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三十年代之荒野求生 第172章终章
若干年后,临近春节,一位记者来到档案馆,准备查找某位老领导的生平资料。
工作人员提醒他道:「里面的文件年代久远,纸张脆弱,查找时务必戴上手套,轻拿轻放。」
「好的!没问题。」小记者戴好白手套,从人物档案中找到老领导的那份,边看边在一旁记录,此时一封信从档案袋中掉了下来,他赶忙低头去捡。
信封已经被拆开,里面有几张信纸,小记者好奇地抽出来细看,原来是一份借条的说明。
内容很清晰明了,老领导在解放前夕借了安镇周家一百根大金条,用来稳定经济,其后代会在三十年以后持条兑换,为免横生波折,他便此事记录下来。
小记者震惊安镇周家是什么人家,竟这么有钱,但老领导已仙去无处查证,不过信上还记录了当时见证人的名字。
「张茜茜?赵卫国?」小记者不认识张茜茜,但对后者很熟悉,阅兵典礼的常客。
小记者觉得这或是了解老领导的突破口,兴冲冲地向上级申请了一笔经费,直接飞到南城干休所,找到了正坐在轮椅晒太阳的赵卫国老同志。
「赵老?」
赵卫国睁眼看着小记者,「你是谁?」
「你好,自我介绍下我是京报记者,」小记者坐在赵卫国的对面,「我们正打算写一本老领导的传记,在搜集资料时,意外发现他向安镇周家借了一百根金条,想知道周家和张茜茜与领导有什么关系,不知你能想起点什么来。」
「呵呵,小丫头啊,她的事我还真清楚。」
小记者面色一喜,正准备掏出录音笔来,可擡头一看赵卫国竟然又在闭眼休息,「啊……赵老,你……你先别睡啊!」
赵卫国睁开眼,不悦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啊?」
「我就是想知道安镇周家,张茜茜和老领导之间为何会产生这么大额的借条,能不能详细说说。」
赵卫国狡黠一笑,「如果你带我出去玩,我就告诉你。」
老小孩,老小孩,果然没错,这么大年纪了为何还像孩子一样爱玩?
小记者挠了挠头,「可能有点麻烦,得安排医护人员跟着,路上也有可能遇到危险。」
「哼,你不带我出去,我就不告诉你!」
「欸……那我来安排吧!」
京报记者的能量果然很大,经各领导审核,又充分听取了赵卫国本人意愿,小记者终于带着他离开了干休所。
「赵老,你想去哪里玩啊?」
「就先去安镇吧,我也想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好咧!」小记者开着商务车很快就来到安镇,「赵老,我们过不去了,前面是古镇步行街。」
「周家就在街上,你推我过去。」
小记者将车驶进停车位,从后背箱中搬出轮椅,打开后,小心扶着赵卫国下车,「小心啊!」
「老了,连走路都费劲!」赵卫国终于坐上了轮椅,「麻烦你了,小伙子。」
「不麻烦,应该的!」小记者推着他来到街上,很奇怪地看着两边的建筑物,「这明显新建的嘛,都是一样套路,就连大鱿鱼、狼牙土豆都一样。」
「找找有没有猪杂粥铺,我想去喝一碗。」
小记者来到一处古宅前,惊喜道:「这个不像新的啊,咦~还是个粥铺。」
「这就是周家老宅,当初那一百根金条的主人。」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正主,小记者推着他进去,果然里面别有洞天,老宅建筑面积非常大,只是中间有道印子看着不是很不美观,像是原来有道墙横在中间。
服务员热情迎接,「欢迎光临!」
小记者推着赵卫国,跟着服务员往里走,随口问道:「你们家老板姓啥啊?」
「姓梁哦。」
赵卫国在一旁笑咪咪地问道:「可是叫梁念成?」
「咦~你怎么知道的?」服务员笑道:「不过你来得不巧,我们老板带着他娘和干爹去了宝岛旅游。」
「哦~」赵卫国叹了一口气,「是挺不巧的。」
小记者给赵卫国要一份猪肝粥,自己则点一份猪腰粥,喝了一口便夸道:「正宗啊!」
赵卫国舀了一勺尝了尝,笑道:「果然得了老陈的真传。」
「老陈是谁?」小记者好奇地问道。
「原来周老爷的管家,这粥铺最早就是他支的摊子,」赵卫国笑道:「麻烦你再带我去一趟兰村。」
「兰村?」小记者掏出手机查了查,「没问题,挺近的!」
从周家老宅出来后,小记者又将他推到停车场,收拾好轮椅,便开车继续前往兰村,从安镇到兰村有一条直达公路,不必再像以前那样,沿着山脚转圈圈。
很快车子便开到村口,小记者停好车,照例取来轮椅,推着赵卫国慢慢往村里走。
这几年讲究城乡一体化,农村的日子也是好起来了,「小别墅建得真漂亮。」小记者由衷地夸道。
赵卫国笑眯眯道:「是不错,不过兰村的房子一直都不错。」
「为啥啊?」小记者不解地问道。
「因为一个大恶人,」赵卫国伸手向前一指,「去那边的房子看一看。」
这里的房子跟别处不一样,土不土、洋不洋的,一位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两位老人四目相对,立时都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异口同声地喊道:「你还没死呐!」
赵卫国惊呆了,这些年他亲眼看着一个个战友故去,身边的同龄人越来越少,就算还有喘气的,多半也老糊涂了,但万万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活蹦乱跳的。
「真是祸害遗千年呐。」
「你才祸害!」
两位老人怒目相向,旁边的小女孩吓坏了,忙跑进院里,急喊道:「爸爸,外面有人骂太爷爷!」
一名长相酷似钟振华的男人走了出来,忙劝道:「两位消消气,小心血压!」
钟老大哆嗦着掏出一粒救心丸,「差点被这老家伙气死。」
男人好奇地看向赵卫国,「这位老先生怎么称呼?」
「你别管我是谁,我问你,你爹是不是钟振华?」
「是啊!有什么事吗?」
「叫他出来见我!」
「不好意思啊,我爹和朋友们一起出去旅游了,这会儿不在家。」
赵卫国哆嗦地掏出一个手机,直接按「1」,这是个快捷拨号,拨号音响起没多久就被接通,一个欢快的女声响起,「赵叔,你身体好吗?」
赵卫国中气十足地说道:「丫头,好着呢,你猜猜我在哪儿?」
「让我猜猜啊,」对面的女声停顿了一会儿,便道:「你这会儿肯定在外面,是不是啊?」
「猜对了,我在兰村,你猜我看到谁了?」
不一会儿,电话发出一阵杂音,被另一个人接了过去,「赵叔,你看到我爹了吗?」
赵卫国惊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在一起旅游?」
对面传来众人的欢笑声,「对啊,我们在宝岛!」
「要我说,就该早点统一,搞得还要什么通行证不方便。」
「快了,快了!」
赵卫国听到他们的笑声,乐呵呵道:「我看姓钟的老小子还活着,都吓了一跳。」
「哈哈,他这辈子有仇就报,啥事不往心里搁,心态好,能不长寿嘛,」对面的张茜茜说道:「这不快过年了,回头我给带点宝岛特产来。」
「好,你们玩得开心,我和钟老大叙叙旧。」
「好啊,你们别打架啊,要不还得满地找牙,」张茜茜扭头对旁边的小草、毛毛、钟振华等人说道:「新年快到了,咱给大伙拜个年吧!」
对面齐声喊道:「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毛毛在一旁嘟哝道:「要我说就恭喜发财,简单直接番外一忠孝两难全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虽然1VS17的那场战争,我们赢了,但外国仍叫嚣着要朝我国扔26颗蘑菇弹,面对核讹诈,上层都明白一个道理:蘑菇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其目的就是以战止战,以核止核,各国可以平等地对话。
张茜茜和钱老等一行人坐了几日的火车后,又在士兵的护送下转乘军用卡车,向着前方的崇山峻岭前进。
除了风沙越来越大外,路面也越来越抖,随车军官提醒道:「前方是一段长长的搓板路,各位扶稳坐好!」
张茜茜往车尾看过去,果见路面形似搓衣板,卡车行驶在上面,也跟上下起伏不定,有晕车的人已经控制不住地趴在车尾向外呕吐。
毛毛被颠得脸色青白,「为什么这里的路这么颠?」
张茜茜解释道:「这里海拔高,冻土白天化,晚上冻,再加上重载车多的原因,便形成了搓板路。」
「不行,我想吐!」毛毛捂着嘴,也跟着趴在车尾栏板上。
军车像装了三角形轮子似的,一路颠颠簸簸进了山区,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在前方群山之中的一块盆地内,那里有座还在建的工厂---221厂。
待车子停稳之后,有士兵打开车板,扶着众人跳下车。
张茜茜下车后顿感寒意侵骨,用围巾遮住口鼻,刚想感概一句,「天上无飞鸟,百里地人烟,」便见从远处走来「咩咩」叫的羊群,它们在主人和牧羊犬的指挥下,向着山外缓缓走去。
她好奇问随车军官,「他们是当地牧民吗?」
「是!」军官回道:「为了配合厂区建设,以及安全和保密的需要,这里上千户的牧民,十五万头牲畜,必须在十天内搬空。」
盆地的地理位置,决定了这本是一块上好的牧场,但为了配合国家建设,牧民要赶着牛羊离开他们多年经营的牧场。
就在张茜茜以为牧民会心怀不满时,却见有牧民经过着军官时,笑眯眯地用半生不熟的汉语说道:「你们好好干咧!我们走啦!」
军官敬礼,「辛苦了!」
「应该的,」才解放没多久的牧民乐呵呵道:「国家好,我们才能好嘛!」若是没有国家给他分地、分羊,指不定现在他得跪在地上,给主子老爷当凳子踩呢。
众人目送着羊群走远,军官指着前方的厂区说道:「各位,那里就是你们未来工作、生活的地方。」
制作蘑菇弹不容易,尤甚是在外国对我国实施全面禁运的条件下,很多工作都得用上土办法。
比如蘑菇弹的链式反应需要进行海量计算,可国内只有几台电子计算机,张茜茜、毛毛不得不与其它科研人员用算盘、算尺和手摇式计算机测算核爆数据,这些数据浩如烟海,所用的纸张堆起来比人都高。
技术上的困难可以靠着脑力风暴解决,可接下来的三年,确实是实打实的难熬,「饥餐砂砾饭,渴饮苦味水浆,」本来就天寒地冻的地方,吃也吃不饱,喝也喝不好。
张茜茜、毛毛等科研人员几乎是饿着肚子,完成了物理设计和爆轰物理、核弹飞行弹道、引爆控制系统台架等关键试验。
本来大脑就是耗能大户,再加上营养不良,张茜茜额前的白发越发明显,毛毛也得了夜盲症,其他人或多或少地有些泘肿。
除了面对艰苦的生活条件,科研人员因常跟核打交道,试验时稍有不慎便会遭到辐射的危险,有一位女同志因遭到中子辐射,最后死在男友的怀里,可由于工作性质的原因,便是死因也得保密,家属收到的只是一纸「因公牺牲」的通知。
好在经过众多科研人员的努力,虽然经历了一些失败,但最终的结果是喜人的。
蘑菇弹的试爆成功让我国成功拿到了话语权,拥有了与外国平等对话的权利,但对张茜茜等基层科研人员来说,这并不是结束,后面还有制作氢弹、发射卫星等等工作,他们为国隐姓埋名一干就是20年。
在这期间,最令人痛心的事情发生了,钱老将一封加紧电报送到了毛毛手里。
「怎么了?」张茜茜立时感到毛毛身上涌出了巨大悲伤。
「爷爷病了!」
张茜茜接过电报一看,正文只有几个字「爷病危,速归!」
这封电报是周婉宁发给张茜茜和毛毛预留的工作单位,但为了防止间谍和特务,实际上电报又经过了数次转发,才终于到了他俩的手中,此时回去已经来不及,而且出于保密需要,上级也不允许他们回去。
钱老看着两位悲伤的学生,安慰道:「周老的丧事已由街道办负责接手,一切都有组织安排,请放心!」
毛毛和张茜茜强压住心中的悲伤,面朝东南跪下,磕了三个响头,「孙子、孙媳不孝!未能承欢膝下,给您养老送终。」
自古忠、孝难两全,一边是国家安危,一边是家庭团圆,怎么选择都是一种遗憾。
后来,俩人收到了周婉宁送来的信件,信中交待街道办负责办理丧事,一应花费由国家承担,并交代了周老爷的临终遗言,「你俩好好干,我去陪祖宗喝茶了,勿念!」
当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张茜茜和毛毛带着儿子来到陵园,在周老爷的墓前献上了一束白菊花。
毛毛两眼含泪,跪下道:「爷爷,孙子不孝,现在才来看你,放心吧,国家给的任务,我们已经顺利完成!」
张茜茜回想着这半生所经历的一切,从鬼子用机关枪扫射,到用毒气弹残害百姓,差点让华夏亡国灭种,后来又有外国全面封锁,意图将新生的国家活活困死。
随着核武终于研制成功,它的出现意味着国人不必受人欺侮,这个世界再没有一个霸王敢将枪顶到我们头上。
她喃喃道:「爷爷,我们之前的沉默不是无情,而是情太重了,重到不能说!」
三人祭拜后离开陵园,可儿子突然又返身跑了回去,他对着墓碑亲了一口,乐呵呵道:「太爷爷,你在地下好好的,记得保佑我发财,爱你哟,么么哒番外二:小草
任何事物发展的过程不总是一帆风顺,更何况是摸着石头过河的新生国家,中间走了不少弯路。
小草没有张茜茜的长远目光,她只是按照叮嘱,先是停办了养猪厂,正好避过了「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风波。
没了猪,小俩口便将所有力气都放在地里,由于土改时,分得了十亩地,他们便早出晚归侍弄庄稼,地里连一根杂草都没有,当年打下的粮食,除了交够国家,还有剩余的可卖出去换点活钱。
可看着满仓的粮食,小草却坚决不允许丈夫拿出去卖,「丫丫走时曾说过的,要多存粮食。」
她男人笑道:「那行,不卖了,咱们留着慢慢吃。」
头一年算是好年景,但世道变化得太快,小草实在看不明白,村里一会儿搞互助组,一会儿又弄初级社、高级社,最后要搞人民公社。
原来分给他家的十亩地,又要将《土地所有权证》交出来给公社,大家一起当社员。
小草丈夫本不想交,那十亩地被他侍弄得极好,土地的肥力比其它人家都要强,凭什么要交出来。
再反观原先分到土地的农民,或因病,或因懒,导致卖牛、卖地,又成了一贫如洗的新兴贫农。
两相对比之下,勤快的人自然不愿将地交出来,可小草想到张茜茜临行前的嘱咐,还是劝丈夫顺大流地将《土地所有权证》上交公社,但留了一手,没有将粮食全部上交,而是偷偷藏了一部分。
此后村里所有人家的锅都被砸了,又被组织起来去山里砍木头,将一座座青山砍成秃头一般的荒山,准备搞大炼钢铁。
由于没有植被的保护,那年水土流失特别严重,本来庄稼收成不好,社员们又搞起了大锅饭,人人以能吃为荣,甚至有人当众比起饭量来,争当「饭桶」。
可这样搞平均主义,严重挫伤了小草男人的积极性,他闷闷不乐地问道:「为什么会有人这么懒?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他疑惑,且十分不理解,本来国家是想集中力量办大事,给所有人托底,但没想到大伙都磨起了洋工,正所谓「人误地一时,地误人一年,」这样下去,地里怎么可能有收成。
小草劝道:「别想太多,你这些年也累坏了,不如好好休息。」
「可地里都长杂草啦!」
「我让你歇着就是,你一个人累死也种不了那么多地,索性眼不见为净。」
小草丈夫无奈地点点头,叹道:「可惜了那些好地啊!」
倒霉催的,接下来又是三年困难时期,安镇还算好,毕竟是渔米之乡,没有粮食还能进山找草根、树皮,或是下河摸鱼捞虾,没饿死人,但有的地方确确实实已然断顿,饭都吃不上。
幸而小草提前留了一手,靠着挖野菜,配着藏起来的大米熬粥才算有口饱饭吃。
与此同时,同村的胡大婶子既要忙着家里、家外,又要挤出钱来供女儿读书,人都累得瘦脱了相,小草见状于心不忍,招手唤道:「婶子,你随我来!」
胡大婶子饿得两腮深陷,挎着个竹篮子,晃晃悠悠地跟过来,「小草,你找我啥事啊?」
「你没吃饭吗?我看你脸色都是青的。」
「现在又不搞大锅饭,粮食由大队挨家挨户发,我婆家人口多,哪里够吃。」
小草叹了一口气,「你也要顾着自己啊,要不然有人会心疼的。」
「呵呵~我自打嫁过来,就是免费的劳力,哪里有人会心疼?」张胡氏把被风吹乱的枯发别到耳后,「我现在就盼着两个女儿有出息。」
小草无奈地摇了摇头,从屋里端出一碗菜粥,「赶紧吃点吧,吃饱了你才能有力气护着女儿,要不然你前脚倒下,后脚女儿都得辍学。」
「不用,不用,你也不富裕,」张胡氏急得拼命摆手,「我刚还挖到了一株黄精。」
「你快别跟我客气了,」小草跺了跺脚,「我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张胡氏一愣,随即眼泪夺眶而出,「是……是她吗?」
「是,」小草拍拍她的肩头,「你毕竟是她亲娘,又送了几次肘子,她心里有数呢。」
「可……可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小草感慨道:「她知道你的难处,只希望你能支愣起来,别想太多!」
张胡氏点点头,端起菜粥一饮而尽,也不知粥里是有盐,还是有泪,反正咸咸的很好吃。
由于公社搞平均主义,使得粮食产量大大降低,村里后来又搞起了自留地,小草丈夫兴奋地拿到十亩地,但这地的所有权仍归集体,好处是交够了国家和集体的,手里还能留一些,可政策多变,没用多久,田地又收了上去,大家又回到了原点。
直到最终国家同意实施家庭承包制,人民公社制度才算过去式,农民的积极性再次调动起来。
当张茜茜和毛毛终于过了保密期,来到张村后,见到的都是一栋栋三、四层的小洋楼,平整硬化的公路。
小草见到张茜茜时,忍不住像以前一样,蹦蹦跳跳地冲过来抱着她,笑中带泪地嚷道:「你跑哪里去了,害我一等就是几十年。」
「去吃沙子啦!」张茜茜亦笑出了泪花,「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越来越好了,国家有兜底,我们发大财虽难,但小富即安嘛。」
张茜茜迟疑地问道:「那……我娘呢?」
「哦豁,那就更好啦!」小草兴奋道:「谁不知道张家两个有姑娘有出息,都在城里坐上办公室了,还把你娘接过去享福,那日子就算有五个儿子的人家也比不了。」
「那就好!」张茜茜笑道:「小草姐,还记得你以前的愿望吗?」
小草不解地问道:「什么愿望?我怎么不记得。」
「你说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啊。」
小草乐得见牙不见眼,「难为你还记得,走!咱们姐妹好好聚一聚番外三周婉宁
人生三节草,不知哪节好。
周婉宁却清晰地知道自己前半节的命还不错,本就出生于在地主家庭,自小上了女校,待初中毕业后没多久,就有南城的军官遣媒人前来提亲。
周老爷初时还婉拒媒人,话里话外都是不想令小女远嫁,以免娘家无人撑腰。
可没料到梁成竟亲自带着聘礼来谈,只说非婉宁不娶,且答应一旦娶过门,便是当家太太,绝无婆媳矛盾,而且他的诚意很足,足得让人眼花缭乱,不仅有金银、彩缎,还有田产、房契尽数献上。
就连周老爷心里都犯了嘀咕,「这人莫不是骗子?」都说男低娶,女高嫁,可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仙女下凡,何德何能高攀得上这等人中龙凤。
他偷偷派陈友才去南城打听,确认梁成乃是第一期军校毕业生,炙手可热的新贵,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心下便有些意动。
但结婚是两口子过日子,梁成再一次带着满满的诚意来商量亲事时,周老爷便安排周婉宁偷偷从门后相看,若是看对了眼,这门亲事他便做主应允。
哪个少女不怀春,周婉宁小心探出头来偷看,只见未来的丈夫长相英俊、身姿挺拔,心里便如小鹿乱撞,偏此时梁成似有所觉,擡头便看个正着。
周婉宁吓得慌慌缩回脑袋,不巧正撞在门框上,疼得她眼泪都飙了出来。
梁成起身抽出手绢,快步替她捂住脑袋,「你怎么还是那么冒失?」
「你认识我?」
梁成笑道:「你们学校前阵子做的医护包,很得伤兵喜欢。」
「哦哦^」周婉宁立刻明白了,她所就读的女校经常会有公益活动,除了做医护包、服务伤兵以外,还曾编话剧为军队募捐,想必梁成就是那个时候对她上了心。
周老爷见小女儿羞红了脸,感叹了一句,「女大不中留」,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婚后的周婉宁跟着丈夫去了南城生活,每日只和太太们一起打牌、聊天、看戏,日子过得十分顺心,唯一不好就是子嗣艰难。
彼时纳妾成风,稍有些体面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讲究多子多福,周婉宁虽然不愿与人分享丈夫,但为了梁家香火考虑,也不得不劝梁成纳位如夫人进门。
梁成头一回发了火,「这种事不要再提,你我只管放宽心,缘份到了,孩子自然会有,没有也不必担心,为夫自然会安排好一切。」
周婉宁顿觉羞愧,自此以后不再提纳妾一事,每日便只管做养尊处优的阔太太,即便是鬼子杀过来,她跟着丈夫西逃,也没有降低生活品质。
但势不可使尽,福不可享尽,就在周婉宁终于有了身孕之后,看似美好的生活下,却潜藏着危机,梁成不得不奉命出公差,将她安置在娘家。
南城即将解放的前夜,梁成派了副官给她捎来口信,约好当晚就一起出逃,可没想到她等了一天一夜,仍未见丈夫来接。
据张茜茜交待,副官因掩护梁成逃跑,中弹身亡,周婉宁得知丈夫逃出生天,心里既忧心,但又松了口气,逃了也好,至少还有命在。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她相信就算两人天隔一方,但依旧会在心底挂念对方。
都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周婉宁在颓废了一段时间后,终于打起精神带着儿子好好过日子,甚至拒绝了小裁缝的示好。
后来毛毛和张茜茜离开,她便成了一名真正的家庭主妇,上要照顾老爹,下要抚育幼子,还得顾着工作,幸得有李妈、陈友才帮手,生活就这么磕磕绊绊过着。
念念上了小学后,问题也随之而来,孩子的恶意总是那么直接和明显,他们纷纷嘲笑念念是个没爹的野孩子。
周婉宁不止插手教训过他们,但收效甚微,最后还是小裁缝出面,每日接送念念上下学,方才让孩子们闭了嘴,从此以后她便让儿子认了小裁缝为干爹。
但好景不长,她曾经是军官太太一事再次被人提及,上面要抓典型,她成了被批斗的对象,被罚扫厕所、戴高帽、挂木牌,这些她都能忍,可当她见到批斗自己的小伙子竟是昔日的学生时,心痛得无以复加。
小裁缝四下为她奔走呼号,也跟着挨了几巴掌,最后被一起关了牛棚,有意思的是,牛棚不是养牛的棚子,而是牛鬼蛇神待的地方,被统称为「牛棚」。
周婉宁十分不解地问小裁缝,「你这是何必呢?明知我心里已经容不下别人。」
「千金难买我愿意嘛,」小裁缝挠了挠头,安慰她,「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这些都是我自找的,反正我是孤儿,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周婉宁叹了一口气,擡眼看向天边清冷的明月,不知此时梁成是不是也在同样想念着她。
所幸批斗不过几日后,周老爷按照张茜茜预留的地址找到了组织,将情况向上反映后,上面批示要保护好科研人员家属,要文斗,不要武斗,周婉宁方才从牛棚里走了出来。
「家有三斗粮,不当孩子王,」那个时候的日子很艰难,孩子们无心上学,跟着大人一样东奔西跑,很不好管理。
学校几乎停摆,念念也被耽误,好在从小耳濡目染,跟着陈友才学了一手熬粥的本事,长大后靠着卖猪杂粥养活一家老小。
在那个艰难的年月,周婉宁先后送走了老爹、陈友才、李妈,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陷入消沉,要不是有念念和小裁缝在一旁开解,恐怕也跟着一块儿去了。
夜深人静之时,周婉宁时常看向月亮,对丈夫的思念犹如潮水一般汹涌澎湃。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当宝岛开通第一批探亲团时,周婉宁终于等来了迟到四十年的丈夫。
「对不起,我现在才来看你!」
「你走得太久,久到以为你把我给忘了。」
梁成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道:「不会,我无数次看着月亮,想像的都是你番外四父子
钟振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会跟老爹一起蹲大牢。
这件事说起来,他还真有点无辜,那场史无前例的运动突然席卷而来,他的老领导被人恶意诬告,还被强行押上台批斗。
钟振华亲眼看到什么叫墙倒众人推,老领导铮铮铁骨硬汉一个,竟被以前的下属连扇两个耳光,更被踹了一脚。
那个下属原是战场的胆小鬼,因怕死贻误了战机,本该被枪毙的,还是老领导心生怜悯,放其一条生路,结果第一个出头就是他,这谁能想得到呢?
如果换作二十年前,这些人恐怕在老领导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现在却趁着人年老体衰,又踹又打的,看得钟振华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台去与打人者厮打起来。
可双拳难敌四手,钟振华被踢得肋骨都断了两根,最后和老领导一起被关进了大牢。
虎老余威在,那些作恶之人也知道老领导的厉害,于是想办法将他俩送到人迹罕至的西北,进行劳动改造。
巧了不是,父子俩竟然在同一个农场相遇。
老领导做为重点关注对象,被勒令干重体力活,负责在农场挖土、开荒、种棉花,西北的地不好种,得挖开白花花的盐碱地,然后再铺上一层从别处运来的土。
这还没完,还得推着独轮车去很远的地方打水,这些水不仅用来浇地,也是他们赖以维生的饮用水,就算又苦又涩也得喝。
钟老大因资历老,此时已经混成牢头,手底下各帮各派,所有人都服他,见儿子护着老领导,钟老大索性利用手中那一丁点儿的权力,帮着打掩护。
钟振华见老爹已是满头白发,成了小老头,却拥有一批愿听使唤的犯人,不解地问道:「爹,你难道贿赂了狱警?」
「儿子呀,」钟老大抽着烟道:「我虽没读书,但在社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人心的把握比你强上许多,记住在这里没有同病相怜,只有互相利用。」
钟振华狐疑地看向老爹,「就你?你有什么可让别人利用的?」
别人他不清楚,自己爹他可是清楚得很,他爹没有关系、没有背景,纯纯文盲一个。
钟老大呵呵一笑,「你呀,还是太年轻,殊不知人一上百,形形色色,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爹,你给我卖什么关子呢,」钟振华不耐烦,「咱父子之间有什么话不能明说的?」
钟老大白了他一眼,嘟哝道:「这可是我吃饭的本事,你要不是我儿子,我才不说呢。」
钟振华兴奋道:「爹,快教教我!」
钟老大小心地看了看四周,附近没有外人,狱警也在远处三三两两聚着聊天,于是他压低声音道:「你呀,得学会洞察人心,说起来,我倒挺想念周家那个丫头,她看人就挺厉害的。」
「爹,你咋把话题扯那么远干嘛?」钟振华不爽道:「赶紧把你吃饭的本事教给我啊!」
钟老大再次白了他一眼,看向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挖土的老领导,「比如他,太刚了,殊不知过刚易折啊。」
「你才认识他几天啊,这都能看出来?」
「废话,长了一双招子又不是出气用的,随便来个人,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他什么禀性。」
「吹牛!」钟振华仍不愿相信,他从老爹手里抢走香烟,猛吸一口,「你就给我说说这烟从哪里来的。」
「小兔崽子!」钟老大不爽地从衣兜里再掏出一根,对儿子说道:「借个火!」
两父子凑在一起,将烟点燃,同时喷出一口白雾,异口同声道:「好烟呐!」
钟老大笑了笑,「这烟是别人的孝敬。」
「他为什么孝敬你?」
钟老大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道:「因为我给他减了三年刑期。」
「咳咳咳……」钟振华被烟呛得咳嗽,惊问,「就你?你有这么大权利?」
「我虽没有权利,但狱警有啊,我借着汇报的机会看到了减刑申请表,那小子还以为是我的功劳,托人捎给我不少好烟。」
「嘶……」钟振华挠头不已,「那你又是怎么和狱警拉上关系的?」
「狱警也是人,是人嘛总会有弱点,套套近乎,让他觉得我有用就行了。」
钟振华感觉好像摸到了些门路,「那你怎么证明自己好用呢?」
「哈哈,屁股决定脑袋,你得想办法利用每个人的想法,没事搞点事出来,懂吗?」
钟振华突然感觉他爹屡次加刑不是没有道理的,「你这样暗中挑事,不怕哪天露馅,他们找你麻烦。」
「这是监狱啊,不只犯人被改造,狱警同样被改造,在这样单调的生活里,别人还巴不得搞得事情出来呢,」钟老大叹道:「人性是很复杂的。」
钟振华感觉老爹的境界又升华了,但不得不提醒道:「你这样是不对的!」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钟老大猛吸一口烟,将烟屁股摁在盐碱地里,「死犟的驴,温驯的牛,哪个好?」
钟振华想了想,老实承认,「呃……牛好!」
「屁,驴虽犟,但陌生人牵不走,牛虽好,三岁孩子都能牵走,你再想想哪个好?」
「这个……各有优缺点嘛。」
「是啊,把这个事想想清楚,以后你跟着老领导出去后,可不能再简单得由着性子胡来,多危险!」
钟振华叹了一口气,「出去,还有机会出去吗?」
钟老大敲了他一记脑袋,喝道:「永远记得,邪不胜正!懂不懂?」
「爹,你是我们还能被平反?」钟振华怎么就不信呢?
钟老大意味深长道:「当然,而且你这小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这次可让你押对宝了。」
钟振华挠了挠头,「你这么聪明,怎么不早点出去?」
「出去干啥,没吃没喝的,倒不如在这里逍遥自在,」钟老大起身拍了拍屁股,「我心里有数,赶紧起来干活,我还等着今年有个好收成呢番外五思乡
月是故乡明,当齐雅登上去往宝岛的大船那刻起,思乡便是一生挥不去的潮湿。
齐雅登船时的身份很尴尬,她既不是随船的流亡学生,严格说来也不是军官家属,随身陪伴她的只有一个黑色小皮箱,里面有些银圆、衣物,还有一张全家福的照片。
船上男多女少,当军官太太牵着她的手游走于男人之间时,齐雅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当晚果断脱下旗袍,换上学生装,偷偷潜入到流亡学生中间。
船只靠岸后,齐雅跟着大批流亡学生下船,擡头却见军官太太吃人似地等在岸边。
她努力缩着身子藏在一位身宽体胖的男生侧旁,悄悄从军官太太眼皮底子下躲过,没走出多远,便听到太太的咒骂,「煮熟的鸭子竟飞了,可惜了一根金条。」
齐雅不由后背一凉,看来她的第六感没错,太太确实打算将她卖了,幸好跑得快。
可惜齐雅不知道的是,她才逃离虎穴,又来到狼窝。
流亡学生在校长的带领下本是来岛继续求学的,但万万没想到当地守军看中了这几千名生源,有意将高于枪杆子的男生强征入伍,引起了不少人的抗议。
齐雅眼睁睁看着不服从命令的师生,被士兵开枪活活打死,另有许多学生被押到海边,凡有不同意入伍或认罪的皆被推入海中溺亡。
另有多名女生因声援男生,被脱光衣服在烈日下暴晒,更有甚者惨遭强暴。
齐雅是幸运的,她和其它女生,以及年幼的男生得以继续学业,条件艰苦自不必说,一栋简陋的房屋,白天是教室,晚上是宿舍。
白天上课时,只有老师手里有本书,学生们则互相用铅笔头抄录、做笔记。
晚上睡觉时,只有一床被子,一半铺在水泥地上,一半盖在身上。
吃饭时就蹲在满是沙子的院子里,风一吹细碎的沙子飘落在饭面上,还得用舌头小心滤掉。
人不到困境之时,永远想像不到潜能有多大,条件越是艰苦,同学们的学习热情反而越高。
这样的环境下,齐雅一待就是四年,毕业后她与一些同乡领了门号牌开始建设新家园,竹篱笆、红砖、灰泥,这便是宝岛上最早的眷村。
好在当局有搜刮大陆得来的大量财富,还有外国援助的面粉,齐雅靠着一个月补给一次的补给证,领取少量生活物资,清贫但坚强地活着。
后来她认识了一名基层小军官,搬到了军营附近更大的眷村生活,在这里有来自五湖四海不同的村民,他们操着不同的口音,团结一致,互帮互助地生活在同一片小天地内。
在眷村,家家户户客厅的墙上,都挂着一幅地图,齐雅在自家的地图上,用红笔小小地圈出一个地名,她喃喃自语道:「老家,等着我,总有一天要回去看看的。」
自打有了收音机后,齐雅常常不顾禁令,偷偷收听大陆广播,不为别的,只为听听熟悉的乡音,那里有她日夜牵挂的人。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里故乡的雪,醒来却是宝岛的雨。
每逢除夕,便是眷村最热闹的时候,每家每户都拿出家乡的特色菜互送团年菜肴,川味的麻酥鸭、东北的凉拌皮冻、西北的卤牛肉,不同地方的不同美食,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齐雅拿手的则是牛肉面,可不管她怎么做,总是做不出来记忆中家乡的味道。
除夕家宴之时,齐雅总会在桌上多摆一副空碗筷,对着大陆的方向还会斟满一杯酒,轻声念叨,「爹、娘,过年了!孩儿不孝,在这里给您二老磕头了!」
时间过得飞快,齐雅从丈夫口中才知道,跟着上岛的官兵共有六十万,鉴于男多女少,绝大部分人都没有后代,只能孤独、寂寞的走完一生。
后来,两岸终于开放探亲,齐雅有幸跟着丈夫回到了故乡,可近乡情怯,眼前一切都很陌生,爹娘已过世,亲戚也互不认识,虽然乡音未改,却已物是人非。
齐雅最终跪在村口,对着天空哭喊道:「爹、娘,我回来啦!」
随后毅然起身离去,老家,已没有她的家。
齐雅后来在岛上开了一家面馆,专卖家乡的牛肉面,并将做面的手艺传给了儿子,时常叮嘱,「记住,你的根,在海的那一边。」
……
某日,几名大陆游客正在摊子上吃饭,一头银发的张茜茜在吃过牛肉面后,惊疑出声,「好熟悉的味道。」
老板笑道:「这是家母老家的味道,想必各位是同乡。」
「不,我们那里不吃面,」张茜茜转头小声地对一旁的老人说道:「毛毛,你快尝尝看,是不是很熟悉?」
「嘘~别叫我毛毛,这在外面呢,让人听到怪难为情的,」老版毛毛说归说,他挟起一筷子面,仔细尝过以后,想了想,「好像是挺熟悉的,当初伙食团里,有人做过这种面。」
另一旁的钟振华插嘴道:「我也是伙食团的,我来尝尝!」
张茜茜和毛毛探头热切地盯着他,「怎么样,是不是有点熟悉?」
「唔……让我想想啊,」钟振华在脑海中搜索当时伙食团的成员,一个个人影在脑海闪光过后,他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齐雅!没错,就是她!」
老板听到这个名字吓一跳,眼睛小心地看向一行人,「你们……认识家母?」
张茜茜仔细打量老板,用胳膊肘捅了捅毛毛,「还真别说,眉眼间长得挺像齐雅的。」
毛毛点头同意,「女肖父,儿肖母,长得确实有点像!」
钟振华干脆单刀直入,开口问老板,「令堂可还在世?我们是安镇中学的,老同学!」
「在的,在的!」老板急急跑到屋里,大喊道:「妈,妈,你娘家来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