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35章 雪琊如意瓶
第035章 雪琊如意瓶
犹如一出好戏,精彩的开锣。元帝看着各人瞬息万变的脸色,不禁挽唇一笑,初苒今日这一石出去,何止三鸟而已。
现下生生搅浑了后宫这一池静水,日后必然气象一新。
激得丽嫔拙像毕露且不说,外头一直竖耳倾听的人,未必就没有什么想法。连平素少言寡语的惠嫔,今日也忍不住频频开口。元帝从来不知,原来惠嫔竟是这样会说话。
他索性顺手推舟道:“那是自然,惠嫔素来孝贤,如今有心侍奉太后,朕焉有不准的道理。且不止惠嫔,从此这宫中的嫔妃,都需循了这个规矩才是。”
“清竹,惠嫔身子不便,你去拟出一个章程来,待朕批过后,便下发到各宫院去。”
一声“清竹”唤得丽嫔心神一荡,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得柔柔地应下了。
初苒见元帝如此安排,倒像与自己早有默契似的,心里暗暗赞叹。他是不是也在期待着,日后嫔妃们的粉墨登场!
长春宫里。
朦朦的春日透过密致的树叶照在忙碌的宫人身上。轻快的脚步,翻卷的衣袂都带起一阵阵愉悦的风。宫中多年没有晋升过妃嫔了,不曾出头的宫女内侍们只能做杂役,或是伺候那些渐渐老去的美人、女御。如今骤然出了一位地位极尊贵的璃贵人,又被调来东宫里伺候,出头之日、富贵之时似乎就在眼前。叫人如何不似做梦一般!
每人脸上都带了愉悦的笑,忙着清点造册、摆弄家什、扫洒整理。
内侍府这次给长春宫调拨了女官两名;大小宫女十二名;内侍太监及粗使太监十八名。初苒请旨,将两名女官知春和知秋分设为司典、司仪,统领一众宫女太监在长春宫侍奉太后灵龛。而自己的凝华殿里只留了宫女太监各六名,其中,就有荻泓曾经提到的颐珠。
穆风现在已经离宫去了齐姜,元帝的病情变化和他们之前商量出的驱毒之法,都要报知荻泓斟酌。如此一去一回,少说也需一个来月才能回宫。初苒身边一时没了可用之人,便奏请元帝,让小禄子动了些手脚,将下院为奴的颐珠混在调拨宫女中,一同调进了长春宫。
第二日,初苒便寻了个由头单独见她。这颐珠容颜憔悴,身体单薄。对初苒的温言询问,几乎一言不发,寡言到近于静默。初苒却不以为杵,在这朝不保夕连皇帝都身不由己的深宫中,最难得的便是荣宠不惊。颐珠这些年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一朝入了长春宫,有了庇护和倚仗,却仍是波澜不兴。并没有一副感恩戴德、泫然欲泣的摸样,可见是个肚子里装得下事儿的。至于能不能担得起事,日后再看便是。
初苒将一个年龄极小甚是老实的小宫女改名宝珠,与颐珠凑成一班,做些园中的粗活。听小禄子说,这小宫女入宫时日浅,身后也还算清白,便安排下了,日后也好给颐珠做个帮手。
这日,宫里才刚刚收拾出个大概齐,各方贺璃贵人晋位的贺礼就陆续送到了凝华殿内。
初苒一边翻看,一边仍在琢磨前几日上巳节时,湖边各人的反应。那位惠嫔的聪明显见得比丽嫔高明了许多,若不是身子不好,这后宫只怕根本没有丽嫔说话的份儿。
虽然一早,初苒就认为,能被制成“药人”的人,绝不会聪明到那里去。但是那日看了丽嫔的表现,她仍觉得难以置信!那丽嫔岂止是不聪明,简直还有些愚蠢呆笨。真不知她入宫的这七年来,是怎么压在惠嫔头上的。实在耐人寻味,难道她所倚仗的就仅仅只是那掣肘皇上的瘾毒!
初苒皱皱眉,搁下了手里翻看着的云锦纱罗、玉钗碧环。
那日,惠嫔一回宫,便急传了御医,说是着了风。除了送来这些贺礼,雪阳宫里就再没传出一星半点讯息来。
奇怪的,是连丽嫔的瑶华宫也如古井一般,寂静无波。这让初苒很意外,丽嫔竟有如此老成沉稳地做派?
初苒正在思索间,忽然贺礼中,一对雪白的瓷净瓶吸引了她的目光。这净瓶通体素白,质色高洁,且古意盎然。置于灵龛前,不拘是供奉还是插花都是极适合的。
初苒细细把玩,净瓶的瓷质细腻无瑕,白如雪润如玉。看似不扎眼,实则在这些礼物里头占了头等,说无价之宝也不为过。虽只是盛在一只普通的素缎盒子里,仍是贵不可言,竟不似贵人的位份可以生受的了的。
“雪琊如意净瓶!”初苒取了附在盒中的贺贴一字字地细看:“郑宜华――礼如其名,倒是一个有心气儿的妙人。”
纵然你们一个个都深藏不露又如何,总会有不甘心的鱼儿想要跃出水面来,探看迷云深处的龙门。
初苒唇角微微翘起,清声唤道:“小禄子……”
许久无人应答。初苒擡头,这才发现自己是独在凝华殿中。不禁摇头笑笑,步到窗边。看着园中忙碌的颐珠、宝珠,初苒心中一动。
听见贵人传唤,颐珠、宝珠忙拭净了双手,将脏履脱在廊下,敛衽而入。
初苒把玩着手中的瓷瓶,随口问道:“这净瓶看起来不错,本宫倒不怎么认得。”
宝珠年纪小,又老实,自打跟颐珠分到一处后,便处处依赖着颐珠。现在听了贵人问话,也只是规矩的跪在一旁,等着颐珠回话。
“回娘娘话,奴婢只认得这是雪瓷,无价之宝。”颐珠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哦?是宝物么。那本宫便放心了。”初苒将净瓶递到颐珠、宝珠跟前。
“本宫正看这如意净瓶甚合适供奉在太后的灵龛前。既然如此,你们便将这瓶送到知春那里去,好生供奉起来。”
“往后每日晨间,皆要采摘鲜花送过去,晚间贮上清水,早晚替换,不可懈怠。知道么!这是本宫的一番孝心,日日不可间断。差事便交与你们二人,办得好了,本宫重重有赏。”
宝珠一脸欣喜的偷眼望向颐珠,只觉得自己运气好,能跟颐珠分在一处,多得她这样有见识,才刚到凝华殿,贵人便赏下来这样轻省的好差事。
二人抱着净瓶磕头谢恩,意欲退下。
初苒又好似忽然想起什么,摆弄着贺贴说道:“这位送礼的女御,本宫也要好生感谢!郑宜华――你们可认得?”
初苒微微倾身,注视着颐珠。
颐珠平静的面色终于起了些波动,眼帘闪动几下,道:“这位小主子,奴婢不曾见过,若是娘娘喜欢了郑女御的礼,奴婢便去打听打听。”
“如此最好。”初苒靠在椅背上,笑得很是满意。
晚间,侍候完元帝服药,初苒便回了长春宫。
夜幕的映衬下,长春宫格外巍峨。这里住过多位太后与皇后,尊贵与威仪早已深深渗入了这宫殿里的每一根梁每一片瓦。初苒静静地穿行在蜿蜒回廊里,并不回西边的凝华殿,而是直接去了太后的寝宫。
殿内的祭龛里空空荡荡,只有一方灵位孤零零的立在龛前。里头原本供奉的,大约就是倩仪姑姑抱走的那尊妙懿太后的玉像吧。
初苒走到祭龛前跪下,虔诚的祝念着,一如她在虞山慈安堂,虔诚的跪坐在太后的金身造像前。
冥冥中难道真的有天意么!自从她来到这异世,一切的一切都像一个兜不完的圈子,来来回回总在原地。
烛光如豆。
初苒在龛前的几案上展开一卷经,那是她在齐姜,心意摇摆,举棋不定时抄写的。如今她的字里已然有了几分肖似萧鸢的意韵,初苒轻轻拂过那似曾相识的字迹。一时杂念丛生,思绪止不住地飘到千里之外的雍都。
建州懿王宫,紫苑。
矮小的身影提了灯走在前头,一道挺拔的身影缓缓跟在后面。正是小桃与萧鸢。
精致的锦画轩里空无一人,房间都黑着灯。今早,萧鸢已经来过一次了,是让人来封了这座园子。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小桃却哭闹不止,誓死不肯离开。渗出鲜血的额头重重的磕在青石上,哀求王爷能让她留下,她愿意独自留在这里看管园子。
萧鸢允了。
晚间,小桃刚预备躺下,就听见打门的声音。出来一看,竟是王爷独自来了锦画轩,连莫青也没带。
小桃没有多问,点了风灯,引着王爷踱去初苒曾经住过的寝房。
见萧鸢站在院中呆望,小桃轻声说道:“都是奴婢疏忽,日后,奴婢每夜都在这房里点上灯,王爷惦念姑娘时,就来看看。”
“不必了!”萧鸢的声音比夜风还冷,“本王不会再来了。”
风忽的吹熄了小桃手中的灯,小桃呆呆的看着萧鸢离去的身影,玉色的衣袍只是几个眨眼的功夫,就融进了浓沉的夜色中。
泪忽然就滚落到小桃的嘴里,苦涩难当。
“姑娘你到底去了哪儿?你可知王爷这两个月受了多少苦,你,莫要怨他……”风灯自小桃手中滑落,小桃站在廊下双手合十:“姑娘,你要好生保重自己,奴婢在紫苑等你着回来。”
烛花爆裂,噼啪作响。
遐思中的初苒骤然惊醒,眼中酸涩,竟似有些迷蒙。
取下金簪挑了那烛花,初苒又重新展开一卷,提笔沉腕,凝神誊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