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心巡天 第二百章 身不由己
火源图典的修习,与左光殊的战斗,都让姜望获益匪浅。
对火元的深入理解,让他对自己火行道术有了更深的掌控。
焰雀衔花就是这种掌控在战斗中的体现。
它是爆鸣焰雀的另一个变种,不同于八音焰雀兼顾并强化了音杀,将“鸣”提升到与“爆”相同的位置。
焰雀衔花直接抛弃了音杀的可能,而专注于火之爆烈。
无论八音焰雀还是焰雀衔花,都是完全具有内府境杀力的道术。自从天地孤岛生机勃勃之后,姜望更是无须担心道元的消耗,少了天地孤岛这个吃道元的“大户”,星河道旋孕养的道元足够他“挥霍”。
暴烈的火元似乎成了此方天地唯一的元力,将所有其它的元力都驱逐。
八音焰雀与焰雀衔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立刻便将王夷吾淹没。
在这可怕的爆裂里,在漫天飞舞的焰雀之中,探出了一只拳头。
一只,两只,百只,千只……无数只!
无数只拳头轰出,覆盖四面八方,将所有扑近的焰雀都轰散。
类比的话,这打向四面八方的拳头,类似于姜望的一剑成圆。
一步之内,无物可侵。
没有伤害能够越过他的拳头。
无论是爆裂,又或是音杀。
每一只焰雀炸在王夷吾的拳头上,散成火星,却不能伤其分毫。
无我杀拳乃是军神姜梦熊赖以成名的杀法,也不知多少名将死于此拳,强大之处毋庸置疑。
直接用拳头轰爆一只又一只的焰雀,王夷吾在铺天盖地的焰雀群中,仍然步步往前。
他的步履从来坚决,他的拳头从来刚硬。
然而便在此刻,他忽然察觉异状,通天宫内有异常侵入!
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蛇,不知从何处而来,“钻”入了他的通天宫中。
王夷吾一心二用,控制拳头转入守势,同时分出心神,统辖通天宫。
姜望的通天宫古朴、高大、简单。
左光殊的通天宫华美、高贵、繁复。
而王夷吾的通天宫,雄阔、霸气、昂扬。
一只背插双翅的猛虎自穹顶跃下,直接踩在几条黑蛇身上,当场将其踩碎。
作为大齐军神姜梦熊的关门弟子,王夷吾的见识眼界都超人一等。
他非常清楚,神魂层面的战斗,不应该是腾龙境这种层次接触的战场。
本来只把姜望当做重玄家一个实力还可以的门客,有点重视,但也只是一点而已。重视的程度大概就在于——有机会的时候不介意伸手将其抹去,不至于像对待路边蚂蚁一样无视。
他连重玄胜都不放在眼里,遑论姜望。
天府秘境里或许有过交手,或许没有,谁也不知内情。唯一能够知道的是,那一次天府秘境之行,他没能成功。但那时候他的关注点也在重玄胜,在李龙川、许象干身上。
直到这次真正交手……他不得不承认,姜望已经一再的让他吃惊!
堪称绝顶的剑术,玄妙又浩大的道术,以及此刻,悍然开辟的神魂战场!
狂傲如他,难得地保持了克制,并未第一时间亲自下场,而是操纵他的道脉真灵去驱逐黑蛇。
神魂匿蛇侵入通天宫!
姜望借助神魂匿蛇的视角,观察着王夷吾的通天宫。
仅从广阔而论,王夷吾的通天宫并不比他稍差。相对而言,左光殊的通天宫规模会小一些。
双翅飞虎是他从未见识过的道脉真灵,并不知道它的具体能力,但从现有的观察来看,绝不比左光殊那一条蓝蛟弱。
神魂匿蛇被消灭得飞快,说来尴尬,这门神魂道术自复刻出来后,还从未在战斗中奏效过。
王夷吾在通天宫里非常谨慎,姜望始终没有捕捉到合适的机会,但随着神魂匿蛇的数量急剧减少,他的选择余地也越来越小。不能再拖!
一条黑蛇突兀弹射而起,姜望化出神魂身形,一脚将那头双翅飞虎踹开,手中掐诀,朵朵焰花自身周绽开。
神魂花海!
王夷吾一看见姜望现身,即刻从穹顶跃下,一拳落下。直接以神魂状态,在通天宫里施展出了无我杀拳。
神魂花海几乎是立刻被打爆。
但在这之前,姜望已经退出。
大齐军神的弟子,果然没有短板。即使是神魂方面,亦有足够的防护能力。
姜望一见王夷吾那架势,便知难以在其人“主场”赢得神魂战斗,所幸他本也只打算故技重施,迟滞其人片刻罢了,没有寄予更多期待。
神魂完全回归肉身,带给他一种完全的充盈感。
或许是神魂层面的交锋,让“认识”更深刻。或许是与王夷吾这等强者的交战,让意志更锋利。
姜望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强大。
八音焰雀与焰雀衔花仍在继续,而王夷吾也及时“归来”,继续着先前的突破。
而姜望一言不发,纵剑往前。
一剑直刺如夕日坠。
老将迟暮之剑!
王夷吾刚刚破开层层叠叠的焰雀,便遭遇此剑。他毫无迟疑,仍以无我杀拳直接对轰。
一拳轰出,无我而后无敌,撞上那一轮夕阳。
在爆裂的光焰之中,长相思剑身横折,潇洒抹过。
天地之间分开一条横线。
斩不尽爱恨,道不尽风流。
名士潦倒之剑!
王夷吾的回答仍未改变,此拳既出,无胜不回。
在这个瞬间,他在那条“横线”上砸落足足一千三百拳,要将风流都打散!
“风流”的确散去了。
姜望握剑,人似飘萍,似在王夷吾的拳头下无助“飘零”。
没有思考,没有预计,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剑气冲天而起,每一颗道元都疯狂涌动。
这是酝酿了许多日夜,却第一次真正实现的一剑。
这是人道之剑的第三式!
无论老将迟暮,又或名士潦倒,都是身不由己!
就像此刻,他在王夷吾的拳势下如落叶飘零。
人道之前的前两式,都是“观人”。
而这第三剑,是由外观内,由人观己的过程。
不仅仅是老将迟暮的纪承,也不仅仅是名士潦倒的许放。
森海源界里,青七树抗拒传统,面对燕枭却以死相博。
浮陆之中,庆火其铭坠入幽天,那一跃,到底是不是挣扎?
身不由己。
身在红尘,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心由己!
在失望之中燃起热望,在绝望之中寻找希望。
姜望在无力的飘零之中,握住他的剑,轻飘飘地往前一刺。
这一剑完全贯彻他的意志。
再无力,也要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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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谁是第一腾龙!
人道之剑式叁,身不由己。
面对此剑,王夷吾的感受截然不同。
姜望这一剑刺来,他恍惚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他的拳头无法达到彻底的完满,他的兵煞无法涌现最强,他的血气差之毫厘……所有的一切,都欠缺了什么,他身不由己!
整个世界仿佛在推动着他,做他不想做的事情,不能做的事情。逼着他往前,往后,甚至忽左忽右。
很像是重玄胜直接的重术操纵,但却脱离了“力”的层面,成为“势”的影响。
问这世间,谁能自由?
王夷吾几乎要怒吼出声,但他牙关紧咬。身上所有的肌肉都在鼓荡力量,血气沸腾,兵煞涌动,什么“身不由己”……他不相信!
山要来拦,打碎那山。河要来拦,击断那河。
天地万物皆不能阻。
他自己决定自己,他的拳头打破一切。
第一次校场演武,他以一敌十。
第一次两军冲杀,他浴血奋勇,斩将夺旗。
师父说他不修军略,难成军神,他却说我何必要走你的路!
小到贩夫走卒,大到王侯将相,在这个世界上,谁过得容易,谁没有自己的挣扎。世如狂潮,此身漂泊。
靠这双拳,打出一条无敌的路。
“我是同境无敌的王夷吾!”
他终于把牙关咬碎,在一切的“身不由己”中,再一次轰出了他的拳。
在一切的“无可奈可”里,挣扎出了“自由”!
还是无我杀拳。
却不再是姜梦熊的无我杀拳,而是独属于王夷吾的无我杀拳。
贯彻着他的信念和坚定。
这一拳刚猛无双,经行之处,仿佛连空间都在退避。
而姜望的剑在此时轻飘飘刺至。
这一剑明明轻飘飘,明明看起来如此无力甚至显得“微弱”。
却洞穿了王夷吾的拳势。
一切的光影都平静下来。
王夷吾仍然保持着出拳的姿势,而他的拳头之上,露出一截剑尖。
那一泓如秋水,是长相思!
长相思洞穿了他的拳头,从他食指与中指的拳缝中穿入,洞穿他的手掌,从手背透出。一瞬间血流如注。
姜望握着剑,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谁是第一腾龙!”
王夷吾抿了抿嘴,被洞穿的拳头仿佛感觉不到痛苦,不断失血的仿佛不是他自己。
他五指仍然攥得那样紧,仍然握成一个坚定的拳头。
他仍然将拳头往前相送!
那拳势被洞穿,却未散去。
在此时此刻,忽然暴起。如同浪潮回涌般,再次席卷而来。且比之前更强大,更狂烈。
明明长相思应该越刺越深,应该直接顺着这一个创口,将王夷吾的整条手臂切开。
但剑尖在倒退。
姜望已经竭力往前,他的剑却仍在倒退。被那狂烈的拳势逼得倒退!
在这倒退的过程中,剑身与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而无论是姜望还是王夷吾本人,眼神都没有一丁点波动。
这场短暂的冲撞已经到了尾声,砰然一声炸响,长相思整个剑身被轰离,连带着姜望整个人,被一拳轰飞!
在被轰离“梦花”的门口之前,姜望止住倒飞身形,强行将涌到喉咙的鲜血咽下,再次疾射而回。
又是一剑身不由己!
他向重玄胜承诺过,要试着杀死王夷吾,就绝不会给其人喘息的机会。
一刻不停,一剑不止。
倏忽长剑已至。
面对这可怖的一剑,王夷吾仍然没有选择避让,他甚至是再一次提起他那被洞穿过的拳头,再一次与姜望对冲。
只是这一次,他的拳头上血气翻涌,腾起磅礴兵煞。
这一拳以惊人的速度膨胀起来。
兵煞涌动,凝聚成各种形象。或甲士,或骑将,或箭手,或盾卫……
一拳演千军!
这一拳如此声势浩大,姜望的眼神却愈发自信起来!
王夷吾没有再次选择直接以无我杀拳对轰,是他受创的拳头已经难以承担这种交锋也好,是他判断无我杀拳挡不住身不由己之剑也好,他都是在退避!
至少在此刻,面对同境界的姜望,他已经失却了“无敌”的信念!
而这,就是胜负天平倾斜的开始!
姜望一进再进。
长相思毫无犹豫地撞进兵煞所化的千军之中,一抹霜光,短暂隔开兵煞汹涌。
一剑斩落,千军辟易!
在这兵煞分开的短暂“通道”之中,姜望与王夷吾四面相对。
“谁是天下第一腾龙!”
他再一次怒喝。
犹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天府秘境遇到王夷吾。此人视在场所有同境高手如草芥。无论是重玄胜、李龙川,还是许象干,也包括他姜望。
可今时今日,步步紧逼、咄咄逼人的那一方,已经换成了姜望,双方异位而处。
他纵剑自那斩开的“通道”中前趋,剑光夭矫如龙,接连三剑斩出,老将迟暮、名士潦倒、身不由己!
王夷吾面无表情,左手大张又蓦地合拢。
那被斩开的兵煞再次聚合,而他右拳前轰!
滚滚兵煞裹挟着姜望被这一拳轰退。
他选择放弃以这一拳争胜的可能,耗费了巨量的兵煞和决意,而只将它用于“驱逐”。就像他之前对重玄胜所说的那样——只想着击退,而不是击败!
汹涌的兵煞推着姜望飙退。
俄而一道剑光炸开,这滚滚的兵煞瞬间散去。
姜望握剑在手,悬停空中,与王夷吾遥遥相对。
直到此时,王夷吾才松开他的拳头,放松五指,垂在身侧。
血早已经止住,但那透手背而出的创口却如此清楚,狰狞得可怕。
“你在腾龙境,的确走到了更远处。”他这样说。
狂傲如他,承认了失败!
承认姜望才是天下第一的腾龙境。
从游脉、周天,再到通天。
他的无敌之路,在腾龙境被终结了!
“但是我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他说。
“我不应该惧怕短暂的失败,因为我追求的是长久的无敌!”
在这样的话语中,王夷吾再一次握紧他的拳头。
“承蒙你赐我一败,让我得以圆满。”
他的长发无风自动,飞舞起来。
“为了表示谢意,我为你跃升内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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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神通!神通!
王夷吾不愧是天骄,哪怕无敌之路被终结,意志却没有被磨灭丝毫。
依然坚信,依然坚定。
依然有终将无敌于世的自信。
这样的他,临阵跃升内府,无疑是给予姜望最大的尊重。
“王夷吾!”
重玄胜蕴着恨意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王夷吾略往那边一扫,便见得重玄胜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了角落,而一直蜷缩在那里的“梦花”的那个掌柜,已经仰躺在地,气息全无。
重玄胜的道元还在混乱之中,一身秘术都无法使用,他的右手也已经废去,无法发挥作用。
但他竟仅凭肉身力量,仅凭一只左手,用一枚断剑的碎片,割开了其人的喉咙!
那位掌柜虽未超凡,但好歹四肢健全,怎么也不应该被形同半废的重玄胜杀死才对。这其中经过了怎样的博弈,王夷吾并没有注意到,他只看到重玄胜那充满血丝的眼睛。
“你的大局没了!”重玄胜冲他喊。
王夷吾的视线只淡淡扫过,便又移开。无视即是最大的嘲讽。
重玄胜已经被打成半废,但他不愿就这样等待结局。他挣扎着杀死“梦花”的掌柜,无非就是为了激怒王夷吾,拖延他跃升内府的时间,为姜望创造打断其人跃升的机会。哪怕已经被打成这样,他仍然竭尽一切余力,创造可能。
但姜望却并没有趁机而动。
在王夷吾拉开距离,以圆满状态跃升内府的同时,他选择归剑入鞘。而在他的体内,腾龙道脉也自天地孤岛一跃而起!
是的,在身不由己那一剑之后,他也已经感受到自己的圆满!自浮陆之后,那一层圆满就若隐若现,只隔一层薄纱。当总结自我的剑式完成,他便洞见了腾龙境最后的圆满。
跃升内府的过程很快,王夷吾选择在此时跃升内府,必然留有后手。姜望此时上前打断,肯定达不成目标。而反过来,那时候的王夷吾,一定不会给他跃升内府的机会。
所以他当机立断,也即刻开始跃升!
道脉腾龙跃进蒙昧之雾中,以爪为剑,一剑日月星辰,一剑山川河流,一剑人海茫茫!
天为日月星辰,地为山川河流,人为人海茫茫。此三才,是大周天。通天境以此伫立。
天地人三剑,三道剑光平行,一上一下一中,并举向前。
而正中间的那道人海茫茫之剑光,忽然炸成一团辉光。
自那辉光之中,一轮夕日跃出,是为老将迟暮之剑。
夕日之后,又有一横划分天地,是为名士潦倒之剑。
而后所有的辉光急剧收缩,聚成一个点,那个点,便是剑尖上的那一“尖”,在身不由己之中,往前一刺!
蒙三魂昧七魄的蒙昧之雾,如有灵性般,竟做鸟兽散。
笼罩在五府海上空,仿佛无边无界的蒙昧之雾,就此被一扫而空!
腾龙道脉悬停空中,放眼望去天地无际,大海无涯,却再没有蒙昧之雾来消磨。
而天空之中,悬挂着一轮大日。
姜望心知,那便是第一内府了。
斩燕枭,夺生命之花,亿万星光持一剑,击败雷占干。
而后在苏奢面前死里逃生,在太虚幻境击败左光殊,成就太虚第一腾龙,又在这临淄城里,击败齐国公认的腾龙第一王夷吾,成为从太虚幻境到现世,真正意义上的天下第一腾龙。
他已经彻底扫清了“蒙昧”,现在正是时候,“登堂入室”!
腾龙道脉凌空一跃,跃至那轮大日前。
以“体积”论,整条腾龙道脉盘踞起来,大约会与这轮大日相差无几。
此时腾龙道脉悬停于此轮大日之前,伸出龙爪,像一个天真的孩子那般,用一根指尖,轻轻叩动。
冥冥之中,有一扇“门户”开启了。
姜望的神魂自腾龙道脉中一跃而出,就此跃进那轮大日。
而腾龙道脉就此折返天地孤岛。
这象征着他的神魂,正式从通天宫,“移居”第一内府!当然,这只是“暂住”。
但从此以后,就算通天宫不幸被毁,他也能依靠第一内府苟延残喘,仍然发挥战力。
什么是内府境?
儒家形容此境界是“登堂入室”,所谓登上厅堂,进入内室。是由浅而深,学问精进,进入了自身隐秘之地。
内府是一座巨大宝库!
而神通种子,无疑是这座宝库里最耀眼的珍物!
姜望神魂刚刚进入自己的第一内府,还未来得及观察探索,一颗火红的“种子”便如乳燕投林,直飞入“怀”。
早在探索蒙昧之雾的阶段,便是依靠与这颗神通种子的感应锚定自身位置。
随着探索蒙昧之雾的进度加深,对这颗神通种子的感应也在逐渐加强,像是两个神交已久的老友,虽未谋面,但早已彼此“相知”,直到今日“相见”。
一切自然而然的发生了,水到渠成。
姜望睁开眼睛,那边王夷吾也刚刚完成跃升。
他看着姜望,眼神严酷。以他的眼界,不难看出姜望亦是圆满跃升。
但他依然保持无与伦比的自信。
“如此的你,才不负我兵主神通!”
天地之间,一片肃杀。
在某个刹那,姜望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赤尾郡,回到了齐阳大决战的战场。
对面的王夷吾,明明独自一个人悬空而立,可身后,仿佛伫立千军万马!
他仿佛是战阵主将,统帅大军,千军万马只等他一声令下。
要将所有与他为敌的、所有忤逆他意的,通通屠灭!
隳名城,杀豪杰,兵锋所至,无有不破。
他摘下的神通种子,名为兵主。乃万军之将,天下之凶!
历史上凡摘得此神通的,莫不为天下名将。
“杀!”王夷吾牙关一错。
于是滚滚血气腾转,兵煞盈天。
轰隆隆,兵煞之中,擂起了战鼓。
一员骑士,骑大马,负长弓,握长枪,悬长剑,自滔天兵煞中跃出。
王夷吾此前也曾一拳演千军,但那千军万马都虚而不实,成型于兵煞,也受限于兵煞,被姜望几剑就荡破。
此刻这员骑士却真实具体,马弓枪剑,无一不实。气势凌人,杀机凛冽。就好像刚刚结束了一场厮杀,真是从哪处战场调集过来!
而后是第二员骑士,第三员……
轰隆隆的战鼓声里。
空中陆续踏出一百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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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年少轻狂
杀死“梦花”的那个掌柜并未对战局起到什么作用,重玄胜半瘫软在地上,疯狂的调理道元,试图将通天宫里混乱的一切重新复原,好让自己能够参与战斗,与姜望并肩,但这谈何容易!
需要时间,可偏偏时间紧迫!
兵主这种可怕的神通,他当然听说过。
正是因为知道它的可怕,所以他才格外煎熬。还有什么,能比无能为力更让人痛苦吗?
冷静,他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必须抹去那些情绪。
“动用你的聪明才智!”
重玄胜敲自己的太阳穴。
审视自身情况。将身体里所有混乱的道元、混乱的部分,进行极其细致的范围划分,然后迅速计算出最快拥有战力的恢复路径。撇开对身体根基的保护,一切为最快拥有战力而选择。
他一直在做这样的事情,在无数糟糕的局势下,做最正确的选择。
可仍然进展缓慢。
他希望自己能够想出办法,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此情此境,又哪里还有可以利用的人或事!唯一一个活着的掌柜也被他“用”过了!
“姜望,坚持。再坚持!”
他在心里呐喊。
但现实的世界,并不为他的意志所转移。
滔天兵煞中跃出的这一百骑,几可等同于一百名超凡骑兵。
在战场上,训练有素、结成军阵的超凡骑兵是什么概念?
几乎可以洞穿一切敌阵,是绝对的精锐,绝对的杀手锏。
而此时,由王夷吾一人召出。
虽只百骑,可百骑列阵,气势更胜千军万马。
一百骑缄默无声,只有平直擡起的枪尖闪烁寒光。
而后在下一刻,马蹄踏空。对着姜望发起冲锋!
大军冲杀,只杀一人。
杀那眉目清秀的少年!
姜望一手按剑,面上无悲无喜,心中无惊无惧。
刚刚成就天下第一腾龙,至少是齐国的第一腾龙,他的自信已臻至顶点。天下英才何其之多,而他无须谦逊,已是天骄一员!
在腾龙境能够正面击败他王夷吾,同至内府,同摘神通,又为何不能!
百骑冲锋,须臾已近。势如怒海席卷,山陵崩塌。
兵锋所指,一切都将湮灭。
但于此时。
有一缕火,自心间起。
有一缕火,自肾间起。
有一缕火,自膀胱起。
三缕火交汇,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互动,融成一缕。
姜望竖起食指,指尖悬空燃起,一焰如豆。
那火光微渺,微渺但顽强,固执燃烧。
食指竖于面前,姜望薄唇微吐,一口气吹去。
那微渺如豆的火焰于是往前飞,迎着那冲锋的百骑往前飞。迎着那无边的杀气,迎着那迫人的锋芒,往前飞。
心者君火,亦称神火也,其名曰上昧;
肾者臣火,亦称精火也,其名曰中昧;
膀胱,即脐下气海者,民火也,其名曰下昧。
三昧者,是上、中、下,为君、臣、民,乃神、精、气!
是为,三昧真火!
这一豆火焰轻飘飘地落在冲锋的骑士身上。
猛然炸开!
炸成一片火海!
这火如此炙烈,如此霸道。
那一百骑威武的骑士,只稍稍挣扎了片刻,便被燃回最初的兵煞。
这还未止,那熊熊燃烧的三味真火,又随着兵煞蔓延,灼烧兵煞的同时,向着王夷吾本体延伸!
天下万物,无物不可燃。
王夷吾只能匆忙切断兵煞与兵煞之间的联络,让三味真火止于身前。
姜望看着他难看的脸色,冷声道:“我不负你的兵主神通,可你好像配不上我的三昧真火。”
三味真火与兵主的第一次交锋,仍是姜望取得了胜利!
他们叩开第一内府所摘的神通,都是自天府秘境所得。
但天府秘境本身并不创造神通,只是点化每个人本身拥有的天赋,让“可能”成为“必然”。
当初在天府秘境里,王夷吾获得的苍龙之角,要比姜望所得更为古老。
所以天府秘境对于王夷吾的“点化”付出更多。
神通与神通之间的强弱有时候很模糊,有些神通也根本无法正面比较,大部分时候还是看拥有者的开发程度。
但至少在天府秘境的角度来说,“兵主”是应该强过“三昧真火”的。
然而“兵主”这门神通,需要在真正的战争中成长,最适合在两军交战中发挥作用。
在捉对厮杀的战斗里,却未必比“三昧真火”更有优势了。
可是。
哪怕明知道“兵主”神通或许有更广阔的空间,哪怕很清楚摘取后未经历真正战争的洗礼,“兵主”这种神通并不能展现真正的强大……
哪怕明知道这些,狂傲如王夷吾,又如何能够接受自己的再次战败!
在一对一的彼此捉对厮杀中,再次战败。
他的确是要追寻长久的无敌,为此不会困顿于短暂的失败。
可是腾龙境也败,内府境也败,谈何无敌!
他的气势跌落下来。
而姜望直接拔剑前趋,用亲身行动表示王夷吾不配自己使用神通。
此一剑,如日月经天,似长虹贯日。
极致的张扬,极致的狂妄。
在成就天下第一腾龙境,又在内府境再一次以神通破去王夷吾的神通后,姜望心怀大畅,念头通达,势、意、神,都达到了最巅峰的状态,并借此孕育出新的人道剑式。
自来齐国以来,王夷吾一直是摆在他和重玄胜面前,始终无法回避的压力。如高山大河,难以逾越。
早在天府秘境,其人就势压全场。重玄胜虽然嘴上不输,但气势上明显不如。
王夷吾敢随时来欺他打他,他们却不能主动挑衅。无他,实力差距!
王夷吾是古往今来第一通天境,在修行的历史长河中留名的人物,他们是谁?他们是什么?
现在姜望可以说,他是天下第一腾龙境,是在内府境也压过王夷吾一头的天骄!
这不是狂妄。
这是事实。
这不是显摆。
这是少年独有的锋芒。
这是少年心性。
因为经历,因为环境,姜望一直都是成熟的,是自制的。
可他又何尝没有向往过鲜衣怒马的生活?
当年枫林五侠,也曾经招摇过市。也曾经大碗喝酒,笑拥美人。
人不轻狂枉少年!
于是有了这人道之剑式肆,年少轻狂!
过往的一切经历和选择,造就了现在的我。
但内心永远记得,那一份年少。
“行路难,行难路。此身只向更高处。
登天揽月不足夸,撞破星河已天涯。
极目不见人间事,问此绝巅何所似?
匹夫一怒拔剑起,云海翻涌千万里!”
无比张扬无比狂烈的剑光卷过,轻而易举将王夷吾的拳势打破。
一剑横向他的脖颈!
……
……
ps:章末的诗节选自我写的《拟行路难》,也是本卷卷名出处。全诗在我的微博@情何以甚的痴语有。搜“行路难”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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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降临
姜望能够清晰的感知到。
王夷吾此时的拳势,远不是他应有的战力。
那一股子天下无敌的信念,已经不复坚定。
而姜望这张扬狂妄的一剑,却是尽情挥洒、毫不保留。
破势,斩隙。
剑刃横向脖颈,轻易地便要将这颗头颅割去。
但。
如陷泥淖!
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寸空间都在“抗拒”长相思的前进。
在王夷吾的头顶上空,一道虎符虚影一闪而逝。
姜望感到一种极大的威严出现,压迫着他。仿佛在呵斥,在命令——“退下!”
于是他就真的“退下”。
连人带剑被震飞。
倘若他还能记得天府秘境里的事情,他就能体会张咏当时的感受。
这是军神姜梦熊亲手为关门弟子凝聚的保命虎符,当时的张咏动用杀手锏,以隐藏的瞳术攻击王夷吾,却被保命虎符反震受伤。
彼时那枚已经消耗,这又是新的一枚。
即使以姜梦熊之能,凝聚这等保命虎符,也需消耗意志。这一枚接一枚不间断的庇护,他对王夷吾的爱护,可见一斑。
而有此一拦,王夷吾亦从那一败再败后,难以避免的挫败感中挣脱出来。
他终究是王夷吾,“一蹶不振”不存在于他的字典中。
他迅速将负面的情绪抹去,将“颓然”轰碎,察看自身,洗练拳意,寻回那个无敌的自我。
神通初得,短时间内难以第二次使用,但他的内府轰隆隆运转起来,他的通天宫里道元激荡。
在这一瞬间他调动起全部力量,握住了他的拳!
所有的血气、兵煞、道元,全都被这一拳所把握。这一拳,贯彻意、力、势,总结过去的一切,轰向现在的对手。
这是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属于内府境王夷吾的巅峰一拳。
抛开神通,此为最强!
这一拳打出,仿佛空间也在震颤,光线都有刹那的扭曲。
而姜望身如飘萍,在这一拳之前显得颓然无力。
在无可奈何的逃避中,在身不由己的退缩中,长相思却在往前,刺出了一剑。
此乃身不由己之剑。
最强势与最困顿。
轻飘飘的剑尖与如钢似铁的拳头相触,相持于半空。
这一记平分秋色。
不。
王夷吾的拳头,忽然抖了一下。
他的手掌早在之前就已经被姜望一剑贯穿,只是凭借可怕的意志才坚持战斗到此时。
在这种巅峰交战之中,一点微不足道的破绽,都有可能成为溃败的元凶,更别说如此严重的伤势。
就这一“抖”。
那完美糅合的意、力、势随之动荡。
长相思破势而入,将王夷吾的拳头斩破,露出森森指骨,甚至斩进指骨半截!
若不是他收手得快,这只手便要不保。
王夷吾急速收拳,在收回右拳的同时,左拳毫无保留的轰出,以攻为守,避免姜望的穷追猛打。
而姜望竟然不闪不避,手中长剑一送。
在这样的局势下,他准确把握距离,笃定生死,以莫大的勇气和自信,不退反进!
在王夷吾这一拳轰到之前,剑尖已先一步“撞”至他的心口。
之所说“撞”,而不是直接贯穿,那是因为剑尖受到了阻碍。
王夷吾的心口处,一只护心镜就此裂开,但也挡住了必杀的一击。王夷吾身上,竟然还有保命的宝物!
姜望判断错误。
代价便是被王夷吾一拳轰飞,吐血不已。
姜望清晰把握了自身的伤势,五脏移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但并不至死。
王夷吾的左拳当然也强大,但与惯用的右拳相比仍有差距。这也是他宁可拖着伤势使用右拳的原因。而且刚才那一拳并未能尽力,那只护心镜虽然挡住了致命一剑,但王夷吾却不可能完全摆脱这一剑的影响。
姜望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看着王夷吾的眼神,却依然自信洒然。
“让我来看看,军神为你准备了多少保命的好东西!”
他忍着伤势,于是再次前冲,极度张扬,一剑贯杀!
但变化再一次发生。
在那只护心镜破碎的时候,在某个神秘之地,一个身穿宽松武服的男人,睁开了眼睛。
在姜望贯剑而来的时候。
从那只护心镜诸多碎片之中折射出来的光,忽然耀起,在空中凝结成一个高大的人像虚影。
在王夷吾头顶腾空而立。
“是谁,敢杀我姜梦熊之徒?”
这声音很平淡,并没有什么愤怒或者威严,有的只是疑惑。因为声音的主人的确想不到,在齐国,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此声一出。
姜望的剑就此迟滞,不得寸进。
这高大人像虚影刚刚一出现,重玄胜身上的那个“斩”字便已消失,“无声斩首令”直接被撑破!
整个临淄都震动了。
各大世家,各方强者,无数高官,都悚然动容。
是谁惊动了大齐军神姜梦熊?!
那巨大的人像虚影,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面容并不能算英俊,但有一种时光赋予的魅力。长发簪起,留有短须。
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虚影凝聚,阻止了有可能的攻击,然后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像天空,给人以无尽辽阔的感觉。
他在高空俯瞰下来,看到姜望,微微拧了一下眉,似乎没有想到,将王夷吾逼入绝路的,竟然只是这样一个少年,竟然只是内府境。
强大如他,自然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王夷吾的伤势。那只被他寄予厚望的拳头,已经从正面被斩开,可见森森白骨,甚至指骨都切开了一半,手背处还有一道清晰剑创。保命虎符……也已经用掉了。
王夷吾是真的差点就死了!
即使是他这样的存在,也不由得,心生怒意。
区区一个内府境,于他而言是蝼蚁般的存在,竟敢将他的弟子伤成这样!
这尊高大虚影,五指合握,捏成了拳头。
于是整个临淄的上空,狂风动,层云涌!
天地都要为军神之怒而变色。
姜望在这样的存在面前,只感觉到自己无限的渺小。
但他握着他的剑,直视这尊高大虚影,没有动摇。
“大元帅!”
就在此时,一个凶狂暴怒的声音响起。
重玄褚良的声音!
他不知何时赶到了这里,看着那尊高大虚影,脸上被一种愤怒的情绪所充斥,眼中凶光暴射!
“我需要一个解释!!”
他对着大齐军神这样吼道。
姜梦熊隔空降临临淄城,惊动的强者很多。
凶屠重玄褚良当然是其中之一。
地狱无门的刺杀事件就在不久之前发生。
作为大齐定远侯,面对临淄城里引动军神亲自出马的大事,他责无旁贷。因而第一时间就往东街口赶。
然后他就发现了,在地上形同半废的重玄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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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名门底气
重玄褚良何等人物,他如何察觉不到现场“无声斩首令”的残留痕迹。
更别说负岳甲的碎片就在不远处,亡兄的独子正倒在地上,身受重伤!就连通天宫,都隐隐有崩溃的迹象,混乱不堪。
一切已经非常清楚,他怎么可能视而不见。
二哥重玄浮图已经死了,死了很久。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重玄胜的生命安全,哪怕对方是姜梦熊!
解释……
姜梦熊很久没有被人要过解释,但出声的人是重玄褚良,为齐国出生入死,立下无数大功的重玄褚良。曾经破夏,今又破阳,以功封侯!甚至于,早在当年破夏那一战,其人就可以封侯了!
即使他姜梦熊亲掌天覆,总领九卒,为军中第一人,也不能够无视这位“凶屠”。
解释……要怎么才能说得过去这件事?凶屠又愿意为了浮图之子做到什么地步?
姜梦熊想了想,正要说话。
一个声音先一步响起。
“王夷吾丧心病狂,在闹市之中,意图困杀重玄家嫡子!”
说话的人,是那个身受重伤的胖少年,他身上的伤势,很明显是无我杀拳所造成。
“甚至动用军中重器‘无声斩首令’,拿对付敌将的法器对付我!我重玄家世代忠良,为齐国开疆拓土,历代先皇恩荣有加,允我重玄氏与国同荣!我重玄胜乃重玄氏嫡脉嫡子,我为齐国受过伤流过血,斩将夺旗!我在齐阳战场舍生忘死,陛下赐我紫衣!谁给他的权利杀我!谁给他的权利在临淄公然行凶!”
他勉强着站起来,声音极大,几乎是在咆哮:“镇国大元帅!您是王夷吾一人的镇国大元帅,还是我大齐的镇国大元帅?!王夷吾丧心病狂,蔑视王法。事实如此,天地共鉴!您要弃重玄胜这样的大齐军民于不顾,一心维护此逆吗??!”
重玄胜虽然情绪激烈,但一番话把事情说得清清楚楚。
不仅仅是让姜梦熊听得清楚,而且是让赶到现场的所有人,全部听清楚了事情经过。
比如一言不发的北衙都尉郑世。当然他仍只好沉默,负责临淄治安事的北衙都尉,在这种情况下,根本没有插手事态的能力。
比如一名身披猩红长袍,双手拢在袖子中的宦官。
比如那些人未至,但已经投射至此的目光……
而且他直接给事情定性,表明态度,不容含糊,几可算得上逼宫了。
敢面对姜梦熊如此发声,说一声有胆有识,并不为过。
姜梦熊当然能够判断重玄胜话里的真假,战斗的痕迹根本骗不了人。
他也为王夷吾的鲁莽而不悦,有心给个教训,但又不可能真放下此事不管。
此时他一旦撒手,几欲发狂的凶屠,把王夷吾剁成肉馅都有可能。
沉默了一会,他看向重玄褚良道:“褚良,此事我们之后再谈。”
他希望私了,为此不惜付出更多补偿。
重玄胜没有说话。他一向很有分寸,他不能替重玄褚良表态,无论重玄褚良有多疼爱他。
而姜梦熊,也只需要在乎凶屠的想法罢了。重玄胜这样的后辈,哪怕是顶级名门嫡子,在他面前也没有分量可言。
“大元帅。”重玄褚良在平日看起来只是一个温和的微胖老者,但此时只是面容一肃,便叫人知何为“凶屠”。
他直视着姜梦熊道:“我二哥怎么死的,您很清楚。他把唯一的骨血交给我,我也捶着胸膛答应了他。”
“今天!就在临淄!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就有人要杀他!什么狗屁凶屠,我的名声好像是个笑话。”
他咧嘴笑,笑声里杀气森森。
“怎么谈?”
他不谈!
就在大齐都城临淄,凶屠重玄褚良硬顶大齐军神姜梦熊!
姜梦熊的身影缓缓飘落,落在王夷吾身前,既是防止重玄褚良发狂,也让自己不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避免进一步的刺激。
他缓和了语气,说:“褚良。夷吾是我的关门弟子,我说过此生不再收徒。”
这话里已经有些求缓示弱,有让重玄褚良体谅的意思。
但重玄褚良只道:“王夷吾死了,还有陈泽青,大元帅弟子很多。重玄胜死了,我二哥就断了香火。关了门未必不可以再开门,可我二哥……还能活过来再生一个吗?”
被一再顶撞,姜梦熊的语气也开始有些不愉快:“不用总提你二哥。发生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小辈冲动,你也冲动?冷静下来商量出一个解决办法才是正道理。你是军中名将,朝廷大员,应知大局,难道一定要把事情闹大,让别国看笑话吗?”
好一顶大帽子!
他维护徒弟,就叫理所应当。重玄褚良为侄子讨说法,就叫不顾大局。
但就算明知性质如此,重玄褚良也不可能直接拿这话来顶他。
只因为他是镇国大元帅!他是大齐军神!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怎么,人死了,就算死得不光彩,提也不能提了吗?他的名字不配出现?”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疾飞而来,正怒视姜梦熊。
重玄家的老爷子,当代博望侯重玄云波!
他只是外楼巅峰的修为,但依靠重玄家秘密传承,仍然拥有神临境战力。
当然,若以实力而论,这种神临战力对姜梦熊来说也不算什么。
但重玄云波征伐一生,辈分摆在那里。他早年领军作战的时候,姜梦熊还在他麾下征战过。
即使今天的姜梦熊已经是军中第一人,面对重玄云波,也不得不出声解释,表明态度:“老爷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重玄云波却并不理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位如石雕木塑般缄默的红袍宦官:“韩公公!”
临淄城里发生如此大事,齐帝当然不可能不知情。
可他此时,却不能直接现身。
军神姜梦熊只是隔空降临,齐帝若亲自现身,岂不是尊卑异位。所以过来的,是他的“眼睛”。这名“韩公公”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的就是齐帝本人。
他也的确只带了一双眼睛过来,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没有任何动作。
但重玄云波主动跟他说话,他也没法子装听不见。
只好微微欠身,以示尊敬:“老侯爷。”
“您是陛下身边人,知晓陛下心意。烦您替我问问陛下。我这个世袭罔替的博望侯,是不是该削了?!”
重玄云波语出惊人,让在场的人心里都跳了跳。
老人须发微颤,怒气勃发:“我他娘的怎么不觉得自己像个世袭侯爷呢!?在临淄都有人敢杀我的亲孙子!他是什么来头!他仗谁的势!他想干什么!”
“这……”堂堂的司礼监大太监韩令,一时也接不下话来。
他怎么说都不对,怎么表态都有问题,便只好一直“这”下去……
姜梦熊愈发头疼。饶是他军略无双,用兵如神,可在这种局势下,一身手段也无处施展。
面对重玄褚良,他还可以试着压一压,对于重玄云波这位老爷子,军中前辈,他实在也不好怎么样。
而且重玄云波这番话,简直诛心。这些名门世家世袭的爵位,都是祖上舍生忘死,为国立下大功,才得允诺,与齐国一体同荣。
这么多年发展下来,这些名门世家已成帝国中流砥柱。虽则平日互有争端,但敢动世袭之爵,无异于挑衅所有名门世家的根本利益,谁会坐视?甚至于说得严重点……是动摇姜氏统治根基!
他怎么敢不正视此言,怎么能不拿出态度?
心中只稍作权衡,便转对郑世道:“郑都尉先控制一下四周环境,暂时不要让闲杂人等靠近。”
接下来有些话,不适合让太多人听见。
谁知吩咐出了口,郑世却一动不动。
迎着姜梦熊疑惑的眼神,他只道:“启禀大元帅,我只听命于陛下。”
姜梦熊有些不懂了,我跟你郑世有什么矛盾吗?区区一个北衙都尉,在这里给我演不卑不亢?
在这种情况下,不配合就是在落他的面子。什么时候军神的面子这么不算数了?凶屠护犊心切,敢来顶撞,你北衙都尉也敢来顶撞?
但若实在的来说,北衙都尉一职,的的确确是只对齐帝负责的,郑世这话挑不出理。
军神甚至没法在此时发作。
他浓眉一拧,就要直接给禁军下令。
韩令这个时候倒不结巴了,赶紧出声,对郑世道:“有劳郑都尉。”
郑世这才应声离开,指挥北衙兵丁暂时将周围清空。
就他私心来说,当然希望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最好将王夷吾明正典刑。
但韩令出声,就代表齐帝也不希望此事闹得太严重。
他的权力和倚仗都来自于齐帝,单凭他自己,在军神面前是没什么发言权的。这也是文连牧、王夷吾这两个小辈,敢拿他儿子做局的原因。
“军神在齐地威望实在太高,连带着镇国大元帅府的人行事都有些肆无忌惮起来。王夷吾今日敢于闹市强杀重玄家嫡子,所作所为跟田家那个疯子有什么区别?就像重玄云波问的那样,他仗谁的势?军神之势……太大了。不知陛下是否也会如此认为。”
郑世亲自守在外围,默默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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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军神,凶屠
北衙都尉亲自去清场了,姜梦熊这会也没工夫与他计较。
王夷吾闯下的这桩祸事,实在是叫他也觉得棘手。
“老爷子。”姜梦熊缓缓出声道:“您当然是世袭罔替的实封博望侯,没有人敢不尊重您,本帅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不尊重我大齐的王侯。但夷吾会做蠢事,也是因为您的亲孙子,另一个亲孙子。这段时间我不在临淄,您应该比我知道得更清楚。”
他拿重玄遵来说话,是一步妙棋。
重玄胜和重玄遵的竞争正在展开,胜负未彻底定下之前,重玄云波无论如何都不会表明态度。
但若此时将王夷吾与重玄遵捆绑在一起,重玄云波再强行施加压力,就无异于是在表态支援重玄胜了。
现任家主一碗水端不平,是家族内部竞争的大忌,史书上无数惨剧都可以为鉴。
重玄胜就在这个时候趁机插话,他瞧着姜梦熊,面带惊愕,情绪细节表现得非常到位:“您的意思是说,王夷吾要杀我,是出于我遵哥的授意?”
“不!这是我自己的主意!”
自军神现身后一直沉默的王夷吾也立刻开口。
这个责任太大了,他绝不能让重玄胜甩到重玄遵身上去。
各大家族之中,内部竞争是常态,但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却是少数,因为任何一个家族的内部争斗都有一个底线在。
在重玄家,重玄云波就是掌控这条底线的人。
如果让重玄胜坐实这种指控,重玄遵就再也无望家主之位。
这句话一出口,姜梦熊在心中一声轻叹。
他行了如此一着妙手,要瓦解来自博望侯重玄云波的压力,但王夷吾自己放弃了。
或者说,是重玄胜“逼”他放弃了。
王夷吾不是不懂,不是不明白,但宁愿自己扛下,
作为军神,他无法理解这种失败的选择。但作为师父,他明白自己的弟子。
“你自己的主意?”重玄胜哪有不穷追猛打的道理,愤怒地问道:“我们何怨何仇,致使你如此恨我?”
王夷吾又不说话了。
他心里很明白。斗嘴他怎么也不可能是重玄胜的对手,此时说多错多。只表明态度,揽下责任,尽量不牵连到重玄遵即可。虽然他这次闹市行凶,无论如何都会被人联络到重玄遵身上去,但只要他不松口,些许怀疑,仍然无法动摇重玄遵的基本盘。
而且本来这事就与重玄遵无涉,的的确确是他自己的决意。重玄遵至今还在稷下学宫里,如果真能传出讯息来,也不至于让局面演变成现在这样。
姜梦熊便在此时出声:“好在没有发生最坏的结果。浮图之子,伤势不算太严重,调理一番即可恢复如初。回头我让元帅府里送些灵药过来……”
重玄胜用左手将自己废掉的右手提起来,然后松开,任右手无力垂落。
这动作悲哀、软弱。
用实际行动回应姜梦熊的话——这叫“不算太严重”?
“大元帅。”重玄胜再伸手一指姜望:“要不是青羊镇男见机不妙,舍命相救。我就不用再继续讨论伤势重不重的问题了。”
自姜梦熊现身起,姜望就一直保持握剑的姿势悬停不动。
一直被姜梦熊的气机锁定,他感觉自己在无尽的深渊里不断坠落。那种持续的、可怕的失重感,与悬停在眼前的死亡危机,足以让人精神崩溃。
但姜望却以磐石般的意志撑住了,没有半点失态。
重玄褚良注意到,他甚至还想出剑!
也是重玄褚良和重玄云波两位侯爷接连出面,分散了姜梦熊的注意力。直到此刻,重玄胜才能够把话题转到姜望身上。
并且一开口就给姜望的行为定了性,他不是要把王夷吾怎么样,他是为了救挚友才出手。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哪怕他险些杀死王夷吾!
更是点出了姜望的身份。这区区名爵虽然小得可怜,但也是受齐国保护的,是属于齐国的一份子,是为齐国立过功的人,
姜梦熊若想做什么,须得考虑天下人悠悠之口。
姜梦熊没有对此说什么,但姜望面临的那种恐怖压力消失了。那是几乎将他碾成肉泥的压力,而他扛了下来。尽管身上的肌肉都有些无法自抑的打颤,然而他握剑的手,依然稳定。他所有的控制力,都集中在这只手、这柄剑上了。
而这份表现,也没有被在场的这些人所忽视……也根本不可能再有人忽视他。
重玄褚良出面的时机,已经是态度明确的在保姜望。
但这种“保”亦有技巧,如果他直接说关于姜望的事情,那是让自己置于被动局面。所以他反而绝口不提姜望,只从重玄胜这边要说法。
无论如何,姜望独剑将王夷吾逼到绝境、逼出军神降临已是事实。这样的姜望,值得重玄家投入更多。从今天起,也必然有更多的眼光开始注视他。
姜梦熊当然不会跟一个小辈争锋相对,但重玄胜本人的态度已经很明确。王夷吾这一次的行为又的确触及底线,换做任何一个顶级世家都不可能放过,更别说重玄褚良这等凶人。
“陛下怎么看这件事?”姜梦熊问韩令。
韩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才道:“来之前陛下说了,王夷吾是军人。军中的事情,大元帅自大可一言而决。”
姜梦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道:“明白了。”
没有意见,就是最大的意见。
王夷吾这一次太过放肆,终于令陛下也着了恼,不肯保他。
说的是军中事姜梦熊可以自己做主,这的确是莫大的信任。然而,撇开王夷吾与姜梦熊的师徒关系不提,只提他的军人身份。
他姜梦熊身为镇国大元帅,名义上总领齐国所有兵马,若不能做到赏罚分明,何以治军?
略略沉默了一阵,姜梦熊再次出声道:“这一次的确是王夷吾犯了错。”
他终于松口,公开承认,责任在王夷吾身上。
他看着王夷吾道:“念在你多年沙场征战,有功于国,本帅暂不杀你。即日起囚你于军中死囚营,凡有战,必为前锋,领死囚陷阵!为期三年,期间不准再踏足临淄一步。你可服?”
王夷吾面无表情,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当然拥有承担的勇气。
于是低头应命:“卑下领罚!”
姜梦熊看了自己的弟子一阵,才转头对重玄褚良和重玄云波道:“博望侯,定远侯,你们以为如何?”
虽然有他看顾,王夷吾不可能真有生死之危。但此举却大大打击了王夷吾的威信,让他以后在军中的每一步晋升,都要付出更多努力才行。每个人都会知道,他是进过死囚营的人!部下肯不肯服他?上级肯不肯信任他?
被逼着将关门弟子罚进死囚营,姜梦熊亦难掩怒气。因此不再叫“褚良”和“老爷子”,而是直呼爵名。这就是要公事公办了。
当然这怒气是真的无法掩饰,还是故意让人瞧出来,就需要看到的人自己小心琢磨了。
重玄云波面无表情,情绪都藏在皱纹底下,叫人难以发现。
重玄褚良则看向重玄胜:“胜儿,你是苦主,你觉得呢?”
重玄胜当然不能满意!
说是囚在死囚营,在军中,谁能真把军神弟子当死囚?而且他亲眼见证王夷吾摘取兵主神通,这门神通正合在战争里成长。姜梦熊说是罚弟子,倒不如说是在因材施教!
尽管他知道,这很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无论如何,姜梦熊也不可能让王夷吾死。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吧?没有什么好争取的了吧?几乎所有人都在这么想。
这么多年来,谁曾叫军神让过步!
重玄家今日,已经是展现一门两侯的顶级名门底气,而姜梦熊也给足了面子。
重玄胜是聪明人,他只会借机攫取足够的好处,他不会不知进退。
临淄很多人都在关注重玄胜和重玄遵的竞争,临淄很多人都“懂”重玄胜。所以他们都觉得,这已经是最后的结果。
这是重玄家所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这并不丢人,反而令人惊叹。因为面对的是一代军神,大齐唯一的镇国大元帅,姜梦熊!
然而,谁又真的懂重玄胜呢?懂这个赌性太重的少年,懂这个无利不起早的胖子。
姜望抿着唇,握着剑。想要说些什么,但他明白,自己现在并没有说什么的实力。于是沉默。
或许只有他懂。或许只有他和……躺在地上同样沉默的十四懂。
只是他的沉默是沉默,十四的沉默,却是生息全无。
活着的人和死了的人,都不得不沉默。
“叔父。”重玄胜转过身,让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又重复叫了一遍:“叔父。”
生父重玄浮图死得早,从小重玄褚良就是他的依靠。这种感情,是爷爷重玄云波都比不了的。
唯有在重玄褚良面前,他才能够坦露自己脆弱的部分。
他的声音变得很低,那是一种不堪重负、身心疲惫的低迷。
“他杀了十四。”
他看着重玄褚良。
眼泪流了出来。
……
……
ps:因为阿甚的疏忽,先发了207,再发的206。现在已经重新修改过来,调换了顺序。读者如看到有重复,重新下载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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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已经天涯
重玄胜懂事得很早,比很多人都要早。
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得很成熟。
被欺负了也不哭。
被绊倒了,自己爬起来。
被打倒了,就躺在那里,等别人走了,再爬起来。
不争,不抢,不闹。因为他没人可以依靠。
重玄云波的确是他的亲爷爷,但重玄家太大了,作为偌大家族的主人,历代荣光加身的博望侯,同时也要承担难以计量的责任。
那责任太沉,足以占据一个老人的全部精力。
譬如当初重玄浮图拒绝统兵伐夏,为了弥补“错误”,他早已卸甲,白发苍苍,却依然慷慨誓师,挂帅出征。
他要分心的事情太多,分不出多少关心给自己的孙子。
重玄褚良常年在军中,很少能回临淄。虽然每次回临淄都会去看重玄胜,但次数加起来也屈指可数。
可是重玄褚良记得,每次自己去看这个小胖子的时候,他总是乐呵呵的笑,好像无忧无虑,好像过得很快乐。
如重玄褚良这样的人物,怎会不知道这孩子过得怎么样?整个家族失势的怨气,都有意无意地撒在重玄浮图留下的这个儿子身上。有形的、无形的怨气,那是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无法承受的压力。
就连他自己都难以忍受,慎怀伯这“慎怀”二字。
慎者,小心。怀者,心之所存。
他重玄褚良是一名将军,向来只管沙场建功,以命搏荣,怎么就需要“慎怀”了呢?
而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这个小胖墩,每次见到他,还那样灿烂的笑。
他于是意识到,还只是一个孩子的重玄胜,是在有意讨他欢心,讨他这个大概是家族里唯一对他好的大人的欢心。所以才使劲的笑,努力的表演天真。
这个发现一度让重玄褚良非常难过。因为他认识到,他向死去的二哥承诺过,可他并没做到。他没能照顾好重玄胜。
他很想跟小重玄胜说,你受委屈了可以在叔父面前哭,被人欺负了可以跟叔父告状,叔父罩着你,给你出头。
但是他没有这样说。因为他发现,这样的重玄胜,成长得更快。
重玄褚良自认是心如铁石之辈,狠得下心,更狠得下手。但重玄胜从未在他面前委屈过,哭诉过,这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遗憾。他一生未娶妻,未生子,重玄胜就是他的孩子。
可是哪有孩子,不在父亲面前哭诉呢?
随着重玄胜的渐渐长大,他越来越能照顾好自己。他聪明得可怕,修行天赋也很好,他能够抓得住机会,也有一股子狠劲。重玄褚良一度以为,他永远看不到这孩子脆弱的时候。
现在他终于看到重玄胜流泪了。
可这种感觉,要怎么形容?
重玄褚良缓缓伸出手,在重玄胜的肩膀上,轻轻地拍了拍。
然后往前一个大步,只一步,已正面与姜梦熊相对!
他直视着大齐的无敌军神,直视着这位镇国大元帅、大齐军中第一人。
衣袍鼓荡,头发微颤。他浑身上下,战意开始沸腾。
这个微胖的、看起来甚至有些绵软的老者,伸手一招,于是风声尖啸、空间颤抖,天地之间都是回响。
一柄弧度极高的战刀倏忽划破临淄天空,疾射而来,落在他手中。
而他握刀在手,像一头绝世凶兽已苏醒!
人为凶屠,刀名割寿!
“重玄大人!”
“定远侯,冷静!”
“大人不可!”
“天啊!”
“侯爷万勿冲动!!”
……
撼动临淄!
就连重玄胜自己也没有想到,重玄褚良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竟然不惜动用武力,意欲挑战军神姜梦熊!
他持刀在手,那决心不加掩饰。
他今日要强行逼杀王夷吾,因为重玄胜第一次在他面前流泪!
而在齐国的高层眼中,凶屠若真与军神在临淄交战,这事情就闹得太大了!
姜梦熊固然是一代军神,凶屠又何尝不是大齐军队里的定海神针?
往小了说,这是一场凶屠与军神的意气之争。往大了说,这不亚于一场军队内部的分裂!
重玄褚良浑不顾那些劝阻,那些惊惧,只兀自看着姜梦熊:“大元帅,我很尊重您。但是……”
“等等。”姜梦熊伸手拦住他,转头看向那个躺在一堆碎甲里,气息全无的女子。
伟大如军神,第一次把目光落在这个毫无生息的女人身上。
“他说的十四,是这个女娃吗?”
“是。”重玄褚良说。
“她很重要?”
区区一个死士,区区一个女人,她重要吗?
有重玄家与镇国大元帅府的关系重要吗?
有齐国的大局重要吗?
这个问题,很多人都有答案。那个答案想来也非常“正确”。
只是。
每个人的“正确”,从来不同。
这个世界之所以遗憾,这个世界之所以精彩!
重玄褚良握着割寿刀,没有一丝动摇:“她对胜儿很重要,而胜儿对我很重要。所以,她很重要!”
他是大齐定远侯,凶屠重玄褚良,他说重要,那就一定重要!
不重要也重要!
看着这样的重玄褚良,姜梦熊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眼前这人初次成名的时候。
重玄褚良第一次名扬天下,就是在齐夏战场。
而他孤军深入,扫荡敌后,大杀特杀,赢得凶屠之名后。回到临淄的第一件事,却是为重玄浮图求情。
那时的他,面对齐帝之威,亦是如此固执。
恍惚数十年已过,怎么凶屠还未老吗?
“明白了。”姜梦熊于是点头:“她还没有死。”
重玄褚良没有出声。虽然他确定十四已经死了,但姜梦熊不至于在这种时候空口说瞎话。
他在等答案。
姜梦熊也没有让他等太久,已经自接自话,继续说道:“我降临时,已镇压了此地两界通道,没有离魂能够通幽。”
他的语气很平常。但旁观者如郑世,已经倒吸一口冷气,甚至开始有些后悔之前的顶撞。
叫郑世暗暗惊惧的,不是姜梦熊隔空镇压两界通道的恐怖实力,而是他的“狠”。
军神太狠了。
降临时还提前镇压两界通道,分明是为了把伤害他徒弟的人杀得神魂俱灭,叫他人死了,魂魄也逃不掉,生生世世都再没有机会。
强硬如斯,冷酷如斯!
不管旁人的心情如何,姜梦熊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伸手一抓,从虚空中抓住了什么,随手一拉,魂魄状态的十四便已经出现在众人眼中。
其实这魂魄本已经有分散的趋势,但被伟大的力量所弥合。
姜梦熊再一按,便将此魂魄直接按回十四的身体里。
同时屈指弹出,一枚金色丹药便投入她唇中。不一会,本已经死去的十四,略带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的第一时间就在摸索她的剑,无果之后,似才想起来她的剑已经被击碎。
她又努力地想要起身,想要继续战斗。
但只起到一半,便被软绵绵的肥肉所包裹了——重玄胜抱住了她。
姜梦熊无意看他们儿女情态,只再问重玄褚良:“现在如何?”
他的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
“叔父,便如此吧。我们年轻人的事情,我们年轻人自己处理。”重玄胜在这时出声道。
姜梦熊亲自出手救活十四,已经表现出足够的退让。若不是顾念整个齐国军中大局,他未必会如此——军神可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而重玄褚良已经做得足够多。
于情于理,重玄胜都不想让叔父为自己拼命。他对王夷吾的恨意当然难以消解,但他希望等到以后自己解决。所以他说。年轻人处理自己的事情。
重玄褚良将割寿刀收起:“大元帅处置公道,本侯没有什么意见。”
“浮图之子说得对,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处理。”姜梦熊点点头:“那么此事到此为止。”
重玄云波松了一口气。家族继承人的安全问题,是家族的底线。所以他一定要出面,一定不肯姑息。
但他同时也非常清楚姜梦熊的实力和权力。
虽然他不惜以削爵之问来逼齐帝表态,表现得非常强硬。然而这本质上已是弱势的表现。他为什么需要齐帝表态?哪怕倾尽重玄家之力,又真能动摇得了镇国大元帅府吗?他心里自有答案。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姜梦熊却再次看向姜望,只不过并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问道:“年轻人,你同意吗?”
姜望手持长剑,不卑不亢:“当然,到此为止。”
“不不。”姜梦熊微微摇头:“我是指‘年轻人的事情,让年轻人自己处理。’这句话你同意吗?”
言下之意,这事在他这里翻篇了,但王夷吾以后肯定会找回场子来。
姜望很谨慎地道:“大元帅,我能说实话吗?”
“但说无妨。”
“那么恕我直言。”姜望说道:“如果真是让年轻人自己处理的话……我刚才已经杀了他。”
很多人都为姜望捏了一把冷汗。
但姜梦熊反倒笑了。
他这样的人物,既然已经决定放过,当然不会出尔反尔。
只是随手一把抓住王夷吾,往临淄城外飞去。
夷吾眼高于顶,有这样一个对手,未尝不是好事。他想。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是没有说。
这是自王夷吾崭露头角以来,第一次,没人在乎他的态度。
……
大戏终结,喧嚣散场。
姜梦熊离开之后,重玄褚良和重玄云波也一起离开。
重玄胜执意要自己走,并且不肯坐马车。
刚刚经历生死,重玄褚良也只好由得他。至于他的伤势,倒不紧要。只要保住这条命,再严重的伤势也能治好。重玄家不缺钱,也不缺灵药。
于是他和十四互相搀着,往霞山别府的方向走。
姜望就走在他们旁边。
十四大概很不习惯不穿甲的状态,眼睛几乎一直盯在鞋面上。
但重玄胜的伤势并不轻松,而因为军神那颗金色丹药的关系,十四现在的状态倒还好。所以说起来是互相搀着,实际上重玄胜胖大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十四瘦小的肩上。
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自己却很习惯。
他们走得很慢,姜望也只能跟着慢下来。
“我要让临淄永远记住这一天。”重玄胜说。
“记得王夷吾做过什么,军神又是怎么包庇的他。”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拖着重伤之躯,也要招摇过市。
凶屠与军神闹得这么大,差不多整个临淄都被惊动了。虽然真正露面的人并不多,但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这边。
现在这样收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可以接受的选择。
只是。各种各样的目光,难免聚集在姜望身上。
这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可以称得上是现今临淄最耀眼的天才。乃至于整个齐国,整个东域。
正面击败了王夷吾的他,理所当然占据了第一腾龙的历史位置。
而已经摘得神通的他,还会不会成就内府第一?
他是会短暂的划破长空,还是将永恒地悬在天穹?
“那位可能并不在乎。临淄人大概也只会记得……你被王夷吾打得很惨。”姜望说。
“……”重玄胜怒道:“我受了重伤!”
十四也擡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姜望只好投降:“你说得很对!临淄肯定会记住这一天的!”
重玄胜搭在十四身上,慢慢地往前走着,但语气已经不同:“姜望,记住这一天吧。这是你的名字传扬天下的日子,你会被所有人记住的。在星河灿烂的时代,你也会是最耀眼的那一颗星辰。相信我,你将让所有人瞩目,你将会成为齐国的骄傲。”
他在感慨,也在赞叹:“邀请你来齐国,是我做出的最正确决定。你已经很让我骄傲了,你知道吗?”
“一天发好几十封飞鹤传书,骗我输功给你。也是你做出的正确决定之一。”姜望不遗余力地破坏气氛。
“正确的决定还包括在你腾龙大成之后再也不跟你决斗,叫你输的功永远也赚不回去。”重玄胜喜滋滋道。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我当然会记得这一天。”姜望最后说。
他看着西面的天空,夕阳正在落下,天空是橘子般的最后辉煌。但却只有一朵云,孤独地漂浮在那里。
天空虽阔,流云无依。
今天是道历三九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这一天,是姜安安的生日。
但兄妹两个,各在天涯。
……
……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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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总结与感言
在星河卷的最后,我再一次闹了乌龙,弄错了定时释出的时间。导致本该发在今天的结局,在昨天中午就发了。为了挽救读者的阅读体验,索性将最后的几千字全部发出来。于是一天发了一万多字。
先发了第二百零七章,再发的第二百零六章。这是一个小错误。
但让我非常的不舒服。
因为哪怕我后面做了修改调整,还是有很多读者,大概都只能先看第二百零七章,再看第二百零六章。
我把情绪和节奏控制得非常细微,这种跳读对阅读的伤害太大了。情绪的递进会被打断,气氛的爆发不够完满。
就像青羊镇外,姜望通天未能圆满,就不得不推开了天地门。虽然那一战他如神似魔,但是依然留下了遗憾。
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明明那么用心,已经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却因为释出的时候没有注意日期,就这么一丁点的细节,导致了遗憾。
这让我沮丧。
当时我在读者群里说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我是想骂娘的,好气。但读者都说……过年了。
好吧,我不要做破坏气氛的人。
六月几乎每天都熬夜,现在回望这漫长的第三卷,小小的总结一下这一卷的写作。
在这一卷中,重玄胜与重玄遵之间的竞争贯穿始终。但这只是表,内里的冲突点,其实一直在姜望和王夷吾身上。
重玄胜与重玄遵是起,姜望和王夷吾是终。包括聚宝商会先友后仇、四海商盟先仇后友,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对立扩散开的漩涡。这个漩涡,最终席卷了临淄。
星河卷有一条游走全卷的线,是人道剑式。
是关于人海茫茫这一剑的立意中,“茫茫”的部分。是“人海”中的每一滴水,是每一滴水里的波澜壮阔。
我很喜欢,也很自得于这一句话——一滴水的波澜壮阔。
最早写在西游志里。是说每一个或者平凡的人,都有他伟大的瞬间。任何所谓伟大的存在,都不应该蔑视众生。
故事和剑式,相辅相成。
第二卷卷末的纪承,老将迟暮。
第三卷开卷后的许放,名士潦倒。
而后是青七树,是庆火其铭,是姜望自己所经历所感受的一切,由人观己,于是看到身不由己。
姜望的经历和成长,都有大家的见证。
枫林城覆灭,他是无根之水,是无家之人。
没有后台,没有依靠。无法像许象干那样随心所欲、吊儿郎当,不能像左光殊那样天真,更不能像王夷吾那样肆无忌惮。
他克制,沉稳,成熟。
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不得不如此。
写重玄胜时有一句话——“姜望说他赌性太重,他说自己迫不得已!”
姜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直到最后的大战,在赢得腾龙之巅后。才有年少轻狂这一剑。
而我们这时才发现,经历了那么多,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姜望,原来也才十八岁。是正该轻狂的年纪。(明年一月,才是十九。)
我总结良夜卷的教训,在搭建世界基础的时候,也要让它更精彩一些。这需要杀死更多的心思与时间。
所以在写七星楼秘境的时候,连开三个秘境,我换了三种写法。想要看看读者更接受哪一种,但那时读者还不够多,收到的反馈很少。
其中森海源界和浮陆的设定都做得很细,尤其浮陆,是可以单独写一部的。而它们也都是赤心仙侠世界的组成部分。
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壮阔。
现在只是掀开了一角而已。
整个星河卷,从国人不杀名士到已经天涯,我都写得很满意。
若说这当中的写作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的精力。
我经常想要攒几章存稿,但仿佛有一个魔咒,每次攒了几章之后,就马上会迎来不想写作、毫无创作欲望的一天。
于是存稿消耗。
我是出了名的养生型作者,我以前常常自得的一件事,就是我晚上九点之后一个字都不会写。
我永远在白天写作,我坚决不熬夜。
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写作。
但是没有办法。
写这一卷的时候我每天都睡很晚。
灵感就在那里,剧情线也已经做好,但有时候你坐在那儿,就是迟迟无法进入情绪,就是来不了感觉。
就是要你在那里枯坐几个小时,折磨自己。
我也很想像有些作者那样,日更一万,这样或许赤心巡天的成绩能够早点好起来。但我真的做不到。
还有一些很闹心的事情,就不说了。
回到本身。
在大戏终结的最后,姜望走在临淄城的街头,回望西方。
这是我在安安拜入凌霄阁时,脑海里就有的画面。我把它描绘出来,与你们分享。
那一天他们在云城分别,姜望选择独自揹负起一切。
而这一天。
姜望刚刚成就天下第一腾龙,刚刚击败王夷吾,摘下神通,成为齐国年轻一辈最耀眼的人物。
但在他的内心角落。
在无尽的荣耀和光芒之下,
是人在异乡,两隔天涯。
是深切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孤独。
正所谓,“撞破星河已天涯。”
姜望往东走,就是为撞星河而来。
当他终于“撞破星河”,终于光芒万丈的时候,过去却已经如此遥远。
远在天涯。
……
……
今日无更。
明天也请假,我太累了。休息一天。
……
祝参加高考的学子们考试顺利,愿你们都能握紧自己的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靠勇气和智慧解决。
祝你们撞破星河!
……
……
最后预告一下。
下一卷的名字,是“豪杰举”——
古往今来豪杰举,座下谁人不丈夫?
慷慨应诺拔剑起,不惜百死奉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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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总结与感言
在星河卷的最后,我再一次闹了乌龙,弄错了定时释出的时间。导致本该发在今天的结局,在昨天中午就发了。为了挽救读者的阅读体验,索性将最后的几千字全部发出来。于是一天发了一万多字。
先发了第二百零七章,再发的第二百零六章。这是一个小错误。
但让我非常的不舒服。
因为哪怕我后面做了修改调整,还是有很多读者,大概都只能先看第二百零七章,再看第二百零六章。
我把情绪和节奏控制得非常细微,这种跳读对阅读的伤害太大了。情绪的递进会被打断,气氛的爆发不够完满。
就像青羊镇外,姜望通天未能圆满,就不得不推开了天地门。虽然那一战他如神似魔,但是依然留下了遗憾。
我明明做了那么多准备,明明那么用心,已经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却因为释出的时候没有注意日期,就这么一丁点的细节,导致了遗憾。
这让我沮丧。
当时我在读者群里说这件事的时候,其实我是想骂娘的,好气。但读者都说……过年了。
好吧,我不要做破坏气氛的人。
六月几乎每天都熬夜,现在回望这漫长的第三卷,小小的总结一下这一卷的写作。
在这一卷中,重玄胜与重玄遵之间的竞争贯穿始终。但这只是表,内里的冲突点,其实一直在姜望和王夷吾身上。
重玄胜与重玄遵是起,姜望和王夷吾是终。包括聚宝商会先友后仇、四海商盟先仇后友,都是围绕这个核心对立扩散开的漩涡。这个漩涡,最终席卷了临淄。
星河卷有一条游走全卷的线,是人道剑式。
是关于人海茫茫这一剑的立意中,“茫茫”的部分。是“人海”中的每一滴水,是每一滴水里的波澜壮阔。
我很喜欢,也很自得于这一句话——一滴水的波澜壮阔。
最早写在西游志里。是说每一个或者平凡的人,都有他伟大的瞬间。任何所谓伟大的存在,都不应该蔑视众生。
故事和剑式,相辅相成。
第二卷卷末的纪承,老将迟暮。
第三卷开卷后的许放,名士潦倒。
而后是青七树,是庆火其铭,是姜望自己所经历所感受的一切,由人观己,于是看到身不由己。
姜望的经历和成长,都有大家的见证。
枫林城覆灭,他是无根之水,是无家之人。
没有后台,没有依靠。无法像许象干那样随心所欲、吊儿郎当,不能像左光殊那样天真,更不能像王夷吾那样肆无忌惮。
他克制,沉稳,成熟。
是他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不得不如此。
写重玄胜时有一句话——“姜望说他赌性太重,他说自己迫不得已!”
姜望又何尝不是如此。
所以直到最后的大战,在赢得腾龙之巅后。才有年少轻狂这一剑。
而我们这时才发现,经历了那么多,仿佛一夜之间成长起来的姜望,原来也才十八岁。是正该轻狂的年纪。(明年一月,才是十九。)
我总结良夜卷的教训,在搭建世界基础的时候,也要让它更精彩一些。这需要杀死更多的心思与时间。
所以在写七星楼秘境的时候,连开三个秘境,我换了三种写法。想要看看读者更接受哪一种,但那时读者还不够多,收到的反馈很少。
其中森海源界和浮陆的设定都做得很细,尤其浮陆,是可以单独写一部的。而它们也都是赤心仙侠世界的组成部分。
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还要壮阔。
现在只是掀开了一角而已。
整个星河卷,从国人不杀名士到已经天涯,我都写得很满意。
若说这当中的写作有什么问题,最大的问题在于我的精力。
我经常想要攒几章存稿,但仿佛有一个魔咒,每次攒了几章之后,就马上会迎来不想写作、毫无创作欲望的一天。
于是存稿消耗。
我是出了名的养生型作者,我以前常常自得的一件事,就是我晚上九点之后一个字都不会写。
我永远在白天写作,我坚决不熬夜。
我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写作。
但是没有办法。
写这一卷的时候我每天都睡很晚。
灵感就在那里,剧情线也已经做好,但有时候你坐在那儿,就是迟迟无法进入情绪,就是来不了感觉。
就是要你在那里枯坐几个小时,折磨自己。
我也很想像有些作者那样,日更一万,这样或许赤心巡天的成绩能够早点好起来。但我真的做不到。
还有一些很闹心的事情,就不说了。
回到本身。
在大戏终结的最后,姜望走在临淄城的街头,回望西方。
这是我在安安拜入凌霄阁时,脑海里就有的画面。我把它描绘出来,与你们分享。
那一天他们在云城分别,姜望选择独自揹负起一切。
而这一天。
姜望刚刚成就天下第一腾龙,刚刚击败王夷吾,摘下神通,成为齐国年轻一辈最耀眼的人物。
但在他的内心角落。
在无尽的荣耀和光芒之下,
是人在异乡,两隔天涯。
是深切的思念,和无法言说的孤独。
正所谓,“撞破星河已天涯。”
姜望往东走,就是为撞星河而来。
当他终于“撞破星河”,终于光芒万丈的时候,过去却已经如此遥远。
远在天涯。
……
……
今日无更。
明天也请假,我太累了。休息一天。
高考之后再复更。
……
祝参加高考的学子们考试顺利,愿你们都能握紧自己的剑,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能靠勇气和智慧解决。
祝你们撞破星河!
……
……
最后预告一下。
下一卷的名字,是“豪杰举”——
古往今来豪杰举,座下谁人不丈夫?
慷慨应诺拔剑起,不惜百死奉头颅!
……
……
发个感言我也闹乌龙,最近真是昏头转向的,也不知怎么了。
忘了改成公众章节释出。因为预设的就是vip卷,结果就发成了收费章节。
看到读者说连章节感言都愿意花钱追读,我才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
已经订阅的242名读者。
非常抱歉。
我的的确确不是有意的。
唯有用心写字,用更好的故事回报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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