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55章论真心
# 第155章论真心
另一边,苏婉将沈琢送走后,便回了院子,她用过午饭后,便窝在那美人榻上看《霍小玉传》。
脆梨掀帘而入,身后跟着位身着青布衣裙的绣娘,那绣娘怀中稳稳抱着几匹布料,锦缎流光溢彩,正是上好的江绫锦。这绣娘是都督府针线房的老人,手艺精湛。因着苏婉昨日提了一句,宋闻璟当时虽因她提及出府一事,心中有些不悦,但也记下了此事,一早便吩咐了管事娘子,让府中的绣娘给她制几套新衣。
脆梨引着那绣娘来到了美人榻前,行了礼后,一面顺手接过绣娘怀中的布匹在美人榻上铺开,一面脆生生道:「姑娘,爷出门前特意交代奴婢呢!说姑娘昨日念叨着要江绫锦做衣裳,爷早早的便吩咐了针线房,说让他们派绣娘来给姑娘量身,姑娘您瞧瞧这花色,多漂亮啊,姑娘可要多选几匹啊,到时做了衣服穿在身上,爷瞧了保准欢喜得紧。」
苏婉瞥了眼那江绫锦,料子莹润似珠,果然名不虚传。可她心里并无半分喜爱,女为悦己者容,若是为了取悦自己,她倒乐意拾掇得光鲜些;但要为了博哪个男人欢心而打扮,她宁可素不面朝天。昨日提及这江绫锦,不过是她想寻个由头出去走走的借口,偏偏宋闻璟半点不肯松口。如今这衣服做与不做,于她而言本就没什么分别,她只觉得兴致缺缺。
脆梨跟在苏婉身边虽不过短短一日,但她素来机灵,多少也瞧出些门道来。这位姑娘的心思,显然不在他们家爷身上。而他们爷待这位姑娘应当是颇为上心,要不然也不会她随口一提,第二日便巴巴的安排人过来,方才她特意把爷的用心说得分明,原是想让姑娘念着些爷的好处,谁知苏婉只是淡淡瞥了眼料子,便又自顾自的看书去了,连半句热络话都没有,脆梨瞧着,心里不由得暗叹一声。
面上却不显又劝道「姑娘,好歹是爷的一番心意,姑娘不选一选吗?」
「你瞧着选几个便是了。」苏婉只回道,说罢又去翻书去了,若是往常,脆梨劝她两句,她说不得也会随意选两个,只是她今日心情不好,也不愿多费心神。
脆梨闻言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却也不敢违逆,只得帮她拿主意,拣了几匹素净些的料子。在一旁候着的绣娘见苏婉无意细看,便轻声问道「姑娘可有偏好的样式?眼下是暑天,这外面近来时兴纱罗衫裙,外层…」
苏婉头也未擡,指尖仍停在书页上,淡淡打断绣娘的话道「不必多问,你看着做便是,我没什么偏好。」
她的心思看似全黏在书上,实则早已飘远,这书她也不怎么喜欢,不过是在都督府里没得选。府中藏书多随宋闻璟的喜好,满架经史策论,闲书寥寥无几。苏婉一看那策论,就仿佛回到了她那窘迫的高中时代,于她而言,着实不算什么好的回忆。这本《霍小玉传》还是她偶然从书阁角落翻出来的旧卷,实在无物可看,才拿来姑且打发这深宅里漫长的时光。
左右她现在出也出不去,不管想谋算什么,总得先能出去才是。
绣娘闻言微微一怔,又赶忙回道「是,姑娘,那奴婢便按照如今这荆州城内时兴的款式,给您做几身衣服,保管让姑娘满意。」
苏婉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绣娘见她恹恹的,也不再多说,便拿出软尺,给苏婉量了身后,脆梨那边也选好了料子,便引着那绣娘退了出去。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宋闻璟踏着月色来了后院,脚步放得极轻。苏婉仍窝在美人榻上看书,烛火映着她低垂的眼睫,连身前投下一道高大的暗影都未曾察觉,直到那身影稳稳立在榻前,挡住了大半烛光,她才蓦地擡眸,回过神来。
「爷。」半晌苏婉才道,神情冷淡。
「看的什么书?这般入迷?」宋闻璟在一旁坐了下来,似是随口一问。
「不过是些女儿家喜欢看的,爷若喜欢不妨也看看。」说着苏婉便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宋闻璟,让他看。
宋闻璟低头瞥了眼封面上「霍小玉传」四字,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这书他虽未曾细读过,却也早有耳闻,这书在他们这些人眼中是「淫靡之谈」,闺阁女子私下翻阅尚可,若是沉迷其中,难免坏了心性。不想她再看,便唤了脆梨进来,将那书收了过去。
苏婉心中不悦,竟连她看什么书都要管吗?「爷,这是何意?」
宋闻璟面不改色道「这书会乱了人的心性,莫要再看。」
苏婉闻言好笑不已,一本书便能乱人心性?他此刻的模样,倒与上一世那些危言耸听的家长如出一辙。她唇边勾起一抹讥诮,淡淡反问道「怎么,爷是怕我看多了这书中始乱终弃的纠葛,日后便对人心生疑,再也不信世间有长久情分?还是说,爷自己本就如书中那些薄情郎一般,也藏了这始乱终弃的心思?」
宋闻璟闻言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愠怒,他不让她看这些闲书,不过是觉得她本就野性难驯,甚至有些离经叛道,若再多看些这些离经叛道之书,只怕是又要生什么事端,这才让人将书收了过去。只冷冷道「你怕是巴不得爷存了这心思吧,若那日爷真厌倦了你,不是正好顺了你的心意?」
苏婉被他一语戳中了心思,擡眼瞥见他沉冷的脸色,眉宇间满是不悦,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她舌尖微顿,终究识趣地收了话头,垂眸不语。
宋闻璟见她不语,心中的火才渐渐压下,单手辖住苏婉的腰肢,将她搂在了怀里后才道「你当真是个没心肝的,爷待你一片真心,你却拿爷与哪书中的负心人相比?」
苏婉听到真心二字只觉得荒谬又好笑,她长叹一口气后,才擡眼去瞧宋闻璟,此时宋闻璟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那目光幽深沉静,她语气尽量平淡道「爷所谓的真心,就是逼我做妾?是断了我的避子汤,逼着我诞下子嗣?是让我生下的孩子,日后连一声『阿娘』都不能唤我。来日若是主母进门,我还得奴颜婢膝的去侍奉主母,若这便是爷的真心,我怕是当真无福消受。」
苏婉从前将这话与宋闻璟说过了很多遍,可他从未听进去过,只觉得是她不识好歹,今日却不知为何,这话一字一句的竟都入了他心底,半晌,宋闻璟都不在言语,也未动怒。
苏婉见他不语,又看向他一字一句道「爷将我整日困在这后宅之地,出入尚不得自由,却与我谈真心,当真好笑。」
被苏婉这么问,宋闻璟竟觉得无从辩驳,在她心中他待她竟无半分好处吗?
苏婉见他不语,也不再多说,毕竟从前她不知说了多少遍,他也未曾听进去过,苏婉从她怀中挣扎开来,径直回了内室,也不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