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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眉折腰 第208章顾家终

作者:北觅ssw

# 第208章顾家终

当年她本没打算将这孩子生下来,可宋闻璟的人手始终不肯从邓州撤走。

  顾听澜只能将先暂且她安置在一处隐秘村落,这村子原是她身边一位嬷嬷的老家,那嬷嬷从前受过沈知微的恩惠,主子登门相求,自然满口应允。

  更何况此处民风淳朴,没什么弯弯绕绕,老嬷嬷又在村里生活多年,一家子都在村里。

  彼时邓州城因刺史畏罪而亡,京城动乱,盘查得愈发严密,幸而这村落偏远僻静,倒未被这风波牵连。

  老嬷嬷对外只称苏婉是自家远房侄女,家乡遭了灾,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姑姑」,苏婉又在脸上动了些手脚,刻意扮丑。

  村子里的人倒也未曾起疑,唯有里正按规矩盘问了几句,便也作罢。

  可这村落太过偏僻,村里只有个赤脚郎中,顶多瞧些风寒外伤的寻常小病。苏婉若想寻堕胎药,非得去邓州城里不可,可宋闻璟的人把邓州守得跟铁桶似的,盘查得严丝合缝,她哪敢轻易进城?只能暂且按捺下来,这一拖,便拖了一个多月。

  好不容易等邓州风声渐息,顾听澜赶紧寻来一位医术好些的大夫为苏婉诊脉,想按她的意思开一副堕胎药。

  可在这古代,哪有什么稳妥的堕胎药?无非是些麝香、红花配着附子的烈药,轻则伤了根本终身不孕,重则血崩殒命,落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苏婉怎能不怕?她好不容易才从宋闻璟手中逃脱,怎肯为了打掉这个孩子把自己也搭进去?她甚至暗自筹谋过,要不要找个地方将这孩子撞掉。可那大夫诊脉后却直言,她本就子嗣艰难,这胎若是流了,今生怕是再难有孕。

  顾听澜又给她找了几个大夫轮番看诊,皆是如此说的。

  饶是苏婉心头百般纠结,怕得夜里睡不着,她终究还是咬着牙,让一位大夫开了堕胎药的方子。

  可是当那熬好的药,放在面前时,苏婉心中还是犹豫了,而顾听澜看出了她的犹豫,彼时的顾听澜已不再是那行事癫狂的女子,而是大仇得报后的顾听澜。

  新帝登基后,顾大人因两头站队触怒龙颜,皇帝以雷霆手段清算顾家。顾大人为保全残存族人,也为稍稍平息帝王之怒,最终选择自缢于府中偏院,以死谢罪。

  顾夫人与他夫妻情深,见夫君撒手人寰,家中大厦倾颓,悲痛欲绝之下,亦寻了短见,追随夫君而去。顾行舟虽未参与谋事,却难逃株连,被判流放三千里。此生与功名利禄再无干系。

  至于顾芷娴,当年她与宋闻璟的婚事,因宋闻璟之故,作罢后,顾夫人便一直为她相看良缘,只是顾夫人总想着为她选个十全十美的夫君,总觉得那些世家子弟或是家世不够,或是才情不济,一拖再拖,始终未能定下。

  如今顾家骤然覆灭,她从云端跌落泥沼,本以为难逃流放或沦为官奴,谁知她不知何时得了皇帝的青眼,被封了个末等的采女。

  虽免了颠沛流离之苦,但却要与帝王相伴,而这帝王更是亲手覆灭她家族、逼得父母双双殒命的仇人。如今她却要小心翼翼的侍奉在侧,心中是怨是恨,还是屈辱和不甘,旁人亦无从得知。

  顾家败落的消息传来时,宋闻璟刚带着人手撤出邓州地界。

  沈叔把消息递到顾听澜耳边时,她闻言只扯了扯唇角,眼底却翻涌着难掩的痛快。

  可当听到「顾夫人殉夫而去」时,她却陡然嗤笑出声,那女人,在她阿娘沈知微出现前,或许对顾大人有过几分真心,可早就被岁月和猜忌磨得干干净净。

  如今这般,不过是顾家倾颓,她没了锦衣玉食的依靠,又不愿屈身苟活罢了。

  那天晚上,顾听澜搬了酒坛坐在院中喝酒,月光洒在她脸上,分不清是冷是寂。她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时而放声大笑,笑声凄厉;时而垂泪无声,泪珠砸在青石板上,碎得无影无踪。

  这眼泪,不知是为了顾家覆灭的快意而流,还是为了父母恩怨的了结?亦或者是为了阿娘沈知微一生坎坷的不值?连她自己也说不清。

  苏婉怀着身孕,不能沾酒,便默默坐在一旁,为她取了披风,又拿了帕子,给她擦泪,静静陪伴。

  那一夜,院中的孤灯映着两人身影,顾听澜大仇得报,酒意上涌,再没有了往日里的癫狂磨模样,将所有的心事尽数宣泄而出。苏婉亦卸下所有防备,二人坦诚相待,将各自的算计与筹谋,尽数交付。

  她们二人所接受过的教育、思想与这世间的规则是不符的,二人本就是这世间的异类,也是这世间最懂彼此之人。

  如今都愿意以诚相待,自然是一拍即合,顾听澜想继承沈知微的遗志,苏婉想赚钱谋生,能在这世道立足,二人便决定一起做生意赚钱。

  在力所能及之内,二人更愿为世间凄苦女子、被弃女婴略尽绵薄,实在是不愿再看弱女子被逼良为娼、沦落风尘。

  二人知道,以二人的微薄之力,怕是改变不了这世道,但她们却愿为那些无家可归的女子提供一处遮风挡雨的住所,既解她们眼下生存之困,亦授以谋生之技,让她们不必再仰人鼻息、任人摆布,能凭己身本事立足于世,活出几分体面来,让这世间少一些沈知微这样的女子。

  在那日后,二人的关系自是越来越好,顾听澜本就不赞同她喝那药,见她心生惧意。

  顾听澜难得认真看道「苏婉,你若怕了,不妨将这孩子生下来,毕竟这孩子身上亦留着你的骨血,而且这碗药喝下去,若是伤了身,你日后想做之事,怕是再也做不了了。」

  「生下来?若生下来,只怕那一日事发,我与宋闻璟之间更是要纠缠不清了。」彼时的苏婉还怕宋闻璟寻来,她犹豫主要是那大夫所言,大夫说这药极为伤身,她怕喝了之后,会缠绵病榻。

  「不,我倒是觉得,宋闻璟既然已经回京了,应当是信了那具尸体就是你,而且我昨日都跟你说了,他已经将那具尸体下葬了,你不用再担心他会找来。」顾听澜安慰道。

  在她看来,宋闻璟这些日子留在此处,不过是想找到掳走苏婉的那伙人,杀了他们为苏婉报仇罢了。

  当时的那几十个人,有一半都是女子乔装而成,不过是月黑风高,那丁目又心焦,这才没发现罢了。更何况如今宋闻璟人都走了,定是信了的。

  更何况,她昨日刚收到的消息,宋闻璟回京后,已经按照正妻之礼将那尸体葬在了宋家祖茔。听说为了此事还与长公主和宋国公,大闹了一场,险些没让宋国公动家法,真是好极了。

  「而且我这一辈子都不打算嫁人,我想让你将这个孩子生下来,做我们二人的孩子。」顾听澜目光灼灼的看着苏婉道。

  这个朝代的男子,于顾听澜而言只有恶心与厌恶。父亲的不堪,兄长的龌龊,她所见所历,皆是这世间男子最丑陋不堪的一面,所以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嫁人。

  在她看来,与其将终身托付给某个男子,任人摆布、忍气吞声,倒不如凭自己的本事立足于世,反倒活得更自在、更体面。

  「我们二人的孩子?」只一个眼神,苏婉便明白了顾听澜的意思。

  顾听澜的语气越发笃定道「对,就是我们二人的孩子。苏婉,我们二人既要做生意,那日后总得有人来接手我们的家业吧?与其将这些交付给旁人,倒不如交给这个孩子。」

  她微微倾身,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恳切道「你我亲自将他教养长大,无论男女,皆视若己出。日后不仅要将这份基业交给他,更要把你我那些不为这世道所容的思想,立身行事的道理,都悉数教给他。」

  「可我觉得,像你我这般艰难的在这世道上活着,还不如不要这个孩子。更何况这孩子身上还带着宋闻璟的血脉。」说到这,苏婉便端起那药,准备一饮而尽。

  顾听澜却将哪药一把打翻在地,看着她道「你不是还怕宋闻璟寻来嘛?苏婉,这个孩子,也可以成为你拿捏宋闻璟的筹码。」

  「顾听澜,你在说什么鬼话,怎么能把孩子当作筹码?更何况这个孩子身上亦有我的骨血?」苏婉忍不住出言斥责道,隐隐有了些怒意。

  它是个细胞时,她确实动过利用它的这个念头。可他若生下来,那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她怎么能拿一个孩子,去作为筹码来要挟宋闻璟呢?

  而顾听澜要的,恰恰就是苏婉这句话。

  她既会动怒斥责,便说明心底终究是在乎这个孩子的,毕竟二人血脉相连,既是在乎,那这件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也更容易劝服。

  其实她这般力劝,何止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更多的是为了苏婉自己。

  这些年在顾家后宅里,她看得还少吗?那些被迫喝下堕胎药的女子,结局凄惨的还少吗?运气好些的,落下一身病根,缠绵病榻苟延残喘数年;运气差些的,药石下肚便血崩不止,直接一命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