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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188章微动容

作者:北觅ssw

# 第188章微动容

他进来时,苏婉正让霜月扶着她在屋里慢慢的走着,半个月没有下床,不过才在屋里走了一圈,额角已沁出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微有些急促。

  听见有人进来,苏婉脚步一顿,擡眼看去,只见宋闻璟正负手而立站在门前,她大梦一场,如今再见宋闻璟,心中已是毫无波澜,只冷冷的扫了他一眼,便又扶着霜月手继续缓步挪着步子。

  苏婉只淡淡扫他一眼便移开目光,他的视线却黏在她身上不肯挪开。

  她昏睡半月,于他而言是日日熬煎,昨日守了整宿都不敢合眼,那般惶惶无措、怕她再也醒不过来的惧意,此刻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都尽数消散了。

  纵是她此刻神情冷淡,他亦无半分恼意,只觉得通体畅快,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宋闻璟上前扶住苏婉,霜月识趣地立在一旁,没再上前。他发间还带着细碎的雨珠,肩头衣料都湿了,掌心更是带着雨打后的湿冷,刚触到她胳膊,便被苏婉轻轻推了推。

  她身子虚软没有力气,并未推动,只缓缓道「凉,别碰我。」

  宋闻璟这才惊觉他刚刚过来时淋了一路的雨,衣服还是湿的,她刚好,此刻身子还虚着,万一让她染了病气可不好了,道「是我疏忽了,我去换个衣服。」

  霜月听到二人的话,赶忙上前扶住了苏婉,宋闻璟这才朝内室走去,待他沐浴更衣出来后,苏婉已经坐了下来,她才刚醒,自然也走不了多远。

  在宋闻璟回来之前,丁目已经请了张老太医来府里给她瞧过了,张老太医说她的身子没有什么大碍,至于这身子无力,是因她卧床太久所致,让她每日里走上几步,过几日就好了,还交代了她如今刚醒,这饮食需得清淡,切不可沾荤腥油腻。

  他换了身素色常服出来,苏婉已歪靠在美人榻上,后背垫着厚软锦枕,她身子斜倚,双腿微蜷着搭在榻沿,姿态松散却难掩虚软,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雨丝上,神色淡淡的。

  虽是雨天,但屋内却闷得发沉,她刚醒身子弱,不敢用冰,霜月便执一把团扇,在旁轻轻摇着,风势放得极轻,只拂去几分滞热。

  宋闻璟接过扇子,擡手挥了挥,霜月敛衽行礼,轻步朝外退去。

  这些日子宋闻璟几乎日日都是守在床前,亲自照料苏婉的饮食起居,只有公务缠身时,才会让霜月照料。

  起初霜月见了也是满心诧异,爷向来杀伐果决,何曾对谁这般耐心周全,可望着榻上即使昏睡了多日,却依旧貌美的女子,这般好的姿色,难怪爷一颗心尽数系在她身上。这几日见得多了,霜月也渐渐习惯了,走时还特意放轻动作,将房门轻轻合起,留了满室静谧。

  宋闻璟也坐到美人榻上,一手仍执着团扇轻摇,另一手却悄然探去,想要揽上她的腰。

  苏婉擡了手,便朝他的手打去,但她手上没有力气,即便是用了全力,打在了他的手上,他的手上连个红印都没落下,更遑论将他的手打落了,倒是打得她的手有些疼。苏婉心中懊恼。

  宋闻璟仍自顾自的将她揽在了怀中,瞧着她那副清冷鲜活的模样,不知为何安心极了。

  自苏婉醒来,还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若照他往常的脾气,怕是早就恼了,他也觉得自己该恼的,应该是怒火中烧的,毕竟从她那日不识好歹开始,他那日一退再退,为了一副补身子的汤药,闹到这般地步。

  而且她后来竟然还敢跳湖,他应该给她放几句狠话的,应该让她知道,日后她若再敢寻死,他便让她远在苏州的家人都陪她一起。

  可看着她现在的这副模样,他心中却觉得十分满足,能醒来就好。

  日后他也不会再逼她生子,不过一碗补身汤药,她不想喝便不喝。只要她不再逃跑,他也不会再将她困在后宅,她想去哪便去,只要她能安安心心的留在他身边,能伴他一生便好。

  他想他大抵是疯了吧,她昏睡的这半个月当真快要把他折磨疯了,他再也不能容忍失去她。这般想着,他便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

  苏婉能清晰感觉到腰间的桎梏越来越紧,被他箍得隐隐有些发疼。

  她只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她既然愿意醒来,便是想好了要与他继续周旋,况且她如今还得等脆梨回来,瞧他今日这神色也有些不对,她也不想激怒他。

  只得放轻了声音,带着几分虚弱道「宋闻璟,你先放开我,我疼…」

  宋闻璟听到这句话,箍着她腰的力道骤然松了大半,赶忙焦急道「你哪疼,我这就唤人去请大夫过来。」

  苏婉有些无语,若不是他箍得太紧,哪里会疼。只是瞧他神色里的焦急,不似作假,再想起霜月所言,及今日醒来时屋内变动大半的摆设,想来霜月的话亦是真的,他这些日子该是日日守着照料她。心底掠过一丝动容,却仅止于此,与风月无关。

  她今日醒后便在想,与宋闻璟何以闹到这般境地?说到底,是三观的天差地别。

  他们本就不是一类人,隔着千年的认知鸿沟,他浸在三纲五常里长大,生在士农工商壁垒森严的朝代,顶级士族出身,又是皇亲国戚,生来便自带高人一等的矜贵。

  在他眼中,她不过一介商户女,能为她一退再退,甚至那日许她孩子唤她阿娘,不论真心与否,总归是动了心的。可这份动心太浅,浅到不足以让他对抗世俗、挣脱朝代桎梏,背离自幼习得的规矩礼法。

  而她,看似是这朝中人,魂魄却来自异世。她学的是人人平等,长在自由法治的天地里,打小的认知便是人人平等,在不违反法律的前提下,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不管你与他人是什么关系,哪怕是朋友关系,都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的。

  而她与宋闻璟的这段关系呢?他始终是上位者,而她是一直都是被掌控的那一个,步步皆是逼迫,从未被问及半分心意。

  而她为何今日会有所动容呢?大概是她的心底生出了些许微末的期待。念头刚起,苏婉便骤然警醒,对他有所期待,太可笑了。

  他的让步,从来没跳出自身立场与时代框架,从未真正懂她要的是什么。那点转瞬即逝的动容,不过是她大梦一场后的错觉罢了,断不可当真。

  瞧了他半晌,苏婉才冷声道「是你刚才箍我箍得太紧了,才疼,用不着请大夫。

  宋闻璟闻言一时有些讪讪的,他是太怕她再一睡不醒了,也太怕失去她了,只道「方才,是我有些慌了。」

  苏婉着实没想到他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只说道「我没事了,我困了,我要睡觉。」

  「好,我抱你去睡。」宋闻璟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到了床上,安置她睡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