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花香满人间 7第七章

作者:立心

7第七章

诊断完,花满楼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言语,徐徐开口说道。

“原庄主,就我所知,令公子是幼时被人下毒,而毒素无法祛除完全,导致后来高热不下,而使得眼睛渐渐看不见,最终演变彻底失明。是也不是?”

“没错,当初若不是我得罪他人,何至于连累我儿至此!”原东园每次一想到这,心中更是痛苦不已。

“若我所诊无错,令公子当初所中之毒其实并未有相应解药解毒,而是服用了什么解毒圣药化解了绝大部分毒素。”

在了解了原随云的眼睛并不是同他一般,是被人伤到至残,而是生病导致。尤其还是渐渐失明,花满楼就忍不住叹息。若是当时有位大夫医术高明到能同西门一般,也就不会有今日原随云的失明了吧!

“令公子当时年岁极幼,经脉弱小。又因为高热,身体内部发生了病变。更何况,所中之毒仍有残留毒素,聚集在眼部附近的脉络穴道,而此处经脉最为细微,便渐渐堵住了经脉,就此失明。”

“那……那,可有医治办法?”原东园问完,便紧张地看着花满楼,深怕花满楼说出无救二字。

“是有办法医治,只要得到当时所中之毒的解药,祛除残留毒素,我在为令公子针灸疏通经脉,应当可以重见光明。”

原随云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不得不承认,在听到花满楼说可以医治时,他心中情绪并不如脸上表现得那样镇静。只是一想到解药,原随云心中又是一片绝望。若是有解药,当初他又怎么会失明!尽管他一再追问父亲,可是父亲始终不肯说出下毒者是谁,也不告诉他所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药。

原东园颤声道:“解药!我如何拿得出解药啊!”看了看一直被黑暗折磨的随云,原东园心酸不已,如今随云有救了,难不成,他真的要眼睁睁放过这个希望不成?想起那个心肠恶毒的女人,原东园心颤了颤,下定了决心。他已经老了,为了随云,便是拼上这条命,也要从那个毒妇手上拿到解药!

“没有‘碧空尽’解药?”花满楼有些疑惑了,这种毒药在后世并不是无解的。

“碧空尽?我想……我大概明白父亲的苦心了!”听到毒药的名字,原随云立即知道下毒者是谁了,父亲不告诉他,的确是为了他好。只是,这个仇,他怎能轻易放过!就让那个毒妇再逍遥段时间,他必定会亲自和她算上这比债!

花满楼因为之前一直赶路,又费了极大的心力为原随云检查,一时没反应过来现在可是百年前,说不定,这解药还没有研制出来。听到原家父子俩这么说,连忙补充道:“碧空尽的解药,我可以配!”

“你可以配?你真的能配?”原东园之前还满心绝望,打算用自己一命为随云换得解药。没想到,峰回路转,花满楼居然自己能配解药!

比起原东园,原随云就显得冷静了些:“你可知道这毒药是谁研制出来的?你真的能解这种毒?”

说实话,花满楼还真不知道这毒药是谁研究出来的,他师从西门吹血,对方是个惜字如金的人,又怎么可能浪费时间精力给他讲毒药研究者是谁。

“这‘碧空尽’的解药,传授我医道的人也曾教过,只是这毒药是谁研究出来的,花某还真不知道。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得到了花满楼肯定的答复,原东园激动不已:“没问题,没问题!随云就拜托您了!”

原随云此时有些呆愣,也许,是上天看他十几年苦难,让他真的遇到神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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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开始为原随云医治眼疾后,花满楼在无争山庄简直就像是被供起来一样。

待遇虽然提高了,不过,行动却是被限制在一定的范围内。换句话说,就是花满楼被变相软禁了。虽然下人的态度十分恭敬,但花满楼又如何没感觉。对此,花满楼想了想,便一笑而过,也不到处走动。除了替原随云医治,原东园找他的时候,花满楼尽量让自己待着屋子内,或是在附近的庭院了逛一逛。

这日,花满楼结束了每日为原随云的针灸,便被原东园找去下棋。

在院子里摆上棋盘,正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高远,在此景下下棋平添了几许肃杀。

看着棋盘上黑白之间的胶着,原东园有些无趣地将手中的黑子丢下。“和你下棋还真是无趣,一直便是只守不攻。”几日相处,原东园和花满楼的关系也很不错了。

花满楼微笑地听着,丝毫不为原东园的话而恼怒,反倒是很歉意地说道:“扫了庄主兴致是花某之过。”

“你这人倒是奇怪的很,想老夫在你这岁数时,年少轻狂,从来不知道后退。可是,见你这棋风,却有年长者经历过风霜后的沉着稳重,更顾大局,而不是横冲直撞,只求一方杀戮得尽兴。”惋惜地看着棋盘上的白子,这般温和的棋风,以棋风见人品,可见这人也是一个温和的人:“若是棋风再凌厉一些,老夫恐怕亦不是你的对手。”

“花某多谢庄主指点,可惜,花满楼就是这样的性子,怕是改不了了。”咄咄逼人实在不是花满楼能做出来的事,更何况,如何能说守便不是进攻呢。

原东园摩挲着手中的棋子,看着花满楼有些疑惑:“说起来,不知为何,我总在花先生身上觉得有熟悉感。似乎与随云在哪里有点像。但那个孩子什么样,我这个做父亲最明白不过。随云虽看起来温和有礼,但性子偏执霸道,和你完全不一样。到底是什么地方能让我觉得好像看到你们有些相似?”

“是吗?”花满楼思索了一会,才道:“……大概是某些举止比较像吧,才会令庄主觉得熟悉。例如,我们都习惯侧头听别人说话,或是在取什么的时候,都要停顿一下?”

这寥寥的几句话,既没有牵扯到什么惊天秘密,也不是说了什么宝藏辛密。却是将一向稳重,宠辱不惊的无争山庄庄主惊得打翻了棋盘,黑白两色的棋子在交错地散落在地上。仔细想来的确如此,原本还没注意到,但花满楼一点出,原东园便明白两人究竟是哪里有些像。那就是随云自眼盲之后养成的习惯,在花满楼身上或多或少都能看得见!

感受到身上那可以算的上是放肆的目光,花满楼微笑地任由原东园上下打量,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

“……是了,是了,原来如此”原东园看着花满楼心中颇为惊叹:“老夫第一次见着花大夫,心中就觉得你必不是池中物!自接掌无争山庄以来,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人让老夫佩服的人了……一身少有人可比得医术,又身具不弱武艺,若花大夫不说,老夫却是看不出花大夫也是眼盲之人!想不到,在庄里呆久了,江湖上居然出现了你这般人物。”

沉默了一会,原东园又感慨道:“原以为,随云虽然失明,却琴棋书画无一不精,一身武功更是同龄中佼佼者。心性上纵有小小瑕疵,老夫也是一直为他感到骄傲!此时看来,随云要走的路还很长。”

花满楼唇边的笑意僵了僵,难不成要说自己其实已经三十多岁了吗?“庄主这是太看得起花某了。”

原东园话锋一转,倒是好奇地问起来:“你又怎么会去学医?以你的状况,这其中想必付出了极大的努力,才能有这一手高深的医术。”

“……”提到这个,花满楼便想起当初的自己,嘴角噙着柔和的微笑,“花某的眼睛一开始并无问题,在六岁那年,被一个江湖大盗毁了双目。”想起当初无助的自己,花满楼感慨不已,幸而他有关怀他的父兄,“刚刚瞎了的时候,什么都不能看见,便是在噩梦中惊醒,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我也曾哭泣过,怨恨过上天的不公……”

慢腾腾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虽是这样说,但花满楼一点都没有怨恨的样子,显得云淡风轻,似乎曾经的痛苦都不存在过:“只是,有一天,我烦躁地将下人赶走,摸索着偷偷离开房间,想要去我平日常去的地方安静一下,却听到了父亲的哽咽。”将棋子都收进棋盒中,花满楼含笑地听着棋子摩擦而发出的悉悉索索声音。

“我明白了,我瞎了,最痛苦的不是我,而是那些爱我的人。”

“从此,我努力生活,享受生活,尽量让自己的言行与常人无异。我也做到了,如果不说,除非观察细致,谁又能看得出我是个瞎子?”花满楼颇为幽默地打趣自己。

“只是,我有父兄无微不至的关怀,从那片黑暗中走了出来,学会接受,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但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永远沉沦在黑暗中,不得解脱?我的眼睛被人毁了无法医治,但是别人的眼睛却不一定。若是能让他们再次看见光芒,也不枉于这个世间走上一遭。”将棋盒的盖子盖上,花满楼擡起头,对原东园温和一笑:“于是我对自己说:去学医吧。”

原动园呆愣地看着花满楼温柔的微笑,心中惋惜不已,本就是如玉的君子人物,若是目能视物,又是何等风采!

恍惚了好一阵才回过神,原东园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同样的遭遇,却是不同的心态。一个是能以己之苦,渡他人之苦;另一个却是因己之苦,波及无辜众人。想到随云的性格,想起这些年来,因为自己的愧疚而默许原随云做下的事,原东园突然惊醒了。随云的眼盲并不能成为他野心的借;而他对随云的愧疚,也不能成为任由无争山庄百年声誉毁在随云手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