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花香满人间 17第十七章
17第十七章
沙漠的夜,孤寂冷清而带着它独有的神秘。
不时有风夹带着细沙吹来,为免篝火熄灭,楚留香不时地向火堆中加入一些干草。看着这温暖的火光,让他放松了一些白日里紧绷的精神,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旁边花满楼的身上。
楚留香刚靠过来时,花满楼还有些吃惊。不过,沙漠中的夜晚实在太冷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可以取暖。为楚留香的行为找到理由,想想之前对方才刚刚一路兼程,没歇多久,又再次出发前往沙漠。而自己到底在姬冰雁府中休息了好几日,花满楼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放松下来的好友舒服一点。
……
未燃尽的火星因为楚留香加进干草枯枝,悠悠地悬浮起来,飘散在空中。在这月辉照映下,衬着天幕似乎美丽了不少。
感觉花满楼特意放松了身体,楚留香心中心中暖意流淌,不过,花满楼也累了一天,楚留香索性将毯子铺在沙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躺了下来。入目的是天幕繁星闪耀,于这空旷的沙漠上,就更显得辽阔无垠。只让人深深沉醉在自然的魅力下,也愈发觉得在自己的存在是多么渺小。
“花满楼,我觉得我们俩很有缘分呐!你合该是我楚留香的朋友!”两人原本享受这另类的寂静,楚留香突然开口说了这么一句话。
花满楼失笑,这样理所应当的语气,楚留香果然和陆小凤在某些方面很像。比如这交朋友,陆小凤总有办法让人拒绝不能。花满楼也很好奇楚留香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怎么说?”
“当初和老胡他们两个一块闯江湖的时候,蒙他们看得起,给我们三个起了个名号。有一句话说的正是我们三人。”
花满楼向楚留香的方向挪了一下位子,就坐在他旁边,:“这个我知道‘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
“没错,你看,你叫花满楼,鲜花满楼窗,这名字岂不是与最后半句般配得很!所以我说,你合该是我楚留香的朋友!”
“楚兄又开玩笑了,这后半句分明是指你身上的郁金香味……”说着,花满楼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声喃喃道:“原来是郁金香啊!”
虽然声音很低,不过楚留香就在花满楼身边,自然听清楚了:“怎么了?”
“也许,还真有缘分也说不定……当初从济南离开之时,有一人从马车旁行过,我曾闻见空气中一股奇特的香味,却一时没有想起来。认识楚兄之后,我们一行人又急着赶路,倒是一时忘记了。现在想想,那个香味便是郁金香的香味了。”
“这么说,我们曾经擦身而过?太可惜了!要是要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楚留香从苏蓉蓉所说的话中就得知,当时在他到的时候,花满楼才离开不久。想想这场错过的相遇,楚留香就扼腕不已。
“有什么可惜,也许是那时候缘分未到,你看,虽然我们曾经错过,但是,最终却还是认识了,并成为朋友。”花满楼淡淡地说道,心中却另有一番感慨:谁说不是缘分呢。
他本身处百年后的江湖,而楚留香,却是百年后江湖上流传的传奇。无数人听着属于他的故事长大,虽然时光掩埋无数真实。但流传下来的故事,足以让楚留香成为一个标志,一个追赶的目标。陆小凤虽然讨厌麻烦,却希望能和楚留香一样为江湖做一些事;司空摘星更是勤练轻功,希望能成为盗术比楚留香更厉害的人。而他自己,也对楚留香很是敬仰。楚留香对后世来说,就是一个神话。
如果他一直还在那个时代,恐怕依然将楚留香视为神话。可是,他来了,来到了百年前。楚留香对他来说,也不再是个神话,而是他花满楼的朋友。
“……你说的不错。虽然认识你的时间有点晚,不过,这日后,你可别嫌我烦,总是去找你。花满楼,等我们把蓉蓉她们三个救回去后,你到我停在海边的船上去玩好不好?那里可有意思。蓝天白云,太阳不像这沙漠炙热,是温暖的,躺在甲板上,晒着阳光,吹着海风,惬意极了!”
“我那杏园也很好,院中有一株树龄颇大的杏树,每当它开花时,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洒洒落下。坐在杏树下,享受着那种纷落声中的静谧之美,也是人生美事。”本沉浸在思绪中的花满楼被楚留香唤回神,听到对方描述的种种美好,也忍不住说起自己的居所。至于百花楼,就让它永远存在在他的记忆中吧。
说着,花满楼打趣起来:“而且,既然是朋友,花满楼又怎么会嫌烦!只盼楚兄游戏江湖时,别忘了我这个朋友才是。”
“怎么会!”楚留香佯装吃惊,也笑闹着反驳道。
……
夜幕低垂,火苗吞噬着新加进去的枯枝,偶尔发出几声噼啪的声音,映衬着沙漠中的夜晚更加安静了。
楚留香仰躺着,看着花满楼嘴角恬淡的笑,月辉和火光给花满楼的脸,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微光,显得愈发柔和。楚留香突然好奇起来,或者说他一直都在好奇着,不过从未问出口而已。
在楚留香看来,花满楼举止温文有礼,一举一动都透着儒雅,让人瞧着便满心欢喜,心生亲近之意。不像江湖中人,倒像书香世家的公子,但有时却又有一番江湖人的豪气与义气。呆在他身边,让人觉得舒服,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而现在,这样宁静祥和的气氛下,他突然想要探究一番。
“花满楼,介不介意说说你的事?”
“嗯?”花满楼有些疑惑,他以为楚留香不会问,不过,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我在家中排行第七,父亲和六个哥哥都很疼我,武艺不算太差。因为瞎了的缘故,耳力比一般人好。朋友也有一些,他们都……性格比较鲜明。比如我的一个朋友陆小凤。”
说起那个一向喜欢在百花楼里捣乱的陆小凤,花满楼虽然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开心:“他是一个绝对能令人难以忘怀的人。讲义气,够朋友,聪明而不油滑,偶尔还会犯傻。他豪爽,率性,喜欢喝酒,甚至还专门练了一套能躺着喝酒的功夫。他最可爱的地方,就是他从来不想板起脸来,装成君子的模样。他会犯错,也会失败,但这些都无损于他的魅力。”(注1)随着这一句句的描述,花满楼仿佛看到陆小凤就站在他面前,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突然出现,试图吓到他。
“他最喜欢管闲事,虽然经常拖上朋友们和他一块解决麻烦。但不可否认,因为他,我的生活也充满了一些意外之喜。”
“有这样有趣人,我倒想见见了。”被花满楼的描述吸引住,楚留香也想见见这样的人。
“……不在了,我也见不到他了。”花满楼有些低落。
楚留香沉默了一会儿,很贴心地没有再追问下去,反而将话题岔开,说起他的朋友。
要看一个人怎么样,从他所结交的朋友便可看出。花满楼也不是个一味沉浸在回忆中的人,平复了一下心情,两个人互相说着自己的朋友,聊着天南地北,只觉得更了解靠近对方了。
姬冰雁少言。胡铁花?楚留香从没指望过和他交流对某支曲子,某本书的看法。……至于其他一些朋友,都各有各的一些原因,楚留香不能和他们像这样谈天说地。这么些年来,除了花满楼,他从未如此与人畅意交谈过,简直快哉!快哉!
这沙漠中糟糕的环境,仿佛也在这畅意的交谈中,离他们远去了。
“可惜,我的船虽然很好,却少了蓉蓉她们。也不知道蓉蓉她们三人怎么样了,我总觉得这趟沙漠之行不会那么轻易结束。”说到被劫走的三个妹子,楚留香不免有些忧愁。
见楚留香情绪低落,花满楼开解道:“楚兄担心的这天地之威,还是那未知的对手?若是前者,我们自然要敬,却不用畏。而后者,背后施手,非君子所为。这样的人,即便在武学上有所成就,也必定学有所限。也许这次沙漠之行的确不会太平,不过,有姬兄、胡兄他们在,楚兄又何必担心?无论有什么困难,一起面对便是了!”
“你说错了。”在不开心的时候,有朋友在身边开解宽慰,感觉实在好极了。心情恢复了舒畅,楚留香很有兴致地找起花满楼话中的错漏。
“?”
“你少说了一个人,还有你啊!”
“呵……说的对!还少了个我。其实……既然是朋友,花满楼也就直言了。楚兄虽然看似潇洒不羁,我却总觉得你揹负了很多,而一个揹负了太多的人,是不会真正潇洒得起来的。”花满楼想了想,努力将自己的真心用言语传递个对方:“我想说,如果累了,就把担子卸下来休息一下。作为朋友,虽然我的肩膀不够宽,但也足够为你将那些担子撑上一撑。你可以试着相信我这个朋友,歇一会儿,而不是一直作为其他人的依靠……无论如何,我与你同在。”
明明花满楼就在他的身边,楚留香却觉得自己好似没听清楚对方说了些什么。愣住了好一会儿,楚留香才慢慢反应过来花满楼的意思。
他是楚留香,江湖人称香帅、盗帅的楚留香。他们多说他义薄云天,侠义无双。
初入江湖时,他也是初生牛犊,打抱不平,做了些他觉得该做的事;也有一些,是因为他的好奇心,想要寻找那些真相。但是随之而来的称赞与期待让他快速成熟起来,因为,已经容不得他任性了。
他也在江湖上认识了许多朋友,有些人也能同他肝胆相照。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他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也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可以同他一起背上那些担子。在江湖上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楚留香忽然发现,原来,他要找的正是这样一个人,一个可以让他放松下来的人。
楚留香左手撑地,一个用力,翻身坐起:“我楚留香行走江湖数年,朋友也算满天下了。但还缺了个知己,……。”耸了耸肩,楚留香试图用这个动作稍稍平复一下内心的激荡,却也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说了。没想到,他楚留香,居然有一天会不好意思起来。摸了摸鼻子,楚留香有些支吾:“……那个,咳……就是那个知己……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楚留香没有说出口,但花满楼业已明白他的意思。
知己?
心中默念这两个字,花满楼不由轻笑出声。微笑着伸出手:“知己?”
“知己!”看着花满楼那等待握上的手,楚留香眼角都是满满的笑意,复上,用力握紧。
“知己!”
“知己!”
两人不约而同笑开了怀。
……
“小花朵儿,你和老臭虫说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胡铁花打着哈欠走出帐篷。
两人正笑得高兴,却听到胡铁花的大嗓门,这才发现一时忘形,吵醒了胡铁花和姬冰雁。
松开了紧握的双手,花满楼也有些尴尬,歉意道:“打扰到胡兄休息,是花满楼的不是。”
胡铁花挠了挠头,憨笑:“哪里吵到我了,是该轮到我和死公鸡守夜了。”
姬冰雁紧跟在胡铁花出去后面出帐篷,自然也看见了花满楼和楚留香握手的那一幕,瞅着楚留香,紧绷着脸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沉默着……
被胡铁花提醒,两人这才发现,原来已经过了半夜了。也怪他们聊得太畅意了,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花满楼和楚留香进了帐篷中收拾了一番,虽然适才两人聊得畅快,但被胡铁花一打岔,气氛也没了。再加上之后要面对可能的危机,的确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也没再说些什么便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