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41章 黄雀在后
第041章 黄雀在后
元帝微微点头,并不说话。
王左干话锋一转,忿然看向御史张元固:“然,臣这几日来,却不断接到本署密报!真正视我大晟律法为无物,无法无天,丧心病狂的悖逆之徒,实则另有其人。”
王左干浓眉倒竖,手指如利剑一般点出,恨道:“那人便是――这位道貌岸然的当朝御史,张大人!”
“你,你,你……你竟敢辱骂当朝御史!”张元固听到如此刁毒的咒骂,不禁气得口眼歪斜:“你说,本御史怎么就无法无天了,怎么就丧心病狂了!皇上在这里,容不得你癫妄放肆。”
“癫妄放肆?只怕真正已然癫狂了的人是张大人你吧。”
王左干缓缓自地上起身,站定御前,朗声道:“据查!先帝二十三年,懿德太后薨逝。居丧期间,御史大夫张元固,时任丞相少史,曾于京西翠红楼――狎妓三次!”
此言一出,元帝眼中骤然暴出怒火,所有人都齐整整的跪下。
张元固万料不到被王左干揪出来的是十六年前的不检点,一时措手不及,狼狈不堪。
“先帝驾崩后,元帝元年,仍是国丧期间。时任御史中丞的张元固张大人,在自己的云阳田庄看中一农女董蛮儿。也正是我们这位张大人,将此女强纳入府中为妾,并逼死其父。第二年,此女得知其父已死,也投缳自尽。”
“张元固身为朝廷命官,却藐视君父,罔顾国法,罪犯淫邪。张元固,你可知罪!”
王左干久掌刑司,一旦问起案来,双眸精光隐隐,犹如罗汉冥君一般,有震慑神鬼之气势。惊得张元固跪在地上,步步后退,最后竟撞到舜纯身上。舜纯眼中凶光一闪,张元固猛得一个激灵,骤然思及,董蛮儿一家早已死绝。便又直起脖子道:“你胡说,你自家贪墨受贿,却还诬陷当朝御史,罪加一等!”
“罪加一等?”王左干面如寒霜,自袖中取出一方血书,抖开跪呈在元帝面前,“此乃董蛮儿之舅父刺血而书的诉状,状告当朝御史张元固,强抢民女,草菅人命!”
“你,你这是诬陷!本御史虽纳过一名叫董蛮儿的妾室,但却不是在居丧期间,况且她家中早已无人,哪里来得什么舅父?”张元固震惊之下已然失了分寸。
初苒坐在后殿也暗暗摇头,纵然张元固言语里头百般抵赖,但这般回答也只能说明他与董蛮儿之死脱不得干系。
“如此说来,御史大人是记起来这桩事来了?”王左干面露冷笑:“董蛮儿之舅父周瑞,年轻时为求长生仙道,去道观做了客家弟子。家里因觉得丢人,所以对外只说是已死。如今有周氏族谱为证,他确系董蛮儿的苦主。天网恢恢,张元固你还有何话说?”
“皇上,皇上,这是诬陷啊。那董蛮儿因争风吃醋,自投缳自尽,与微臣无干啊。”张元固惊慌失措,不明白舜阳王为何一言不发,又似乎觉得当年确有许多事,没处理干净。
“砰”元帝的手重重拍在几案上,“诬陷?那先帝二十三年的狎妓之事呢。朕怕你是年深日久,已然不记得了吧!”
“皇上,此处有翠红楼老鸨和歌伎的证词。一干涉案人等都已羁押在廷尉署,随时可以提审。”王左干字字铿锵,大有一举定下铁案之势。
高福忙下了金阶,将董蛮儿舅父的血书诉状和翠红楼一干人等签字画押的证词接了,一并呈到元帝面前。
“证据确凿,字字血泪,张元固,廷尉可有污你?”元帝声音森然。
初苒在后殿听得热血沸腾,看来这位廷尉王左干,果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行事果敢,胆大心细。不亏是行伍出生的人,招招快狠准,尽数打在软肋要害上,比起张元固不知老道高明了多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局面似乎有些豁然开朗。
宋恒道隔岸观火,心中得意。
舜纯却愁眉深皱。官员狎妓古来有之,可是这等不检点之罪被暴出来,最是难看。张元固身为在职官员,狎妓已是不该,遑论还是在国丧期间!即便狡辩为一时糊涂,酒后失仪也解释不了那三番两次的上妓馆。何况先帝驾崩后,他又变本加厉,强抢民女,弄出人命来。王左干用这两宗案子来打击张元固,就是要让他无可抵赖。让他这样的言官,颜面扫地。纵使侥幸留下一条性命,也是一生的污点,再难有翻身之日。
舜纯心中恼火,苦思冥想。没有万全的说辞,他断然是不能趟进这池浑水的,一时间也只得一言不发。
太常公高勉见堂上剑拔弩张,不禁上下看脸色,左右和稀泥。无奈那二人水火之势已成,辩驳斥责之余,已然黔驴技穷的张元固竟以自己书生之力,与曾是车骑将军的王左干扭打起来,不一会儿便是衣冠不整,鼻青脸肿。
“够了!”元帝骤然暴喝,中气十足。连舜纯、宋恒道也不禁心中一颤。
“来人!”
“把他们给朕分开!”
殿外持剑以待的甲士,应声而入,各自将张元固、王左干按压在阶下。
“咳咳咳……”元帝急促的咳嗽。
“你们都当朕已死了是不是!还有没有一点三公九卿的样子!给朕传卫尉乐熠!”
“喏,”高福疾步走出殿门,扬声道:“传忠义侯――”
乐熠身着甲胄,携了佩剑踏进宣室殿。一股凛然之气,顿时罩上每个人的心头。
元帝苍白着脸,颤巍巍的站起身来:“贪墨?淫邪!这就是我大晟朝的好官员!”
“朕的子民在你们心中命如草荠,朕的父皇母后在你们心中轻比浮云!”
“一个是廷尉,一个是朕的御史大夫。好,好得很!”元帝的手重重拍在漆案上,“乐熠!将他二人给朕收监,好生看管。待朕查证实据,亲自审问!”
“诺,都带下去。”乐熠一挥手,毫不迟疑。
“咳咳咳……”
“皇上,保重龙体啊!”高勉忙劝解道。
“皇上,龙体要紧啊!”舜纯、宋恒道也不甘落后。
“众卿都退下吧,朕想独自待会儿。”元帝不待众人再说什么,径直摇摇晃晃转到屏风后,出了后殿。竟把一干欲言又止的朝臣,干晾在宣室内。
舜纯的脸黑如锅底。今日廷议,他无异于损兵折将,铩羽而归。反观宋恒道却显得胸有成竹,表情高深莫测。
其实宋恒道此时心中更没底,本以为乐熠默许曹校尉献策,是皇上授意的。故而他与王左干都不曾有后顾之忧,与张元固来个了鱼死网破,拼死一搏。
哪知皇上各打五十大板,被骂得狗血淋头不说,现在还将两人同时羁押。也不知皇上打的什么主意!莫不是他先前揣摩错了圣意,曹校尉一事与皇上并无干系?那此次,岂非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以宋恒道之老奸巨猾,断不肯在舜纯面前失了底气。见舜纯一张俊脸黑得难看,宋恒道便昂首阔步出了宣室殿,心中没来由一阵快意。
后殿里。
初苒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元帝,劝道:“皇上,都是些陈年旧事,不要太动气。现下身子要紧!冰冻三尺,莫要太心急。”
元帝温和的看向初苒,他并不是体力不支,而是情绪过于激动。今日能重新震慑舜阳王与丞相,是他起先不曾想到的。看来朝局真的还没有糟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只要不放弃,再次执掌天下权柄,并非不能。
元帝握紧了初苒的手,心中起伏,初苒犹不自知,仍在埋怨:“皇上的身体才刚有起色,如此情绪波动,只会激起那毒的暴戾之气,与皇上的病大无益处。”
元帝笑道:“不是爱妃说,此次乃是朕介入朝政的大好机会,朕怎能不勉力而为?”
又听见“爱妃”一词,初苒才知道,原来他心情甚好。便撒了手,退后几步,故作惶恐道:“后宫干政的名声,阿苒可当不起。且皇上今日龙威大盛,乃祖宗福荫。与阿苒有什么干系?皇上还是饶了阿苒吧。”
元帝一愣之下竟当了真,上前两步握住初苒的手,诚挚地说道:“阿苒,你是朕见过最聪颖睿智的女子。日后,不管你说错何话,做错何事,朕都会宽谅你。”
“乐侯说你妇人干政,也只是忧虑你的安危罢了。你放心,朕喜欢听!朕绝不会因为你的直言不讳而怪责于你。”
初苒本来只想逗逗古板的元帝,她既然敢说,自然就不曾担心过他会怪罪。可是听见元帝这样的评价,又这般乐于接纳她的建议,她当真始料未及。
初苒粲然一笑,脸颊上微微泛起红晕,一双灵动的眼眸愈发清澈,清晰地映出元帝倒影。
“叮~”犹如尘封的琴,拨出渺远的音,撩动起人沉寂的心弦。
元帝静默地看着眼前绽放的娇颜,似乎就在一瞬间,天地无物,所有的一切都被摄入这动人的一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