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初苒 第058章 殊途同归
第058章 殊途同归
凝华殿内,此时却早已换了喜乐气氛。
“皇上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那皇上可不许再打我。”
“绝不会了。”元帝声音黯然。
“那么――”初苒欢快的一笑:“阿苒,还是要给懿王求情。”
不给元帝说话的机会,初苒一把牵过元帝的手,道:“不是阿苒不识趣,要死缠烂打。阿苒是孤女,现在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亲人,阿苒最懂得失了至亲的心情。”
“如今懿王殿下尚在,皇上自然恼他。哪日他若不在了呢?皇上也会连儿时一同长大的欢乐事,都一并遗忘掉么。”初苒看着元帝的眼,恳切地道:“皇上为了大晟,为了对先皇的承诺,受得是怎样的磨折,别人不清楚,阿苒却是亲眼所见,感同身受。”
“要说,懿王殿下也的确是不该。哪有自己的亲兄生病受罪,他却在一旁拆台挖角的。可是,皇上――”初苒顿了顿又道:“您可有试着想过。懿王十年间,并不曾离开过封地一步,可见对于皇上的安排,他是依从的。而且他更不曾因此事,而诋毁过朝廷。皇上病重之时,他大可以上蹿下跳,使人在朝中兴风作浪,为他日后筹谋铺垫。可懿王却从未如此!可见懿王心中所想的,未必就如大家揣度的那样。”
“都说人心难测,殿下已然离京十年,他心里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恐怕谁也不说不准。”
元帝起身在殿中踱了几步,擡首道:“阿苒说的这些,朕也曾想过。可子珩他,从开矿铸币,到招兵买马;从官员任免,到生杀予夺;从整兵演武,到现在的圈地扩边。不可谓不是步步为营!朝中众臣对他心存防范,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照这么说,皇上您与朝中的众位臣工们是不是都觉得,懿王殿下这十年来是一直在为谋夺皇位做准备。现在之所以引而不发,也只是在等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初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元帝肃然回头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
“那为何,阿苒与你们的想法皆不相同呢?”初苒支起手指,侧头思索道。
“说来听听。”元帝颇有兴致。
“你们都说懿王是在等机会,想着一日君临天下!可阿苒偏觉得,懿王殿下是在等皇上康复。他十年绸缪,厉兵秣马,心中想得是身为一个嫡皇子理当承负的使命。他蓄势待发,枕戈达旦,是因为他也觉得皇上病得蹊跷。待皇上哪日召唤之时,只消振臂一呼,懿王殿下便立时可以应声而起,勤王北上,拱卫京师!”初苒小手挥舞,说得慷慨激昂。
元帝听得目瞪口呆,望向初苒的眼神分外复杂。
“嘿嘿。”初苒干干地一笑,不自觉地抚上额头的伤,道:“皇上,你是不是觉得阿苒撞坏了脑袋,在痴人说梦了。”
元帝忙走到榻前,满眼担忧。
“唉!”初苒重重一叹,颓了肩,苦着脸道:“懿王殿下生性桀骜,恣意狂放,要真能如阿苒想得这般乖巧听话,阿苒也不必这么大半夜的劳神费劲了!”
“你……你竟敢消遣朕!”元帝顿时哭笑不得,扣起手指,作势要在初苒头上轻弹。
初苒抱头道:“皇上,你可是说过,绝对不再打阿苒的。金口玉言,一诺千钧!”
元帝无奈地放下手,看住初苒一字字道:“阿苒,你不必如此迁就朕。朕是很痛心,但朕也不是纸糊草扎的,你有什么话,便直说罢,朕受得起。”
“就算皇上受得起,阿苒也不能再让皇上伤心了。”初苒直起身子,眼波闪烁:“皇上,其实阿苒刚才说的那些话,虽然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但是,也并非不能变成能现实。”
“是么?”元帝眼中怀疑,再难轻易相信。
“阿苒自然是没办法去左右懿王的。但是有一个人!他却可以影响懿王殿下的想法。”
“谁?”
“就是皇上啊。”
“朕!”元帝在榻边坐下:“此话怎讲?”
初苒朝前凑了凑:“阿苒听闻,皇上与懿王殿下少年时,兄友弟恭,感情甚笃,可是实情?”
“恩。”
“阿苒还听闻,皇上为太子时惊采绝艳,在众皇子中如鹤立鸡群,头角峥嵘。先帝对皇上更是耳提面命,寄予众望,甚至亲授经世治国之道,朝中仰慕追随皇上者甚众。是以,皇上当时是储君之不二人选,是也不是?”
初苒滔滔不绝,极尽拍马溜须之能事,令元帝不禁汗颜:“……算是。”
“懿王殿下当时则好武、贪玩儿,从无与皇上争雄之意。直到十四岁那年,懿王遭先帝驱逐到至今,他仍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圈禁。皇上觉不觉得他这数十年来,一直在因为此事,而耿耿于怀?”
元帝静默良久,还是缓缓点头。
“那皇上何不给懿王一个答案!试试看,他会作何反应?”
见元帝仍是不语,初苒轻轻叹道:“要说当年,不止是先帝,只怕连皇上也没想到,这事竟会拖得这样久吧。”
“是,朕当年只是想着,先将暗祭司的事处理出个眉目来。待子珩大些,沉稳些,便将父皇的用意告诉他,哪知……”元帝声音里透着沉重。
“哪知天不从人愿,皇上偏偏身中剧毒,性命也危在旦夕。又哪能将懿王殿下也拖进漩涡中呢。”初苒介面说道。
元帝眯起眼,目光渺远:“如今,朕与子珩已是误会重重,渐行渐远。许多事,都已不如阿苒你所说、所想的那样,只是理解便可以解决的。单是现在,有许多人愿意拥护拱卫懿王小世子,就已然让赵氏门阀生出不臣的野望。那是先皇唯一的嫡皇孙……”
说道子嗣,元帝不禁有些黯然。如今天下人心不稳,蠢蠢欲动,问题也都多出在元帝没有子嗣承继上。
“纵然朕与子珩愿意化解误会,赵氏的势力,却也已然如覆水难收,尾大不掉。阿苒觉得,他们肯轻易放手,让朕与子珩冰释前嫌么?”
初苒眼神骤然犀利:“所以,皇上您才更应该争取懿王殿下的理解。血脉亲情,割而不断。懿王殿下姓萧,不姓赵。放眼建州,如今心里真正还装着大晟天下的人,不也就只有懿王殿下了吗?”
“皇上虽与殿下积怨已久,懿王与皇上也已是走在两条道上的人。但,天地乾坤现在仍掌握在皇上您的手中,是背道而驰?还是殊途同归!不都在皇上您一念之间么。”
夜已渐深,烛火都摇曳暗淡。窗外的月儿却高高挂起,月光清凌凌地洒在来回踱步的元帝身上。
元帝忽而豁然开朗,忽而又抿唇思索。初苒拥被倚在榻上,敛声静候。
“从前,是朕的执念太重了些。”元帝终于停下脚步,释然喟叹:“子珩多年都被蒙在鼓里,如今了了这桩心事,朕也算是对父皇有个交待。”
初苒也浅浅微笑:“正是这个理。十年坚冰想要消解于一旦,断乎是不可能的。但是皇上若能在这坚冰之上洞开一孔,与懿王殿下肝胆相照,便已算仁至义尽。”
说罢,初苒又眼神一厉:“若那赵阀一族胆敢再执迷不悟,皇上也不是没有十万雄兵,持戈以待。”
“哈哈哈。”元帝不禁扬声大笑:“朕不是记得,有人说过,能将兵祸解决于案牍之上,才是百姓的福祉么?”
“阿苒,不过一逞口舌之快罢了。”初苒笑着,大眼眨巴道:“若皇上此番,真能将这事解决在案牍纸上,恐怕,将来赵阀的力量还能给皇上派上大用场呢。”
“哦?”元帝眯起眼,轻扣手指道:“莫要再戏弄朕。”
“哪儿能呢!”初苒抿唇一笑,徐徐道:“如今,皇上最大的心腹之患乃是舜纯,但是,待皇上将舜纯一党剪除之后呢?彼时,皇上难道又要重新费尽心思的来制衡宋氏么。”
“懿王在朝中的暗臣想来不少,若是皇上现在与懿王达成谅解。待舜纯一除,建州封禁之时,赵阀在朝中的力量由暗转明,必然与宋氏互为犄角。皇上岂不就省心了么?”
元帝忽然一笑:“爱妃竟想得比朕还长远!倒也有几分歪道理。但是赵阀的力量却不是那么好利用的,朕也刚刚听闻,懿王妃又有数月身孕了,若然再诞下子嗣,赵氏的势力就更根深蒂固了。”
猝不及防间,初苒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耳中嗡鸣,再听不清元帝在说什么,只有那句“懿王妃又已有数月身孕”在脑中如鼓声一般。数月?数月前,不正是她在建州之时么!萧鸢他,他竟然……
初苒忽然眼中一热,忙背身在枕上躺下,强压着声音的颤抖道:“阿苒头有些晕,想要歇一歇了。”
“怎么伤口又痛了么?”元帝俯身温言询问。
“阿苒没事。就是倦了。”初苒仿佛觉得自己再多说一句,就会大哭出来。
元帝虽觉得有些怪异,但现下确已夜深,便也不再说什么,为初苒拉好被角。起身出去,匆匆回了紫宸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