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22章垄断苍北经济
那场轰轰烈烈的公审大会,最终以一种近乎狂热的万民拥戴落下了帷幕。
「王爷仁慈」的呼声,在接下来的数日里,响彻了苍北城的大街小巷。曾经被马家和黑风寨压得喘不过气的百姓,在分到了粮食和钱财后,家家户户都自发地为七王爷萧城立起了长生牌位,日夜焚香,歌功颂德。
王府,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这座城池无可争议的信仰中心。
然而,在这片繁花似锦的表象之下,一场无声的危机却已悄然降临。
王府的书房内。
书房内,气氛压抑至极。
萧城不再扮演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他换上了一身玄色常服,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在他的面前,放着一本刚刚呈上来的帐簿。
「说吧,现在府库里,还剩多少?」他的声音,冰冷。
下首处,负责掌管钱粮的张叔,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躬着身子,声音干涩。
「回……回王爷。自那日开仓放粮、散尽家财之后,我们从马家和黑风寨抄没的存银,已……已去其七成。」
「剩下的三成,加上王妃带来的一应军备物资,要养活城中近千兵马,以及王府上下的开销……若无新的进项,最多……最多只能再支撑半月。」
半个月。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看似风光无限的王府,实则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边缘。他们赢得了民心,却输光了赖以生存的根基。
一旁的苏婉,微微蹙眉,接口道:「不止如此。民女发现,自公审大会之后,城中米、盐、布、铁等所有必需品的价格,都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飞涨。短短三日,价格已翻了近一倍。」
「百姓们刚到手的钱粮,转眼就被高昂的物价吞噬得一干二净。如今城中,已是怨声载道。」
「是商人联盟。」
一直如同局外人般站在角落里的沈离,冷冷地开口。
她自那日阁楼上目睹了那场「攻心」大戏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和萧城或苏婉说过一句话。她只是履行着自己身为王妃的职责。
「苍北城内,有七大商行,世代经营盐铁米粮,掌控着此地九成以上的经济命"脉。他们结成联盟,同进同退。马家在时,他们俯首帖耳;如今马家倒了,他们便以为,自己可以成为这座城的新主人。」
「他们这是在……逼宫。」
苏婉的眼神一凛。
「他们表面上对王府毕恭毕敬,送礼朝贺,一样不落。暗地里,却联手擡高物价,企图用这种方式,架空王爷。他们算准了我们府库空虚,无力调控物价,想逼得我们向他们低头,最终将苍北的实际掌控权,从我们手中夺走。」
「一群喂不饱的狼!」张叔恨恨地骂道,「王爷,末将请命,带兵查封了他们!我就不信,在刀把子面前,他们还敢放肆!」
萧城没有说话,他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苏婉。
苏婉轻轻摇头:「不可。如今我们刚刚以『仁义』收拢民心,若无确凿罪证便悍然对商户动手,只会让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更会坐实我们是外来强权的恶名,让全城百姓离心离德。」
「那我们该怎么办?」萧城恰到好处地露出「焦急」的神色,「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们耗死吗?」
苏婉的自信地笑了笑。
「釜底抽薪,不如……我们自己来当这个薪。」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
「民女有一策。我们可效仿京城大通票号,以王府的信誉为背书,成立『苍北商会』。」
「凡入会者,皆可获得由王府发行的信誉票据。凭此票据,可在商会内自由兑换物资、钱银。我们掌控了票据的发行,就等于掌控了苍北的钱袋子。」
「同时,王府出面,统一调度城内所有物资,平抑物价。最关键的是,我们向所有商户承诺,将以王府之力,打通与北蛮部落的安全商路。」
「北蛮的牛羊、皮毛、战马,在大周是奇货可居的硬通货。而我们的粮食、铁器、布匹,对他们而言也是救命的物资。这条商路一旦打通,其利润,何止十倍?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我不信,他们会不心动。」
这个计划,不可谓不诱人。
它精准地击中了商人的命脉——利益。
然而,沈离听完,心中却只有冷笑。
又是这种虚无缥缈的空中楼阁。用一张空头支票,去画一个天大的饼。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会相信吗?
果然,三日后,王府的招贤令贴满了苍北的大街小巷。
萧城亲自出面,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宴请那七大商行的会长。
宴席之上,萧城满面春风地宣布了成立「苍北商会」的计划,并热情地邀请七位会长,成为商会的首批元老。
那七位会长,以一个姓钱、外号「钱老扒」的干瘦老者为首。他们听完萧城的计划,脸上都带着恭敬的笑容,嘴里说着「王爷高瞻远瞩」的奉承话,可眼中却满是轻蔑与嘲讽。
「王爷,您这想法是好的。」钱老扒捋着自己的山羊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只是,这票据……说白了,不就是一张纸吗?我们生意人,做的都是真金白银的买卖,这纸,怕是不好使啊。」
另一个胖会长也立刻附和:「是啊王爷!还有那北蛮商路,更是凶险万分。北蛮人茹毛饮血,不讲信义,跟他们做生意,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啊!我们可担不起这个风险。」
「我等小本经营,还是觉得现银最稳妥。」
「王爷的好意,我等心领了。」
他们一唱一和,软中带硬地,直接拒绝了萧城的提议。
在他们看来,这个只知道散财博取名声的废物王爷,已经是黔驴技穷。竟想用一张纸,就套走他们用半辈子积攒下来的真金白银?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宴席,不欢而散。
第二天,城中的物价,涨得更凶了。
商人联盟用最直接的行动,表达了他们对王府的蔑视。他们就是要告诉萧城,在这苍北,钱,比权好使。
王府之内,愁云惨澹。
就连那些刚刚归顺的降兵,也开始军心浮动。
所有人都以为,王爷这次,是真的无计可施了。
这天夜里,萧城又一次召集了众人议事。他看起来颓废到了极点,甚至当众指着苏婉的鼻子,大发雷霆。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现在好了!全城的人都在看本王的笑话!本王这张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苏婉低着头,默不作声,任由他责骂。
发泄完怒火,萧城颓然地坐倒在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目光,看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冷眼旁观的女人。
「王妃……」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变回了那个熟悉的废物。
「本王……本王是不是错了?他们……他们都在欺负我……」
沈离看着他,没有说话。
「王妃,你说……这些人,是不是跟马家一样,都是坏人?」萧城用袖子擦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巴巴地问道,「我听说……那个姓钱的老东西,以前跟马万山关系最好……他们……他们会不会也私藏了兵器,想……想学马家一样,造反啊?」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沈离心中的迷雾。
她猛地擡起头,看向萧城那张泪眼婆娑的脸。
她瞬间明白了。
阳谋,走不通的时候,便该轮到阴谋登场了。
不。
这不是阴谋。
这是阳谋的另一种用法。
苏婉的「攻心之策」,是鞘。
而她沈离手中的刀,才是真正的刃!
用怀柔的鞘,去包装最锋利的刃。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计划!
他们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让她这把刀,可以名正言顺地出鞘,去斩断一切阻碍的借口!
而现在,这个借口,萧城亲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清剿马家余党,搜查私藏兵械,维护苍北城安宁。」
这个理由,正大光明,无可指摘。
沈离的心中,竟没有了往日的排斥与厌恶。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她看着还在「哭泣」的萧城,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爷放心。」
她的声音,平静。
「有臣妾在,无人敢在苍北,谋逆作乱。」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转身便走,一身戎装,在烛火下,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萧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擡起头,看着沈离那决绝的背影,与身旁的苏婉,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
子夜。
苍北城早已陷入沉睡。
突然,一阵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踏破了长夜的宁静!
沈离一身银甲,手持长枪,亲自率领着四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士兵,如同一支从天而降的幽灵部队,出现在了城中最繁华的商业大街上!
他们动作迅猛,训练有素,第一时间便封锁了所有街口。
「奉王爷令!彻查马家余党,凡有窝藏者,以同党论处!」
冰冷的命令,在宁静的夜里,传遍了整条长街。
下一刻,钱家商行那扇朱红色的厚重木门,被几名士兵用攻城锤,「轰」的一声,撞得粉碎!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
还在睡梦中的钱老扒被惊醒,他只穿着一身里衣,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看到眼前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
「王……王妃殿下!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我可是良民啊!」
沈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比刀锋还要冷。
「搜!」
她只吐出一个字。
士兵们立刻冲入后院的库房。片刻之后,一名军官高举着一柄长刀,冲了出来,大声禀报。
「启禀王妃!在钱家库房的夹层里,搜出私藏管制品,陌刀五十柄,强弓三十张!」
「还有这个!」另一名士兵,呈上了一封信,「这是……这是钱老扒写给马万山的亲笔信!信中说,要助他东山再起!」
人证物证,「俱全」。
钱老扒看着那封自己从未写过的信,和那些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兵器,瞬间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冤……冤枉啊……」
他的辩解,是如此的无力。
沈离根本不给他任何机会。
「拿下!」
两个字,宣判了钱家商行的死刑。
同一时间,其余六大商行,也遭遇了同样的「礼遇」。
「私藏铠甲!」
「与外敌通信!」
「企图行刺王爷!」
一个个莫须有的罪名,伴随着一件件早已准备好的「罪证」,被迅速「搜查」了出来。
阳谋的温文尔雅,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出现的是阴谋最赤裸、最暴力的獠牙。
天亮之时,七大商行的会长,全部被以「谋逆罪」打入大牢。他们的商铺,被尽数查封。
消息传出,整个苍北商界,为之巨震!
剩下的那些中小商户,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他们终于明白,这位七王爷,根本不是什么仁慈的绵羊。他是一头拥有着最锋利爪牙的猛虎!顺之,则昌;逆之,则亡!
他们再也不敢有任何侥幸心理。
巳时未到,王府门前,便已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城中所有的商户,无论大小,全都来了。他们争先恐后,磕头如捣蒜,哭喊着,哀求着,只求能加入「苍北商会」,只求能向王爷,献上自己的忠诚。
昨日还被弃如敝履的商会票据,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然是能救命的护身符。
书房内,萧城慢悠悠地品着茶。
苏婉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添上新茶,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王爷,苍北的经济命脉,已经尽在您手。」
萧城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跪倒的人群。
「不。」
他缓缓地说道。
「尽在,我们之手!」
而此刻,演武场上,沈离正独自一人,擦拭着那杆长枪。
她赢了。
又一次用她最擅长的方式,为他扫清了障碍。
这场由她亲手执行的、充满了构陷与栽赃的胜利,却让她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那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与百姓们感激涕零的哭喊,犹在耳边。
她的刀,却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