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3章王爷的「算计」
从皇宫敬茶归来的这两日,整个诚王府都陷入了诡异的低气压。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弄出半点声响,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无他,只因他们的王妃,那位传说中的女战神,在凤仪宫当着皇帝和满朝宗室的面,给了当朝太子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这消息,一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茶楼的说书人添油加醋,将沈离描绘成了一个为夫出头、不畏强权的烈女;而那些自诩高雅的士族门阀,则在私下里嘲笑太子无能,竟被一个女人当众折了脸面,更唾弃七王爷萧城,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身后的窝囊废。
一时间,诚王府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中心。
沈离对此置若罔闻。
她依旧自顾自地在演武场练刀,一招一式,都带着凌厉的劲风。她心中的烦躁,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稍稍排解。
她护的不是萧城。
她护的是镇国将军府屹立百年的门楣,是沈家三代人用鲜血换来的荣耀。
她的丈夫,可以是个废物,绝不能任人当众踩在脚下。因为打了他的脸,就等于打了她沈离的脸,打了整个沈家的脸。
一想到那个男人躲在她身后时,那副感激涕零、懦弱不堪的模样,她就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王……王妃……」
怯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离收刀而立,额上沁出的薄汗在阳光下闪着光。她头也不回,也知道来的是谁。
除了萧城,这府里没人敢用这种见了鬼的语气跟她说话。
她没有应声,只是用一块布巾,缓缓擦拭着手中那柄宝刀的锋刃。刀身光洁如镜,映出她清冷的侧脸。
萧城见她不理,又壮着胆子往前挪了两步,声音更小了。
「前日……多谢王妃解围。我……我无以为报……」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如同忘了词的孩童。
「我……我想……想为王妃做点什么。」
沈离擦刀的动作一顿,终于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
「你能为我做什么?」她的语气充满了不屑,「是能替我上阵杀敌,还是可以护我镇国府安危?」
萧城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头又低了下去。
「我……我不能……」他的声音声音很小,「可……昨日我听下人说,王妃梳妆时,缺一支趁手的玉簪……」
沈离眉头一蹙。
她昨日确实是随口抱怨了一句,说京城的首饰匠人做的簪子,不是太过花哨,就是太过脆弱,远不如军中用的骨簪来得实在。
「我……我知道城东的『珍宝斋』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和田玉,我想……我想去为王妃挑一支……就当是……是我的谢礼……」
他说完,便擡起头,用一种充满希冀和讨好的眼神看着沈离,像在乞求主人的垂怜。
那眼神,让沈离心中一阵烦恶。
不知为何,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许是这两日在府中待得太过烦闷,许是她也想看看,这个废物除了会哭和下跪,还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备车。」
她冷冷地丢下两个字,便转身回房更衣。
身后,萧城如蒙大赦,脸上是近乎愚蠢的欣喜。
半个时辰后,诚王府的马车,在一队沈家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向了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
珍宝斋是京城最有名的珠宝首饰店,出入的非富即贵。
掌柜的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一见是七王爷和七王妃大驾光临,连忙亲自迎了出来,满脸堆笑。
「不知王爷、王妃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萧城显然不适应这种场面,只是拘谨地点了点头,便躲到了一旁。
沈离却早已习惯了,她径直走到陈列玉器的柜台前,目光一一扫过。
这里的玉簪确实件件精品,雕工精湛。不过她觉得大多都雕着繁复的凤凰、牡丹,或是缀着叮当作响的流苏,华丽有余,却少了些风骨。
她看得兴致缺缺。
「王妃,您看这支如何?」
萧城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手中捧着一个锦盒,小心翼翼地递到她面前。
沈离垂眸看去。
锦盒中,静静地躺着一支玉簪。
那簪子通体由一块无暇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只在簪尾处,用写意的手法,刻了一支含苞待放的梅花。
简洁,素雅,却带着一股清冷孤高的风骨。
沈离的目光,第一次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这支簪子,确实很合她的心意。
她没有去看萧城,只是淡淡地对掌柜说道:「就这支吧。」
「好嘞!」掌柜的笑得合不拢嘴,「王妃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店里玉雕大师的收山之作,名曰『踏雪』,最配王妃这般风华绝代的人物!」
就在萧城准备付钱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慢着!这支簪子,本公子要了!」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摇着一把骚包的折扇,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珍宝斋的掌柜一看来人,脸色微微一变,还是陪着笑脸上前。
「原来是钱公子,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来人正是吏部尚书钱谦的独子,钱丰。仗着父亲的权势,在京中是出了名的横行霸道。
钱丰压根没理掌柜,一双小眼睛色眯眯地在沈离身上转了一圈,随即落在了那支玉簪上,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本公子说,这支簪子,我要了。」他用扇子指了指锦盒,语气不容置喙,「开个价吧。」
掌柜的擦了擦冷汗,为难地说:「钱公子,真是不巧,这支簪子,已经被七王爷和王妃……买下了。」
「七王爷?」钱丰这才注意到一旁的萧城,他上下打量了萧城几眼,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化为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哦——原来是那个靠老婆吃饭的废物王爷啊!」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引得他身后那群家丁一阵哄笑。
「我说掌柜的,你是不是搞错了?」钱丰用扇子拍了拍掌柜的脸,「他一个连俸禄都要上交王妃的废物,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簪子?别是想在这里吃霸王餐吧?」
这番羞辱,说得极其露骨。
萧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拳头紧紧攥起,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发抖。
沈离的脸色,则在瞬间冷了下来。
她身后的两名沈家亲卫,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目光不善地盯着钱丰。
「放肆!」一名亲卫厉声喝道,「敢对王爷无礼!」
钱丰却是有恃无恐,他身后的十几名家丁「哗啦」一声围了上来,个个手持棍棒,与两名亲卫对峙起来,人数上占了绝对优势。
「怎么?想动手?」钱丰冷笑一声,「本公子今天还就把话放这了,这簪子,我看上了。识相的,就乖乖给本公子让出来,再磕头认个错,不然,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周围看热闹的客人,早已吓得远远躲开。
沈离的眼中杀意浮现。
区区一个尚书之子,竟敢如此嚣张。
她向前一步,她散发的气场,让珍宝斋内气氛为之一滞。
「看来,我沈离在京城待得太久,已经有人忘了,我这把刀,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血腥味。
钱丰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叫嚣道:「你……你敢!光天化日之下,你还敢行凶不成!我爹可是吏部尚书!」
「尚书?」沈离笑了,那笑容,比哭还冷,「我杀的蛮族万夫长,官阶都比你爹高。」
话音未落,她便准备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别……别打了!」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从沈离身后传来。
只见萧城满脸惊恐,慌慌张张地从怀里掏着什么。
「我有钱……我有钱的……别打了……」
他像是想掏钱袋,却因为太过慌乱,动作笨拙无比。
「啪嗒!」
一声清脆的声响。
一块沉甸甸的、金灿灿的东西,从他宽大的袖袍中滑落,掉在了光洁的青石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响亮的撞击声。
那是一块纯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在地上弹跳了两下,最终正面朝上,稳稳地停在了钱丰的脚边。
午后的阳光透过门窗照进来,正好落在那块金牌上。
只见金牌之上,龙纹盘绕,四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如——朕——亲——临!
时间仿佛静止了。
珍宝斋内,瞬间鸦雀无声。
前一秒还嚣张无比的钱丰,在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
他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那双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噗通!」
下一秒,他双腿一软,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身后的那群家丁,更是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丢掉棍棒,争先恐后地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王……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
钱丰反应过来后,一边拼命磕头,一边自己掌嘴,哭喊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小人罪该万死!小人再也不敢了!」
那磕头的声音,砰砰作响,没几下,额头就见了血。
整个场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逆转。
沈离准备出手的动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地上那块刺眼的金牌,又看了看跪地求饶、丑态百出的钱丰,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还是一脸「惊慌失措」的萧城身上。
心情复杂。
有解气的畅快,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鄙夷。
兵不血刃。
甚至,连一句狠话都不用说。
只靠一块令牌,就让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对手,跪在地上摇尾乞怜。
这确实是一种胜利。
在她眼里,这样的胜利是多么懦弱、多么可耻。
狐假虎威。
借来的权势,终究不是自己的。
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只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她沈离,不屑为之。
「王……王妃……」萧城装作被眼前的场面吓坏了,他捡起那块金牌,手忙脚乱地塞回怀里,然后跑到沈离身边,拉着她的衣角,声音都在发颤,「我们……我们快走吧……我害怕……」
沈离厌恶地甩开他的手。
她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钱丰,拿过掌柜早已打包好的玉簪,转身便走。
萧城连忙跟上。
身后,是钱丰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和珍宝斋内一片死寂。
回程的马车上,萧城依旧在后怕般地拍着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沈离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她没有看到。
她身边的萧城,在垂下眼帘的瞬间,那双惊恐的眸子深处,闪过一抹冰冷。
她护我一次。
我便要这满京城的豺狼虎豹都知道,她沈离,是我的妻。动我,便是动镇国将军府。
父皇赐婚,本意是让沈家这头猛虎,来看管我这只绵羊。
现在,我就要让这头猛虎,心甘情愿,或是不情不愿地,成为我最坚固的盾牌。
她护的,是沈家的脸面。
而我要的,是整个沈家,都为我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