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42章最重要的棋子
断魂峰,这座矗立于苍北极北之地的死亡禁地,迎来了它有史以来第一个敢于踏足其巅峰的人。
萧城的身影,在陡峭的冰壁上,速度极快。
他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工具,只有手中那柄漆黑的短剑,时而插入冰缝作为支点,时而斩断挡路的冰棱。
刺骨的寒风,足以将寻常壮汉的血液冻结。
萧城的心,冰冷而决绝。
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它,带回去,救她。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当他终于翻上那片传说中的山巅平台时,整个人浑身僵硬,覆满冰雪。
眉毛和头发上挂满了冰霜,嘴唇紫得发黑,连呼吸都带着冰碴。
平台的中央,没有传说中的异兽。
只有一朵在风雪中静静绽放的莲花。
它通体晶莹,通体晶莹剔透,花瓣的边缘,却透着一丝妖异的血红色。
雪顶冰莲。
萧城眼中爆发出狂喜,他踉跄着冲了过去,用那柄漆黑的短剑,小心翼翼地将冰莲从冻土中完整地切割下来。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冰莲放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由暖玉制成的盒子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开始了更加凶险的下山之路。
……
前线帅帐。
三日期限,已至最后半日。
帐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老军医官每隔一炷香,便会为沈离施一次针,用金针封住她的心脉,延缓毒素的扩散。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杯水车薪。
沈离脸上的青紫色,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她的呼吸,微弱得极其微弱。
「不等了!」
王铮猛地站起身,满眼血丝。
「老子现在就带一队人,去闯那断魂峰!就算是死,也比在这里干等着强!」
「王将军!」
几名副将连忙拉住他。
「来不及了!现在去,等我们赶到山脚,将军她……」
一句话,让王铮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颓然地坐倒在地,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低吼。
绝望迅速地在帐内每一个玄甲军将领的心中蔓延。
就在这时。
帐帘被一只手猛地掀开。
一道浑身挂满冰霜、狼狈不堪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闯了进来。
「王……王爷?」
离门口最近的一名副将,结结巴巴地喊出了声。
所有人都惊愕地擡起头。
他们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萧城。
没有蟒袍玉带,没有前呼后拥。
只有一身破损的黑色劲装,一张被冻得没有血色的脸。
他的手中,死死地捧着一个玉盒。
「药……拿来了。」
萧城的声音沙哑得异常,他将玉盒塞到目瞪口呆的老军医官手中,身体晃了晃,几乎就要栽倒。
「快!救她!」
老军医官猛然惊醒,颤抖着手打开玉盒。
一股极致的寒气扑面而来,那朵晶莹剔透、边缘带着血红的冰莲,静静地躺在其中。
「是雪顶冰莲!真的是雪顶冰莲!」
老军医官激动得老泪纵横。
帐内的将领们,也爆发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
有救了!将军有救了!
然而,老军医官的脸色,在狂喜之后,却又迅速地沉了下去,变得比之前还要难看。
「怎么了?老先生,药找到了,为何还不动手?」王铮急切地问道。
老军医官嘴唇哆嗦着,指着古籍上的一行被忽略的小字,声音都在发颤。
「老臣……老臣该死!这古籍残缺,昨夜我等反复查证,才发现这后面还有一句……」
「此莲乃极寒之物,药性霸道无比,凡人服之,五脏立碎。唯有……唯有以至亲至爱之人的心头血为引,方能化其寒毒,融其药力,起死回生!」
「取血者……将元气大伤,折损十年阳寿!」
心头血!
折损十年阳寿!
帐内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至亲至爱之人?
沈离将军的父母早已战死沙场,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便是……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投向了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
萧城。
王铮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我去」,可他知道,自己不够资格。
他不是将军的至亲,更谈不上至爱。
他的血,没用。
就在帐内陷入一片沉寂,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挣扎与痛苦之时。
萧城动了。
他没有说一个字。
他只是用那双依旧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毫无生气的女人。
然后,他拔出了腰间那柄漆黑的短剑。
没有丝毫犹豫。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萧城将那柄短剑,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左胸!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襟。
「王爷!」
离他最近的王铮,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扑了过来。
「快!取碗!接血!」
老军医官也反应了过来,声音凄厉地大喊。
整个帅帐,瞬间乱成了一团。
萧城的身子晃了晃,他用剑撑着地,单膝跪了下去。
剧痛和极度的虚弱,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倒下。
他的目光,穿过所有慌乱的人影,始终牢牢地锁定在沈离的身上。
他看着老军医官用颤抖的手,将他的心头血与那冰莲花蕊混合,制成一丸血红色的丹药,撬开沈离的嘴,喂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
半个月后。
沈离从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噩梦中,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帅帐穹顶。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
身体很虚弱,那股盘踞在心脉,让她痛不欲生的剧毒,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还活着。
「将军!您醒了!」
一个嘶哑而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离缓缓转过头,看到了守在床边的王铮。
这位玄甲军统领,此刻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看到她醒来,王铮这个铁打的汉子,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
沈离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微弱。
「我……睡了多久?」
「整整十五天。」
王铮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她,喂她喝下。
「王爷呢?」
沈离下意识地问道。
问出口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那个冰冷的转身,和那句对另一个女人说的「我需要你」。
王铮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脸上的喜悦,也随之褪去,转而变成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愤怒与不甘。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将一切都告诉她。
「将军,您昏迷之后,发生了很多事。」
王铮的声音很低,他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离。
他告诉她,王爷是如何在她重伤垂危之际,扶着苏婉离开,没有半句关怀。
他告诉她,军医官是如何束手无策,整个玄甲军是如何陷入绝望,军心动荡,几乎哗变。
他告诉她,王爷是如何在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刻,才带着雪顶冰莲出现。
最后,他告诉了她,关于心头血和十年阳寿的事情。
「……王爷他,确实用自己的心头血救了您。为此,他也昏迷了十天,直到五天前才醒过来。」
王铮说到这里,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他看着沈离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还是咬着牙,说出了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将军!属下觉得……王爷他……他并非是全因为您才这么做的!」
「您昏迷的这些天,苏婉那个女人,拿着王爷留下的手令,接管了苍北的一切事务!她安抚后方,整编降兵,处理战后事宜,手段狠辣又高明,如今在苍北的威望,几乎快要赶上您了!」
「王爷救您,其实是不想失去玄甲军这把最锋利的刀!他需要您活着,为他继续打天下!您的命,和苏婉的权,都是他霸业中,最重要的部分!」
王铮越说越激动,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说完,才发现沈离一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感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那双曾经明亮的眸子,此刻,毫无生气,深不见底。
「将军?」王铮有些不安地叫了她一声。
沈离缓缓地擡起手,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左胸上。
那里的伤口早已愈合,皮肤光洁,再也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可她的心,却在那一刻,彻底破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那奋不顾身的奔袭,那毫不犹豫的自刺一剑,都不是因为爱。
而是一场计算。
一场为了保住他最重要的工具,而付出的,必要的代价。
她这条命,是他用十年阳寿换回来的。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他的妻子。
只是他麾下,一把需要用命来偿还恩情最锋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