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23章风骨在
# 第223章风骨在
原来她全都知道。她知晓他为她做的一切,却对此视若无睹,甚至反过来拿这些过往当作要挟他的筹码。她当真是好得很。说不得这其中还要有些她的手笔,又是谁在暗地里与她勾结呢?
不过转瞬之间,宋闻璟已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顾听澜,顾芷娴——这深宫之中,若论能与她有所勾连的,除却顾听澜的姐姐顾芷娴,还能有谁?顾听澜……又是她。他早已将这人抛诸脑后,却未料时隔多年,她们竟暗中勾结串联,处心积虑地算计于他。
想到这,宋闻璟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搅作痛,那痛感蚀骨钻心,让他恨不能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凉薄之人。
他缓缓阖上双眼,不再看眼前之人,待他再睁眼时,眼底只剩下了滔天怒火,只道「是你和顾听澜勾结,在陛下面前算计于我?」
虽是问句,语气里却满是毋庸置疑的笃定。她能在深宫安插眼线,他们宋家自然也早有布置。
顾芷娴,如今该称一声娴妃了。这些年,他只当她在陛下面前屡屡搬弄是非,是为报当年他揭发顾家旧案之仇,却未料这桩桩件件里,竟还藏着她的推波助澜。难怪顾芷娴从不愁钱财收买人心,原来她与顾听澜二人早已串通一气,将一切都筹谋妥当了。
难怪她今日有底气邀他一谈,原来竟是如此,可惜她跟在他身边多年,却从未了解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陛下猜忌又如何,难道他会怕了吗?
想到这,宋闻璟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会怕?陛下忌惮又如何?民愤难平又如何?我要的从来只有你,今日,你必须跟我回去。」
苏婉沉默不语,宋闻璟心思太过缜密,她寥寥数语便被他勘破底细。七年不见,他愈发老谋深算,心狠手辣,行事越发缜密,怕是再难寻到他的破绽,可她不会跟他回去的。
半晌,苏婉才缓声道「宋大人,我已经嫁人了,我的夫君爱我重我,我们夫妻二人琴瑟合鸣,育有一子,还请宋大人高擡贵手,放我们夫妇二人一马。」
宋闻璟闻言,眸中怒火与妒火交织,「夫君,琴瑟和鸣,育有一子」,一字一句,都扎在了宋闻璟的心上,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恨意如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理智吞噬,他当真是恨极了,恨极了那个叫沈知的男子,恨到骨髓里,恨不得立刻将那人擒来,挫骨扬灰,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猛地擡手,一掌狠狠拍在梨花木桌之上,「嘭」的一声巨响,木桌霎时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看着眼前四分五裂的木桌,苏婉心头惧意翻涌,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慌乱拔下头上一支簪子攥在手心。七年不见,他愈发疯魔,她终究是不该激怒他的。
她慌乱的动作,宋闻璟尽收眼底,她竟然防他至此,这份疏离与戒备,比任何利刃都更刺得他心口发疼。
直到此刻宋闻璟才恍然惊觉,她待他,怕是从未有过半分情谊。再回想自己这七年的执念,竟宛如一场荒唐的笑话,自己的满腔情谊,尽数错付了一个凉薄无心之人。
他下意识的逼近一步,他倒要看看,她能为那个叫沈知的男子做到哪一步?
苏婉见他步步逼近,心头惧意愈浓,过往他的逼迫与方才拍碎木桌的疯魔模样在脑海中交织翻涌,让她浑身发颤。
她不住地往后退,后背早已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宋闻璟却依旧步步紧逼,眼底的猩红几乎要将她吞噬。苏婉再也撑不住,猛地举起簪子对准他道「宋闻璟,你别逼我。」
看着她这般模样,宋闻璟心中哪里会不明了,她待沈知的情意,怕是远胜过待他千倍万倍。
见他不再逼近,苏婉也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心头的惧意未消,懊悔却愈发浓烈,只恨自己方才一时冲动,不该那般激怒于他。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怒火中烧、不甘难平,一个心有余悸、惶恐不安。
宋闻璟盯着她瞧了好半晌,密密麻麻的痛楚围绕着他。他率先败下阵下来,良久,他才从齿缝间挤出一句妥协的话语来「你与他和离,跟我回去,从前之事既往不咎,否则……。」
尾音沉沉落下,余下的话语尽数藏在未尽的留白里,字字皆是威胁。
他想只要她肯跟他回去,这七年之事,他就当作从未发生过,她不是不愿意做妾吗?他娶她,至于那个孩子,那般像她,他可以视如己出,只要她跟他回去,这一切他都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苏婉自然听出他话语里未尽的阴鸷威胁,七年光阴流转,他竟半分未改,依旧惯于用旁人作筹码,以此胁迫她俯首就范。苏婉心底一片寒凉,失望至极,颓然擡手,将手中的簪子狠狠掷落在地。
「宋大人。」苏婉擡眸望他,语声不疾不徐道「何必呢?纵是此刻,你拿旁人逼我回去,来日我亦会伺机脱身。」
她顿了顿,字字泣血道「更何况,我早已与旁人有了孩子,你是要让我舍弃自己的孩子吗?当年我因你之故,已经没了一个孩子。」
说到这,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几欲落泪,楚楚可怜道「你看在那个孩子的份上,高擡贵手,放过我吧。」
宋闻璟呼吸一窒,险些落下泪来,当年,他何尝不是满心期许那个孩子的降临,可终究是造化弄人,一场空欢喜。
如今,她却为了与旁人的骨肉,这般卑微地求他,这份落差与刺痛,比刀割更甚,让他痛彻心扉。
他怔怔的注视着她,被泪水濡湿的眉眼,凄艳得灼人。眸光含露,楚楚可怜,却仍是当年那般倔强模样。纵是此刻狼狈不堪,骨子里的那份风骨,亦半分未改。
她拿那个孩子逼他放手,宋闻璟霎时手足无措。望着她泪眼婆娑却依旧倔强的模样,他心口似被生生剜去一块,痛得发紧。
他猛地别开眼,不敢再看她半分,最终只化作一句话,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仓皇道「我不逼你,给你半个月考虑。肯跟我回去,那孩子我便视如己出,若不肯,我的手段,你该清楚的。」
话音落,他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脚步踉跄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苏婉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都到了这般境地,他竟还执著于逼迫,不肯松半分手。好在,总算争得半月喘息之机,她定要趁这段时日,好生筹谋,总得想个法子,让他彻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