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295章心一横
# 第295章心一横
下了两局,苏婉连败了两局,也没了兴致,擡手便要拂乱棋盘,正巧这时小丫鬟掀帘进来,福了福身道「爷,夫人,午膳已经备妥了,可要用膳?」
宋闻璟闻言放下了手中的棋子,淡淡嗯了一声后,便示意小丫鬟退了出去。
苏婉本就没了兴致,闻言便将手中的棋子放了下来,起身便要朝外走,宋闻璟却先一步拦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有些戏谑道「你方才可是连输了两局,可要给我些彩头?」
苏婉觉得有些好笑,方才下棋时,可没说什么彩头不彩头,他这会子倒来拿捏她,他何时变得这般无赖,不过她也懒得和他纠缠,只从身上随意摸了块玉佩,扔到他掌心,随口道「赏你的。」
这玉佩原是今早小丫鬟取来挂在她身上的,本就是宋闻璟吩咐人备下的,此刻又被她扔了回来,他哑然失笑,他想要的彩头可不是这。
他将玉佩又系回了苏婉腰间,目光灼灼的瞧着她道「这个彩头,可不够。」
苏婉神色一冷道「那不知宋大人想要什么?」
宋闻璟见她冷了脸,也不以为意,只俯身含住了她丰艳饱满的唇瓣,铺天盖地的吻了下来。
好半晌,才松开了她,此时苏婉气喘吁吁,面色绯红,平添了几分媚色。
宋闻璟瞧着她这般模样,哪里还记得什么午膳,只打横将人抱起,只管往床榻上去,将人放在床榻上后,当即便俯身上去。
苏婉恨恨的瞪了他一眼,想要将他探进衣襟作乱的手一把抓住,只道「宋闻璟,该用午膳了。」
宋闻璟却笑笑道「一会再用也无妨。」随即便擡手挥落床幔,层层叠叠的藕荷色帐幔顿时合上,将床上交织的人影遮挡的严严实实。
过了好半晌,宋闻璟方才心满意足的从床榻上起了身,他刚披了件衣服,苏婉忽得拉住了他的手。
宋闻璟低头看向她,好半晌,苏婉才缓缓开口道「宋闻璟,若我说我不嫁你了,你可愿放过我?」
宋闻璟当即摇了摇头,他坐了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道「苏婉,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有此事不行。」
苏婉擡头望向他,见他眼神坚定,心中却觉得讽刺,问道「为何?没有我的那七年,你不依旧好好活着?其实我想不明白你为何不能放过我呢?毕竟你的母亲,你的家族怕是都容不下一个商户出身的女子做你的正头夫人吧?放过我,你大可以去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你们二人举案齐眉,不好吗?」
换作往日,苏婉若是问宋闻璟这话,他定是要恼的。毕竟她同他说起娶妻之事,非但半分醋意也无,反倒坦荡得近乎漠然,这般模样,分明是心里半点也没有他的位置。
可此刻宋闻璟方才心满意足,心情正佳,是以并未与她计较。
反问道「若我当真娶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你要珏儿日后如何自处呢?你觉得我日后的夫人容的下他吗?」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且不说这,苏婉,我知道你不在乎荣华富贵,可是珏儿呢?我已告知他日后让他继承国公府的爵位了,可若你不嫁我?他名不正言不顺,这爵位可就两说了,更何况,我已经让陛下为你我二人赐婚,你若不嫁我,届时连累的还有苏家。」
他低头看向苏婉,眼底满是志在必得,十分坦荡道「苏婉,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
苏婉闻言嗤笑一声,宋闻璟上次说请旨赐婚时,她便觉得是无稽之谈,如今再提起,苏婉仍旧不信,毕竟宋闻璟这个人最擅长玩弄人心。
至于沈珏,那是她的孩子她自然是在乎的。
她淡淡道「其实珏儿跟你走,我是很放心的,你这个人心思深沉,珏儿是你的孩子,他跟你走了,你自是会护着他的,就算你日后娶了妻子,你的妻子容不下他,以你的手段想护着他,也算不得什么难事,至于爵位,若珏儿有这个能力,他自然能得到,若他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得到了,只怕来日也不一定能守住,不过是镜花水月罢了。」
宋闻璟没想到她看的这般通透,既如此他也不再逃避苏婉的那个问题,只看着她道「陛下快要驾崩了。」
苏婉诧异的望着他,据她所知当今陛下和宋闻璟的年纪差不了多少,正值盛年,前些日子虽一直传皇帝中毒,快要驾崩,可皇帝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更何况……
宋闻璟却握住了他的手,缓缓道「苏婉,你知道他为何要死了吗?」
苏婉摇了摇头,这等宫闱秘事她岂会知晓,更何况此事与她二人何干?
宋闻璟见她摇头,眸中满是疑惑,方才与她解释道「因为他想杀了我,想将我的命留在高昌城,所以我联合谢氏一族与王氏一族,利用了当今太后给他下了毒,诚如你所言我这个人心思再是深沉不过,是以旁人若想要算计了我,还能全身而退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说这话是何意?是警告?是试探?还是什么?苏婉心中一惊,她自问行事还算隐蔽,只冷笑一声道「此事,与你我之事何干?」
宋闻璟却笑笑,不以为然道「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说这些不过是想让你安心。你担心我的家族和母亲容不下你,且放宽心。如今我父亲徒有国公之名,家族权柄尽在我手;至于我母亲,她早已厌倦了皇室的尔虞我诈,如今上了年纪,只愿吃斋念佛,不问俗事。你嫁给我,没人敢置喙半句。」
还有一句话宋闻璟没说,倘若有那不知好歹的,或是族中老顽固跳出来说三道四,他自会一一料理妥当,绝不会让她费心。
一个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公主,半辈子浸淫于算计人心,如今却说厌倦了尔虞我诈、要吃斋念佛?
宋闻璟这话,苏婉一个字都不信。她冷冷看向他,直截了当道的戳穿道「你将你的母亲囚禁了?亦或者是早已将她手中的权柄尽数架空?」
他当然喜欢她。他每每筹谋算计,旁人还懵懂不解其意,她却总能从他的只言片语里窥破真相。这般敏锐通透、玲珑聪慧的女子,教他如何舍得放手?
「不过是架空了她手中的权柄罢了。」宋闻璟也不藏着掖着,直言道,语气中听不出半分波澜。
只淡淡补了句「她是我的母亲,我岂会行囚禁之事?」
其实于宋闻璟而言,他与母亲之间的感情着实淡薄。他幼时多在宫中由太后抚育,母亲却将满腔期盼尽数压在他身上。他是母亲唯一的儿子,教养一事上,她要求严苛到近乎不近人情,是以他才养成如今这般冷心冷肺的性子。
不过他并不怨母亲。幼时他总想不通,为何妹妹摔了哭了,母亲会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搂在怀里好生安抚。
可换作是他,母亲是从不许他哭,只冷冷叫他自己爬起来。那时懵懂不解,长大后方才明白,日后国公府的门楣要靠他撑起,母亲对他严苛些,原是应当的。更何况这些年,母亲为了他,亦是殚精竭虑,操碎了心。
如今他有了孩子,更能体会母亲当年的心。
至于他为何要架空长公主手中的权势,说起来不过是长公主心慈手软了,她竟想让宋闻璟莫要对皇帝下死手,好歹留他一条性命。
明面上是因着这么一件事二人离了心,其实究其根本,不过是这么多年,日积月累下,早就不满了罢了,宋闻璟所做之事,长公主处处要插手。
比如他当年想向先帝请旨去边关,长公主就不允许,比如他欲提拔一位战功赫赫的寒门小将,母亲却因对方无世家背景,暗中扣下调令,反倒将人换成了宋家的远亲。
长年累月下来,随着宋闻璟手中所握的权势愈发稳固,他心中对长公主处处掣肘的不满,也就越发浓重。
而长公主瞧着这个天生反骨、愈发难以掌控的儿子,亦越发看不顺眼。可她终究是母亲,又已年迈,能插手的事越来越少。
宋闻璟则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蚕食她的话语权,将她手中的权柄,悄无声息地悉数收回。
到长公主惊觉之时,手中能用之人早已所剩无几,所谓的吃斋念佛,不过是长公主的不得不退罢了。
宋闻璟对母亲这般毫不留情,既是敲打父母日后莫要再插手他的事,也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娶苏婉为妻铺路。如今他大权在握,倘若要说还有什么不圆满的,便是苏婉不肯嫁他罢了。
他这般轻飘飘的说出不过是「架空了她手中的权柄」罢了,如此随意的一句话,却让苏婉不免有些胆寒,一个连自己父母都要算计的人,她如何能算计的过去?
宋闻璟瞧着她眼中的惧意,心头微微一沉。他说这些话时,便知会吓到她,他本可以将一切都藏好,可他偏要她知道自己的手段。
只有怕了,她才会认清现实,才会明白这辈子她这辈子注定逃不出他的掌心。或许他这么做于苏婉而言有些残忍,但是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可奈何罢了。
宋闻璟握住她的手道「你莫怕,这些手段我不会用在你身上的,毕竟你在我心中与旁人不同,苏婉,我这颗真心,早就尽数都在你的身上了。」
宋闻璟这样的人说出的真心,苏婉并不敢信,真心,何其可笑。
她看着宋闻璟质问道「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敲打我,是想让我,彻底绝了不嫁给你的念头吗?」
宋闻璟闻言却摇了摇头道「不,我也不知为何,要与你说这些,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少手段。旁人算计我一分,我便能还他十分。我生在鼎盛之家,这世间但凡我想要的,从来没有我得不到的。可唯独在你身上,我栽了三次,说来可笑,我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婉早已知晓他的性子,听着这话,只觉他话里藏着别的意思,却也不搭腔,只静静听他往下说。
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宋闻璟反倒是想着坦然些了,他想着索性今日便将话一并说开,日后二人方能重新来过。
他仿佛陷入某种回忆里「其实我第一次见你时,不过是觉得你生得貌美,我动了心思罢了。」
那时的苏婉于他而言不过是个貌美听话的玩物罢了,若说什么一见倾心倒也谈不上,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后来我将你养在身边,你倒是乖顺,那两年,你将我的琐事打理的很好,我便想着日后若我娶了夫人,便让你做个妾室。可是你却跑了,我才惊觉,你并不屑于做我的妾室,那是我生平第一次被人这般愚弄,我便想着待我将你抓回来,一定要将你今日的屈辱加倍奉还,大约也就是从那时起,你才渐渐的入了我的眼,起初我是想将你驯服,可是后来我却发现,被驯服的不是你,而是我,明明你什么都没做,可我却偏偏像着了魔一般。」
「为你一步退步步退,退到了如今这般退无可退的地步,其实在洛阳遇到你后,我并不想再逼迫你了,我只想着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我可以慢慢等,可惜你却连珏儿都不要了,也要远离我,我没了法子,才到了今日的这般地步。」
「我知道,如今让你嫁我与你而言,亦是一种逼迫,可苏婉你信我,这是最后一次,待你我成婚后,我绝不会再逼迫你做任何事。」
宋闻璟的手是温热的,可他掌心复上来的温度,却让苏婉只觉得心口一片冰凉。宋闻璟说了这么多,她算是彻底明白了,想让他放手,这辈子绝无可能。
可她也舍不得死了,她还有沈珏,还有顾听澜,还有父母,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这一切,今时今日让她割舍,她割舍不了。所以只能送他去死了。
她本来还在犹豫不决,可今日这番话,却让她彻底清醒,彻底狠下了心。
宋闻璟这样的人,如今说什么待她有真心,真心瞬息万变,说不得那一日他便厌了她,到时她的下场又会如何呢?沈珏的下场又会如何呢?她不敢想,倒不如借旁人之手杀了他,她也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苏婉并未回他的话,只道「我累了,我想睡一会。」说罢,她便扭头睡了过去。
宋闻璟坐在床前,见她缓缓闭上眼睛,心知今日这番话于她而言,怕是冲击太大。左右人如今又跑不了,他何必急于一时呢?
只在床前静静坐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脸上,许久,方才起身,悄无声息地往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