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55章他同去
# 第255章他同去
苏婉满怀心事,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第二日早早的便醒了过来,她一睁眼便瞧见了睡在她身旁的宋闻璟。
她下意识的先去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衣衫完整,知他并未趁人之危。想来是昨日哭耗过甚,眼下只觉双目酸涩隐隐作痛。
苏婉伸手便想要将他推起来,宋闻璟却似早有预料一般,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睁开眼,略带委屈道「我昨日照料了你一夜,你这没心肝的,醒来便要推我打我?」
苏婉手腕一僵,挣了两下竟没挣开,神色微微一怔,随即冷声道「你为何会睡在这?松开。」
宋闻璟非但没松,反倒轻轻一带,将她拉得近了些道「昨夜我也想走的,可你的手拉着我的衣裳,怎么也不肯松开,你瞧我这衣裳都让你攥得皱巴巴的。」
说着他便侧身,微微擡了擡手,将衣襟往上扯了扯,上面确实又几道深浅不一的褶皱,还有几处勾丝的痕迹也甚是分明。
他略有些心虚的又补了一句道「还有好几处都被你的指甲勾出丝来,好好的夏衫,如今怕是也穿不了了。」
苏婉闻言只嘲讽道「宋大人身居高位,自幼锦衣玉食的,如今竟也会心疼一件衣裳钱?」
她素来睡得安稳,断不会做出这等扯拽衣襟的事,想来定是他编了话在哄她。
说罢,苏婉又冷笑一声道「宋大人,趁着此刻天色还早,你还是早点出去吧,莫要惹出什么风言风语来。」
宋闻璟神色不免讪讪,昨夜苏婉睡着后,江亦总算是寻到了机会,将顾听澜在龟兹失踪一事,悉数告知了宋闻璟。
宋闻璟这才恍然,知晓苏婉此番去龟兹,原是要去寻顾听澜的,沈珏都被她留在了洛阳城,昨日是他怒火冲心,一时间失了分寸。
想起她昨夜哭得痛彻心扉,他终是难得点了点头,起身便自屋外走去。苏婉反倒微微一怔怔,她原还揣着心思,以宋闻璟的性子,纵使自己多言分说,他也未必肯轻易走,竟不料他这般轻易的离开了。
他出去后没多久,珍珠便端了热水进来,昨日宋闻璟看她的那一眼,她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有余悸,若她不是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以哪位大人的性子怕是早就让人将她拖下去杖毙了。
苏婉见珍珠端热水进来,一面洗漱一面吩咐道「你去传我的话,辰时一刻用过早膳,便即刻动身。」
珍珠闻言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苏婉从楼上下来时,便瞧见宋闻璟此刻正端坐在那珊瑚圆椅上,他已换了一身素色纱罗圆领袍,暗绣缠枝莲浅纹,乌发束以白玉发冠。
苏婉微微失神,他生得当真是丰神俊朗,器宇不凡,恍若仍是七年前那高踞云端、矜贵出尘的世家公子模样。
似是察觉到了苏婉打量他的目光,宋闻璟不由得暗自勾了勾唇角。
他面前的楠木方桌上已摆好早膳,却分毫未动。见她下楼,江亦连忙快步上前道「姑娘,爷正等着您一同用膳呢。」
苏婉并不想与他一同用膳,可她也知道若她不过去,以宋闻璟还不知要惹出什么事来,点了点头后,便快步走了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她全程未曾理会他,只自顾自用完早膳,起身便要离去。
宋闻璟却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缓缓开口道「此时龟兹已经乱了,你一人去龟兹,我不放心,我随你一同前去龟兹。」
苏婉闻言脚步一顿,当即却又坐了下来,满脸诧异,她没想到宋闻璟竟要随她去龟兹,只是她的事与他无关,她不需要他相帮,毕竟除了沈珏的事外,她并不想再跟眼前之人扯上任何关系。
宋闻璟久历官场,行事素来步步为营、皆有图谋。
他在这洛阳已经逗留月余,只怕此刻荆州的公务早已堆积如山,他不尽快回荆州,却要陪她去龟兹寻人。
看来想让她借此事对他心生感激是一,若她能看在此事份上跟他回去是二,至于旁的他还想算计什么,她此刻猜不出来,但她着实不想欠他这么大的人情,若她欠了,日后只怕是更要纠缠不清了。
想到这,她当即开口淡淡道「宋闻璟,那日我已经说过了,你我之间早已两清,我的事与你无关,就不劳你费心了,也不必你陪我走这一遭。」
宋闻璟微怔,他本是一番好意,愿陪她远赴龟兹寻人,纵使她不存感激,想来也该斟酌一二再作回应,孰料她回绝得这般干脆利落,竟是半分也不愿与他再有牵扯。
想到这,他忍不住出言斥责道「苏婉,你还当真是不识好歹。你觉得凭你身边这些,只懂些微末功夫的护卫,能帮你在已经乱了的龟兹寻到人吗?且不说能不能寻得到人,就连能否护你周全尚且两说,你这是打算要连同自身的性命一并葬送在龟兹吗?」
苏婉一时语塞,其实她此番去龟兹已经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她也没想着活着回来,纵使她殒命在哪,她也一定要寻到顾听澜。
「我若不是为着你的性命,你以为我想不远万里跑去龟兹吗?」说到这,宋闻璟忍不住自嘲一笑,才又道「你这人当真是没心肝,枉费我一片苦心。」
苏婉本就因顾听澜下落不明一事、心烦意乱的,此刻又被他斥责一番,心中越发烦躁,只冷声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无福消受,生死有命,若我死在龟兹,是我的命,与你无关。」
宋闻璟知道她素来性子倔强,可此事关乎她的性命,她却这般轻飘飘的说了出来,还说什么与他无关,心中恼怒更甚,当即斥责道「你在浑说什么,我怎会让你出事?」
苏婉听了这话,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她自来了这异世后,四年多的时间,都是提心吊胆的活着,喜怒哀乐,据系在他的身上,甚至为了逃离他,不惜两次诈死脱身。
若说此生带给她风雨最多,令她差点丧命的,不正是这眼前之人吗?
见她冷笑,神色淡淡的,宋闻璟也不知为何,心中莫名一慌,下意识的起身,便想去拉扯她。
苏婉见他起身,当即擡眸瞪住他,冷声道「宋大人,大庭广众之下,还请自重。」
被她这般一瞪,宋闻璟身形一僵,顿在原地,片刻才复又缓缓落座。
见他颓然坐下,苏婉才又道「宋闻璟,你早些回去吧,你不必陪我走这一遭,若我和顾听澜出事,日后沈珏便托付给你了。」
「为何?」好半晌,宋闻璟才哑声出言。为何她宁愿冒着殒命之险,也要远赴龟兹寻顾听澜,甚至为了顾听澜,连沈珏都抛诸脑后。为何不愿意让他陪她一起去?她宁愿死,都不愿和他扯上关系吗?
那顾听澜究竟有什么好?从前顾听澜分明还算计过她的性命,此刻她却甘愿为她舍弃自己的性命。
宋闻璟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竟会这般嫉妒一个女子,他的心中有怒火有不甘,甚至不由得在想,若有一日他下落不明,她可会这般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去寻他?
他忍不住自嘲一笑,她定是不会去的,她只会巴不得他早日殒命,到哪一日说不得她连滴眼泪都不肯为他流。
思及至此,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过往诸事历历在目。
他想若是当年他待她好些,如今她是不是也会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苏婉一时间不懂他此刻的为何是何意?他是在问为何要将沈珏托付给他吗?他是沈珏的生父,不托付给他,难道要托付给旁人?还是什么?
苏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问道「何意?」
宋闻璟恍恍惚惚道「为何不惜冒着性命之危都要寻她?为何不愿让我与你同去?若今日是我……」
他想要问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骤然停住了,他恍然惊觉,其实他连问的余地都没有,苏婉那一日已经说过了,她说,死她也不愿与他同眠。
苏婉不料他竟问这个,只淡淡应道「此乃我与顾听澜的私事,无可奉告。至于你所说的,为何不愿与你同去,无非是宋大人要的代价,我担不起、也付不起。更何况宋大人素来算无遗策,走一步恨不得能算三步,我自问没有宋大人手段高明,也着实不想与你扯上关系。若无他事,还请宋大人莫要再耽搁我的时辰了。」
苏婉的这番话落在宋闻璟耳中,却全然变了个意味。原来在她心中,他竟是尚有几分可取之处的,她是怕被他算计,她是怕他日后以恩情相要,这才不愿与他同去,她并不是真的想去赴死,想到这宋闻璟心中难免有了几分希冀。
其实若他当真想要护她,他亦可以暗中派人保护她,可他想与她同去,只有与她同去、才能让她对他心生感激,才能让她知晓他的心意。
更能让二人有相处的时机,否则若她一直是这般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二人之间的关系何时才能有所转圜?既知晓她的顾虑,他自然有的是法子一一打消。
宋闻璟当即开口道「你放心吧,我还没有那般下作,不会趁人之危。诚如你所说,我向来是算无遗策,此番我陪你去寻人,确实另有图谋,但却也是为了沈珏,你是他的母亲,他这般小的年纪,你便想让他尝尝这丧母丧父之痛吗?」
宋闻璟这么一问,苏婉反倒怔住了,一时竟语塞难言,心底暗忖,为了沈珏,他倒是给自己寻了个好借口。
见她绞尽脑汁欲要反驳,宋闻璟心底暗自发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又补了一句道「更何况这些年,皆是顾听澜代我这个生父尽教养之责,我素来不喜欠人人情,此番若能救了她,只当替沈珏报答了,他的这份养育之恩。」
此言一出,苏婉当真是辩无可辩,好半晌,她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眼前之人当真是无耻至极。
可又转念一想,他既执意要去,便随他去,与自己又有何妨?一路之上只当素不相识便是。他要替珏儿报答养育之恩,那是他的事,与她全无干系,届时各走各路、互不相干便是。
想到这儿,苏婉当即起身,淡淡道「宋大人,既是想替珏儿报答这份恩情,那便与我毫不相干了,你我二人各走各路便是。」
说着又将目光一旁的珍珠,缓缓道「东西可都收拾好了?我们即刻便出发。」
与宋闻璟周旋这半晌,已然耽搁了不少时辰,苏婉不再多言,当即举步便要向外走去。
这一次呆住了的却是宋闻璟了,他着实没想到会被苏婉反将一军,满心的筹谋瞬间落空,一时怔在原地。
他本以为苏婉还要寻些话来,阻止他同去,他还有许多的措辞,却没想到苏婉只扔下了一句各走各路,便堵得他再无由头纠缠,若他再纠缠下去,反倒显得他先前的百般说辞尤为刻意。
他眸色一沉,怎肯错过这般相处的时机,当即快步上前想要拦住苏婉,此时苏婉已走出了客栈门口。
那些被他刚刚说只懂些微末功夫的护卫,早就用过了早饭,只是一直在外守着,二人同桌用膳的场景并未瞧见。
此刻见自家主子出来,当即便要吩咐人动身。
却瞧见主子身后竟跟着个陌生男子,那男子瞧着也是仪表堂堂的,只是这般行径却甚是不妥,竟径直想要伸手,去拦他们的夫人。
他们夫人可是已经嫁作人妇了,这人莫不是见色起意?当下便有几名护卫快步抢上,齐齐护在了苏婉与珍珠身前。
江亦此刻亦跟了出来,见自家爷神色不虞,当即上前打圆场道「我们家爷与你们家夫人不过是有几句话要说罢了,诸位还是退下吧。」
几人闻言并未动,只去瞧苏婉得神色,见苏婉挥了挥手,几人这才退在了一旁,但还是一脸戒备的看向宋闻璟。
宋闻璟这才敛了神色,沉声道「苏婉,你我既同往龟兹,自当结伴同行,这一路山高路远,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苏婉微微颦眉道「可我并不想与宋大人同行,还请宋大人莫要再拦我。」
说完苏婉也不待宋闻璟开口,只朝珍珠使了个眼色后,当即转身快步上马后,又从珍珠手上接过羃篱,随手复上,轻纱垂落间掩去了眉眼间所有情绪。
扬鞭一抽马腹,骏马扬蹄长嘶,径直向前疾驰而去。珍珠随一众护卫见状,当即也不敢耽搁,急忙翻身上马,紧随其后。
宋闻璟望着那道策马远去的身影,心头骤惊,他竟不知她何时学会了骑马,而且那上马的动作干脆利落。
她从前从未与他提及过,亦或者是在这七年里有人教了她,顾听澜,宋闻璟心中下意识的冒出这个名字,若不是她是个女子,宋闻璟此刻当真盼着,她若真殒命龟兹才好。
只咬牙切齿的吩咐一旁的江亦道「备马。」江亦与一众护卫不敢耽搁,忙不迭应声去备马牵缰,动作麻利至极。
不过片刻,一匹骏马已牵至近前,宋闻璟翻身上马后,他擡手猛挥马鞭,骏马扬蹄长嘶后,便朝着苏婉离去的方向疾驰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