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相思 第90章王妃,我们回家
「王爷,您的命令已经传达给鬼影。京城那边,网已经撒下去了。」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苏婉的声音便如一把冰冷的剃刀,划破了中军大帐的宁静。
萧城站在沙盘前,最后一次审视着通往京城的路线。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很好。」他说道,「告诉他,本王要看到一个干净的京城。」
「奴婢明白。」苏婉躬身应道,「那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老根,会被一根根拔除,绝不会给王爷留下任何后患。」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不是决定数百个家族、数万人的生死。
萧城转过身,拿起挂在架子上的佩剑,缓步走出大帐。
帐外,数十万大军已经整装待发。旌旗如林,刀枪如雪,士兵们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即将追随这位战无不胜的王爷,返回京城,接受封赏,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王爷千岁!王爷千岁!」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山呼海啸的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云霄。
萧城翻身上马,在亲兵的簇拥下,缓缓行至军队的最前方。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激动而崇拜的面孔,最终,落在了队伍中央那辆最为华丽宽大的马车上。
那是沈离的座驾。
他策马过去,与马车并行。车轮滚滚,压过北地的尘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试图掀开车帘,也没有高声问询,只是放缓了马速,与那辆车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
「外面的风沙大,车里可还暖和?」他开口问道,声音被淹没在士兵们的欢呼声中,却又清晰地足以穿透车帘。
车内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略显虚弱,却又带着疏离感的女声。
「多谢王爷挂心,一切都好。」
简单的几个字,像一堵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
萧城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条通往权力之巅的道路。
这条路,他走了十年。从太子之位被废,到北境戍边,再到如今的君临天下。他算计了所有人,牺牲了一切可以牺牲的东西,终于走到了终点。
他以为自己会感到快意,此刻,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种空前的掌控感。
他即将拥有整个天下,自然也包括身侧这辆马车里的女人。
无论她心里有多少恨,有多少不甘,从今往后,她都只能留在他为她打造的世界里。
想到这里,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车里的人听。
「沈离,我们……回家了。」
车帘纹丝不动,仿佛里面的人没有听到。
萧城知道,她听到了。
马车内,沈离正靠在厚软垫上,双目紧闭。
「回家?」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入她的心口,没有剧痛,却带来一阵绵长冰冷的麻木。
她的家,在鹰愁涧下。
她的家,是镇北侯府那三百多口人的忠魂。
她的家,是那三万玄甲军不甘的怒吼,是他们被烈火焚烧、被乱箭射穿时,依旧圆睁的双眼。
那些,才是她的家。
而现在,萧城告诉她,他们要回家了。
何其可笑。
沈离嘴角缓缓勾起,笑容冰冷,带着嘲讽和无人能懂的悲凉。
她能听到外面士兵们震天欢呼,他们在为他们的王,为他们即将到来的荣华富贵而欢呼。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王,是用三万忠魂尸骨,铺就了自己通往皇位的血路。
他们更不知道,这位王爷即将带回京城的,不是什么忠烈之后,而是一把已经出鞘,只待饮血的复仇之刃。
萧城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他将她困在了这辆华丽马车里,困在了他即将建立的新王朝中,她便再也无处可逃。
他错了。
这座华丽囚笼,对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新战场?
她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自己那双看似柔弱无力的手。
这双手,曾经能开三百石的强弓,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
如今,它虽然虚弱,却也即将掀起一场,比刀兵相见更为凶险的战争。
她要的,从来不是萧城的命。
她要的,是让所有参与了鹰愁涧一役的人,都付出代价。
她要的,是让这被鲜血浸透的江山,记住那三万亡魂的冤屈。
她要的,是让高高在上的胜利者,亲眼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一点点分崩离析。
大军行进了半日,在一处驿站旁停下休整。
苏婉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来到马车前,恭敬地垂首。
「王妃,天色不早了,该用药了。」
这药,是萧城特意吩咐御医调配的,能让沈离的身体一直维持在「重病垂危」的状态,却又不至于真的伤及性命。
这是他掌控她的一种手段。
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掀开一角,露出了沈离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婉手中的药碗上。
「不必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苏婉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顿,有些错愕地擡起头。
「王妃?」
沈离的目光从药碗移到了苏婉的脸上,那双清冷眸子里,再也看不到病态的虚弱,只剩下平静。
「从今日起,把药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