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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初苒 第045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作者:万九儿

第045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

玉鞋叩在瑯木搭就的御台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一位娇稚柔弱的美人扶了小禄子的手,一步步踏上御台。

她醉人的眼波里溶漾着甜蜜,吹弹可破的肌肤如凝脂一般。花瓣一样莹润的樱唇,此时正噙了娇嗔。这番光景,任是什么百炼钢见了也要化作百转柔肠。

她只是站在台上一角,盈盈地看定元帝,元帝便直将婉嫔的事忘在脑后。径直过去携了美人的手,笑道:“爱妃,方才朕开闸放瀑,好不热闹,你却错过了。不如待明日关了闸,蓄满水,朕再单放一次给你看。”

元帝的声音不大不小,听得朝臣们却都目瞪口呆。他们何时见过谨言慎行的元帝,如此今日这般肆意无忌?莫不是病医好了,人倒昏聩了不成。

美人却极懂事地笑道:“那温泉水,能祛病延年,皇上还要用它祛病强身,哪能让臣妾这么糟蹋。”

朝臣们听了,这才心神稍定。

元帝脸上笑意更浓,一手握住美人的柔荑,一手揽了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缓步朝御座走去。

众人这才都瞧清楚。那位身姿青稚的美人,绾了遥遥欲坠的乌云髻,明珠流苏如灿星一般点缀在发间。她身上穿着一袭五色霞衣,鲜花与流光自裙裾上泼洒而下,随着腰肢摇摆,如梦似幻。最夺人的还是脚上的那双纤巧的玉鞋,流翠与飞白交缠,隐约在裙裾间,如踏波乘云。

饶是美人小心翼翼、步履轻盈,鞋儿与瑯木间的轻叩,还是声声入耳。众人们每听见嗒得一声,心弦便仿似扣紧一分,直到美人落座,众人才如梦方醒地缓过这口气来。

“皇上可知臣妾为何来迟?”刚刚坐下,初苒便倚在元帝肩上,忍不住埋怨。

元帝和悦的问道:“为何?”

“都怪它。”初苒指着脚上的玉鞋,嗔道。

元帝却温和的笑道:“这般灵气的玉鞋,与爱妃最是相衬。朕可记得是爱妃执意要穿的,怎么,这么快便不喜了么?”

“恩,好累!”

“坐着便不会累了。今日且忍耐些,朕喜欢看!”

“不嘛……”初苒不满地娇嗔,额角却仍亲暱地依偎在元帝肩头。

元帝爱怜地握了她的手,眼底泛起许多光华与柔情,静静俯看着初苒明媚的娇颜。纵然知道这是昨晚都商议好的,初苒心中仍轻轻一跳,神思恍然。

护卫一旁的乐熠,坚定的眼神中出现了些许裂纹。

元帝忽然展开极动人的笑容,带着帝王特有的清贵与风仪。他好看的薄唇在初苒耳边,说出许多动听的情话,直哄到初苒破涕为笑。

台下的众臣,皆呆若木鸡!

当初圣药女嫁入大晟宫时,是红绸遮面。众臣听说是她医好了皇上的痼疾,还以为,又是一位如懿德太后一般端庄淑贤的女子。哪知今日一见,竟这样妖冶多情,美艳骄矜。而他们尊贵的帝王似乎已然深深的陷落,对她爱之入髓了。

才情狂放的才子们,听说那是齐姜来圣女,又是新封的璃贵人,哪肯放过这样的风流佳话。一个个都作起画来,什么九天玄女图,洛水神女图……通通都呈了上去。一应皆是乌云髻、彩霞衣,俏颜如花,千娇万惑。

元帝见了不仅不以为杵,还圣心大悦,尽数赏了下去。

萝阳长公主脊背挺得僵直,帷帽下的脸色早已铁青。婉嫔闪着一双懵懂大眼,不住的往御台上看。

唯有舜纯面色如常,垂眉在自己的几案前自斟自饮。如果他不曾领会错的话,那位御台上的璃贵人,似乎已然看了自己数次了。

起初舜纯还以为是在看婉嫔,可是那位璃贵人,一双妙目竟似会说话一般。分明看得就是自己。虽然总是短短的一驻而过,可对于深谙眉眼之道的舜纯来说,却很肯定——她是在留意自己。

人到中年的男子,能得美人青睐,是件极值得得意的事。舜纯抚过自己光洁的下颌,有些踌躇满志。若放了平时,这样抓人心的美人儿送到眼前来,少不得也要调笑几句,才不负他素来的风雅。可惜今日悍妻在侧,他哪敢造次,也只好闷头饮酒。

元帝坐在高高的御台上,眼观六路,众人之象皆在眼底。不禁朗声笑道:“正是人生得意须尽欢。朕久卧病榻之上,竟将这样的人生之乐都快要遗忘了。如今可以将朝中大事托付于老太尉,在此处偷闲一二,朕也算是尽欢了一回。”

元帝轻揽了身旁的美人,不无遗憾的叹道:“可惜朕太不识趣,竟带了两宗悬而未决案子在身边。不如,乘今日众卿都在,都替朕办了。那朕便可日日安枕,在汤泉好生休养了。”

本来热闹喧哗的欢宴,顿时安静下来。

众臣都能猜得到元帝说的是哪两宗案子,只是不料会这样急,竟要赶在今日都解决掉。

舜纯与萝阳公主也飞快的交换了眼神,眸底俱是警惕。

宋恒道只觉心中咯噔一下。这次,皇上可是半分风声也没透给他。骤然安排在酒宴之上审案,到底意欲何为?

正在众人思索间,张元固与王左干已然被衣衫褴褛的带了上来。

二人从前皆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覆手之间也可令一方震动。可如今却囚衣破旧,形容落魄。被侍卫押解着,双臂反绑,一路踉跄蹒跚。在座的臣工不禁都黯然唏嘘,喟叹人世无常。

“跪下。”

随着甲士一声厉喝,欢宴上最后一丝都欢愉都消逝殆尽。

元帝手指点出,懒懒地道:“一个贪墨,一个淫邪。俱已查证实据。众卿且看看如何处置?”

一言既出,不止舜纯与宋恒道心里打鼓。众臣也在纳闷,这意思是:无须三审,直接定案?

按理,舜纯当欢喜才对,事情正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可前次廷议他已然吃了元帝的亏,这次便不能不谨慎。

当下起身谏道:“皇上,此二人虽已是罪人,但毕竟曾是朝中重臣,如此草率处置恐难服众。臣以为,还是带回刑司三审,证、供俱全,才好定案入档。”

“卿之所言,众卿所想,当朕不知么?可你们看看台下这跪着的二位,一个掌管御史台,一个司管廷尉署。朕还能指望谁?”元帝皱起眉心,痛心疾首。

“皇上不妨另择一廷尉,暂掌刑司,也好替皇上分忧。”舜纯寸步不让。

“舜卿当朕就不心急么。御史与廷尉之职皆重于泰山,焉能不择而录,草率任用?但,这与定下眼前的两宗案子相比,孰缓孰急?”

“自然是定下这两宗案子更紧急些!”宋恒道挺身而出,他早与元帝同在一条船上。皇上有意拖延御史和廷尉的人选择录,对他正有利。此时不开口,更待何时?

“皇上的龙体才刚有些起色,来汤泉本就是要静心调养。如今文武百官半数都在此,中书令、刑司刀笔吏皆在御前,一同议定了这案子,有何不妥?”

“我等日日都说为皇上分忧,怎么到了正当口,却能推诿呢。”宋恒道说罢,便斜睨着舜纯。

宋党以宋恒道马首是瞻,自然附和一片。

元帝微微一笑,心下宽慰:“宋卿有此心意,朕心甚慰!”

高福闻言,立时手一挥。几名内侍便在御台前安下数张几案,小禄子领着大小太监抱着许多卷宗置于案上。随驾的中书令及司案的刀笔吏便都坐到案前,开始整理。好在都是平日做熟的事情,倒也顺手。

舜纯不禁皱眉,长公主一时也不明就里。难道皇帝真的就这么把案定了?王左干的案子也打算就此放弃了么。

宋恒道虽也有些困惑,但并不着急。王左干就算被定为贪墨受贿,也不是重罪。想翻长公主定下的案,那是徒劳,只要不要让王左干走了前御史陈子章的老路就好。

皇上身子虽然不好,头脑却从未糊涂过。自己能想到的,皇上未尝就不会想到。宋恒道深信元帝今日这一番异常的动作,必定是有下文的。

四下里静悄悄地,几位重臣交头接耳,中书令已然拟定了几份决议,交众臣议定。

跪在正中的张元固,紧张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布满血丝的眼睛慌乱地转动。他最熟悉这样的场面,且不论,能不能查实他强抢民女、草菅人命,单说藐视先皇那一条,就已然是死罪。看皇上的架势,分明就是要定罪了。

他前几日还是高高在上的御史大人,满朝文武谁不忌惮他三分。可现在为什么他却跪在他们面前,成了阶下囚?接下来,便是要签字画押,伏罪问斩么……

为什么舜阳王、长公主没有替他辩驳一句?!

“不——”张元固不顾一切的嘶喊出来,一种从未有过癫狂在胸中翻涌冲撞,激得他近乎崩溃:“臣不服!皇上,臣乃当朝御史,不经会审,仅凭廷尉署一面之词就定下臣数桩重罪,皇上您如何向天下交待。王左干!他自己尚且是待罪之身,他定的案子怎能作数。如此判决,微臣不服,天下不服……”

“天下不服?”元帝不禁仰天大笑,眸光如刃:“张元固,朕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厚颜无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