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92章舍弃他
# 第292章舍弃他
将沈珏哄睡后,苏婉方才从内室出来,一到正房,便瞧见宋闻璟还悠哉悠哉的坐在那紫檀木椅上,手中捧着一盏热茶。
见苏婉进来,方才将那热茶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起身笑着道「珏儿睡着了?」
苏婉闻言点了点头,她怕一会,她与宋闻璟所说之言,会让他发疯,再将沈珏吵醒,她并不想让沈珏见父母争吵之景。
是以她便想二人换个地方说话,便只道「宋闻璟,我有一桩事要同你说,我们二人换个地方谈一谈吧。「言罢,她便率先迈步出了房门,径直走向隔壁那间无人的屋子去了。
宋闻璟见她神色冷淡,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只跟着她从屋内出来。
苏婉进屋后,便坐在了那黄花梨圈椅上,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目晦暗,只凝眸怔怔出神,不知魂归何处。
宋闻璟跟着进来后,将门关上,在一旁亦坐了下来,他瞧着苏婉,见她神色晦暗的模样,亦不多言,只安安静静的坐在那,目光却一直落在苏婉身上。
好半晌,苏婉方才下定决心,扭头看向宋闻璟道「你何时回荆州?」
宋闻璟自数月前抵洛,先是衔命西出西域督战,烽烟未歇,又奉旨彻查镇国公谋逆一案,羁留京都迁延数月。
荆扬二州庶务,虽早委长史署理,然宋闻璟远在千里,府中诸多机要重务,长史皆不敢专断,只得将荆州急务一封封传至洛阳,请他定夺。
按律,京都诸事料理完毕,他早该星夜赶回荆州,只因如今皇帝病重,朝中一切事物都由大皇子处置,大皇子如今已是朝野默认的储君。
而大皇子本就是宋闻璟一手扶立的储君。在他未来洛阳之前,便已与大皇子提过回荆州前,欲休沐一月处理些家事,大皇子当即便答应了下来。
不过随着他在洛阳待的日子越久,朝中弹劾他久旷都督职守的奏章也有不少,不过都被大皇子压了下来罢了。但宋闻璟在洛阳也待不了多久了,因着他不在荆州镇守,南蛮已然按捺不住,频频寻衅滋事,他最多能在洛阳再逗留个十天半月,就得回荆州镇守了。
只是这些话,他半句也不会与苏婉提及。此刻听她问起归期,虽猜不透她的心思,但此事也没什么好骗的,只据实回道「陛下特赐了一月休沐,如今尚余半月。」
苏婉闻言点了点头道「也就是说,再过数十日,你便要启程回荆州了?」
宋闻璟点头道「不错。」
苏婉听他说了句是后,便再没言语,只是静静的坐着,脸上的神色却越发黯然,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
沉寂半晌,苏婉才敛了敛纷乱的心绪,擡眸望向身侧的宋闻璟,一字一句,带着几分艰涩道「十日后,你回荆州时,来接了沈珏,带他同去荆州吧。」
宋闻璟十分诧异道「你说什么?」
苏婉猛地屏息,将指尖掐进了掌心,硬生生将泪意逼回眼底,语声发颤,却字字清晰道「我说,让你带沈珏去荆州。」
宋闻璟闻言只觉怒意攻心,他本以为苏婉只是对他无情,可如今连自己一手教养长大的孩子竟也无情,她猛地扣住她的腕骨,迫她擡眼,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颤道「你连自己的孩子都可以舍弃?」
宋闻璟对沈珏的喜欢,本就掺着几分私心。一来是他年过三旬,膝下唯有这一个孩儿,血脉相连,自然疼惜;二来是沈珏生来聪慧,合他心意。
可说到底,这份偏爱,更多的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他若真想要绵延子嗣,凭他的身份地位,这世间多的是愿意为他生儿育女的女子,他何苦执著于一个沈珏呢?还不是因为这孩子是她所生吗?
「舍弃?」苏婉嗤笑一声,本就泛红的眼眶此刻红得更甚,方才强压的泪意瞬间翻涌上来。她一手带大的孩子,她怎么会舍得让宋闻璟将他带走呢?
可纵有万般不舍,又能怎样?这些日子,她瞧在眼里,沈珏其实是愿意跟着宋闻璟的。或许是跟在他身侧的这些日子。开阔了眼界,或许是他手中的权势让沈珏心生艳羡,又或许是那唾手可得的爵位让他心生向往。
她并不觉得沈珏不选她有什么错,毕竟沈珏本就是宋闻璟的孩子,他愿意跟父亲还是跟母亲都是可以由她选择的,她可以难过,可以不舍,却断断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让沈珏困于一隅,庸庸碌碌过的此一生。
她没错,沈珏亦没错,她是她,沈珏是沈珏,他们二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不能因为她生了沈珏,就要要求他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吧?也不能因为她是沈珏的母亲,便要为了他牺牲自己吧?
或许有的母亲可以,比如沈知微,她能为顾听澜困在那囚笼般的府邸,也能为顾听澜,毫不犹豫地断送自己的性命。
可她不可以,比起做沈珏的母亲,她更想做苏婉,做她自己。
或许她是自私的,她能为沈珏倾尽所有,却唯独不能为了他,舍弃那点支撑着她在这个世道下活下去的自由与尊严。
或许有的人为了在这个世道活下去,会渐渐与这个世道同化,可这两世都过的很苦的苏婉不同,她从小山村中一步步走到大城市,不是为了让她奴颜婢膝的活下去的,更不是为了让她困于那方寸的后宅之中,磋磨一生。
尤其是在这七年里,她自食其力,在这满是封建压迫的世道之下,好不容易为自己挣出了一条生路来,此刻若要让她再跪于这封建礼教之下,她是断断不肯的。
在这个世道下活得越久,她却越发明白自由和尊严的重要性。
她舍不得沈珏,可她更怕,怕失了自由,没了尊严,余生都困在囚笼里。
若能两全,她亦想,可现实却是若要两全,她要跟宋闻璟走,她要嫁给他,她不愿,她只能将沈珏交给宋闻璟,她知道宋闻璟会带沈珏好的,毕竟他是沈珏的父亲。
最终她还是要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推给他。悲拗如潮,倦怠似絮,缠得她浑身骨血都疼。幸而,日后还有顾听澜能与她为伴,于她而言也算多了一丝慰藉。
念及此,苏婉连争辩的力气也无。那点因顾听澜而生的慰藉之情,在骨肉分离的锥心之痛前,不过是杯水车薪。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捏碎了一般,痛极了。
她怔怔望着宋闻璟,眸光涣散,满是疲惫与哽咽道「宋闻璟你以为我愿意将沈珏交给你吗?若有的选,我也想让沈珏留在我身边,可他想跟着你,我不能因一己之私困住他,交给你,于沈珏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说着,她便想将自己的手腕从宋闻璟手中挣脱而来,而宋闻璟却知道她这么做是想要斩断二人最后的一点可能。
他攥着苏婉手腕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如何都不肯放,一双眼执拗的看向了苏婉,眼底翻搅着痛楚与不甘,满是茫然道「为何……」
他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挣扎和痛苦,看着她落泪的模样,他的心口亦是抽痛不已。怒火未熄,困惑更甚,明明只要她答应嫁给他,与他回荆州,便能两全其美的事。
她为何偏要这般执拗到底?为何不肯再给他一次机会?为何他一退再退,她却还是这般冷硬心肠,半分也不肯松动?千言万语哽在他的心头。
苏婉的手腕被他攥的生疼,她索性也不再挣扎,她岂会不懂宋闻璟话中的深意,他问的并非是沈珏,而是他们二人之事。
她垂眸看着交握的手,眸光冷淡,缓缓摇了摇头道「你我之间的事,那日在高昌城时,我便已经说尽了,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吗?」宋闻璟颓然的松开了握在她手上的那只手,喃喃自语道。
除了沈珏的事,旁的事苏婉并不想与他多说,只看了他一眼,此刻心中虽痛极了,但她还是道「宋闻璟,沈珏日后便拜托你了。」
说完,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似的,缓缓起身,踉跄的朝外走去。
而此时还坐在椅子上的宋闻璟,听到这句话时,忽得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寒凉。
苏婉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正要去拉门闩。他猛地起身,阔步上前,高大的身影一瞬间便笼罩在了苏婉身上。
在苏婉即将开门的那一瞬,他抢先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牢牢圈住她的腰,只冷声道「苏婉,你知道吗?从我寻到你的那一日起,我就从未想过要再放手,这些日子,我在你身边安排了许多的暗卫监视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我知道你想和顾听澜去西域,便索性设了个局,将她支去了京都。」
苏婉心中一惊,面色一白,下意识便要抽身往外,可腰间的力道纹丝不动,她退不得动不得,一双眼冷冷的望着他。
这些手段,她早已暗中猜到,只是他此刻竟堂而皇之宣之于口,她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思。再瞧宋闻璟此刻的神色,阴鸷沉凝,竟让她无端生出几分寒意来。
宋闻璟见她不语,只冷冷的望着他,自然猜的出来,她早已猜出了此时,又接着道「你可知当初陪你去龟兹寻顾听澜时,我压根没打算让她活着回来。当年她竟敢帮你出逃,若非她从中作梗,你我二人怎会蹉跎这许多年?她甚至敢让我的孩儿认她作父,我当真恨毒了她。可偏偏为了你,我才留了她一条性命。」
苏婉当即冷声驳斥道「宋闻璟,就算没有顾听澜,我也不会留在你身边,我还是会逃的,我与你压根就是不同的人,我跟你之间不论是时从前还是现在……」
苏婉的话还未说完,宋闻璟便低头吻了下来,如狂风暴雨般,侵略性十足,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不容她有半分挣扎的余地。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腰上的力道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苏婉伸手想要将他推开,可宋闻璟一只手便轻而易举的制住了她,而这吻渐渐变了意味,他的手在她身上来回作弄。
好半晌,宋闻璟才放开了她的唇。苏婉只觉得自己差点窒息,胸口剧烈起伏着,扶着身后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还不待她从这窒息的悸动里回过神,他便长臂一伸将她打横抱起,阔步往内室的床榻而去。
边走边冷声道「苏婉,从前我是对不住你,可你我二人在洛阳遇上后,我可曾逼迫过你半分?我陪你去龟兹寻顾听澜,你想让她活着,饶是我心中恨毒了她,可我还是让她活着了。你想让我尊你重你,这些日子我一直尊重你的心意,从未有过一丝逾越。」
此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内室,宋闻璟将苏婉放置在了床榻之上。
苏婉气得浑身发颤,扬手便想打他,宋闻璟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的手臂按在了床榻之上,整个人倾身压了下来,将她牢牢困在身下。
他眸色沉沉的瞧着身下之人,一字一顿道「你可知这些日子若非我暗中派人护着你,顾芷娴那般睚眦必报之人,岂会放过你和顾听澜?你以为你将那些证据交给皇后,皇后便能扳到她了吗?若非我,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在洛阳过日子吗?这些日子我一直忍着,我想你我之间还有沈珏,为了沈珏,你总会想明白的。」
苏婉怔怔的望着宋闻璟,这才是他的本性,这些日子他的那些伏低做小,他的那些不来见她,不过都是装装样子罢了,一时的退让不过是为了更好的困住她,如今见她不为所动,便索性彻底撕下了这张面孔。
他的那些质问一句句都落到了苏婉的耳中,可她此刻只觉得喉咙发紧,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毫无征兆的落下了两行清泪来。
宋闻璟见她落了泪,却狠下心扭过头来,只当没瞧见,继续道「苏婉,我能为你留顾听澜一命,能容你在外经商做想做的事,更能暗中为你周全一切。我也可以为了你,给沈珏请立世子之位。可我付出这些,从来都只为能与你成婚,而非让你与我一刀两断,若早知时今日这般,我就该寻到你时,将你带回荆州。」
说着他擡手便挥下了帐幔,俯身一点点吻上了苏婉落下的泪,另一只手却扯开了苏婉的衣裳,锦缎碎裂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罗帐低垂,掩尽这一室的纠葛,唯有残灯在帐外摇得愈发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