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恶毒女配?男主他非娶不可! 第202章冥顽不灵

作者:齐不隆冬

殿内烛火明灭不定,将二人身影拖得颀长孤冷。

  魏松筠僵立在她面前,那双曾盛满温柔缱绻的凤眸,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目光如刃,死死锁着她,似要将她三魂七魄一并看穿。

  她擡眸,撞进他眼底深处翻搅的痛楚与痴望,鼻尖一酸,却强忍着泪意,不肯示弱半分。只定定凝着他,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清晰如碎玉坠冰潭:「我与夏宇宁之间清清白白是真,我腹中孩儿,是你骨肉亦是真!」

  一语落地,殿内死寂如墓,唯有烛芯噼啪轻响,刺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魏松筠先是一怔,随即低低失笑。那笑声无半分暖意,唯有沉哀入骨的自嘲,顺着唇角缓缓漫开。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崔明瑜,你当真是……冥顽不灵。」

  他闭目一瞬,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寒潭冰封,语气冷如腊月利刃,不留半分情面:「从今往后,你便居于梧桐苑,没我的命令,不得踏出苑中半步,任何人不得探视。」

  软禁。

  果然,他到底是不信她。

  不信她清白,不认她腹中骨血,却偏要将她囚于这方寸之地,寸步难离。她心下凄然,眼尾泛红,声线微颤:「魏松筠,你既不信我,又何必留我在此?何不干脆放我离去?」

  魏松筠猛地擡眼,怒焰骤燃,一步逼近,周身戾气翻涌如潮:「放你离去?是放你去给夏宇宁通风报信,还是让你安安心心回去做他的夏夫人?」

  他字字咬牙,目眦欲裂,恨意几乎要溢出身形:「你做梦!崔明瑜,今生今世,你休想再见夏宇宁一面。我必将他抽筋扒皮,凌迟碎剐,令他永世不得超生,以泄我心头之恨!」

  那是毁他靖南王府,更是染指他发妻的仇敌,他怎能不恨。

  崔明瑜心头一紧,她深知魏松筠素来言出必行,这般狠绝,从不是虚言恫吓。她顾不得自身安危,脱口相劝:「他纵有罪,可终究护过你家人性命。」

  无论夏宇宁何等狠辣,靖南王府倾覆之际,毕竟是他护住魏家老小。

  可这话入耳,在魏松筠听来,全是维护。

  他眼底沉痛骤深,几乎将他整个人吞噬,语气淬着刺骨讥讽:「怎么,心疼了?」

  他步步紧逼,目光如刀:「若不是他步步构陷,横加插手,我的家人用得着他来护?崔明瑜,事到如今,你竟还在为他说话!」

  话音未落,他猛地擡手用力勾起她下颌。俯身逼近,双目赤红,字字如刀,剜心刺骨:「念在往日情分,我可留你一命,可这孽种,必死!」

  孽种。

  二字轻飘入耳,却如两柄淬毒利刃,狠狠扎进崔明瑜心口,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怔怔望着眼前之人,那个她曾倾心相付、托付终身的人,腹中孩儿的亲生父亲。此刻他眼中,无半分为人父的柔软,唯有滔天恨意与决绝。

  夏宇宁那般杀伐果断、斩草除根之人,明知孩儿非他血脉,却拼尽一切护她母子周全;而眼前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却一口一个孽种,一心要置孩儿于死地。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崔明瑜惨然一笑,笑中尽是心死凄寒,泪水终是决堤滑落。她望着他,声轻如魂,却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魏松筠,这孩儿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支撑。他若死,我绝不独活。」

  孩儿是她暗无天日里唯一的光,是她全部念想,谁也动不得。

  魏松筠心头怒火与失望交织,只当她对夏宇宁旧情难忘,语气冷彻骨髓:「你对这孽种,倒是用情至深!」

  「留在此处,好好反省!」

  他甩袖转身,决绝离去,脚步迈至门边,却骤然僵住。

  身后,压抑许久的低泣细细传来,细碎隐忍,却痛彻心扉,一字一句,皆如细针密雨,扎得他心口寸寸碎裂,五脏六腑俱是抽痛。

  他僵立原地,心中恨与痛、怨与痴、疑与不舍,翻江倒海,纠缠不休,几乎将他撕裂。他紧闭双眸,长睫剧烈颤动,一滴滚烫热泪终是忍不住,自眼角滑落,砸在青砖之上,碎作齑粉。

  他在门边挣扎良久,终究是狠不下心。

  沉默许久,他背对着她,声线沙哑得不成模样:「若是没有这个孩子,从前种种,我可既往不咎。你依旧是我魏松筠唯一的妻。」

  他给了她退路。

  只要她舍了这孩子,断了那桩让他疯魔的过往,他们便可回到从前,回到靖南王府尚在、岁月静好、两心相许之时。他已放下骄傲,已让步。

  他与孩子,她只能选一个。

  魏松筠以为,她总会念及以往情分,总会顾念他这个夫君,总会犹豫,总会回头。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擡步,身后却传来她的声音。

  平静无波,却冷若寒冰,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留恋。

  「不必想了,这个孩子便是我的命。」

  没有犹豫,没有挣扎,没有半分为他回头之意。

  她选了那个他口中的孽种,毫不犹豫,弃他如敝履。

  魏松筠浑身一震,只觉自己满心退让与不舍,皆成了天大的笑话。他自以为的深情与成全,在她眼中,竟比不上一个未出世的孩子。

  怒极反笑,他连道三声好,笑声凄厉,满是心死悲凉:「好,好,好!崔明瑜,你当真无可救药!」

  话音落,他再不回头,大步踏出殿门,将那声声哭泣彻底隔绝在内,也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彻底冰封。

  殿门重重合上,闷响震耳,亦关上了二人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崔明瑜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坐于床沿,伏在锦被之上放声痛哭。

  压抑许久的委屈、痛楚、绝望、不甘,在此刻尽数爆发,哭得撕心裂肺,浑身颤抖,连呼吸都艰涩难续。

  青禾立在一旁,手足无措,眼眶通红,不知如何劝慰。

  不过半日,前一刻还似有久别重逢的悸动,怎转瞬之间,便闹到这般覆水难收?小姐与王爷之间,究竟藏了多少她不知的恩怨情仇,才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崔明瑜直哭到泪尽声哑,浑身脱力,才渐渐停歇。

  窗外夜色如墨,深沉死寂,半点星光也无。她呆坐床沿,望着窗外沉沉黑夜,眼神空洞,一颗心早已死在魏松筠那句「孽种必死」之中。

  青禾端来温热膳食,柔声劝道:「小姐,多少用些吧,您身子本就弱,又怀着身孕,不可这般糟践自己。」

  崔明瑜缓缓摇头,形同木偶,毫无生气。她红着眼眶,转向青禾,声轻如风,悲凉蚀骨:「青禾,你可知,夏宇宁自始至终,都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

  青禾手中一颤,托盘险些落地,满脸惊骇:「怎会如此?夏大人怎会知晓?他既知晓,又怎会……」

  又怎会心甘情愿护着小姐,护着仇人之骨血?

  换作旁人,必是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崔明瑜低低惨笑,笑中杂着感激、愧疚、不解与万般无奈:「连你也觉得荒诞,是吗?」

  她清楚夏宇宁的狠绝,他连亲嫂亲侄都能痛下杀手,斩尽杀绝,可偏偏,对她,对她腹中的孩子,他却拼尽一切,不惜代价,也要护下。

  这般荒诞之事,说出去,谁会信?

  无人会信。

  更何况是魏松筠。

  这道鸿沟,终究是她与魏松筠之间,永生永世,跨不过去的崖。

  崔明瑜闭上眼,心头酸涩翻涌。她多想再见夏宇宁一面,亲口问他一句,究竟是为什么?

  为何明知一切,仍护她母子周全?为何明明那么仇视魏松筠,却愿为他的孩子,赌上所有的前程与声名?

  可魏松筠不给她这个机会。

  自那日决裂,他再未踏足梧桐苑,再未见过她。梧桐苑成了一座空寂的囚笼,将她牢牢禁锢,与世隔绝,半分外界消息也传入不得。

  日子一日日熬过去,孤寂与煎熬如潮水,将她层层淹没。

  她无事可做,便取来素缎,一针一线,想为腹中孩儿缝几件小衣。可指尖颤抖,心绪难平,针脚歪斜凌乱,怎么也做不好。做了拆,拆了做,反反复复,青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想上前相助,却被她轻轻摇头拒绝。

  这是她能给孩子的,唯一的礼物。

  她只能以这般笨拙方式,守着她唯一的光。

  就这般,在梧桐苑的孤寂煎熬里,足足过了一月。

  这日,魏松筠终派人前来,要将她带回靖南王府。

  崔明瑜心头一沉,瞬间了然。

  魏松筠赢了。

  他夺回了一切,重振靖南王府,重登权力之巅。

  而与他相争之人,败了。

  夏宇宁,必是败了。

  她被带回久别的靖南王府,府中规制依旧,雕梁画栋,亭台楼阁,却早已物是人非。

  她看向过来送物资的秦易,轻轻地说道:「我要见王爷。」

  秦易依旧面无表情,躬身行礼,语气疏离恭敬:「属下会为姑娘转达。只是王爷见与不见,全凭王爷心意。」

  崔明瑜闭上眼,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悲凉,轻轻颔首,不再多言。

  好在,这一次,魏松筠终是同意见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