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163章不能生
# 第163章不能生
没一会,丁目便引着那大夫来了后院,只内阁乃是女眷之地,他亦是在外等着脆梨进去通报,脆梨进去通报时,苏婉刚用过饭,正卧在那榻子上看书。
「姑娘,丁护卫带了位大夫过来,说是爷吩咐的,让过来给姑娘把脉的。」脆梨站在一旁道。
苏婉闻言心思微动。宋闻璟离去时说要请大夫来给她开避子汤,她原只当是气话,没成想他竟真的遣人请了来。
这般举动让她心头不免起了些疑心,避子汤本是寻常汤药,按理说直接开方便是,何须特意叫大夫过来诊脉?
可转念一想,这都督府里如今只有她一个女眷,许是从前从未开过这等方子,他又怕她日后真的不能再育有子嗣,这才请了大夫过来开方子也未可知。更何况他走时那般气急败坏,宋闻璟何等尊贵,被她那般顶撞,盛怒之下真要遂了她的愿,也并非不可能。只是若万一不是呢?罢了,她在这猜来猜去,倒不如问问那大夫。
半晌,苏婉才淡淡吩咐道「将人请进来。」
脆梨闻言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苏婉从那紫檀木榻子上起了身,在一旁坐了下来,没一会脆梨便引了个瞧着四五十岁的大夫进来了,那大夫须发半白,神色沉稳。
进门后先对着苏婉拱手行了一礼后,这才在脆梨搬过来的椅子上坐下,苏婉伸出手腕搭在了脉枕上,脆梨取了帕子搭在她手腕上,那大夫这才开始给她把脉。
他打脉良久,才缓缓道「姑娘,幼时可是落过水?」
苏婉闻言心头猛地一惊——若只是来开避子汤,何须问这些过往?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淡淡点头应道:「幼年时确曾落过水。不过我这身子向来康健,并无不适。不知都督特意请您过来,可是吩咐了要开什么方子?」
这大夫行医多年,内宅中隐晦之事见得多了,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沉稳。想起宋都督临行前的吩咐,他心思一转,拱手回道:「都督请在下过来,原是吩咐让在下斟酌着为夫人开一副不会伤身的避子汤。只是夫人瞧着面色虽康健,但这脉象却显内里虚滞,还带着几分早年损伤的痕迹,这避子汤老夫就算再斟酌,只怕也会伤了夫人的根本,日后夫人若再想有子嗣怕是难了。」
苏婉闻言,看来宋闻璟所言非虚,可那又如何?上辈子她就没打算结婚嫁人,不生孩子于她而言正好。
但一旁伺候的脆梨却先急了。她约莫猜出了事情原委,寻常人家的妾室,在正房夫人进门之前,向来是要常年喝避子汤的。可自她伺候姑娘起,爷从未提过这话,她还暗自盼着,若是姑娘能早些有了身孕,有了子嗣傍身,便是日后失了宠,她们这些下人也能有个依仗。可姑娘如今偏要主动喝避子汤,想来二人定是为此起了争执。
脆梨实在按捺不住,想着自己往后的终身全拴在姑娘身上,终究还是开了口:「姑娘,这避子汤……」话音未落,苏婉便擡眼扫来一记冷光,脆梨心头一凛,立刻闭了嘴。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还有大夫在,自己方才实在是失了分寸。
苏婉又瞧着那大夫道「大夫,您只管开方子便是。」
大夫瞧着苏婉铁了心的模样,又念及宋都督既有吩咐,做戏总得做全套。他在荆州城内行医多年,达官贵人的脉不知诊过多少,可这般主动求着要喝避子汤的,倒真是头一遭遇见。宋都督位高权重,模样更是一表人才,自他坐镇荆州,多少人家挤破头都想把女儿送进都督府,可这位夫人却偏不按常理出牌,当真是罕见。
他捻着颔下有些花白的胡须缓缓道「夫人,可要三思啊。」
见他又劝了一句,一副医者仁心的模样,苏婉心中这才信了七八分,只道「我已想好了,您只需按照都督的吩咐开方便是了。」
见苏婉态度决绝,毫无转圜余地,大夫只得长叹了口气,提笔匆匆拟好方子,躬身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苏婉捏着那张写满药材名的宣纸,只觉中医之道晦涩精深,纸上的字她倒是都认识,只是这药到底有何效用,她也不是很懂。她不再多瞧,只将方子递给在一旁伺候脆梨,语气平淡无波道「让他们按这方子抓药去吧。」
脆梨接过那方子,见苏婉一副铁了心的模样,苦口婆心的劝道「姑娘,奴婢虽跟在您身边不过短短数日,但这从前的事,奴婢也多少听人提过些,奴婢知道您跟在爷身边并非情愿,可姑娘,爷这些日子待您也是一片真心,您瞧瞧您身上这些吃的穿的用的,那一样不比大户人家的夫人还要体面?您可莫要犯糊涂啊。」
苏婉也懒得与她多说,只吩咐道「此事我心中有数,你莫要再劝,退下吧。」
脆梨见她竟要赶自己出去,心下一横,哪怕今日冒着被责罚的风险,这话也必须说出口!
她暗自思忖:自己跟着的这位主子,日后怕是连生养都难。爷如今是疼她、让她,可谁能保证这份好能维持一辈子?她若再这般任性执拗,寒了爷的心,早晚得让爷厌烦透顶。到那时,主子没了依靠,自己跟着她,又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脆梨干脆利落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又惶恐的恳求道「姑娘,今日您便是要责罚奴婢,奴婢也认了!可这话,奴婢今日实在是不得不说,如今爷的后宅只有您一人,爷自然宠着您、由着您的性子来。可这世间男子多薄幸,您若不趁着年轻、恩宠还在时,早些生下个子嗣傍身,往后在这宅子里的日子还长着呢!」
脆梨又咬了咬牙,便索性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姑娘,奴婢说句不好听的,若是来日主母进了门,或是有别的姑娘日后分了爷的心思,您身边无儿无女、无依无靠,到那时,您又该如何自处呢?姑娘,您可千万要想清楚了,莫要做那自讨苦吃之事。」
苏婉倒也没动怒,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怅然。她不怪脆梨,甚至懂她话里的一片赤诚,她是真心为她打算,可这终究是时代的局限性。在他们眼里,女子生来便该依附男子,以夫为天、以子为根,仿佛没了这些,往后的日子便没了着落,甚至连在这深宅大院里立足的底气都没有。
她只笑了笑,将脆梨扶起来道「我心中有数,你退下吧,我累了,睡一会。」
见她神色冷淡,不想多说的模样,脆梨也只得住了嘴,脆梨暗叹一声,躬身退了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