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十年代之荒野求生 第10章挖冬笋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但当家这么早的还真少见,关键小姑娘唱得可怜兮兮的,让人听得心里不落忍。
小草等人在红薯地里没等到张茜茜,便过来寻她,却见她正在塘边用双脚踩洗衣服,脚丫子都冻得红彤彤。
小草这些半大孩子也是家里的劳动能手,像洗衣、捡柴都是常干的,手脚到了冬天满是冻疮和裂口,见状虽有些心疼,但并没往心里去。
张茜茜看到他们,挥手道:「我一会儿来找你们玩啊。」
小草龇牙乐道:「你那歌真好听,从哪里学来的?」
「我自己瞎哼哼的,好听吧。」
「好听啊!」小草和几个大孩子,一人抢了几件衣件,边利索蹲下洗衣服,边跟着学唱,「弟弟吃面我喝的汤呀,端起面碗泪汪汪呀……」
旁边洗葛根的女人感同身受,有人气哼哼道:「原以为周家是个好的,没想到也是黑心肠人家,这么冷的天,让个小丫头来塘边洗衣服,这水都结冰了。」
水里的薄冰其实很锋利,大人皮糙肉厚不妨事,但小孩的皮肤娇嫩,一不小心就被划破、冻伤。
「听说周家没粮,遣散了好几个佣人,就连李嫂子也走了,可不得让小孩干活,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个童养媳。」
「怪不得,不过丫头太小,哪里是她洗衣服,那是衣服洗她,搞不好就落塘。」
「就是,不太安全。」
村中的池塘时不时地就有人落水,不过从来没有人想过把它填平,一来是风水之说,二来江南多雨,积水可以通过各家门前的小沟排到塘里,以免积水内涝,三来没有这口活水塘,不管洗衣、洗菜都不方便。
小草把洗好的衣服漂洗干净又拧干水,端起木盆道:「我送你回家吧,今天咱们打算去挖笋子,最好带把小三角锄。」
张茜茜喜滋滋道:「好!先回家去,我带上竹篓和锄头。」
一行人唱着「小白菜呀碧绿的黄呀,三岁两岁没了娘呀……」,跟着张茜茜来到周家,远远地就听到屋里面传来毛毛小少爷哭喊的声音,「我要出去玩!」
「不行,外面太冷,你就在家里好好认字。」
小草小声地问张茜茜,「那是你婆婆啊?」
张茜茜脸色一黑,她其实很不想承认,但出生没多久就嫁进周家,这事也不是她能做主的,「嗯!」
「我娘说,女孩家要少吃多做,要不然找不到婆家,你倒好这么早就有婆婆了。」
张茜茜做为现代女性,闻听此言竟然一时不知如何反驳,这个时代真可怕,从上到下都在向女人灌输「生得好,不如嫁得好」的观念,搞得村里的小姑娘个个吃得比鸡少,做得比驴多,还引以为自豪,生怕自己累不死。
「小草姐姐,你有机会学着认字吧,以后女人也能顶半边天。」
小草乐呵呵道:「我娘说了,女人就该找个好婆家,老老实实在家相夫教子就行。」
「呃……这话不太对,你不学习文化知识,怎么相夫教子呢?」
小草把盆放在晾衣架下,理所应当道:「只要会干活,奶孩子就行,我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张茜茜气鼓鼓道:「你娘说的不对!」
「我娘是为我好!」
「反正不对!」
两人在争执间把衣服晾好,那边周少奶奶听到前院的动静,走过来问,「丫头,衣服洗好了?」
「洗好了!」张茜茜老老实实地回道。
「洗好了就带小少爷去玩,拘在家里吵死个人。」
「是!」张茜茜不是不知道自己被压迫,但现在没有反抗的本钱,只能老老实实地苟活着,伺机等待羽翼丰满的那一天。
毛毛得到放风的机会,喜得鼻涕泡都冒了出来,乐颠颠地问道:「那今天咱们还烤红薯吗?」
「不了,今天挖竹笋,一会你背个篓子……」
张茜茜的话音未落,她名义上的婆婆赶紧出声制止,「篓子你背着,别累着毛毛。」
「是!」张茜茜提着小三角锄和竹篓刚出门,就把篓子扔给毛毛,「你背着!」
「娘说让你背!」毛毛不乐意了。
张茜茜眉毛一挑,「我能带你出去玩,你娘能吗?」
毛毛想到自家娘亲总把自己关在屋里背书,顿时觉得张茜茜说的有理,「那好吧,我背就我背。」
村里的小伙伴结伴嬉笑着,一路唱着《小白菜》欢快地来到竹山准备挖笋子,冬天的竹笋藏在地底下,若是没有经验的人,还真不一定能挖到。
张茜茜和小伙伴分散开来,她看向竹林问毛毛,「知不知道哪里有笋?」
毛毛摇摇头,他可不像张茜茜还能经常出门玩,对于大山的知识贫乏得像一张白纸,当然不久前的张茜茜跟他也差不多。
「竹笋也分大小年,」张茜茜擡头看着头顶竹子枝叶浓绿,按照习俗,今年是出笋子的大年,「咱们开挖吧。」
张茜茜嘟哝着找笋秘诀,「先看竹叶后挖鞭,碰到芽头尖,嫩鞭追后面,老鞭向前牵,青鞭笋两边,老鞭开叉追新鞭,追到十八步边。」
其实这也是她跟着村民学来的,只不过张茜茜曾经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多多少少有些优势,而竹笋长在地底下,没有透视眼的情况下总不能瞎挖,得结合著秘诀来。
比如竹节短、竹节上粉末多的就是新竹,竹鞭浅,笋子多在附近,老竹的笋子就长得远,还得通过竹鞭,找到裂纹和土包,才能确定笋子生长的地点。
另外竹兜弯向哪边,竹鞭就朝向哪边,而结合竹鞭的颜色和走势就更稳妥了,比如关于竹鞭颜色就有俗语,「青中带黄,必出笋王。」搞不好能直接找到笋窝。
张茜茜个矮,眼睛又尖,通过寻找烂笋窝,顺势找到竹鞭,而后发现了土包,「毛毛让开点,这里有笋。」
毛毛万分期待地看着她举起小锄头挖开地面,没用多久,红土里面果然翻出一个笋窝,两人不由惊呼一声,而后直接趴下,开始一个个往外掰竹笋。
毛毛把一个个竹笋扒拉出来,喜道:「这可比写字好玩多了。」
「那是大人没来,」张茜茜笑嘻嘻道:「你还是要认真读书,说不定以后可以吃皇粮,这样的话,就不用跟他们抢挖竹笋。」
毛毛不明所以,笑得嘴角咧开,将竹笋扔到一片空地,这种通过努力而有所获的成就感,可比学习带来的挫败感舒服多了。
张茜茜挖得多了,那眼睛就跟透视眼似的,一挖一个准,顺顺便便几锄下去就能挖到竹笋,已经达到专业水准,不过多时地上就堆了好多。
毛毛试着背起满满当当的小竹篓,可用完吃奶的劲,也只是踉跄地走了几步,然后就被竹篓带着往后倒。
「你背不动,待会儿让小草姐他们帮着背。」张茜茜赶紧把他扶起来。
没一会儿,小草便在另一头喊道:「丫丫,你在哪里?」
张茜茜挥手高喊道:「这里,过来帮忙!」
毛毛奇怪地问道:「她为什么叫你丫丫?」
张茜茜解释道:「以前他们一直叫我丫头,小草姐觉得丫头不好听,就叫丫丫。」
「那为什么不叫茜茜?」
张茜茜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茜茜是我的本名,以后你在没人的时候才可以说这个名字,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别告诉别人,知道吗?」
毛毛点了点头,嬉笑着伸出勾着小指,「好,这是秘密,我保准不说出去。」
张茜茜也指出小指,与他勾了勾,又碰了碰姆指,表示盖章,「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毛毛就像捡到一个像金元宝似的,捂嘴笑得格外窃喜。
此时小草已经带着大孩子循着声音过来,他们看着堆得似小山一般的竹笋,不禁瞪大了眼,「你们怎么挖到这么多?」
张茜茜挠了挠头,道:「运气好,找到了好几个笋窝。」
小草大为可惜,「若是以前,这么多笋子可以卖给镇上收山货的铺子,说不定还能换钱,买些盐回来。」
「是有些多,」张茜茜其实更想给自己攒私房钱,只可惜时局太乱,去不了镇上,「要不然泡成酸笋吃吧。」
众人立刻表示同意,还给出建议,「就用井水泡,那味道比溪水好多了。」
一方山水养一方人,兰村的水井可比一般的水更甘甜可口,只要坛子没有沾油和其它生水,轻易不会生白花,不像河水和溪水还得煮开放凉用。
而且用村里井水泡出来的酸笋、酸萝卜,吃起来更酸爽、脆嫩,就因为水好,家家户户都有好几个酸菜坛子,人人都有一手泡菜的好手艺,就连泡菜的母水都是祖传的。
张茜茜立刻举手道:「那我也要泡菜。」
小草很大方地表示,「行,我家里还有泡椒母水,回头分你一点,你也要该学着吃辣了,很好吃的。」
没错,兰村人嗜辣如命,菜园子别的菜可以随意种,但就是少不了种辣椒,一年四季都有青辣椒、小米辣、糟辣椒,还有辣椒粉佐菜,其中最多是朝天椒,一到秋天成熟变红时,家家户户都得晒辣椒,红艳艳的颜色显得村子生机勃勃的。
至于他们到底有多爱吃辣,这么说吧,除了青辣椒炒红辣椒这道名菜外,还有一道辣椒汤很出名,做法就是将青辣椒放在饭上蒸熟,然后剁碎放入锅中打成汤,随便加点酱油、蒜蓉、盐,就是极开胃的美味鲜汤。
孩子们背着竹篓将所有笋子送下山,由于张茜茜挖的最多,大家第一站先去的周家,将笋子直接卸到厨房一角,出来时正好碰到周家老爷。
「那个什么小白菜的歌是谁先唱的?」周老爷面色颇为威严。
小草紧张地极了,生怕周老爷怪罪张茜茜,她可是听说过童养媳的日子不好过,正准备自己应下时,张茜茜主动走出来,「老爷,是我先唱的。」
周老爷好奇地问道:「你又从哪里学来的?」
「就是自己乱哼哼的。」
周老爷看着她小小的个子,比自己孙子矮了一头,手上全是污泥,再往下一看,眼睛瞪圆了,「你鞋里是什么?」
张茜茜低下头,原来是鞋底的稻草露了出来,便抽出来一根道:「老爷,是稻草。」
她脚上的鞋子还是李奶妈之前做的单鞋,底子是布的,一遇到水就湿哒哒的穿着难受,所以她从稻草堆里抽了一些干草垫着,好歹能暖和一些。
周老爷的眼角抽了抽,他今天无意间听到有人说周家苛待人,原来问题出在这,想他周家以经商为业,向来待人和气,没想到孙媳的日子竟过得这么惨。
「行,我知道了!」周老爷说罢,便牵着毛毛的手返回主院。
小草都不由为张茜茜担心,「你不会有事吧。」现在想想那歌词是有些过了,会不会惹得老爷震怒,然后不给她饭吃。
张茜茜无所谓道:「我不会有事,但有人会不开心,放心吧,明天我们还去山上吧。」
「那我明天吃过饭来找你。」
「好,一言为定!」
另一边,周老爷没有直接去找儿媳的麻烦,而是来到正房,拍了拍毛毛的屁股,伸手示意,「去给奶奶请安!」
大户人家向来都很注重家风,规矩也比小门小户地强,毛毛恭恭敬敬地弯腰行礼,「给奶奶请安!」
正在缝补衣服的周夫人立时放下针线,拍了拍巴掌,「我的乖孙,今天去哪里玩了,又滚了一身泥回来。」
「去山上挖冬笋,挖了好多。」毛毛开心极了,用手比划出好大一圈,开心地说他如何掰竹笋,结果摔了个大屁股蹲儿的事,叽叽喳喳说的热闹极了,
「真厉害啊!」都说隔辈亲,果然如此,周夫人也不嫌孙子脏,使劲亲了亲他的脸蛋,逗得毛毛一个劲地躲。
周老爷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趁机说道:「你倒是只关心孙子,怎么不见你关心一下孙媳妇。」
周夫人立时想起那个总是安安静静的丫头,感觉老爷今天话里有话啊,「好端端地提她做什么。」
「今天村子里都在传唱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哈,」周老爷立时把语调凄惋的《小白菜》0学唱了一遍。
村子里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一首歌很快就被传唱个遍,毛毛听得耳熟,也跟着爷爷附和唱着,「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听得周夫人脸色都黑了,「这是谁起得头?未免晦气了些。」
这个时代的人都挺迷信,就算白衣服都不轻易上身,更别说这种没了娘的词儿,这不是咒人嘛。
周老爷声音冷冷道:「都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咱们周家就算遭了难,也没有苛待小孩的理,丫头还小呢就让去塘边洗衣服,这让别人怎么看我,还有她脚上还穿单鞋,也不怕把人冻坏?」
周夫人被羞得面皮涨红,自己主持中馈,自认为待人和善,没想到儿媳妇暗地里竟然开始摆起恶婆婆的款,「老爷,这虽是家事,但你一个大老爷们不好出面,我去敲打儿媳。」
「嗯,虽然周家现在难了,但家风一定要正,别让街坊四邻说闲话。」
「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