懂吗?女人都是很矜持的。青花这种级别的美人尤其如此,越是喜欢,越是克制。你看她好像没什么表现,实际上说不定喜欢得要死。”

说着,他拍了拍青七树的肩膀,以作鼓励:“你快了。”

青七树充满干劲地握拳道:“好嘞!”

转身就要跑:“我再去找青花试几招,巩固优势,乘胜追击!”

“哎!”姜望一把拉住他:“现在不要再去,过犹不及,明白吗?你要营造一种神秘的气氛,不能总在人家面前转,看也看腻了。懂不懂?”

青七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真懂了?”姜望道:“那我考考你,那个匿衣,你们圣族里还有吗?”

匿蛇发动攻击之前,姜望根本毫无察觉。他特意问过苏奇和武去疾,青八枝穿着匿衣躲在旁边的时候,他们也同样一无所知。

要说这神荫之地有什么宝物,匿衣绝对不容错过。

“藏在族库里呢,但好像也剩不到几件了。”青七树挠挠头:“匿衣……这跟搞相好有关系吗?”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看你悟性了,自己琢磨。”姜望如今越说越顺嘴:“我们去参加这么危险的行动,圣族不发个两件三件的给我们换洗吗?”

收了好处还要好处,不是姜望的风格。但那个老太太实在不好对付,只能试着在自己这个“蠢学生”这里找补找补。

青七树猛摇头:“我和九叶都没有得呢,你就别想了!我们这一拨武士里,也就八枝有一件,立了大功才给的。”

姜望仍不死心:“那匿衣的制作方法,你知道吗?”

青七树继续摇头:“这个得问姑奶奶。”

姜望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学生收得真是半点用处没有啊!一问三不知,好处也不知道给。亏我还那么费心费力的教育!倾囊相授!

虽然本来也“囊”中空空,但毕竟尽力了不是?

“去吧去吧。”姜望嫌弃地挥挥手。

青七树蹬蹬蹬地又跑了。

……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要想消灭燕枭,就得先了解它。

好在有老祭司这么一位活着的“史书”,为姜望他们复述了圣族历史上跟燕枭交手的所有过程,

燕枭的力量、速度、防御、攻击方式,都勾勒出了大致轮廓。

但圣族形成“相狩”的传统已经八百多年,也就是说,圣族八百多年没有再跟燕枭交过手,这份资讯,无疑已经过时很久。

哪怕说被他们这些“外界人”杀死的燕枭不能够再复活,但杀不杀得死还是一个问题。

八百多年前的燕枭,就已经很强大。八百多年后,又该有多恐怖?

修室里,祭司讲道:“上次八枝献首的时候观察过,燕枭左翅有伤,不知是谁留下的。这是去年还没有的新伤,你们可以当做突破口。”

她既然对燕枭有反抗之心,必要的观察肯定会做。当然,因为再没有与燕枭生死搏杀过,这些观察大都只停留于表面,未必有多大的参考价值。

姜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昨天在穿越匿蛇之地前听到的燕枭怪声。

他当时是选择避开,其他人呢?会不会有艺高人胆大的,寻声而去?

要知道参与七星楼秘境的修士那么多,以七个世界算,分配到森海源界的名额,应该有十五人左右。就算因为入境前的争斗,七星楼秘境并未满员,进入森海源界的修者应该也不会太少。

然而现在神荫之地只有他们三个。

其他人呢?

想想其实有些不寒而栗。

这时,祭司看着姜望道:“听说你对匿衣的制作方法感兴趣?”

大约看出士气不嘉,她适时丢掷诱饵。

姜望点点头:“我们对匿衣很感兴趣,如果能够给予三件,想必对我们的行动很有帮助。”

“匿衣是什么?”武去疾直愣愣地问。

苏奇狠狠瞪了他一眼。那意思是,给好处你就收着,管它是什么呢,到手再说!

圣族武士杀死燕枭只会让其更强大,作为消灭燕枭的主力,姜望提些要求并不过分。这也是祭司从未正面拒绝他的原因。

“匿衣的制作方法无法外传,需要以神眷秘法鞣制。虽然是以匿蛇的外皮为主材料,但普通缝制的话,缝合的地方一定会有泄露。匿衣也就失去了最大价值,天衣才能无缝,明白么?”老祭司道。

不着痕迹的又把话题从“匿衣”转回了“匿衣的制作方法”。

看来青七树说的是事实,圣族的确库存匮乏。

但姜望也算是明白了。凡是这老太太不想暴露的东西,她就通通扯上神眷——反正他们这些外人也不可能虔信龙神,融入圣族。

姜望略一沉吟,问道:“我提供蛇皮材料,您帮忙鞣制?”

“当然没有问题。”祭司道:“但事关圣族秘法,无论材料多少,我也只能鞣制三件给你们。如何?”

这时候苏奇和武去疾也听出来了,这个“匿衣”一定是什么难得的好东西。哪里会拒绝,都期待地看着姜望。

姜望想了想,点头道:“那便三件。”

老祭司舒了一口气:“我让七树他们三个帮你。”

……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姜望需求匿衣,当然是为安全考虑。这样万一打不过燕枭,或许还有机会逃掉。

虽然早已经停止对外探索,但对圣族武士来说,狩猎仍是常事。

也不需要太多准备,七树、八枝、九叶,还有姜望等三名龙神使者,便一同出了神荫之地,径往匿蛇之地而去。

狩猎匿蛇是为了匿衣,但其实也是为了几人间的磨合。

他们既然有三天的时间,就没有必要在互不了解的情况下去冒险。

脚踩枯叶,穿行林间。

现世的修行者大多习惯脚踏实地,在激烈的战斗中,储存道元消耗是所有修者都需要学会的事情。

而青七树他们则在巨树间跳跃,瞧来毫不费力,轻松自在。对他们来说,树上比地上更踏实,也更安全。

吼!

忽然间一声巨吼。

紧接着便有一颗巨树轰然砸落,从远处一直横到近前。

尘叶飞扬,六人各自散开。

咚咚咚,震地如鼓。

只见一头足足三人高的巨熊四肢着地,狂奔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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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一个母亲

吼!吼!

这熊独自冲来,却有着万兽奔腾的气势。

武去疾面不改色:“八枝,射死它!”

这头巨兽他认识啊!

犹记得,昨日便是面对森熊,青八枝一标枪就解决了战斗,根本无足一惧嘛。眼前这头虽然大了些、壮了些,应也不过如此。

但一转头:“哎青八枝?”

却哪里看得到八枝的人影?匿衣一披,踪迹全消。

青七树、青九叶更早已远远弹射开。

咚咚咚!踏地如擂鼓。

一转眼森熊已至近前!

姜望随手一带,将武去疾甩开。

风声沉啸!

森熊侧身,巨大的熊掌拍击而来。

砰砰砰砰砰!

姜望身化焰流星炸远。

武去疾人在空中,索性拔高身形,往上直飞。

却见这森熊人立而起,地面一陷,整只熊腾身而起!

这熊居然会跳高!

因为巨大的体型,只稍稍一跳,便已跃过武去疾,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更是当头一巴掌盖落。

这一巴掌,如同乌云盖顶,一时遮蔽天光。

武去疾抖出三根金针,两根分刺森熊双眼,一根自刺右臂。

他的右臂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肌肉高高鼓起,已经激发体魄潜力。

金光一闪,那森熊却只将眼睛一闭。

叮!叮!

金针扎在森熊的眼皮上,只发出微弱的轻响便弹飞,根本扎之不透。

而森熊之掌仍沿着惯性往下。

武去疾膨胀的右臂捏起拳头,以极其强硬的姿态一拳反轰。

轰!

武去疾整个人被拍落地面,就连右臂骨断的声音,也被湮没其间。

姜望眼皮直跳。

森海源界里都是些什么怪物?

这头森熊分明智慧不低,并且还通晓一些技击之法。

武去疾好歹也是能够跻身七星谷的高手,却一个照面就快没了。

此时的青九叶,正半蹲在一根横生的树枝上。

眼睛牢牢注视着森熊动态,手臂肌肉一震,短弓就翻在手上,瞬间握住,反手往后腰一摸。

摸了个空。

嗯?

我箭呢???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取下箭囊,使劲抖了抖,箭囊里空空如也。

却说那边,森熊一巴掌扇落武去疾。

巨大身形从天而降,竟是要将武去疾生生踩死。

嗖!

风声尖破。

一只标枪突然出现,贯入森熊后臀。

森熊笔直坠落,轰然倒地。

而在它倒下之前,武去疾已连滚带爬,离开了原地。

“呼呼呼。”武去疾带着后怕,连喘几声,怒道:“现在才出手,你们圣族是想我死吗?”

他想到就问了,并不考虑后果。

但这个指责非常严重,处理不好,很可能会让他们与圣族刚刚达成的合作分崩离析。

森熊倒地之后,犹在怒吼。巨大的熊掌在地上连连拍击,拍出几个大坑来,但似乎那一记标枪夺走了它所有的生命力,让它力量越来越弱,直至静止无声。

这头凶悍的巨兽死去了。

青八枝从远处走来——在众人之前的视野中,那里明明只有一颗树,他的位置是一根横生的枝丫。匿衣的神奇可见一斑。

八根辫子分别垂在两侧,显得干脆利落。手一抖,手臂上缠着的藤蔓就疾射而出,勾住森熊体内的标枪,拔将出来。

他一边收回标枪一边冷冷道:“圣族武士如果想你死,绝不会假手于人。不要拿你们外来人的肮脏来衡量我们。”

姜望握散了先前准备好轰击的道术,皱起眉:“武去疾身受重伤,是他自己大意。但对于这头熊,我们的确缺乏了解。战前没有告知,战时没有提醒。青八枝如果你一直是这种态度,匿蛇之地就不要再跟着我们了。”

早先双方陌生也就罢了,如今既然已经联手,青八枝再一副傲慢的样子,就很不合适。甚至于直面森熊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提醒,未必没有看好戏,给个下马威的意思。

姜望不会再惯着。

至少在燕枭被消灭之前,他和武去疾、苏奇都是有着共同利益的。

青八枝沉默了一下,还是说道:“森熊在很小的时候起就以撞树为乐,一身皮毛刀枪不入,几乎没有弱点,除了谷道。与它正面相搏是找死。你们已经见识过它的恐怖了,还以为我能随随便便就一枪扎中要害吗?我隐匿起来是找机会,不是看戏。”

姜望看向武去疾,武去疾闷声道:“我接受这个解释。”

当前还是需要团结,姜望也就不再说什么。

苏奇飘然而落——先前他也不知跑哪里去了,身法倒是极快——落在武去疾身前,关心道:“你的伤怎么样?”

“其它的不碍事,就是骨头断了,须得用药。但即使我以金针织骨,也至少需要十天才能养好。”武去疾出身金针门,对自己的伤势非常了解。

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骨头断了就更不必说。即使武去疾是超凡修者,本身金针门又医术高明,也没办法在短短几天内让断骨重续。

这也意味着,他将无法以完好状态参与对燕枭的战斗。因为圣族杀死燕枭只会让其更强大,所以三个“龙神使者”才是针对燕枭的主力。

还未开始,战力便折损!

武去疾这边被削弱,对应的姜望和苏奇压力就会增大。

金针织骨已经是非常高明的医术,凡人医师根本无法企及。

姜望更是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时青七树也已经跳至近前,疑惑地问:“附近的巨兽都已经被清理过,为什么会有一头森熊守在这里?”

这头森熊明明有一定的智慧,不会不清楚神荫之地的武力。却还是莽撞地对众人发起冲击。着实有些令人费解。

倒地的森熊也有一人多高,青八枝站在面前,显得相对孱弱。

他看了一会,用手将森熊的眼睛合上,解释道:“这是一个母亲,昨天杀的那头森熊,是它的孩子。我想,它是为寻自己的孩子而来。”

几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没有说话。

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只要加上“母亲”这个身份,就变得合理起来。

非独人类如此。

……

这时,青九叶一脸木然地走了过来。

“你怎么了?”青八枝问道。

其实他是想问青九叶的箭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发出。

以青九叶的箭术,完全可以提前对森熊做到阻隔,让武去疾不至于险象环生。但此时这样直接问出来,难免有激化矛盾的可能。所以他有意问得隐晦一些。

“我的箭丢了!”青九叶说。

他用的是“丢”这个字。

这个事情非常诡异。

箭之于青九叶,就相当于标枪之于青八枝,盾之于青七树。

这是吃饭的家伙什,搏命的武器,说得严重点,命丢了它都不该丢。

断了坏了都有可能,唯独不应该“丢”。

“不是我说你,你也太心不在焉了,箭也能丢?不就是被祭司说了几句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忒脆弱!”

青七树抱怨着,下意识地手往自己背后一摸。

“啊咧!我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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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世界的规则

啊啊啊啊!”青七树惨嚎起来:“我的龙神赐福之宝!”

浑然忘了他刚才是怎么批评青九叶脆弱的……

两人的武器同时丢失,绝非大意所能解释。

青八枝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接左手抓住了青藤,右手握紧了标枪。

苏奇在一旁看得眼睛直跳。这标枪可是从森熊的特殊部位拔出来,虽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颜色,但是直接用手接触也太……

“仔细想想看,武器是在哪里丢掉的?”青八枝问。

此时,姜望正一只手帮忙扶着武去疾的断臂,另一只手虚垂着,随时可以触及剑柄。

匿蛇之地教训未远,在森海源界,他绝不会放松警惕。

而武去疾则用完好的左手,拈着根金针为自己“织骨”,金光凝线,在断骨间穿梭。疼得额头冷汗直冒,但手上异常的稳。

仅从医修的身份来看,他算是很靠得住。

他可以用秘法暂时阻隔自己的痛感,但“痛”是身体对“织骨”的真实反馈,错过这些反馈,很可能导致“织骨”的不完美。

青九叶摇头:“毫无感觉。”

以他的实力来说,箭囊里多一支箭少一支箭都非常明显,但这次实实在在的是没有任何反应。一直到取箭之前,他都没有发现自己的箭丢了。

青七树则怒道:“我就不信了,我的龙神赐福之宝,还能丢到哪里去?你们帮忙护法,容我祝祷!”

他的青木盾和青九叶的弓箭,其实材质都是神龙木。但不同的地方在于,他的盾牌得到过龙神赐福。

也正因为能够使用这个盾牌,他才被视为更受神眷之人,可以用“啊咧”做语气词。甚至于以后有成为祭司的机会。

青八枝和青九叶站在他两侧,其实不无提防姜望等人之意。

他们虽然是龙神使者,但毕竟也是外人。

姜望能够理解,并未做出什么会招致误会的事情,只是默默运动着道元。

青七树低声祝祷一阵,额上木纹忽然发出青光。

他眼睛一睁,已经与他的“龙神赐福之宝”有了反应。

径直往前奔行,数息之后,腾跃而起,在一颗巨树的树杈上,摘下了同样青光大放的青木盾。

“奇怪,怎么会在这里?”青七树纳闷道。

他甚至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真的不小心丢在这里了?我刚刚有往这边躲吗?

姜望则略带疑惑地看了苏奇一眼,他一直没有放松对四周的观察。就在刚才,青七树祝祷之时,他注意到苏奇的手背在身后,肩膀有轻微的晃动——说明其人背在身后的手有动作。

这不得不让他联络到青七树失而复得的青木盾。

实话说,哪怕是直接断了神眷联络或者出现在很远的地方,都比遗失在附近合理。

余光瞥到姜望的眼神,苏奇面色不改,只是背对几个圣族武士,对着姜望的那只手,比了个三,再比了个七。

意思很明显,三七分账。

姜望本来只是略有怀疑,这下倒是确定了。

之前他代表龙神使者跟祭司“谈判”,结果惨不忍睹,收获无几。武去疾是个直性子,过去便就过去了。彼时苏奇竟也表现得毫不介怀,倒是让姜望有些讶异。

现在才知道,苏奇当然不介意这点收获,他的收获说不定早就“拿”到手了!

有这样一手妙手空空,要什么“收获”没有?能从青八枝箭囊里摘箭,能够卸走青七树的盾牌,这手段真是神乎其技。若不是青七树祝祷,能够引起盾牌反应,这只青木盾恐怕根本不会再出现。

姜望想了想。

现在揭穿这件事,除了激化双方矛盾,让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些许信任瓦解,没有任何好处。

圣族武士没有提醒森熊的强悍在先,给个小小的教训倒也无妨。

而且,青九叶箭枝的威力他是见识过的。虽然于他无用,但是拿去送给李凤尧好像不错……

于是手一翻,比了个七。

三七分账可以,但是我要得“七”。

苏奇用手势回了个五。

姜望直接张嘴道:“七树!”

苏奇嘬了嘬牙花,奈何形势比人强,只好迅速而隐蔽地点了头。

青七树看过来:“怎么了?”

“圣族有没有什么好点的药物,武去疾现在这个状态,对之后的事情很不利。”

青七树点点头表示明白:“我回去想想办法。”

经历一次青木盾丢失事件,这会他倒一直把盾牌握在手上。

而那边青九叶似乎也已经认了。从小腿处拔出一把暗色匕首,走到先前被森熊拍倒的那颗树前,斩下合适的树枝,开始给自己削起箭枝来。

这时候武去疾的“织骨”已经完成。

姜望毕竟刚刚“贪墨”了人家的箭枝,有些不好意思,便上前帮忙:“这种箭枝合用吗?”

青九叶看了他一眼,道:“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我手上的匕首也是神龙木所制。你削不断的……”

他话说到一半就咽下去。

因为那边姜望已经刷刷几剑,削下一堆大小合适的木枝,整整齐齐摞在一处。

长相思虽然还在蕴养阶段,但毕竟有名器之姿。削几只箭没有半点问题。

青九叶转道:“临时用一下,现在也不可能回去取箭。”

一边帮青九叶削着箭枝,姜望一边思忖。

青九叶刚才的话,“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这一句,让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森海源界的“世界规则”,恐怕与现世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世界的规则”这件事。

就如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样的预设规则,就如法家门徒制定的律令,就如兵家修者定下的军规……所有被预设、被习惯、不得不服从的一切,其实都是“规则”的体现。

小到一镇,大到一国,甚或一个世界……一切都被规则笼罩。

在现世时,姜望很少想过这些,因为那是他所司空见惯的一切。

而森海源界一直挑战着他的认知。

他一直有疑惑,他的八音焰雀为什么于巨树无伤。而青九叶的木箭却能轻松入树……现在统统有了答案。

世界的规则!

森海源界的树木,就是不惧火的,就是坚韧的。

而修者如果能够改变这种规则,那会是什么境界的实力?

“我有一个问题。”大概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痛苦,武去疾忽然出声道:“森海源界里最锋利和最坚韧的都是木,那么用最锋利的木矛去攻击最坚韧的木盾,到底是前者被崩断,还是后者被扎穿呢?”

青八枝和青九叶面面相觑,彼此看到彼此眼中的迷惑。

这个问题……确实没有答案。

神荫之地的这群人显然还没有发展出太深奥的哲学思辨,除了困惑还是困惑。

青七树更是揪起了头发:“我有点乱……不然扎你试试看?”

“不可欺负伤员。”

武去疾又道:“我还有一个问题,青九叶你是用神龙木的匕首来削箭枝、削武器。那么第一把神龙木的匕首是怎么来的?”

这个问题相当于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青九叶看着自己的匕首,愣了愣。

“我还想问问……”

“闭嘴!”可怜的圣族武士们异口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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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前“夜”的侵袭

青七树他们直到现在,才懂得了老祭司的智慧。

面对武去疾这么个“思索者”。

直接拒绝回答,能省多少心力啊?

青八枝对他们道:“你们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麻住他的口舌吧?”

在森熊的尸体旁,几个圣族武士做了些简单的陷阱,准备回来的时候再将这头巨熊运回神荫之地。

一行六人重整旗鼓,再次向匿蛇之地出发。

行进之中,姜望找到机会,特意提醒了一下苏奇,让他不要再偷圣族武士的东西。

唔……顺便也把“分成”的神龙木箭枝收了起来。

出了神荫之地后,苏奇的状态好像轻松了许多,姜望一直感觉,他其实对燕枭不甚上心。

一路上左顾右盼,观察得十分仔细,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但姜望问他,他也不说。

武去疾的金针织骨已经稳定了伤势,但右臂还是不能受力。只有左手能够发挥,也因此被安排在队形的中间。

走在队伍前面的有三人。

姜望因为有独自穿越匿蛇之地的历史,握剑在地面前行。

苏奇身法惊人,自行穿梭在侧边。

而青七树的生命力顽强至极,举盾在树上腾跃。

“这里!”苏奇忽然喊道。

众人迅速散开,隐隐形成一个包围圈,缓缓向苏奇的位置靠近。

走到近前,姜望才发现,苏奇立在原地不动,表情前所未有的难看。

“发生了什么?”

苏奇没有做声。

在他面前的地上,静静躺着一套襦裙。

没有破损、没有陈旧、没有血迹……也没有本该穿着这身襦裙的女人。

只有几片飘叶,成为其上的点缀。

这衣着绝不属于神荫之地,而是跟武去疾、苏奇他们一样,来自于齐国,是参与七星谷秘境的修士一员。

但问题在于……人呢?

现场没有任何搏杀痕迹,至少以姜望的眼光,没有看到任何有用的资讯。

仿佛就是很平常的一阵风吹过,人就没了。

只剩一身襦裙。

在这危机四伏的森海源界,无论多么凶恶的场景,他们都有一定的心理准备。

然而恰恰是眼前这平平常常、毫无损伤的一套襦裙,让人脊背生寒。

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九叶过来看了一眼,便道:“被夜侵袭了。”

姜望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里的夜会侵袭人这件事,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识“夜”之侵袭的结果。

圣族人都要在神荫之地神龙木所结的果屋里才敢入睡。

“所以她怎么样了?死了吗?”苏奇的声音有些异样。

“可以说死了。但更准确的说,是消失了。因为被夜侵袭的人,从来没有再出现过。但也没有人找到过尸体。”青九叶比较严谨地说道:“就像现在这样,只剩衣物。”

姜望想了想,问道:“只有人会消失吗?身上的东西呢?随之消失?还是说只有衣物会留下来?”

青九叶道:“只有人本身会消失。身上的任何东西都会留下。就算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一般也是被什么路过的野兽叼走的,与夜的侵袭无关。”

苏奇半蹲下来,伸指在襦裙上轻轻一按,擡起头来,看着姜望道:“匣子不见了。”

他说的是储物匣。

姜望意识到问题的不同。

这里并没有什么野兽经过的痕迹,而且野兽也不可能取走储物匣,却不弄乱这套襦裙。

但在青九叶描述的过往经验中,夜的侵袭从来就只会带走人,而不涉及物。

也就是说,有什么存在,取走了储物匣。

所谓“夜的侵袭”,到底是一种险恶怪象、自然之力,还是被某种意志制造主导?

是那个制造“夜的侵袭”的存在,对“外界”产生了好奇,所以顺便取走了储物匣吗?

还是另外的存在,故意把现场布置成“夜的侵袭”?

这个消失的女人,苏奇一定认识。他现在的情绪很糟糕,尽管他已经竭力控制。但他的悲伤,已经从眼神,从眉梢,从他颤抖的衣角流露出来。

姜望问道:“‘夜的侵袭’,到底是什么?至少,它是以什么形式‘侵袭’?怎样才会触发它?你们圣族生长于此,难道没有一星半点的了解吗?”

这时青七树也走了过来,倒是青八枝在数息之前,又潜伏不见了。

“没有人说得清。”青七树回应着他的问题道:“我们只知道,只要夜晚入睡的时候不在果屋里,就会被夜侵袭。哪怕是在神荫之地。”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晚上不睡不就行了?不能够颠倒日夜作息吗?”姜望问。

“在神龙木缺乏的时期,我们就是这样度过的……但仅限于在神荫之地中。”青七树说道:“前夜你在神荫之地所以你没有感受。在森海源界,一到晚上,你就会很‘困’。无法抗拒的‘困’,你必须睡觉。是神荫之地,庇护着我们。”

“这种困意是绝对意义上的无法抗拒吗?”

青七树沉默了一会儿,道:“至少在圣族的历史上,还没有人抗拒成功过。”

这句话里蕴含的资讯十分惨烈。

对于这种致死之因,圣族不可能不进行研究。但事实就是,直至如今,他们还是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有多少人,为了证明这句话,消失在“夜”里。

“你们没有观察过吗?”武去疾忽然出声道:“比如你们可以在神荫之地的果屋里,观察神龙木下入睡的人,观察……他是怎么没的。”

这话则更残酷。

它意味着用同族的生命去做尝试,以了解“夜的侵袭”之成因。

当然对金针门这样的医道宗门来说,类似“观察”可能是必不可少的。

青九叶则接道:“入睡者只要被注视,就不会被‘侵袭’。这是我们对抗夜的方法之一。但仅限于神荫之地,没人能在外间的夜里保持清醒。”

从圣族“相狩”、“魂育”的传统,不难看出这是一个为了延续命运能够做出多大牺牲的族群。

武去疾所设想的“观察”,他们当然也做过,并由此得出了注视入睡者以逃避侵袭的办法。

“那东西,是有意志的吧?”

半蹲着的苏奇忽然开口。

他伸手抚摸着地上的襦裙,神情怪诞:“特地拿走了匣子。那东西一定是有意识的吧?不是什么单纯的悲惨异象吧?”

“……也就是说。”他把襦裙紧紧攥住,终又松开,站起来:“我好歹有个报仇的目标,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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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答案

苏奇的问题,没有答案。

青七树他们没人说得清,“夜之侵袭”的成因是什么。

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有些人穷极一生,都只是在追寻一种可能罢了。

对于圣族来说,生存愈加艰难,“夜之侵袭”只是无解的问题之一。

……

“那身衣服,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知道进来之后,我们会失散。但我不知道,她找不到我。”

“她很会找人的。”

“森海源界太大,我昨天找了一天,什么也没有找到。后来就遇到了那头森熊。我把它的蜂蜜偷了,那应该是蜂蜜?很甜,她肯定会喜欢的,我放在匣子里呢!我说到哪里?哦那头熊,那头熊,它就一直追着我跑,追啊追啊……”

“我昨天晚上就想出来找她的,但是我出不来。”

“后来你们说匿衣,我想匿衣她会喜欢的,她身法不太好。我想给她准备一件。这样以后如果遇到危险,跑不掉的可以躲起来。”

“我拿了匿衣就走,我不耽误时间。”

苏奇絮絮叨叨的,几乎是自言自语。

语气里,甚至没什么哀伤。内容也没有什么逻辑,乱七八糟。

“她很机灵的。”

“她也比我能打。她剑法很好……”

“你懂剑法的吧?”他问姜望。

大家还是继续往匿蛇之地的方向前行。

对于苏奇来说,他很重要的人死去了。

但对于圣族武士们来说,这只是无数消失在“夜”里的人之一。

他们感到惋惜,但也仅止于此。

对武去疾或者姜望来说,又何尝不是如此。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姜望宽慰地应道:“嗯,懂一些。”

他知道苏奇这会并不需要什么长篇大论,只是一声简单的应和即可。告诉他,有人在倾听。仅此而已。

“她剑法很好的。”

苏奇又重复了一句,但也只重复了这一句,

此后一路,没有再说话。

或许是后悔,或许是遗憾,或许兼而有之。

……

匿蛇之地快到了。

青七树口口声声说圣族武士经常狩猎匿蛇,其实圣族库存的匿衣,都已经是很多年前传下来的。

自燕枭出现后,圣族的活动范围就越来越小。

通常离开神荫之地只有两种情况,除了打猎,就是相狩。

而匿蛇之地是有名的禁地。匿蛇藏则无迹,攻则如电,携带剧毒,本身又是群居,受蛇王指挥,是森海源界里最有名的杀手。

临近匿蛇之地的时候,所有圣族武士都愈发严阵以待,青八枝更是直接把匿衣收了。

“看到匿衣,它们会发狂的。”青八枝道。

姜望表示了然。

上次穿越匿蛇之地,一剑成圆已经证明能够抵得住匿蛇的攻击,这也是他有信心来取材料的原因。

“你们谁有狩猎匿蛇的经验?”姜望问。

青七树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都选择了摇头。

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姜望当仁不让:“我独自穿越过匿蛇之地,那这次我来指挥行动,可以吗?”

“可以。”青七树说。

“应当如此。”青九叶表示同意。

青八枝有些不服气,但还是点点头。

至于武去疾和苏奇,当然更不会唱反调。

“匿蛇是群居习性,而且受蛇王统一指挥,懂埋伏会包围。有剧毒。”姜望首先看着青七树道:“你能够防得住匿蛇的攻击吗?”

青七树想了想:“毒不死我。”

“……好。”

生命力顽强真了不起啊。

姜望又看向青九叶:“你的箭术我见识过,交战的时候我可能和七树一起深入蛇群,吸引攻击。你在外围点射,帮我们降低压力。”

青九叶点点头:“交给我。”

对姜望来说,经历了齐阳战场的磨砺,小团队战斗的指挥更不在话下。

目光再转向青八枝:“虽然不能动用匿衣,但你还是先潜伏。如果发现匿蛇蛇王,争取一击必杀,可以做到吗?”

青八枝自通道:“只要能够发现。我绝对没有问题。”

姜望看了看他:“我会尽量把蛇王逼出来。既然决定要狩猎匿蛇,就要争取最好的。”

接着就转向武去疾:“等会开始狩猎的时候,我会在第一时间分配一条匿蛇给你研究,你尽快针对性的调制解毒药。为难吗?”

武去疾笑了:“这是我擅长的。”

针对每个人的特长,都有不同的安排。

以往在执行道院任务时,并没有如此细致妥帖。这就是成长。

而为此付出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姜望最后对苏奇道:“你身法最好,就作为预备队,自主随机应变。”

苏奇默默点头。

在战场上,任何时候都应该准备一只预备队,不是为了别的,是为给自己留下犯错的余地。不至于一错即溃,无法挽回。

而且以苏奇现在的情绪状态,恐怕也不足以担当主要任务。这不仅是对他的安全不负责,也是对参与狩猎的其他人不负责。

姜望道:“你们都是身经百战的高手,我对你们每个人都只有大方向的要求,具体情况如何应对,你们自己决定。我也相信你们能够做出最好的应对。”

在他的安排里,他将和专擅防御的青七树一起深入蛇群,承担最危险的环节。单就这一点,任何人便都无法质疑他的指挥。

在圣族的地图中,姜望上次穿越的匿蛇之地,就是匿蛇繁衍最多的地方,也是圣族武士狩猎的“禁地”之一。

早先圣族还强盛的时候,组织过不少次狩猎。但随着燕枭的出现,圣族不断失血,已经很久没有武士来到这里了。

如今,青七树等人将重拾祖辈光荣。他们一个个的也很激动……

好吧。最激动的无疑是青七树。

“我要用匿蛇之皮,给青花编一顶帽子!”他信誓旦旦。

“那实在是很丑。”青八枝丝毫不留情面。

“青花从来不爱戴帽子。”青九叶也道。

一旦涉及青花,他就无法再沉静。

“你们懂什么?送礼物,重要的是心意!想想看,我满载荣誉而归,亲手为她奉上礼物,那礼物上,沾着我的汗水,甚至染着我的血……她该有多么感动?”青七树轻蔑地乜了他一眼。

这群年轻人,有哪个搞过相好?都差张先生差得太远了!

“已经靠近目标位置了。”姜望提醒道,及时制止这群争风吃醋的、可能有一百多岁的“年轻人”。

要不然怎么说苏奇得到的地图是最有用的收获?

圣族这些人生长于森海源界,虽然局势艰难,但对这里的危险无疑非常了解。

至少姜望这次不必等踏进包围圈,才惊觉遇险。

远远在匿蛇之地的外围,他就铺开道术。不间断地轰击地面,“打草惊蛇”。

匿蛇最恐怖的地方,就是它们的潜匿能力,堪称来无影去无踪。

但再怎样潜匿,也不是消失。

受到伤害,还是会有所反应。

嘶~嘶~嘶~

匿蛇蛇王拥有有智慧,能够指挥匿蛇完成种种战术布置。面对姜望这番架势,自然不会坐视蛇群躺着等死。

“枯枝”晃动,游于树上、地面各个角落。

匿蛇蛇群远远就从隐匿状态脱出,开始进袭。

“准备!”

姜望与青七树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吸引蛇群。

忽然一道身影从侧面飙射而入。

人在半空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双手握匕,匕闪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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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屠蛇之舞

是苏奇!

他突然的冲进蛇群,倒持双匕。

匿蛇此起彼落,接连弹射。

苏奇整个人似在风中飘荡,两道寒光穿梭周身,倏忽来去。

那姿态,竟给人优美、妙曼之感,如在歌舞!

数不清的蛇头雨点般飙落。

这是一阕屠蛇之舞,杀戮之歌。

姜望当机立断:“七树深入蛇群,分担压力,我转为预备。”

苏奇突然爆发的战力让人意外,但这并不全是好事。在统一的指挥中打乱节奏。从来就不是一件应该称许的事情。

况且很明显苏奇根本没有想过其它的事,他要的只是发泄。

姜望其实是不满的。

他理解苏奇的心情,也因此安排他为此次狩猎战斗的预备,但这不代表他能够容忍苏奇干扰整体行动。

只是作为指挥,这时候不应该表露情绪。一个成熟的战事指挥者,面对意外,第一时间要做的是补救。

砰!

青七树二话不说,直接后足蹬树,举着青木盾就撞进了蛇群。

整个人像一根呼啸而去的撞木,在密密麻麻的匿蛇蛇群中撞出一条坦途来。

“接着!”

他抓住一个蛇头,将这整条匿蛇反手甩出。

强劲的力道贯注其间,匿蛇绷直如枪。姜望一剑横出,巧之又巧地削掉毒牙,剑身颤动,便将这条无牙之蛇甩向站得极远的武去疾。

武去疾左手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一只半透明手套,伸手去捉,但根本无需他费劲。

那条匿蛇在临近时便忽的一软,瘫软着落到他手上。

武去疾忍不住瞧了姜望一眼,为这妙到毫巅的力道控制而暗暗心惊。仅从这一手,姜望的实力就要比他想象得更强。

当下也无二话,直接再往外围撤远,取出相应工具,专心研究起匿蛇之毒来。

战斗一旦开始,所有人都身在其中,都必须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却说那边,苏奇在蛇群中起舞,一对匕首舞得神出鬼没。

青七树单手持盾,左格右挡。

严格来说,在绝对的数量下,苏奇的身法会越来越被限制发挥,他的匕首就是为开路而舞。而青七树的格挡也从来不是密不透风的风格,之所以现在状况良好,最主要是因为青九叶的箭。

他临时削木为箭,威能并不如神龙木箭枝,但对付匿蛇亦有足够杀伤。

引弓必发、每发必中,每中必在关键之处。

或是苏奇跃身不及,或是青七树移盾未逮。

李龙川曾经说过,战场上的用弓高手,比起射术本身,对战局的整体把控,才是更重要的能力。

而青九叶的大局观无疑非常优秀。箭矢指东打西,精准高效。

在此等射术的支援下,于匿蛇蛇群中,青七树屹立不倒,苏奇来去自如。

匿蛇之尸不断坠落,以这样的速度持续下去,用不了多久,三件匿衣的材料绰绰有余。到时是战是退,就都自如得多。

狩蛇这般顺利,姜望却提高了警惕。

原因非常简单,因为匿蛇蛇群的首领拥有智慧。

它既然有智慧,就绝不可能坐视匿蛇蛇群持续不断做无谓的牺牲。

就如昨日蛇群围击姜望,先撤再进,深得兵法精髓。眼前的这一幕之所以还能继续,背后一定也另有所图。

姜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要跟一条蛇斗智斗勇,但森海源界的确是个不同的世界,那头会技击之术的森熊就足以让他认识深刻。

焰花之海铺开,笼罩外围的小部分蛇群,焰花虚实相间、接连绽放,姜望整个人顿时藏身焰花海中。

焰花连炸,迅速杀死“误入”焰花之海的匿蛇。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只梳妆镜凭空出现。

红妆!

姜望一步踏入其中,花海中一朵焰花合瓣,将红妆镜笼罩。

肉身进入红妆镜,五步之外,白茫茫一片。

但借助红妆镜,方圆五里的环境,已经进入眼中,一切细节,纤毫毕现!

肉身进入红妆镜,是一件并不十分安全的事情,因为镜碎即人亡。但以焰花之海笼罩,却能打一个时间差。

匿蛇蛇王再有智慧,恐怕也猜不到姜望在焰花之海里做什么。即使看到红妆镜,也不可能知道这是什么、功用如何。更不可能第一时间找到红妆镜,并在姜望反应未及前将之打破。

真有那样的智慧和能力,也不需燕枭了,圣族只怕早就被消灭或圈养起来。

方圆五里的一切细节都为姜望所观察,蛇群数量超出了他的想象,密密麻麻的匿蛇从各地游来,源源不断的加入战场。

他首先“看到”,一支蛇群“分离”出来,游入焰花之海。潜藏暗处的匿蛇蛇王,显然也要洞察姜望的动向。而数量更多的一支蛇群,直往战场外围窜游,那是武去疾的方向!

说明蛇王已经意识到那边在做什么。

一旦武去疾能够破解匿蛇之毒,就连青八枝、青九叶只怕也能够深入蛇群搏杀,不必太过考虑防御。

因此绝对是重中之重。

匿蛇蛇王的智慧令人惊叹,根本不输于人类。

但姜望没有反应,他的目标,始终是不知隐匿何处的蛇王。

武去疾那边,自有潜藏一边的青八枝应对。

匿蛇蛇群一时分成三个战场,绝大部分在围攻苏奇和青七树,一小部分在“填充”姜望的焰花之海,另一部分进袭武去疾。

此时的青七树已经被咬了不知多少口,他纯粹举盾相应,很多时候根本拦之不及。那是数十数百条匿蛇从四面八方的攻击,单就一只木盾,如何格挡得过来?

但如他所说,匿蛇之毒于他根本不致命。看似血淋淋的伤口,只要时间到了,自然能够恢复。

相比之下,反倒是至今为止没有被咬过一口的苏奇有些艰难起来。他没有直面蛇毒的体魄,这就决定他的战斗必须如履薄冰,不能失手。

要不是青九叶箭术超群……

青九叶!

姜望恍然惊觉,视野一扫,直接跃出红妆镜,反手将此镜抄入储物匣中。

砰砰砰砰!

身化焰流星向青九叶的方西疾射。

“九叶,往前跳!”

不得不说,圣族武士都是非常合格的战士。

即使是在秋杀军中,也都能占据一席之地。

骤听姜望暴喝,正在树上挽弓连射的青九叶直接一个前扑,人在空中翻转。

而几乎与此同时,在他待的这颗巨树上,一根巨大的“树枝”忽然扭动,快逾疾电般窜至,张开血盆大口,咬了个空!

不知何时,匿蛇蛇王竟然“替换”掉了这根树枝,并且已经潜伏至青九叶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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