摧眉折腰 第310章达共识
# 第310章达共识
两个月后,苏婉腹中胎儿已然坐稳,一行人这才择日动身返回洛阳。这两月里,宋闻璟将她照料得妥帖至极,衣食住行无一不精,端的是事无巨细,半点差错都容不得。
一行人又在路上走了半个多月,待苏婉等人到洛阳时,已是暮春之际,苏婉腹中的胎儿也已三个多月了,小腹尚且平坦。
甫一回洛阳,苏婉连沈家都没来得及回,便被宋闻璟先带去了刺史府,当日二人仓促离去,将沈珏托付了宋清与,如今沈珏自然是在刺史府住着。
宋清与是一早得了消息,知道二人今日回来,是以柳先生今日并未给沈珏上课,若非宋清与拦着,沈珏恐怕早就去城门口等着苏婉了。
宋闻璟小心翼翼扶着苏婉下车,二人脚步还未站稳,便瞧见沈珏从刺史府飞奔了出来,远远的便朝着苏婉跑了过来,边跑边扬声唤道「阿娘。」
数月未见,沈珏自然是十分想念苏婉的,至于一旁的宋闻璟,沈珏对他的感情多少有些复杂,尤其是当着阿娘的面,并不想表现的与他过于亲近,是以并未唤他,毕竟他们二人离开时,沈珏也还从未唤过他父亲。
沈珏下意识的便想要往苏婉身上扑,但却被宋闻璟拦了下来,他瞧着沈珏忍不住蹙眉,斥责道「你如今都七岁了,已经是个懂事的儿郎了,哪里还能像个奶娃娃一般,动不动就要阿娘抱,若是让旁人知道了,岂不是会笑话你?」
沈珏原是秋冬交替时降生,当年苏婉怕宋闻璟寻来,便将他年岁改小了一岁。后来宋闻璟知晓真相,这事便再无遮掩的必要,沈珏过完年,实打实已是七岁了。
苏婉数月未见沈珏,此刻见了正稀罕得紧,偏宋闻璟上来就斥责孩子,她心头难免不悦,当即狠狠瞪了宋闻璟一眼,转而柔声道安抚沈珏道「莫听他胡说,我们珏儿数月不见阿娘,定是挂念得紧,来,阿娘抱抱。
宋闻璟被苏婉这么一瞪,顿时有些讪讪的,心头暗自感慨——他不过是训沈珏两句,她便这般护着,还瞪他。什么父为子纲、夫为妻纲,到他这儿竟是半分作不得数。可转念一想,二人如今能这般相伴,已是不易,旁的他哪里还敢奢求半分。
反倒是沈珏听了宋闻璟的话,被唬住了,也不要苏婉抱了,只拉着苏婉的手,往刺史府走。
一行人还未进刺史府,宋清与已带着人迎了出来。终究是高门贵女,她知晓二人过往后,心底原是觉得,苏婉这般出身,本是配不上阿兄的。
可那日与苏婉闲谈,见她进退有度、不卑不亢,再瞧阿兄对她情根深种的模样,二人又早已育有一子,这般想来,若抛开出身论,做她的阿嫂倒也未尝不可。
不过她也知晓,阿兄的事素来容不得旁人置喙,如今连母亲都管束不住他,她一个做妹妹的,又哪里敢多置一词。
只是她当时还想着苏婉那日决绝的神情,以为二人之事绝无转圜,没想到,一段时日未见,瞧她阿兄这副模样,只怕是峰回路转了,也不知二人会何时成婚,阿娘这么多年的心病总算是能去了。
宋清与心中盘算了许多,但面上不显半分,待苏婉和从前一般热络,众人寒暄了一番后,一行人又在刺史府用了晚膳后。
宋闻璟本不愿送苏婉回沈家,一心想带她回自己在洛阳置的宅院,偏苏婉执意不肯,他无奈,只得跟着她一同去了沈家。
其实于苏婉而言沈家才是她有归属的家,若可以她自然是想留在洛阳的,不过以宋闻璟的性子,只怕过不了几日她们便要动身去荆州了。
苏婉刚入沈家门,顾听澜便率人迎了上来。自她从京中归来,在苏婉卧房寻得那封信后,这两月来日日提心吊胆,唯恐事情败露,宋闻璟会对苏婉下狠手。
此刻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那颗心才堪堪落地,可瞥见身后同来的宋闻璟,心又高高悬起,不敢有半分松懈。
偏跟在二人身后的沈珏不知其中的这些弯弯绕绕,他自去了刺史府后,便也没再见过顾听澜,因着宋闻璟的嘱托。
宋清与知道阿兄只怕是颇为记恨那个给珏儿当了这么些年阿爹的那个女子,是以在她的刻意阻拦下,沈珏数月未曾回过沈家,不过赵嬷嬷这些日子一直跟在他身边照料。
沈珏数月未见顾听澜,虽已知宋闻璟是生父,可顾听澜养育他多年,此刻自然是见着满心欢喜,下意识便要伸手让她抱。
忽又记起宋闻璟方才所言,忙将手缩了回去,只仰着小脸望着顾听澜道「阿爹,你何时回来的?怎不派人去刺史府接我?」
而宋闻璟瞧着这般光景,沈珏今日见他时那般淡漠疏离,此刻对着顾听澜却这般热切,纵明知她是女子,却依旧一口一声阿爹唤得亲暱。
两相对比之下,不免又黑了脸,眉头紧蹙,但他又不好当苏婉的面斥责沈珏,怕又惹得她不悦,是以只敛了神色,冷着眉眼立着,半句不发。
顾听澜几个月不见沈珏,也很想他,可是她更忌惮宋闻璟,此刻见了他那扫视回来的目光,不免心惊肉跳,只拉着沈珏的手,笑着道「前两日才回来的,本要打发人去接你,可瞧这几日有些事要忙,便耽搁了。珏儿可莫要怪姨母哦。」
她这么一说,沈珏的脸色不免黯然了几分。倒是宋闻璟,眉眼间瞬间舒展,脸色明显愉悦了不少。
苏婉哪里不知顾听澜这是忌惮宋闻璟才会说出此话,只是早点认清于沈珏而言亦是一件好事,是以她并未多言。
回了沈家后,苏婉便让顾听澜带了沈珏去玩,而她则和宋闻璟去了正房,有些事自然是拖不得了,她可以和宋闻璟去荆州,只是去之前,宋闻璟须先应她几桩条件。
入正房后,珍珠先端来两杯热茶,小莲亦跟了进来,问明厨房去处,便随珍珠退下,去给苏婉熬安胎药去了。
苏婉捧着一杯热茶,坐在了美人榻上,宋闻璟也跟着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道「今日奔波一日,你身子可还撑得住?可有哪里觉着不适?」
苏婉垂眸淡淡道「并无不妥,就是腰上有些发酸罢了。」
宋闻璟闻言二话不说,挪到她身旁坐下,掌心复上她后腰,动作轻柔地帮她纾解酸胀。
苏婉身子微松,却缓声开口道「宋闻璟,你预备何时动身去荆州?」
宋闻璟揉腰的动作顿了一下,力道放得轻柔,温声道「倒也不急,待过上几日,你将洛阳的事都处置妥当了,你我再一同回荆州也不迟。」说到你我二字时,他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这些日子,宋闻璟刻意没提回荆州和成婚的事,怕刺激到她动了胎气,可让他放手绝无可能。此刻苏婉主动提及,他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段日子宋闻璟虽未提及这些事,苏婉心里却早清楚,自己终究是要随他去荆州的,闻言并无半分抗拒,只淡淡点头道「我可以与你去荆州,只是有三桩事须得你应下。」
宋闻璟想只要她愿意同他回荆州,莫说三桩,便是十桩他都能应下,当即回道「除了让我放你离去一事,旁的事,我皆可应下来。」
苏婉自然知晓这是他底线,擡眸看向他,不假所思道「好,可以。」
沉默了片刻后,苏婉方才淡淡开口道「第一桩,去了荆州后,我还会继续做生意,开善堂,我做的这些事,你不得恃权作梗,更不许阻挠我的铺面营生。」
宋闻璟闻言当即颔首,她要经商之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此事他原就无意干涉。
遂笑着回道「可。只是你如今身怀六甲,不如待孩子落地,你将身子养好后,再着手不迟。届时荆州地界任你周转,若需人手银钱,只需知会我一声便是。」
苏婉并未回应他要动用他手中人手一事。心底却暗忖,不用白不用,他这名头本就好用,借势行事反倒省不少麻烦,做起生意开善堂也能顺遂许多。
点了点头算作应下这份便利,随即擡眸,语气添了几分郑重道「待到了荆州后,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将我禁锢在你的后宅,更不许拘我自由,我想去何处、见何人,你皆不得干涉。」
宋闻璟眉心未蹙,毕竟有些人他是巴不得她这辈子都不再见,可二人好不容易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他并不想为了这么一点小事,便惹得她不悦,是以略一思付,便点头应了下来,只是又补了一句道「但你一个弱女子孤身出门在外,我自然是不放心的,是以日后出门你带上丁目等人可好?」
苏婉眸光微转,她知道若不带丁目等人,宋闻璟只怕还会疑心她是不是要跑,左右她无甚见不得人的事。
若丁目跟着他能安心,跟着便跟着吧。更何况她与丁目也打交道多年,他做事向来妥帖稳重,便淡淡点头道「好,只是丁目只许在外做随行护卫,不得干涉我半分事。」
话落苏婉擡眸,眼底满是决绝,缓声开口道「第三桩事,你可应亦可不应。宋闻璟我现在还不想与你成婚,你可否给我些时间?」
若依她从前的性子,这话定然说得斩钉截铁,半分余地不留。可许是宋闻璟手段太过狠戾,又或许是另有缘由,今日她终究是给自己留了些许余地。
宋闻璟闻言先是一怔,按在她腰间的手猛地一僵,心头怒火猝然窜起。可转念想起她话里到底还是留了转圜的余地,更何况如今只要她愿意跟他回去,人在身边,天长地久的,他总能等到她心甘情愿与他成婚的那一日的。
又想想她此刻腹中还怀着他的孩子,那火气转瞬便熄了下去,只剩心口沉沉的酸涩之感。
其实他原本的打算便是回了荆州二人便成婚,可如今看来此事只得暂缓了。
可他终究心有不甘,忍不住再劝一句,开口时语气带着几分恳求道「苏婉,我知道,你不愿嫁给我,可你总要为珏儿和你腹中的骨肉打算一二,你且给我个成婚的期限,可好?」
苏婉迟疑片刻,方才试探性的开口道「当年我给你做了两年多的丫鬟,如今那多的半年便不算了,你我二人便以两年为期如何?」
两年?宋闻璟呼吸骤然一滞,眼底掠过急色。这两年光阴何其漫长,他盼了这么久才守得她在侧,哪里能等得了这般久。
可又转念一想,成不成婚其实与他二人而言,也无甚区别,不过一个名份上的事,暂且依了她倒也无妨,想到这他才咬牙道「好。」
二人的话刚说完,珍珠便端着温热的安胎药轻推门进来。苏婉接过慢慢饮毕,又接过珍珠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见宋闻璟还静坐身侧,眉眼微冷,直接下了逐客令道「夜已深了,宋闻璟,你还不回去吗?」
这些日子宋闻璟一直都跟苏婉同吃同住,若苏婉不说,他只怕真打算在沈家住下了,此刻苏婉下了逐客令,他自然不好再待下去了,只又细细叮嘱了一番后,方才起身回去。
宋闻璟走后,苏婉在美人榻上坐了许久,不知想了些什么,直到夜色深沉时,方才回了床上睡去。
自那日与宋闻璟谈妥之后,苏婉便没了在洛阳耽搁的道理。她将洛阳的铺子尽数托付给顾听澜打理,不过几日,便带着沈珏,随宋闻璟一同启程往荆州去了。
一路舟车劳顿十余日,一行人总算于初夏时节抵达荆州。这边宋闻璟早几日便传信回京,诸事皆已打点妥当。
宋闻璟十分爱重她,加上他在荆州为官多年,随着这些年他官职越升越高,再加上他立下了两次从龙之功,这荆州的都督府修得愈发奢靡气派,较之苏婉七年前离去时,早已是天差地别。
而苏婉所住的院落更是如此,宋闻璟恨不得把所有好物都堆在这里,院中建重檐暖阁,青琉璃瓦覆顶,檐下描金缠枝鸾凤;引活水穿院,叠太湖石为山,姚黄魏紫与西域茉莉专人浇灌。正堂铺蜀锦地毡,悬吴派山水障画,案设陈三彩、秘色瓷,窗棂皆嵌雕花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