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颠之影 第二百章 失败的议员,成功的时尚达人(4K)
虽然《百万英镑》那样的故事只是,但如果真的出现那样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百万富翁的事情,那么如果他向一位地道的老伦敦求助:如何将自己打扮的像是一位真正出入上流社会的绅士。
正宗的老伦敦绅士多半会建议他到摄政街抑或是摄政街旁不远处的杰明街转转。
建设于1811年的摄政街是先王乔治四世在担任摄政期间下令修建的,乔治四世虽然有着种种毛病,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他担任摄政及国王期间,在对於伦敦西区各处商业街的开发上居功至伟。
摄政街的设计规划一扫伦敦几个世纪以来由于各种火灾、水灾以及大规模无序扩张导致的混乱与狭窄,这座宽敞明亮的街道自从1821年整体竣工以来,便一跃成为了伦敦这座商业城市最闪耀的购物街区。
在这里,你随处可见带着仆人们出行购物的达官显贵们,也可以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看到数不胜数的想要仿照上流社会生活方式,打算下血本给自己购置一身说得过去行头的中等阶级绅士淑女们。
当然,也有一些较为古板的老伦敦至今依然不愿承认摄政街作为新时尚中心的地位,他们依旧固执的坚持与摄政街不过是女人们挑新裙子和小首饰的地方,而真正的伦敦绅士则应该去与摄政街仅一个路口之隔的杰明街订制服饰、采买烟斗烟丝。
始建于1664年的杰明街在老伦敦绅士心目中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作为伦敦有口皆碑的男人街,你可以在这处不过三四百米长的街道上找到19世纪男人所需要的所有事物,当然,我的意思是除了女人。
当然,近年来,诚然杰明街作为男士圣地的地位正在受到萨维尔街的强势挑战,但两者在近十年的交锋中还是逐渐发展出了各自的特点。
萨维尔街以晨外套、晚餐服、短外套、吸烟外套闻名,而杰明街则坚强的捍卫了自身作为以男士衬衫、礼帽、皮鞋最高标准的地位。
亚瑟叼着烟斗站在杰明街与摄政街的交叉路口,听着身旁的败选戏精议员兼《英国佬》主编迪斯雷利先生对于两条男士街道历史源流如数家珍的介绍,只是将烟斗向下一扣,用指尖弹了弹里面的烟灰。
迪斯雷利见状,只是微微皱眉:“亚瑟,你得注意点清理烟灰的姿势,还有,瞧瞧伱这身行头,到底是哪个天才告诉你,你应该穿着一身制服跑到这地方来的?我不求你打扮的像是皇家衣着顾问博·布鲁梅尔那样时尚,但你最起码也得弄一身合身的衣装。你那么多稿费,总不能全存银行了吧?”
亚瑟低头瞧了眼自己的燕尾服外套和白手套,又擡了擡自己的胳膊,这才确定的点头道:“我觉得这身还是挺合身的,既不会束缚行动,也不会影响我处置特殊情况。反倒是我那身专门用来出席宴会的服装穿起来实在是太不舒服了,一个刺拳下去,敌人还没倒下呢,我的肩膀倒是得先裂开了。”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只是嫌弃的摇头道:“那是你没有选到一身合适的,罢了,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我先带你去挑一身合适的休闲外套吧。要不然你穿着这个,我可没胆量带你畅游附近的街道。”
“可是我今天身上没带多少钱呀。”
“没带钱我就先帮你垫着,下次结算稿费和利润分红的时候,我直接从你的份额里扣掉。”
语罢,迪斯雷利也不管亚瑟乐不乐意,推着他的后背便将他一路顶进了街边的服装店里。
不消多时,服装店的大门再次被人推开,刚刚的警官亚瑟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头戴高礼帽、上穿半截燕尾服黑外套、内搭简洁黑马甲与无纽扣白衬衫、下着米黄色紧身马裤、拄着一根小手杖的伦敦银行家。
迪斯雷利跟在亚瑟的身后,满意的欣赏着面前这身由自己精挑细选的杰作,他冲着亚瑟敲打着商店的橱窗玻璃,开口道:“看看,亚瑟,你穿着这身,行走在摄政街上就方便多了。”
亚瑟望着橱窗玻璃上的倒影,弯下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随后又四处张望了两下。
迪斯雷利看到他这样,也禁不住跟着四处张望,他一边寻找还一边问道:“你看什么呢?哪儿有美人吗?”
亚瑟只是回道:“路灯呢?我还需要一根绳子。”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只是哈哈大笑,他用手背拍了拍亚瑟的胸膛:“怎么?你也觉得自己现在帅的都要上吊了?不过放心吧,亚瑟,在你上吊之前,女士们都已经把路灯占完了,你还是去跳泰晤士河算了。”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耸肩道:“泰晤士河?那里的位置也满了,说不准亚历山大这时候就在里面呢。”
“亚历山大淹死了?”迪斯雷利吓了一跳:“他下月的稿子还没交呢!”
亚瑟淡定道:“不,别紧张,本杰明。亚历山大如果淹死了,那确实是个悲剧。但是如果他没被淹死,那可就是场灾难了。而且我相信以亚历山大的体积,就算掉进泰晤士河里,多半也会浮起来的。所以,你与其关心他,还不如再给我多介绍介绍摄政街上的香水铺子呢。”
迪斯雷利听到这儿,终于反应过来亚瑟是在开玩笑,他乐道:“你这话可千万别让亚历山大听到,我听说他最近买了把好枪,前两天还特地跑来找我炫耀呢。你这么损他,把他惹急了,说不定会跑来找你决斗的。”
“那不是挺好吗?”亚瑟摸出兜里空空荡荡的烟丝盒扫了一眼:“他来找我决斗,那好枪就是我的了。”
迪斯雷利也看到了亚瑟的空烟丝盒:“烟丝没了?要不我们先去找间卖烟丝的店吧?我知道杰明街上有家好的,埃尔德走了之后,你都弄不到皇家海军内部正宗的走私货了吧?”
亚瑟微微点了点头:“偶尔还能从西印度码头搞到一点,但味道确实没有埃尔德的货强。既然你这么推荐,那我们就先去杰明街看看吧。我记得杰明街上应该也有卖香水的吧?”
“不不不。”迪斯雷利一边带路一边纠正道:“杰明街只卖男士专用的古龙水,至于女士们用的香水,比如说伦敦老字号的佛罗瑞斯、克雷德,又或者是法兰西的布蕾、娇兰什么的,你得去摄政街上找。”
穿行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亚瑟推了推眼窝里看不见剩余价值的单片镜,问道。
“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我知道你是个作家,与此同时还是个律师,没想到你对于时尚界也这么有研究。”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只是得意的扭了扭领口:“亚瑟,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不论是作家还是律师,说到底还是得和人打交道的。我是个时尚家,要想写好时尚,我当然得了解最近的时尚是什么。
至于律师,虽然我早就不干了,但是一个真正有能力的律师,其价值不仅仅体现在能够胜诉,也在于你能否源源不断的接到案子。不拓展自己的社交圈,让自己成为宴会上闪耀的焦点,可没办法在这律师这行里走的长远。”
亚瑟微微点头:“说的好像有点道理,那你最近拓展社交圈的计划进展的如何了?”
迪斯雷利就好像一直在等这话似的,他得意洋洋的从兜里摸出一份揉的都有些发皱的报纸在亚瑟面前展开:“瞧瞧,来,亚瑟,瞧瞧,告诉我上面写的是什么?”
亚瑟俯下身子看了一眼,一字一句念道:“今日穿搭推荐来自时尚新星本杰明·迪斯雷利先生,他将在本报首次分享他在芙拉克礼服上的穿着心得:一件亮橙色马甲,一件红色长裤,再加上一款短款芙拉克礼服,这就是今年最时髦的休闲绅士装束。众所周知,芙拉克礼服正在成为伦敦绅士们的新宠儿,而我的芙拉克礼服之所以能看起来更加与众不同,其关键之处便在于我在礼服收腰处采用了一种全新的打褶方式,将人体纤细的腰身处打造出完美顺滑的曲线。以下是我的打褶心得……”
迪斯雷利听到这儿,嘴角愈发上扬,他的骄傲与得意几乎连被拴在路边灯柱上吃着燕麦的马儿都能瞧的出。
“亚瑟,怎么样?没想到吧,我现在俨然就要成为同布鲁梅尔先生那样重要的伦敦时尚界领军人物了。”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瞧了眼迪斯雷利,随后缓缓摇头:“成不成为领军人物我倒觉得没那么重要,但我觉得或许你应该对读者诚实一点。”
“诚实?”迪斯雷利一脸不悦道:“我哪里不诚实了,我可是毫无保留的把如何打褶的方法都交给读者了。”
“当然,但我说的不是这件事。”亚瑟指着迪斯雷利的细腰道:“我说的是这个,你的这个腰同如何打褶没有任何关联。一个男人的腰之所以能细成这样,我严重怀疑你是穿了女士们的胸衣。”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瞬间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耗子,他涨红了脸低声骂道:“该死!亚瑟,你是怎么瞧出来的?”
亚瑟当然不会说自己是从法国的维多克先生身上找到的灵感,他只是回道:“本杰明,你别忘了,我是个警察,而且还是个侦探。你究竟干了什么,我一眼就能瞧出来。不过……”
亚瑟伸手一扣迪斯雷利的领口,只听见啪的一声,松紧带弹到迪斯雷利的肩胛骨上,疼的他差点叫出声来。
亚瑟惊讶道:“你还真穿了?”
“不然呢?”迪斯雷利气不打一处来:“好了,这件事你知我知,除此之外谁都不能再知道了。”
“上帝也不行吗?”
“当然不行了,他要是知道了,会降下神罚的!”
“你但凡真有这么敬神,也不该干出这种事情。”
“闭嘴!亚瑟!”
亚瑟与迪斯雷利一路吵吵闹闹的,引得路过的绅士淑女们都忍不住扫了他们一眼。
不过这种注目倒也没有维持太长时间,因为大伙儿都觉得,这大概是哪位银行家与合伙人在为了经济纠纷而争吵,这种事情在伦敦也不算太罕见,并不值得大惊小怪的。
两人吵吵嚷嚷走进了杰明街上一家挂着‘男士专卖,女士止步’的小店铺,刚刚推开门,便听见了一阵悦耳的铃铛声。
站在店门前负责提防小偷的伙计先是打量了他们俩的穿着,随后又发现了迪斯雷利熟悉的面容,于是礼貌笑道:“迪斯雷利先生,您是熟客了,多余的事情我就不向您多介绍,您和您的朋友自己挑。如果有什么要求的话,您直接向我或者其他伙计提就行了。”
迪斯雷利刚进店,便收敛了吵闹时的面容,一本正经的冷酷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位正宗的伦敦绅士一样。
“有劳了,我今天带我的朋友来挑点烟丝和古龙水什么的。我这位朋友的嘴比较刁,以往抽西印度的正宗货抽惯了,你们这儿有没有从圣多明戈的正品?不要想着糊弄我们,是不是真东西,我们尝一口就知道。”
伙计听到这话,只是笑着开口:“迪斯雷利先生,您瞧您这话说的。我们店里的东西虽然比外面贵了点,但是质量都是一等一的。看来今天一楼的常规货品是入了不了您的眼了,您直接带着您的朋友去二楼吧。那儿的东西您随便挑,能尝出一点儿假来,随时都可以上我们这儿退货。”
迪斯雷利又问了句:“古龙水也一样吗?”
伙计笑着开口道:“今天您的运气不错,我们店里来了位新的香水调剂师,您待会儿和朋友挑完了烟丝以后,可以直接去后面的香水房里要求配置特调香水。所有的原材料,什么样的香型,随便您说,当场完工当场交货。您说这样的生产方式,我们总不能在您的眼皮子底下作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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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芮谜(4K)
迪斯雷利带着亚瑟步入二楼,虽然二楼的货架摆的并没有一楼那样密集,但这里的装修却要明显奢华上不少。
四五盏明亮的玻璃吊灯,木质的外墙框架虽然略显斑驳,但好在墙壁上挂着的画作却很好的掩盖了它的陈腐,贪婪的吸收着伦敦为数不多阳光的落地窗再配上铺满全场的、由金红色复杂纹饰组成的波斯地毯更是将此处衬托的古典上流。
或许是由于这里的货品价值过高,在二层的入口处,店主还特地布置了两名伙计把守。
亚瑟刚刚走上二楼,他的眼球便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所吸引。
装饰繁复的象牙烟斗、用描金罐子包装售卖的锡兰红茶、躺在货柜里转动着时针与齿轮的精美机械怀表、不过最让亚瑟在意的还是那款纯黑朴素靠在墙角但却自称是艾萨克·牛顿爵士同款的绅士雨伞。
一般对于这种事情,亚瑟倾向于认为是商家的自我营销,但是鉴于牛顿爵士的故居就在隔壁,再加上这家店的历史也已经超过一百年了,且店主拍着胸脯向他强调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当年与牛顿爵士可是八拜之交。亚瑟只能暂且相信他的说法。
但亚瑟的这种信任却并未持续太久,因为他在二楼粗略逛了一圈之后便发现店里和牛顿挂钩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牛顿戴过的假发、牛顿抽过的陀螺、牛顿写过的手稿,当然,东西这么全,自然也不能少了那颗传说中砸中牛顿脑袋的苹果。
亚瑟蹲在玻璃窗前,俯身盯着这颗被标记为非卖品的苹果看了良久,忽然,他看见苹果的表皮动了动,从里面破开一个洞,一只小青虫挺着肥大的肚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亚瑟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冲着小青虫点了点头:“能活到现在,你比万有引力厉害多了。”
说到这儿,他还不忘冲着正在二楼柜台打呼噜的店主喊了一声:“先生,快来见见你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朋友。”
语罢,他便拄着手杖迈着步子离开了这处名为‘牛顿严选’的专柜。
而在另一头,迪斯雷利正拿着一根棕黄色的雪茄放在鼻头轻轻嗅着。
他看见亚瑟来了,赶忙冲他招了招手:“亚瑟,寻常的烟丝抽的也该厌烦了。今天不如整点哈瓦那的雪茄怎么样?”
“雪茄?”亚瑟从迪斯雷利的手中接过雪茄盒,只是轻轻闻了一口,便点头道:“也行吧,有的抽总比没有强。”
“喔,亚瑟,瞧瞧你在说什么呢?”
迪斯雷利鄙夷道:“抽雪茄可是个细致活儿,是一种时尚,伱可别把这东西当普普通通的烟草了。要想抽好雪茄,你得稍微学习一下。喔,对了,我差点忘了,你家里有雪茄钳吗?没有的话,今天顺手买一个吧。”
“雪茄钳?那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切雪茄头的,你家里有吗?”
亚瑟闻言只是摇头:“没有,不过我家里有亚历山大这个法国房客,所以我觉得我用不着专门买用来切雪茄头的东西。”
迪斯雷利疑惑道:“为什么?亚历山大很擅长咬雪茄吗?这东西一口咬下去,可是挺涩的啊!”
亚瑟道:“不是,是因为法国人向来擅长制造用来切头的机械,我知道在巴黎就有个大的,凡是用过的,就没有说那东西不好的。回头我求求亚历山大,让他看在朋友的情面上,帮我做个一样的。”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用断头台切雪茄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不过好吧,既然你说不需要,那咱们就不买了。接下来咱们去看看古龙水吗?”
亚瑟从胸口摸出怀表看了一眼道:“算算时间,香水师也该上班了,咱们去后院转转吧。”
迪斯雷利随手唤来小伙计带着他们往后院的香水房去,一边走还一边询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古龙水了?我记得你身上平常都没什么味道的,就算有应该也不至于到要用古龙水压气味的程度吧?亚瑟,你就实话告诉我吧,你是看上哪个妞了?”
亚瑟听到迪斯雷利调笑自己,毫不在意的回敬道:“本杰明,我看上的妞还是挺多的。我和你不一样,我虽然不像是埃尔德那么博爱,但总得来说,对于美丽女士们还是向来来者不拒的。但你就不同了,我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总是更偏爱年长你不少的女士呢?”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就和被雷劈了似的,他浑身一颤道:“该死,亚瑟,你是怎么知道的?”
亚瑟当然不会告诉他,本杰明·迪斯雷利的档案在伦敦警务情报局的归档档案里的编号可是001的。
他只是拿出那个合情合理又好糊弄的理由:“我说了,本杰明,我是个侦探,我作为苏格兰场最杰出的侦探,拥有敏锐的洞察力是很正常的。你观察年上系女士的眼神,明显不太一样。”
迪斯雷利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感谢上帝,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位侦探朋友。要是再多几个,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内裤,估计都能被看出来。”
亚瑟闻言,忽然想起了前阵子刚刚更新过的迪斯雷利档案。
这年头的社会风气在表面上还是比较保守的,因此除了一些上流女士们会有采买蕾丝内衣的需求,大多数人对于贴身衣物的选择都是买布料回家自己做。
而警务情报局的探员前不久偶然撞见了迪斯雷利在布料店买了一小块墨绿色的布料,那么小的一块料,除了缝个裤衩也想不出能干点什么了。
因此,亚瑟想当然的随口回道:“墨绿色的。”
亚瑟此话一出口,迪斯雷利直接被震住了,他停步留在原地,两只眼睛瞪大道:“你这又是怎么知道的?”
亚瑟摇了摇手指:“别紧张,本杰明,这只是我猜的,凑巧猜中了而已。”
“我当然知道是你猜的了!你总不能天天站在我家窗台上看我换内裤吧?”迪斯雷利问道:“我说的是你怎么猜出来的?”
亚瑟瞥了他那一身骚包至极的装束,淡淡开口道:“就像你说的那样,本杰明,你是位伦敦社交圈的时尚达人,你的穿衣风格向来很考究。比如说今天,你穿了身拜占庭紫的燕尾服,又配了条酒红色的裤子,所以从色彩搭配的角度来说,我倾向于认为你会配上条墨绿色的大裤衩子。”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忍不住鼓掌赞叹道:“亚瑟,我真是没有想到,你的观察力居然细致到了这种程度。虽然我从前就认为侦探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懂化学、博物学甚至要懂得犯罪心理。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对时尚风潮与色彩搭配也这么上心。你能成为伦敦市民所敬仰的警界名人,真的不是没有原因。”
亚瑟只是微笑着摘帽回礼道:“本杰明,你实在是过奖了,我对於伦敦时尚的观察终究是远不及你的。”
迪斯雷利又问道:“不过你还没告诉我呢,你突然想着买古龙水到底是为了干什么?你身上真的没什么味道。”
对于迪斯雷利的问话,亚瑟依然选择转移话题,毕竟这次的案子涉及到一位议员,在没有搞清楚状况之前,他还是不打算对外透露太多。
他只是打岔道:“没有体味是因为我经常洗澡,本杰明,你没事也不要听那些科学杂志胡咧咧,洗澡洗的少并不会降低你生病的机率。光是每晚用湿毛巾擦身体可解决不了你的卫生问题。至于古龙水,我是打算当除臭剂用的,我过阵子打算请挖粪人把家里的厕所填埋坑给清理了,到时候可少不了用古龙水让空气变得清新。”
迪斯雷利听到这儿,不由问道:“说起来,我家的厕所也该掏了。对了,现在清理价格还是两先令吗?”
亚瑟回道:“稍微涨了点,最近经济形势不错,所以各种岗位的工资都有上涨,不过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多给几便士也是应该的。”
两人就这么一路聊着,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后院的一座小屋前。
还未进门,他们便感觉到了空气中四溢的各种芬芳香气。
他们轻轻嗅了一口,便感觉心旷神怡,现如今,在伦敦这样的地方可是不多见了。
刚刚步入门内,他们便看见了在一张摆满了五颜六色瓶瓶罐罐的长桌前,一个左手拿着药匙、右手握着香水瓶子、只穿一件白衬衫的中年人嘴里正在碎碎念的说着什么。
“伦敦德里侯爵夫人的地中海热情,8滴佛手柑,1滴葡萄柚,5滴柳橙,1滴豆蔻……温切尔西伯爵的波尔多田园,4滴薰衣草,4滴快乐鼠尾,2滴橙花,2滴迷迭香……”
小伙计看到这个情况,上前轻声喊了句:“芮谜先生,又有客人来找您配置订制的特调古龙水了。”
芮谜?
亚瑟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就想起了那本从菲欧娜手里顺来的《香水之书》,那位最近在伦敦混的风生水起的法兰西香水师芮谜就是面前这位碎碎念的先生?
芮谜听到小伙计的声音,只是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单子留下,后面我会配的。现在我得专心把几个大单子做完,配香水可是个精细活,精油多一滴少一滴,香气都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效果。我得好好琢磨该怎么让这些贵公子与贵妇们能在宴会上散发出一股子与众不同的气息,让人只用闻一口便想到为他们调制香水的家伙绝非凡手。”
小伙计看到这个情况,想要与芮谜多说两句,但却欲言又止。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位香水师可是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如果把他惹生气撂挑子不干了,他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亚瑟见状,只是拍了拍小伙计的肩膀,示意他可以去忙他的去了,这里不用担心。
小伙计见状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摘下帽子向亚瑟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便退了出去。
亚瑟见他走远了,便两手背在身后踱着步子走到了芮谜的身后。
他眼见着芮谜颤颤巍巍的将药匙伸进精油罐里,随后小心翼翼的一滴一滴的新增进调制杯。
亚瑟忽然开口问道:“我听说这里有艾萨克·牛顿爵士用过的古龙水?”
亚瑟不出声还好,他这一出声,吓得芮谜手上一哆嗦,差点把调制罐给推到地上去。
他猛地一回头,额前的半长发也跟着回头的动作猛地一甩,背到了脑袋后面去。
芮谜怒道:“你是干什么的?这里是属于我的私人空间,未经允许是绝对不能进入的,难道巴克斯特先生没和你说过吗?”
芮谜口中的巴克斯特正是这家店的老板,看他这副样子,估计是把亚瑟给当成了新来的伙计了。
不过,对于亚瑟来说,芮谜把他当成了什么人都没关系。
仰赖于先前与维多克的相处,他充分的掌握了该如何与一位法国人打交道的要领。
亚瑟只是从兜里摸出了他的警官证摆在芮谜的面前:“亚瑟·黑斯廷斯,大伦敦警察厅刑事犯罪侦查部警司,请问我现在可以进来了吗?”
“警察?!”
芮谜听到这个身份,惊得赶忙向后一靠,护住了自己的香水罐。
“你……你是来干什么的?我本本分分的做生意,也没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你凭什么抓我?”
亚瑟收起警官证,微笑道:“芮谜先生,你说的很对。法兰西警察抓人不需要什么理由,但是英国警察多少还是需要一个理由的。所以,我今天并不是来拘捕你的,而是来找你配置点适合我的古龙水的。你觉得我到底需要什么样的香型,才能让罪犯靠近我的时候,只需要闻一口便能感觉到我身上的危险气息呢?”
芮谜听到这儿,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去了半截,他咽了口吐沫道:“请恕我直言,您现在就够危险的了,香水什么的,实在是不需要了。”
稍晚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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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类人群星闪耀(5K)
在亚瑟的注目下,浑身大汗的芮谜先生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满足了他插队配置古龙水的要求。
只不过,比起古龙水,亚瑟更关心的显然是伯尼·哈里森这个名字在香水师圈子里的知名度。
亚瑟揭开香水瓶盖轻轻嗅了一口,随后满意点头道:“不得不承认,芮谜先生,你配置的香水几乎就要与伯尼·哈里森先生一样好了。你知道哈里森先生吗?他就是凭借着这一手配置香水的绝活步入上流社会的。”
芮谜听到亚瑟提起伯尼·哈里森,情绪明显和缓了不少。
他笑着回应道:“您真是过誉了,虽然我自认确实在香水配置方面略有心得,但是距离哈里森先生这种为多位大客户提供长期香水、化妆品供货的时尚圈大人物还是有不少距离的。”
亚瑟见话匣子已经开启,微笑着诱导道:“是吗?可是前不久我还听哈里森先生抱怨过,最近去找他订货的人明显少了不少。你们这些法兰西香水师可是给他带来了不少的竞争压力啊!不过在我看来,这其实挺好的,不列颠向来提倡自由竞争,只有在同行业内拥有足够多数目的强力竞争者,才能促进产品质量的进步。”
“哈里森先生的客户少了?”
芮谜听到这话,禁不住眼前一亮,但很快他又赶忙收敛笑容,连连摆手道:“不过话说回来,伱们英国不是有句谚语吗?即使是一个破产的富翁,也比乞丐要富有。哈里森先生家大业大,即便损失几个客户也无伤大雅。再说了,他只要把持住像是亨利·德拉蒙德先生、托马斯·克罗克先生以及艾尔登伯爵这样的大客户,在短时间之内,就没有多少人能够挑战他在香水调制届无可动摇的地位。”
亨利·德拉蒙德、托马斯·克罗克以及艾尔登伯爵?
亚瑟听到这几个名字,只觉得有种心肺骤停的感觉。
他现在总算明白伯尼·哈里森的议员位置是怎么来的,这家伙的政治光谱又落在哪一条线上了。
这家伙绝对是个如假包换的死硬派托利党议员,甚至皮尔爵士这位现任托利党党魁能否管束住他都得先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在哈里森先生供货的几位大客户中,亨利·德拉蒙德先生是一位常年以‘老派托利党人’自居的下院议员及银行家,除此之外,他还多有著述,当然了,其著作多是落在宗教学方面的。
而且德拉蒙德先生还是个知名的大嘴巴,他经常在下院放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而他的这些言论在赢得支持者欢呼的同时又常常会引起辉格党人的大肆攻击,惹得托利党自由派皱眉不已。
而他最为著名的论述莫过于:普通民众不堪教化、蛮横不羁,屡屡威胁社会秩序和财产安全,因此不应享有权利。而社会政治精英必须透过多种方式巩固地位,防止下层人犯上作乱。英国政府的体制是完美无缺且拥有悠久历史传承的,这体现了‘天意和民法的联合’,绝不允许随意更动。倘若统治者寻求和赢得这些被这种精神所引导的臣民的欢呼,政府必定荡然无存。
至于托马斯·克罗克先生,虽然他并不像是德拉蒙德先生那样大嘴巴,但他在托利党内的地位确实举足轻重的。原因无他,因为克罗克先生从1810年开始直到去年托利党下野,担任了长达二十年的海军大臣之职,并且一直与威灵顿公爵维持了相当良好的私人关系。
虽然托马斯·克罗克在任职期间很少公开发表自己的意见,但从几件小事中却能看出这位秉持着何种政治观点。比如,在威灵顿公爵决定颁布《天主教解放法案》时,克罗克便屡次警告自己的朋友——这份法案不仅是非民主和违宪的,而且将会开启动摇下议院独立的先例。
而自从去年下野后,憋了二十年的克罗克便在托利党机关报《季刊评论》上火力全开,在短短半年时间内便发表了十数篇文章攻击议会改革,主动为托利党担负起了冲锋陷阵的重任。
至于艾尔登伯爵,这位担任了26年大法官的托利党强硬主义者更是不必再提,如果说以上两位都是动嘴皮子为主,艾尔登伯爵则是向来长于行动。这位历经5位托利党首相的老臣,常常动用手头掌控的不列颠最高法庭——衡平法院,来反对包括修改《谷物法》、降低进口关税、修改刑法等等一系列改革,并尽一切可能颁布条例限制‘下层暴民’的过激行为。
而经他手遭到审判处决的各类暴民,即便只是粗略统计,应该也达到了千人以上。
而其中最知名的被处决者,莫过于密谋刺杀内阁成员的卡图街密谋五人组。这五人经艾尔登伯爵审判宣布叛国罪成立,并于1820年5月1日在纽盖特监狱外遭到公开处决。
亚瑟与很多目睹过那个场面的伦敦市民交谈时,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提到,当时脖子被套上绞索的密谋成员英斯先生依然在大笑着高声歌唱:“不自由毋宁死!”
而当有人问他是否后悔,英斯只是眨了眨眼睛,他回答说:“不,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希望后人们能明白,虽然我失败了,但至少我的努力是真诚的。”
而为了震慑‘暴民’,艾尔登伯爵还下令,在绞死这五人后,让戴着面具的刽子手将他们的脑袋全部砍下来悬挂。
虽然现在不列颠的法律中依然保有许多中世纪的遗留,但是这种斩首惩罚却也是许久没见到过了。
而艾尔登伯爵威慑‘宵小’的意图也显而易见的落空了,他的斩首行动不仅没有震慑到任何人,反而还激起了不列颠市民愈发强烈的对抗情绪,甚至于令他的内阁同僚都与他一起背上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雪莱、拜伦等自由派文人纷纷撰文抨击内阁的血腥政策,而曾经支援艾尔登伯爵以铁腕手段对待暴动的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子爵更是没过多久便因为顶不住庞大的舆论压力而精神失常,最终在两年后用一把开信刀自杀。
伯尼·哈里森先生如果常年与这几位先生混在一起,那他的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想法就一点也不难猜了。
就像是亚瑟约克乡下老家的雇农们常常说的俏皮话传的那样,如果你成天和一个瘸子待在一起,那用不了多久你就学会跛脚走路了。
亚瑟想到这儿,忽然眉头一皱。
哈里森先生现在基本已经能被归为托利党死硬派了,在这个提倡‘强硬就是一切、不变就是力量’的派系里,哈里森先生难道会乖乖的接受几个苏格兰场泥腿子的逮捕吗?
毕竟按照同派系德拉蒙德先生的说法,身为统治者的他们,可是向来看不起苏格兰场这种下层人的。
从这里,已经基本可以推断,哈里森先生绝对不可能是个性格软弱的人,而他那天接受逮捕的行为百分百是演的了。
至于他为什么对于自己被捕的行为完全不慌,现在看来也完全能理解,作为艾尔登伯爵的朋友与香水供应商,前任大法官艾尔登伯爵虽然下野了,但是作为一个在位26年的老家伙,不列颠的司法系统里几乎充斥着与他政治观点趋近的门生故吏。
现如今,无论是治安法院、上诉法院、还是衡平法院,超过七成的法官都是从艾尔登伯爵的手中接过委任状,有了他们作保证,想一棍子敲死艾尔登伯爵看重且没有决定性证据能证明其犯罪的下院议员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当然,这种情况估计也就只能发生在不列颠。一般来说,其他国家内阁换届就能来一次系统性大换血,这种情况的典型就是北美殖民地的那些蛮子。
亚瑟记得,在他们那儿,还对这种现象起了个挺艺术性的说法,叫两党分肥制。
但是在不列颠,尤其是司法系统,这种情况是完全不可能的。因为不论是哪个法院,大法官都只有任命职缺的权力,而没有免去法官职务的权力。
要想免除任何一位法官的执行职务,都必须直接上报国王陛下御前会议批准,如果国王不点头,这事儿压根没得谈。
而据亚瑟所知,国王一般很少对这种事情点头。因为近一个世纪以来,每次只要国王主动下令免职法官,事后都躲不了社会舆论的一顿拷打。
在这方面,舰队街的各种报纸可谓是功勋卓着,他们经常会搞些诸如《国王干预司法公正》《不列颠的上空燃起了专制君主的火花》《震惊:路易十六住进白金汉宫了》《大家觉得克伦威尔先生当护国公好不好啊?》《国王陛下说:我已经钦定了!》之类的大新闻。
正因如此,在被舰队街屡屡调戏并且发现无论如何都堵不上他们的嘴之后,从乔治三世后期开始,国王们也就开始认命了,他们索性对这块儿直接开摆了。
历代的国王的观念不再是什么星辰大海,而是慢慢转变成了:英国有句古话,叫做闷声发大财,这是最好的。
因此,哪怕法官真的犯了错,只要问题不大,舆论也不给他上强度,那国王多半就会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见。
说白了,国王也不乐意替执政党的决议背锅,司法这块儿你们自己玩去吧,谁让你们当年逼老子签《大宪章》的?
谁的问题,谁自己领回家。
因此,即便现如今布鲁厄姆勋爵已经就任大法官,但是要想往司法系统塞人,还是得一点点慢慢来。
因为法官们通常都是干到死的,这也是为什么墨尔本子爵会如此感激布鲁厄姆勋爵愿意主动提供一个职缺给乔治·诺顿。
对于一个新任大法官来说,每一个缺额都是弥足珍贵的。
毕竟不是每个大法官都能像艾尔登伯爵那样干26年,如果大法官在任时间太短,又不凑巧的赶上了一个没人退休的时间段,那么很可能从上任到下野都塞不进几个人。
而说到这儿,亚瑟的脑海中又窜出了一个可能性。
大伙儿都知道,托利党和辉格党虽然名义上是两个统一的政党,但是在党内依然有无数林立的小山头。
比如托利党中就有皮尔爵士为代表的自由派、艾尔登伯爵为代表的死硬派、被火车撞的七零八落的赫斯基森派以及曾经显赫一时的坎宁派。
而威灵顿公爵先前之所以可以在托利党内稳如泰山,就是因为公爵阁下除了拥有极高威望外,还曾经是托利党死硬派的代表,但是当他一跃成为首相后,老公爵又开始狡猾的向左猛打方向盘,并一举收获了皮尔爵士为代表的托利党自由派支援。
当然,由于《天主教解放法案》的关系,威灵顿公爵的方向盘转的太猛,以致于一头把自己的基本盘死硬派的院墙都撞塌了,所以不得不下台谢罪。
但是现如今,威灵顿公爵虽然下台,但是托利党内自由派和死硬派依旧还在神仙斗法,不少人对于皮尔爵士接任党魁的决议并不满意。
站在死硬派的立场上,伯尼·哈里森被捕这件事,不仅能恶心正在执政的辉格党,还能恶心皮尔爵士一手搭建的苏格兰场。这么想想,他们好像确实有充足的理由、动机以及力量去实行这个计划。
亚瑟想到这儿,虽然逻辑上貌似通畅了,但他却总觉得这手段用的似乎有些糙了。
就为了恶心一下别人,便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甚至还牵扯进一条人命,那些死硬派一直标榜自己与下层不同的贵族精神都扔到哪里去了?
亚瑟左思右想,只觉得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一丝膈应人的味道。
正在他沉思的时候,一旁的迪斯雷利却忽然开口了:“艾尔登伯爵?真是好久没听见这个名字了,那老头儿这几年的日子可不好过啊!自从下野之后,他隔三差五就要被舆论界拖出来批评和嘲讽,前阵子他还打算找份报纸登一份为自己辩护的文章,结果舰队街竟然没有一家报纸愿意接的。”
亚瑟闻言问道:“还有这事吗?你是怎么知道的?”
迪斯雷利回道:“当然是因为他也找到了咱们的《英国佬》了,他打算出五十镑,但是我给回绝了。”
亚瑟听了这话,只是一挑眉道:“五十镑?这价钱可不低啊!看不出来,你还挺爱惜名声的。”
迪斯雷利一脸得意道:“那当然了,我以后可是打算继续选议员的。虽然艾尔登伯爵在政界依旧保有部分影响力,但是那老头子真是年纪大了,头脑也越来越昏聩了。他如果找个能说会道的人来当说客,说不定我看在五十镑的份上,出手帮帮他也就帮一帮了。
但是,他真是泰晤士河水喝多了,居然派了乔治·诺顿那个傻逼过来,我当年在林肯律师会馆学习的时候就和他不对付。要不是我得维持绅士的体面,说不准我当面就得给他两棍子。”
“乔治·诺顿?”亚瑟听到这个靠着卖老婆才混上威斯敏斯特治安法官位置的家伙,脸色顿时变得古怪了不少:“你和他居然是同学?”
迪斯雷利鼻子里挤出一口气:“哼,不止是同学,我俩甚至可以算是仇人呢。怎么样,亚瑟,惊喜吧?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的?”
亚瑟打着哈哈道:“威斯敏斯特的治安法官,我就算像不认识他也难啊,苏格兰场有那么多案子要经他手去判决呢。”
“喔!对对对!你一提这个我就来气!”
迪斯雷利开口道:“他那天就一直围绕着这个治安法官的事情和我转圈炫耀。我看他这么傲慢,于是就拿他丢掉议员位置的事情阴阳他,结果那小子居然厚着脸皮和我说:虽然他落选了,但他仍然是很受欢迎的侯选人,选民都恨他的那些竞选对手,投票当天,他看到许多选民都是含着眼泪投他的反对票的。你瞧瞧,他到底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才会说出这种话?”
亚瑟听到这话也沉默了,他点燃雪茄:“含泪投反对票,嗯……我不得不承认,诺顿先生还挺有想象力的,或许他应该做个家,虽然他的太太已经是了。”
迪斯雷利哼了一声:“诺顿这个人的特点就是这样,从在律师会馆学习的时候起就是这样!既乐观,又轻信,除此之外,虚荣心还强。总结起来,就是要面子,但却没脑子。他好像真的以为全世界都围着他转,所有人都欠他的。要不是看在艾尔登伯爵的面子上,我一早就抄起扫把把他赶出编辑部了。”
亚瑟听到这儿,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乔治·诺顿先生吗……或许我应该去见见他,又或者我可以先去接触一下诺顿夫人。”
亚瑟从兜里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这个点儿,她大概会在内务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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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过头了,今天万更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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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不省心的小鬼与特别约稿(7K)
伦敦威斯敏斯特,白厅街4号。
亚瑟和迪斯雷利刚刚走下马车,还没往前走多远,他便看见在前方通往特拉法加广场的街道拐角处看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亚瑟的眉头微微一皱,一旁的迪斯雷利见了,只是问道:“亚瑟,你怎么了?”
“嘘!”
亚瑟示意迪斯雷利噤声,随后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之后便像是抓兔子似的,两手一提领口将两个年纪在八九岁上下的小伙计给一齐拎了起来。
“阿伦、亚当,你们俩最好给我说清楚,为什么这个时间你们不在文法学校里,而是在白厅街附近滚铁环。”
亚当扭头一看,随后被吓得一哆嗦:“亚……亚瑟,今天不是星期五吗?阿伦说往常星期五的下午,伱早早的就会下班去干剧场里的钢琴兼职了。”
亚瑟听到这话,也不知是气的还是乐的,他一耸肩膀道:“你们倒是把我的日程表摸得挺清楚,以往这个点儿我是应该去和莫谢莱斯先生汇合了,但是今天是个例外。亚当、阿伦,你们两个小混蛋今天不走运,正好撞到我的枪口上来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到底是怎么从老师们的看管下溜出来的?”
被亚瑟提溜在右手的阿伦·平克顿听到这话,只是开口道:“长官,我们提前放学是得到了老师批准的。”
“喔?是吗?今天是什么节日吗?”亚瑟想了想:“耶稣又复活了?不,我记得耶稣不是今天覆活的,今天覆活的应该是我才对呀。”
平克顿一本正经道:“长官,我可没有在和您开玩笑。我们是向老师提前请假,回来照顾亚当刚刚生产没多久的妈妈的。我告诉老师,亚当的妈妈刚生了个小妹妹,所以我们不得不提前回家帮汤姆警官的忙。”
一旁的迪斯雷利哈哈大笑道:“小子,你记错了,汤姆太太是生的是双胞胎。亚当现在不止有一个妹妹,还有一个弟弟。”
平克顿听到这话,竖起一根手指强调道:“是的,我知道,先生,但是弟弟这个理由我们是打算留到下个星期用的!”
亚瑟听到这话,将两个小鬼放到了地上,用手指敲了敲他们的脑壳:“你们两个臭小子就不能做点好事吗?”
平克顿回道:“好事我们一直都在做,长官,您可能不知道,我们刚刚才给了一个可怜的老太太两便士,那可是我们身上所有的钱。”
亚瑟听到这儿,眉头一挑,揉了揉他的脑袋:“看来把你交给汤姆去带,还是多少起了点效果的。干得不错,小子。不过伦敦有那么多可怜人,为什么你们偏偏要挑中那位老太太呢?”
亚当闻言,只是摸着后脑勺傻笑:“很简单,因为那个老太太是卖糖的。”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拎起两个小鬼的衣领将他们扔到了马车上,随后从兜里摸出一先令塞到车伕的手里:“先生,麻烦你帮我把这两个捣蛋鬼送回格林威治文法学校,顺便替我向那里的老师问好。”
语罢,他还颇具警告意味的冲着两个小子开口道:“在汤姆太太去接你们俩放学前,你们两个小子最好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那里。尤其是你,阿伦,我郑重的通知你,你这个月的零食津贴被暂时扣押了。顺带提一句,津贴最终发放与否将会和你下次文法考试的成绩直接挂钩。
如果你对这项决议存在异议,请在下季度的伦敦警务情报局内部工作会议上提出,我们将会就此项提案进行投票。不过我也可以相当明白的告诉你,你就算提了也没用,因为在这件事上汤姆、托尼还有其他警员都是站我这头的。
至于你,亚当,你不是一直眼红阿伦的零食津贴吗?我现在也可以明白的告诉你,如果你能保证在本年度的文法学校考试中拿到三A以上的评价,我就批准你的加入申请。否则的话,我不止不会透过你的申请,还会把你今天和阿伦干得这些混蛋事情告诉你爸爸妈妈。
你今年已经9岁了,按照不列颠的一般观念来说,你已经不能算是个小孩子了,作为一个成熟的不列颠绅士,你得学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亚瑟这话一出口,立刻引得亚当一阵哀嚎。
“喔,不,黑斯廷斯先生,你是个好人,你不能这么做!求您千万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我爸爸妈妈,他们俩会伤心的。”
而平克顿听到这话却站在马车座椅上哀求道:“长官,你不能昧着良心吞了我的津贴,我们前不久才刚刚学了《圣经》,那里面说上帝宣告了对长老和人类领袖的审判,因为他们透过剥削和虐待穷人扩大自己的财富。求求您,您停了我的津贴,未来肯定会下地狱的,您是个不错的人,我不想您去那里。”
亚瑟一只手靠在车厢门边:“你瞧,阿伦,读书的用处这不就体现出来了?你要是没学《圣经》,你甚至都不知道吞掉别人的津贴是要下地狱的。不过你说得对,我将来是一定会下地狱的,只不过大机率不会是以剥削和虐待穷人的罪名。
如果我要下地狱,我自然有别的路子,你可能不知道,我在地狱照样能走关系。另外,阿伦,你的零食津贴只是暂停而已,我给了你改过自新的机会,在文法考试里拿个A对你那个聪明的小脑瓜来说,应该没那么难吧?”
平克顿看到装可怜也没用,只能气的咬牙道:“该死!所以您是打定主意了?”
亚瑟微微点头道:“阿伦,别那么生气嘛。局里为了你的教育问题可是专门成立了未成年雇员教育专项基金,如果你将来要上伦敦大学,你的大学学费补助将会是全额的。”
平克顿问道:“那我要是想念剑桥或者牛津呢?”
亚瑟只是回道:“那我保证,咱们局里的另一位雇员埃尔德·卡特先生会在内部会议上提出立刻解雇你的议案的。”
“那您的态度呢?”
亚瑟沉吟了一会儿:“就目前牛津与剑桥展现出的教育风气而言,我暂时倾向于支援卡特先生的提议。”
亚瑟看见两个小鬼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歪倒在马车座椅上,这才满意的关上车门,冲着车伕开口道:“先生,可以出发了。顺带一提,如果不麻烦的话,在他们下车后,麻烦您盯着他们俩走回学校后再离开,这两个小鬼可太滑溜了,稍不注意他们就能给你整出点什么事情。”
车伕听到也是乐得扬起马鞭轻轻碰了碰帽子:“放心吧,警官先生。我会盯着这两位小少爷老老实实的坐回学校的座椅上的。说实在的,这要是我儿子的话,我肯定得抽他们两鞭子,您的态度太柔和了。”
亚瑟只是一耸肩,他叼着雪茄嘬了一口:“没办法,这两个小鬼胆子太大了。我担心我要是给他们两鞭子,回头他们有可能偷了他爸爸的枪,从背后给我来一颗狠得。”
车伕听到这儿,只是哈哈大笑,众人道别后,亚瑟望着远去的马车终于松了口气。
迪斯雷利看到他这个模样,只是觉得有趣:“亚瑟·黑斯廷斯,整个伦敦警界最闪耀的明星,任何罪犯只要看一眼便会感到胆寒的冷面侦探,却被两个小鬼弄得心神不宁。看来比起逮捕罪犯,教育儿童是一个更大的难题。”
亚瑟吐出烟圈点头道:“本杰明,你不明白,我只是苏格兰场的现在,但这两个小鬼却有可能成为苏格兰场的未来。现在付出,总比未来花大力气纠正要来的轻松。”
迪斯雷利只是眨了眨眼,笑着说道:“那就祝苏格兰场的未来好运了。”
语罢,他便自顾自的拄着手杖朝内务部走去。
一旁的红魔鬼听到这话,只是坏笑着抚摸着手中的羊皮卷,状若虔诚的念诵道:“主说:施予,然后你自己才能得到。亚瑟,想不到你居然也是这种论调的支持者,但请你不要忘了施予带不来什么,犹大依然会背叛耶稣,彼得也同样会不认他的主。
人能从洁白里拷打出罪恶,也能从罪恶中拷打出洁白。人类分为英雄和蝼蚁两种,二者的区别就在于,英雄为了好的结果做点所谓的坏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亚瑟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耳熟,他扭头望向阿加雷斯,只是捏着下巴笑了笑:“阿加雷斯,想不到你这个魔鬼原来还挺喜欢和大文豪们打交道的啊!透过影响他们来影响世界,对于魔鬼来说,这确实是个好方法。不过,说来也是奇怪,回头看去,他们竟然没有一个向你屈服的。”
阿加雷斯没有多说,红魔鬼只是微笑:“别这么说,亚瑟,你不是也一样吗?看看亚历山大·仲马在《基督山伯爵》章节里,借法利亚神父之口写下的话:‘要抓罪犯,得先找从罪行中得益的人。埃德蒙·唐泰斯不在了,那么谁会得益呢?’我亲爱的亚瑟,你不是也正在做着与我同样的事吗?”
亚瑟只是嘬了口雪茄:“说的没错,我得好好想想我说的这句话,搞臭苏格兰场到底谁会得益呢?回头想想,得益的人或许有点太多了。如果恶意是针对某一个人的,那么我很快就能确定目标,但如果恶意针对的是某一个组织,事情可就有些大条了。全伦敦的犯罪者都憎恶着苏格兰场,坚持着传统托利主义的死硬派托利党议员们现如今是打算把自己放在与罪犯同等的位置上吗?”
阿加雷斯双手合十,微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你又打算怎么对付他们呢?”
亚瑟只是捋了捋自己的白手套:“很简单,虽然我与《基督山伯爵》的主角唐泰斯先生不同,没有基督山宝藏给自己撑腰。但与之相应的,我手头能动用的其他资源还是挺多的,如果他们执意要和我对着干,我不介意继续为亚历山大提供一些后续的剧情素材,比如说,当一回幕后黑手。只是不知道,这一回,到底是哪位幸运儿想要发疯呢。”
红魔鬼嘴角上翘,简直都快咧到了耳根上,他的红舌头来回在钉子般尖锐的白牙上扫荡着,用肉麻的语气恭维道:“喔,我亲爱的亚瑟,在安分了半年后,你终于又打算出手了。不如我再给你加点价吧,如果你能把整个不列颠议会全端了,我就赏你当国王。”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一挑眉毛:“阿加雷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如果议员们都被我送走了,他们会在地狱逼着巴尔签署《大宪章》搞君主立宪的,怎么,你这个失势的军头想趁乱回去做地狱的克伦威尔吗?还是说,你想学拿破仑,冲着恶魔军团计程车兵们大吼一声‘地狱,你们的公爵回来了’?”
语罢,亚瑟便不熟练的使用着他那根刚买的手杖一瘸一拐的跟上了迪斯雷利的步伐。
徒留阿加雷斯在原地愣神,良久后,他才猛地一拍大腿,惊醒道:“亚瑟,你他妈的还真是个天才,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你稍等一会儿,要不我再给你加点什么?”
亚瑟刚刚跟上去,便看见在内务大臣官邸前的道路上,迪斯雷利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与人聊上了。
这位以‘不列颠之凯撒’作为终极人生理想的杂志主编眼尖的发现了刚刚从官邸大门走出的诺顿夫人,以及送她出门的内务大臣墨尔本子爵。
这位骄傲的年轻人丝毫没有畏惧于大人物的光芒,反而借着他在不列颠文学界逐渐扭转的风评与诺顿夫人搭上了话。
迪斯雷利摘下帽子开口道:“诺顿夫人,真是好久不见,自从上次宴会之后,我便一直向您约稿,今天在这里遇到您真是巧了,要不咱们就在这里把稿子的事情给先定了?”
诺顿夫人显然对于迪斯雷利的出现有些惊讶,她还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墨尔本子爵便一脸奇怪的问道:“卡洛琳,这位是?”
诺顿夫人回过神来,赶忙为子爵介绍道:“威廉,这位是《青年公爵》的作者,与此同时也是《英国佬》的主编——本杰明·迪斯雷利先生。”
墨尔本子爵听到这话,友善的脱下手套冲着迪斯雷利伸出了手:“很高兴认识你,迪斯雷利先生,真没想到,您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了。卡洛琳从前就和我推荐过《英国佬》,她告诉我那是一本非常精彩的杂志,她无聊的业余时间基本全都靠它打发了。”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脸上都笑开了花:“这算不了什么,阁下。实不相瞒,文学杂志主编只是我人生道路上一个小小的注脚罢了,在我的心底,我还有着一个更加远大的理想。”
墨尔本子爵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是吗?您的理想是什么呢?”
迪斯雷利昂首挺胸道:“我的理想有朝一日能坐在白厅街隔壁的那条街道上的办公室里工作,没错,我说的正是10号!您看着吧,我将来一定会成为这个国家的首相。”
虽然墨尔本子爵知道自大是年轻人的天性,但是像是迪斯雷利这样毫不避讳的家伙却依然是很少见的。
如果换作是帕麦斯顿子爵在这儿,他这会儿可能就要讥笑迪斯雷利不自量力了,但是好在墨尔本子爵不是喜欢泼人冷水的性格。
他只是委婉道:“很远大的理想,能够拥有把这话说出口的勇气也确实值得嘉奖。不过,在前往唐宁街10号办公前,或许您可以考虑先来白厅街坐坐……”
说到这儿,墨尔本子爵忽然看见了瘸腿走来的亚瑟,他指着迪斯雷利身后的亚瑟道:“就像您看到的一样,在与您同年龄段的不列颠年轻人当中,我认为这一位就是目前最出色的了。或许您没事的时候,可以与他多交流交流。”
诺顿夫人看见亚瑟走过来,微微擡手冲他打招呼道:“黑斯廷斯先生。”
亚瑟也脱下帽子回礼致意道:“很高兴见到您,诺顿夫人。”
诺顿夫人看到亚瑟瘸腿走路的样子,只是奇怪道:“您……您这是怎么了?”
亚瑟只是回道:“没什么,我只是在习惯自己的新工具。您可能不知道,我最近受到委任负责苏格兰场的警务情报工作,为了能够让自己在各种场所都不显得突兀,我正在努力学习各种身份人的行为习惯。”
诺顿夫人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道:“所以您今天扮演的是一位有绅士风度的瘸子吗?”
“嗯……差不多吧,夫人。”亚瑟沉吟了一会儿,这才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不过,准确的说,我今天扮演的其实是法国大使塔列朗-佩里戈尔先生。”
亚瑟这话刚一出口,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墨尔本子爵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着开口道:“亚瑟,差不多得了,我上周才和塔列朗先生吃过饭,他对你的评价还挺不错的。”
“喔?是吗?”亚瑟装傻充愣道:“那他应该让我知道的。”
说到这里,墨尔本子爵忽然想起了今天早上苏格兰场转递到他面前的那桩案子,他隐晦的问了句:“亚瑟,你和哈里森议员的事情没有挂上关系吧?”
亚瑟闻言,腼腆的笑道:“不走运,阁下,如果你早点拿这话问我就好了。”
“哈里森议员?”诺顿夫人疑惑道:“他出什么事了吗?”
墨尔本子爵听到这儿,犹豫了半天,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卡洛琳,这事儿你就别问了。”
诺顿夫人听到这话,也知道墨尔本子爵估计是碰上了什么难题,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不让他为难了。
“好吧,威廉,你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理解你。”
墨尔本子爵笑了笑:“感谢你的理解,亲爱的。”
语罢,他又冲着亚瑟开口道:“这件事估计没那么好结束,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已经透过档案转递苏格兰场了。你们最起码得查出点说得出去的理由,要不然在议会质询的时候,我就算想为你们开脱都拿不出理由。”
亚瑟闻言点了点头:“放心吧,阁下。我和罗万厅长已经商量过了,我向您保证,苏格兰场绝对不会让您难做的。”
墨尔本子爵得到了亚瑟的保证,心情明显也好转了不少,他正打算回屋,走到半路又停下脚步冲着亚瑟提点了两句。
“如果你和这件事牵扯太深,实在没办法的话,就先提出辞呈,这样议会就没办法深究你的责任了。亚瑟,你知道的,伦敦地区检察署那边的筹备成立工作只有几个月的时间了,几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人总是健忘的,议会也不例外,亚瑟,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亚瑟当然明白墨尔本子爵的意思,无外乎就是让他提前避风头。
虽然内务部可以提名的伦敦地区检察署警方代表人选有很多,但是大法官厅满意的却只有一个。
只要他别在议会的黑名单上挂上名,那位置无论如何都会是他的。
但是墨尔本子爵显然低估了亚瑟的决心,这位新上任的内务大臣并不知道亚瑟最看重的其实是伦敦警务情报局的位置,少了警务情报的职能,那即便亚瑟上任伦敦地区检察署,他的权能也会因此十不存一的。
当然,也不怪墨尔本子爵下意识的将伦敦警务情报局给忽略了,毕竟这个组织在内阁成员看来,只不过是一个奖励性质的岗位。
他们并不认为这个正式员工都没有多少、拨款也只有一万镑的部门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来。
这会儿只有很少的人会意识到,当伦敦地区检察署与伦敦警务情报局的职能挑在一个人的肩膀上的时候会养出什么怪物来。
墨尔本子爵甚至还不忘安慰道:“人这一辈子,有起有落是很正常的。亚瑟,你还很年轻,遇到点挫折不算什么坏事。”
亚瑟微笑道:“阁下,我也是这么认为的,祝您今天愉快。”
墨尔本子爵微微点头,随后便走回了内务大臣官邸。
他刚刚离开,诺顿夫人便也准备登上马车开始下面的行程了。
亚瑟见状,赶忙拿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迪斯雷利。
不列颠的凯撒心领神会的赶忙上前一步拦住了车:“夫人,您真的不考虑一下约稿的事情吗?实不相瞒,我们准备的稿酬还是比较丰厚的。我一直认为,您在文学方面的造诣被严重低估了。在《布莱克伍德》这种杂志上投稿,是没办法持续释放您那杰出的才华的。”
诺顿夫人听到这话,只是笑着回道:“瞧我这个脑子,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给《英国佬》投稿我当然有兴趣,但是我今天下午约了一位画家绘制画像。迪斯雷利先生,您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不如约在明天谈吧?”
“明天?”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忽然眼珠子一转,他想起了上次宴会时从别的夫人口中打听到的悄悄话:“明天也行,那我今天就先去和亚瑟·西格玛先生商谈后几期的稿件问题吧。”
诺顿夫人刚准备合上车门,可她一听到亚瑟·西格玛这个名字,顿时停下了拉车门的动作:“您今天要去见亚瑟·西格玛先生?那位《黑斯廷斯探案集》的作者?”
“当然。”迪斯雷利揪了揪领口:“我本来想邀请您和我一起去见他的。我向来认为杰出的作者聚在一起讨论时,总会激发出创作的火花。就像我和西格玛先生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诺顿夫人听到这儿,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牙叹息道:“唉……我倒是真的想去见见他,但是……绘制肖像的事情是没办法改期的,迪斯雷利先生,我真的十分抱歉。”
亚瑟听到这话,忽然开口道:“没办法改期那我们就一起去画室吧,反正我今天也不忙,夫人,您觉得怎么样呢?”
诺顿夫人听到这儿,望着亚瑟的眼睛渐渐睁大:“黑斯廷斯先生?等等……亚瑟·西格玛?《黑斯廷斯探案集》?那本书是您写的?”
亚瑟闻言,只是摇头道:“不,那不能算是我写的。”
诺顿夫人听到这话,捂着胸口长出一口气:“也是,您这样的大侦探,是没有时间去写的。”
亚瑟微笑道:“不是我写的,但却是亲身经历的,夫人,那算是本纪实文学。所以说,我们现在可以去画室讨论了吗?”
诺顿夫人听到这话,先是有些激动,但随后又是有些怪罪的意思,她的眼睛里充满着怀疑,眼角却挂着微笑:“黑斯廷斯先生,您可真会说笑,我记得那本书里可是有魔鬼的。难道魔鬼也是纪实吗?”
亚瑟点头道:“当然了,夫人,魔鬼有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后面还会出现上帝呢。”
诺顿夫人听了这话,笑着皱了皱鼻子:“好吧,迪斯雷利还有上帝先生,那么现在,请二位上车吧。”
今天还有一章5K左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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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妇女之友(4k4)
伦敦,梅菲尔区街边的一间小楼里。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诺顿夫人精致的妆容上,就像是这位夫人那简洁而有力的名言说的那样——是的,我们人长得很漂亮。
或许是因为过去几年长久的家庭争吵,诺顿夫人虽然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不带任何表情充当模特,但她的眉眼之间却总有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憔悴。
亚瑟与迪斯雷利一人一个搬了个凳子坐在她的对面,这两位向来健谈的年轻人这会儿却鲜有的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感觉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尴尬。
这时候他们才意识到,陪着一位已婚女士来画肖像画,这本该是她的丈夫又或者是情人做的,他们俩待在这里又算是什么呢?
一旁的画家轻轻擡起画笔沾了沾托在左手的色盘,在画布上随手点上了几笔,他时不时擡眼观察两眼诺顿夫人,随后便蒙头陷入了对于绘画艺术的痴迷。
按理说,在这种状态下,他本来是不应察觉到身后的亚瑟与迪斯雷利的。
但或许是空气中的气氛实在是太过冷寂,就连专心于绘画的画家都有些受不了这两位的反应,他伸了个懒腰开口道:“让咱们休息一下吧,诺顿夫人,你现在可以四处走走,缓和一下僵硬的背部,坐的时间太长,你身体的曲线都显得有些不自然了。至于坐在我身后的这两位先生,需要我给你们来杯茶吗?就这么傻傻的坐着,一定很无聊吧?”
诺顿夫人听到这话,也慢悠悠的站起身,满含歉意的冲着亚瑟与迪斯雷利开口道:“二位先生,虽然我很想在绘画间隙和伱们谈谈稿件的事情,但是我的腰实在是太疼了,我想我现在或许真的应该出去活动一下。虽然我这么说可能不太合适,毕竟您二位已经等待这么久了,但是我觉得在这里耽误你们宝贵的时间或许是个错误,不如咱们改天再谈谈稿子的事情吧?”
“稿子?”画家开口道:“其实你们待在这里谈也没什么,夫人,动动嘴而已,这其实不会影响我作画的完成度的。”
诺顿夫人闻言惊讶道:“原来是这样吗?抱歉,我也是第一次画肖像画,没有经验。”
亚瑟点头笑道:“那咱们回来再聊吧,您先出去活动吧,夫人。”
诺顿夫人微微点头,随后便在门口男仆的搀扶下一步步的走下楼梯。
见到诺顿夫人走远了,画室里的气氛也开始活络了起来。
画家一边转动着手中的画笔,一边开口道:“黑斯廷斯先生和迪斯雷利先生是吧?虽然有绅士来陪同淑女作画是很正常的,不过一下来两位还真是稀奇了,我原以为只有义大利和法兰西人会这样呢。难道是我离开不列颠太久,现如今我美丽故土的风气也转变了?”
迪斯雷利听到这儿,只是竖起手指摇了摇道:“先生,请您不要误会我们同诺顿夫人的关系,我们真的只是来同她谈稿件的。”
画家端起放在一旁的咖啡杯:“但愿吧,不过看你们俩的样子,应当都还没有结婚吧?”
亚瑟问道:“您是怎么看出来的?”
“很简单,就凭刚刚坐在旁边这位先生的一句话,你们俩就露馅儿了。”
“怎么说?”
画家笑着抿了口咖啡,开口道:“因为只有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小伙子才会想要和女人一本正经的谈生意又或者讲道理,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想要让这些可爱的女士同意一件事,这样端着架子或者正常说话通常是行不通的。这道理是我结婚之后才领悟到的。”
迪斯雷利疑惑道:“您结婚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发生了什么?我的上帝啊!听听你在说什么!”画家翻了个白眼道:“这么说吧,你根本想象不到同我的妻子打交道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她经常会向我提一个问题,然后自己回答了,之后再用上半个小时的时间跟我解释,我的答案为什么是错的。”
迪斯雷利听到这儿,眼皮子跳了一跳:“可是你不是没有回答吗?”
画家警告道:“小伙子,如果将来你结婚了,你可千万对你妻子说这话,要不然接下来半个小时她的嘴也不会闲着了,你懂我的意思吗?她才不会管你回答了还是没回答,她仅仅是想数落你是错的,这完全就是由着她的心情来的。如果你懂得如何哄女人,那她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天使,无论你提多么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你的。但是,如果你没这个本事,那么你就算上天摘颗星星给她,她也会问你为什么不摘月亮,摘了月亮她问你为什么不摘太阳……”
迪斯雷利问道:“那我要是把星星、月亮、太阳都摘了呢?”
亚瑟开口道:“那她会说:亲爱的,你为什么不把摘这些东西时间用来多陪陪我呢?”
画家听到这话,忍不住指着亚瑟道:“小伙子,你学的很快嘛!看来你们今天的约稿计划会进展的很顺利的。作为回报,要不要来找我画张肖像画?趁着你们还年轻,头上还有头发,给自己留个纪念嘛。”
说到这里,画家还不忘从上衣兜里掏出两张名片冲着他俩递了过去。
亚瑟低头看了眼,名片的内容并不算特别复杂,只不过缀在鸢尾花图案后的这一连串头衔与经历还是让亚瑟明白了,在这位先生手下画张肖像画价格应当不会太便宜吧?
姓名:约翰·艾特尔
出生于不列颠,学艺于亚平宁的肖像画大师,将毕生奉献给追寻人与自然二者相结合的浪漫主义画家。
十五岁时便于罗马举办过私人画展的绘画天才,受御用画师托马斯·劳伦斯爵士称赞的新一代学院派领军人物。
曾任罗马艺术学院水彩人像学讲师,现任皇家美术学院淡彩学教授及艾特尔画室负责人兼主笔画师。
虽然亚瑟并不是很懂浪漫派画家,也不是很懂艺术学院和罗马,但是作为一位不算太正宗的英国绅士,他还是知道,在这座小岛上凡是和皇家沾边的东西,不论质量如何,总归是便宜不了。
虽然艾特尔先生满脸微笑,但在亚瑟的眼里,这位三十出头、风度翩翩、备受追捧的艺术家仿佛正死死盯着他那并不算特别宽裕的银行账户,随时准备划走一大半。
虽然大伙儿常说,艺术品将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升值,尤其是当艺术家去世之后。
但亚瑟觉得,艾特尔先生看起来还是太年轻了,作为一名稳健型投资者,他可不会掏出大半家当去赌艾特尔先生突然暴毙。
正当亚瑟思考着该如何委婉而又不失礼貌的回绝对方的建议时,活动完僵硬身体的诺顿夫人推开了画室的大门,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艾特尔见状,也只得无奈的冲着亚瑟眨了眨眼睛:“待会儿再聊吧,记住我的话,你们现在可以同诺顿夫人聊聊稿子的事情了。”
得到了艾特尔言传身教的迪斯雷利率先开口问道:“您现在心情怎么样?夫人。”
诺顿夫人被迪斯雷利突如其来的问题给弄得摸不着头脑,不过她依然很有礼貌的回应道:“感谢您的关心,在活动完身体以后,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那么您想好了写点什么题材的了吗?”
“嗯……”诺顿夫人哑然失笑道:“说实话,最近我想写的东西还挺多的。但是您要是突然问我,我还真不知道从何谈起。”
亚瑟见状,忽然笑着开口道:“其实本杰明最开始问我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写点什么事情。但是那时候他告诉我,你就写点自己最熟悉的,最关心的事情就行。于是乎,就有了现在的这部《黑斯廷斯探案集》。夫人,如果您没有头绪的话,不如也像我这样,从自己熟悉的角度开始入手吧。”
诺顿夫人一边保持着微笑,一边开口道:“感谢您的建议,黑斯廷斯先生。但是不幸的是,我称不上是您那样博学而又有丰富经历的人。我只不过是个庸俗的普通女人罢了,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十六岁成年没多久便嫁了人。家里本为我安排好了丈夫的人选,但我偏要自己去挑,结果到头来还是踏上了与那些被安排的女人们同样的命运。你应该见过我家那位吧,他是威斯敏斯特的治安法官,你们之间的相处还算愉快吗?”
亚瑟听到这话,只觉得有些为难。
如果直截了当的顺着诺顿夫人的话接下去,痛斥诺顿先生是个不得体的小人,那显然是不符合社交礼仪的。
但如果夸奖诺顿先生,又会惹得诺顿夫人对他心生嫌隙。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伦敦警务情报局的最新情报。从半年前诺顿夫妇共同出席那场科堡音乐会开始,诺顿夫妇的关系似乎有所缓和,这一点最好的证明便是分居多时的夫妇二人又重新住到了一起,
因此,亚瑟也不明白诺顿夫人心里的怨气到底还像不像是半年前那么大了。
而且最让亚瑟感到奇怪的是,根据情报,墨尔本子爵时不时还会去诺顿家做客。而在诺顿先生不忙的时候,他也会亲自送自家夫人到内务部与子爵阁下畅谈友谊。
这种奇妙到令亚瑟难以理解的行为,自然将三人间那曲折复杂的离奇关系又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这种复杂到极点的感情联络估计也就只有埃尔德能够搅和明白。
但遗憾的是,这会儿埃尔德有可能已经进了食人族的嘴里了。
在敌情不明的情况下,亚瑟琢磨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稳妥行事,选择了一个略显委婉的说法:“诺顿先生虽然先前是一位资深律师,但在他回来当法官之前,一直都把精力放在议会的琐事上,适应新工作需要一点时间,这方面我是可以理解的。”
亚瑟这段话既顾全了诺顿夫人的面子,还顺了她的意。
但令亚瑟没想到的是,诺顿夫人好像并不打算给诺顿先生留多少面子。
“唉……我就知道,治安法官的位置都没坐热乎呢,丢了好几年的法律知识也还没全部捡起来,然而他这会儿又惦记上检察署的事情。这就像是他的那次败选一样,基本盘还未稳固,便又跑去争夺中间选民。结果到头来,就是两边的票都没拉到,只能灰溜溜的跑回伦敦,冲着我发脾气。”
诺顿夫人这段话只是通常意义上的抱怨,但是亚瑟很快便提取到了关键资讯:“诺顿先生想去伦敦地区检察署?喔,我差点忘了,那边好像是打算任命一位资深的御前大律师充当检察长的。诺顿先生既然能被任命为治安法官,这就说明他执业已经超过七年,这样看的话,他确实不是没有机会。”
诺顿夫人只是摇头:“不,黑斯廷斯先生,你不了解他。他的七年律师执业一共也没办多少案子,只不过是听从家里安排,先混个七年,拿下御前大律师的名头而已。如果他是像您这样一点点打拼下来的,我肯定不会说半个不字。但问题是,他不是。
自从成为治安法官后,他最大的乐趣便是到处和人拉关系。如果让他做了检察官,肯定会闹出乱子的,然而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他居然没有自知之明,这简直是太可笑了。他不止一次厚着脸皮让我去帮他求威廉,还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您简直不知道他把我当成什么了,我可不是他那样不知羞耻的人。喔!我的上帝啊!这一切的一切,简直比还离奇。”
语罢,诺顿夫人还不忘冲着艾特尔先生开口道:“麻烦您替我在肖像画上添上一条祖母绿项链,再来上几颗红宝石戒指。”
艾特尔闻言愣道:“可是,夫人,您今天并没有戴这些首饰啊!”
诺顿夫人咬着牙道:“我知道,我也没有这些首饰。但是我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气死,而一旦我死了,他要不了多久肯定会再娶。我要让那个新来的女人为了找到这些首饰而发狂,这样才能让他得到报应。我发誓,我就算死了,也必须得让他不得安宁!”
亚瑟听到这话,忽然开口道:“夫人,我觉得如果您真这么做的话,可能在伤害到诺顿先生之前,您自己就得被伤害了。不止如此,也可能会伤害到墨尔本子爵的。”
诺顿夫人闻言一愣:“这是为什么?”
亚瑟回道:“您想想,您没有这些首饰,但画像却出来了。诺顿先生如果看到这幅画,肯定会说这些首饰是其他人送给您的。这不就……”
亚瑟这话刚说完,诺顿夫人顿时如梦初醒:“天啊!黑斯廷斯先生,你说得对,我不能这么做。可是……如果我不做些什么,我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亚瑟听到这话,忽然嘴角上翘,他只是微笑道:“这没什么的,你难道忘了吗?您还有您的笔。如果您真的在哪天遭遇了不幸,我们会想方设法替您将这些事情公布出来的,当然了,前提是您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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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万更,不说别的了
昨天打牌打困了,又睡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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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英国佬的威力(6K2)
伦敦,威斯敏斯特,白厅街4号,大伦敦警察厅总部。
今日的苏格兰场依旧是人来人往,但是往常坐镇总部的一众警司们今日却很少有悠哉悠哉留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的。
这倒不是警司们突然勤快了起来,而是情势所迫,大敌当前,就算苏格兰场拿不出什么成绩,总得拿出点态度来。
正如罗万厅长与亚瑟所预料的那样,伯尼·哈里森议员自从被释放后,便开始持续不断在议会向苏格兰场施压。
为了查明苏格兰场内部是否存在腐败、渎职、违反司法程式等一系列不公正现象,议会正在考虑是否要听从哈里森议员发起的设立专门警务调查委员会的倡议,乃至于取缔苏格兰场,恢复延续数百年的地方治安官管理模式。
当然,就亚瑟的观察来看,腐败、渎职、违反司法程式这些现象在苏格兰场内部当然是全部存在的。不止如此,亚瑟甚至还能替调查委员会给苏格兰场多添上几桩罪名,而且他列出的这些罪名还可以写的更详细一些。
苏格兰场高阶警官大多会搞些诸如将警区起诉业务转包给部分律所牟取中间差价,以派驻超额警力保障商店安全作为交换,接受辖区内行业协会的不定期宴请及收取慰问礼金等等。
而在低阶警员中,则多体现为收受贿赂释放罪犯、侵吞赃款、销售赃物,以及接受部分犯罪团体的资助为他们通风报信等等。
可以说,苏格兰场存在什么不当行为,完全取决于它拥有什么权力,而这个原则也可以毫无保留的如数套用到不列颠的其他行政部门上。
不过苏格兰场虽然算不上是多么公正廉洁的组织,但是较之于旧日的治安官模式,却依然算是收敛不少了。
因为苏格兰场本身存在这些毛病,基本都是原汁原味从治安官模式中继承下来的,最起码苏格兰场现在还有一些条理清晰的管理条例,哪些是错哪些是对一目了然,也有相应的处罚规定。
更重要的是,治安法官们对于不听他们差遣的苏格兰场向来恨得牙痒痒,毕竟原先苏格兰场搞钱的这些手段可都是属于他们以及他们手下的那些治安官的。
就像是辉格党著名辩手罗素勋爵那还未出世的孙子说的那样:乞丐并不会妒忌百万富翁,但是他肯定会妒忌收入更高的乞丐。
治安法官和苏格兰场虽然不是乞丐,但整体来说,苏格兰场高阶警官和治安法官的社会地位已经基本可以摆在同一水平线上了。
正因如此,他们当然也就顺理成章的秉持着‘治安法官的失败固然可怕,但苏格兰场的成功却更令人揪心’的观点,几乎是一有机会就要给苏格兰场找茬。
所以,在这两伙儿利益熏心团体的不断拉扯中,竟然还扯出了点司法公正的苗头了。
而在托利党倒台后,这种趋势更是愈演愈烈,这些在托利党时代登上治安法官大位的家伙们在一般案件上几乎是在想尽一切办法来让苏格兰场代表的检方败诉。
因此,当这次哈里森议员的案子一出来,压抑了许久的治安法官们更是纷纷惊呼道:咱们的光辉时代又要回来了。
当然,在亚瑟看来,治安法官们或许是高兴地太早了。
他一字一句细细的品味着手中由威斯敏斯特治安法院先前下发的对伯尼·哈里森议员的逮捕令,眼角的余光目的性相当明确的飘到了落款的位置。
批准逮捕伯尼·哈里森的治安法官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上任没多久的乔治·诺顿先生。
虽然为了获得职位,诺顿先生已经在半年前便发表宣告退出托利党,但是作为曾经的托利党强硬主义派系的一份子,亚瑟可不会觉得诺顿先生不认识同为艾尔登伯爵支持者的伯尼·哈里森。
他很快又拿起了放在手边的另一份资料,那是在与诺顿夫人交谈后获知的部分资讯。
关于对乔治·诺顿性格的描述,无论是从昔日同学迪斯雷利的口中,还是在身为枕边人的妻子嘴里,亚瑟得到的结论都是一样的。
诺顿先生是个十足的自大狂与讨厌鬼。
先前诺顿夫人之所以会去央求墨尔本子爵给丈夫一个治安法官的席位,并不仅仅是看中了治安法官那高达1000镑的年薪,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一个无所事事的乔治·诺顿确实是个问题。
如果诺顿先生成天待在家里,那么他就会把他的所有精力放在妻子与两个不满三岁的孩子身上。而对于诺顿夫人来说,这几乎是灾难性的。所以为了自己能够不用成天陷入与丈夫的争吵与打斗中,诺顿夫人才会想方设法给他找点事情做。
但是,一般的职位是入了不了诺顿先生法眼的,要不是她有个做内务大臣的朋友墨尔本子爵,再加上诺顿先生的父亲非常有先见之明的让儿子读了律师会馆,并在早年间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干了七年的律师,正好满足了对于法官的最低委任条件,这个问题还真不好解决。
而在得到了治安法官的职位后,诺顿先生对于妻子与墨尔本子爵自然是千恩万谢,他不仅开始主动修复与妻子的关系,甚至于还对这段关系大加鼓励。
夫妻二人在过去这半年多里算是和睦的生活了一段时间,但是这种和睦在诺顿先生开始得知伦敦地区检察署将要成立的讯息后,便开始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虽然诺顿先生刚刚败选没多久,但他的自信心却并未遭到多少打击,他认为自己理应得到伦敦地区检察署的检察长位置,并开始要求妻子去墨尔本子爵那里探听讯息。
但这一次,墨尔本子爵委婉的拒绝了诺顿夫人的要求,这位性情温和、偶尔有些敏感的内务大臣虽然很重视与诺顿夫人的关系,但这并不代表他是没有脑子的。
墨尔本子爵很清楚的知道,检察长的任命必须得到大法官厅的许可,然而让大法官布鲁厄姆勋爵将如此重要的职位交给一个曾经的死硬派托利党人是完全不可能的。
哪怕是上次委任诺顿为治安法官,也不过只是凑巧碰上了亚瑟的事情。
否则,要想从性格强硬到甚至有些刻薄,而且连国王都不虚,还敢帮着王后同先王乔治四世打官司的布鲁厄姆勋爵面前讨便宜可没那么容易。
而在被墨尔本子爵回绝后,诺顿先生很快就又恢复到了半年前的模样,他的态度先是变得冷淡,然后又像是火山爆发一般热烈了起来,随着火山脾气而来的便是接连不断的争吵与扭打。
诺顿先生朝着妻子掷墨水缸、泼滚烫的茶壶水。
而诺顿夫人则把丈夫骂了个狗血淋头,她侮辱诺顿家族的祖先,同时又强调自己出身的谢里丹家族的光荣传统。
而在亚瑟记下的一段诺顿夫人的自我叙述可以说是非常好的反应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丈夫对我来说逐渐变成了窒息者、肺收缩肌、铁面具、讯问者以及一切反自然的东西。作为反抗,我叫他暴君他则说我是叛徒。但他拿我没办法,我还必须得说,即便他是个暴君,但他依然是疯狂暴君中最无能的一个。
就在诺顿夫人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吐苦水过程中,擅于归纳整理的亚瑟基本上已经初步完成了对诺顿先生的社会背景、生活习性等方面的基本调查。
而这一调查,便让他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事件,在诺顿夫人痛骂丈夫不当人的种种案例中,她无意中提到了二人在上周三曾经围绕孩子的教育问题产生了极为激烈的争吵。
只不过由于诺顿先生急着要赶赴一场由艾尔登伯爵主办的晚宴,所以这桩争吵才没有上升到斗殴的程度。
而伦敦警务情报局探员调查后呈递的情报显示,伯尼·哈里森先生也在此次晚宴的受邀名单当中。
更有趣的是,诺顿夫人是如此描述喝得烂醉如泥归家的丈夫的:“他身上的衬衫全是泥点子,浑身上下简直找不出半点英国绅士该有的得体,我看见他的时候,还以为这是哪个刚刚结束了工作的猪倌呢!感谢哈里森先生,也诅咒哈里森先生,如果不是他好心的与那个暴君分享了马车,他恐怕就得冻死在路边了。”
迪斯雷利坐在亚瑟的办公桌对面,一边翘着二郎腿审阅着手中的文稿,一边品味着杯中如璀璨黄金般耀眼的白葡萄酒。
他挑着眉头夸奖道:“嗯,亚瑟,想不到你对于红酒也这么有品味,苏玳地区的吕萨吕斯酒庄出产的甜白,美国总统、俄国沙皇、法国国王还有咱们不列颠的不少大人物都是这里的拥趸,我记得报纸上怎么称呼这酒来着,液体黄金,这一瓶可不便宜吧。”
亚瑟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擡起头便看见站在迪斯雷利身后,简直恨不得掐死他的红魔鬼。
红魔鬼捧着脸大吼大叫道:“亚瑟!你这个小混蛋,你快瞧瞧伱干了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你就由着这个犹太佬随便糟蹋了?快让他停下,要不然我诅咒你将来一定会下地狱的!”
亚瑟对于魔鬼的抗议视若无睹,他只是开口道:“这酒可不是我买的,而是威灵顿公爵送我的。据公爵阁下说,吕萨吕斯的白葡萄酒都得提前三年订货,它们那里出产的东西向来是不愁卖的。”
迪斯雷利又咂了一口,他擡起酒杯看着澄澈的酒液问道:“是吗?多少钱,如果在我承受范围之内的话,或许我应该准备准备去订三年后的那批了。”
亚瑟一划火柴点燃雪茄,一手搭在椅背上喷了口烟:“没多贵,最多价值一个比利时的王位而已。实不相瞒,你刚刚已经把半个布鲁塞尔喝进肚子里了。”
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差点把刚刚含进嘴的酒喷到亚瑟的脸上。
他抽出上衣兜里的手帕擦了擦嘴边的酒渍:“亚瑟,我在和你说正经的!”
“我也没骗你啊。”
亚瑟叼着雪茄嘬了两口,吐出的烟雾把他整张脸都给盖住了:“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每当我良心发现想要和你们说两句实话的时候,总是没人愿意相信。我要是随口扯几句谎,你们倒是当成真理了。”
迪斯雷利显然没把亚瑟的话放在心上,他开口问道:“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怎么想起来要去找诺顿夫人约稿的?难道是看中了她和内务大臣墨尔本子爵的亲密关系?”
对于迪斯雷利的猜测,亚瑟不置可否,他向来鼓励蒙在鼓里的人们发挥想象力,因为观众们总会编织出比事实更加精彩的故事,而这正好也可以掩盖目前伦敦警务情报局在情报收集工作中展现出的简陋与拙劣。
亚瑟开口道:“认识点大人物又或者是和他们保持良好友谊的女士对于将来的发展总归是有益的,反正《英国佬》总得找点稿子充实版面,那么找谁不是找呢?更别说诺顿夫人还正好有这方面的才华了。”
迪斯雷利揉了揉太阳穴:“你说得对。在经历了半年的高速增长期后,现如今《英国佬》的销量已经趋于平缓了。也许对于其他人来说,每期卖出一万五千册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亮眼成绩了。但是咱们不一样,咱们可不能局限于眼下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功,我们以后可是要成为大人物的!如果我们可以把《英国佬》纳入政府部门的日常订购刊物名单,那么为咱们带来的利益将不仅仅是金钱上的,更是政治上的!”
亚瑟听到这话,一口烟没吸匀,险些被迪斯雷利提出的过于惊人的宏大计划给呛死。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戏精朋友的思维向来跳跃,但他还是不明白这家伙到底是从哪来的自信,能将一本娱乐性文学杂志给纳入政府的订购刊物行列。
为了防止行动力极强的迪斯雷利在某些方面展开突破性过强的实践,并造成一些不可挽回的未知后果,亚瑟不得不赶忙给他泼了盆冷水。
亚瑟开口道:“目前政府的订购刊物主要以时事新闻、社会新闻和政治评论为主,如果有朝一日《英国佬》能够展现出这三方面的特性,我相信政府肯定会考虑订购的。但是就现在而言,我觉得一万五千册的销量显然还不具备代表性。”
迪斯雷利苦恼的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是一万五千册已经是个非常庞大的销量基础了,想要继续提升恐怕必须得用点非常手段才行。”
亚瑟冷静道:“非常手段?我这里有啊!公众关心的无非就是那些事情,你只要搞清楚了他们的兴趣,就能轻而易举的控制他们的钱包。尤其是对于那些身为《英国佬》主流受众的中等阶级,想要拿捏住他们就更容易了,这些家伙的欲求几乎是摆在明面上的。”
“喔?”迪斯雷利的背微微挺直,他的身体稍稍前倾:“你说的是?”
亚瑟随手从办公桌的报纸堆里抽出了几份,那是同样针对中等阶级读者的《泰晤士报》《曼彻斯特卫报》以及《每周快讯》。
这回,不等亚瑟开口,迪斯雷利便撇着嘴摇头道:“得了吧,亚瑟,我早就在这几份报纸上投过广告了,效果并不像是我想的那么好。”
亚瑟闻言只是摇头:“本杰明,你错了,我并不是让你去投广告,而且在这几家发行量颇大的报纸上登广告也太贵了。更重要的是,大多数读者们都不喜欢看广告,所以你必须得让他们意识不到这是个广告才行。”
迪斯雷利被亚瑟的话术弄得一阵迷糊:“你这是什么意思?”
亚瑟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又将墨水瓶推到迪斯雷利的面前:“待会儿你去这几份报纸上连续刊登一个月的征婚启事,至于启事的内容,我说你记。”
迪斯雷利完全是一头雾水:“亚瑟,你要征婚?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做的啊!一个二十一岁的苏格兰场警司,你要找个好女孩儿还是挺容易的。”
亚瑟皱眉道:“你到底想不想提升销量了?”
迪斯雷利虽然搞不懂亚瑟想干什么,但他还是顺从的拿起了纸笔,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人会和钱过不去:“你说吧。”
亚瑟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开口道:“本人二十一岁,男,身高六英尺,外貌阳光帅气,头发生长茂密,暂无脱发迹象,为人有绅士风度,对待动物有爱心,爱好音乐,喜欢文学,家有海德公园附近住宅一套,家中雇有法兰西高阶厨师一名。本人目前工作稳定,综合年收入五百镑以上,现希望寻找一位类似连载于《英国佬》的亚瑟·西格玛先生所着《黑斯廷斯探案集》中描述的XXX夫人又或者是XXX小姐一样的可爱女士相伴终生。”
迪斯雷利听到这里,震惊的连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站起身,两手按在亚瑟的肩膀上:“亚瑟!”
亚瑟淡定道:“怎么了?”
迪斯雷利激动到不能自已:“你他妈真是个天才!”
“谢谢。”亚瑟开口道:“你今天是第二个对我说这话的家伙了。”
“上一个是谁?”
亚瑟平静道:“是魔鬼。”
“确实!”迪斯雷利的嘴都快笑得裂开了:“你他妈真是个魔鬼!”
亚瑟纠正道:“本杰明,我不是魔鬼,夸我的那个才是。”
“行,行,我是魔鬼。你能想出这个法子,我就算当一回魔鬼又能怎么样呢?”
亚瑟看到自己的这位戏精朋友已经神志不清了,也没有心思去费劲澄清,他开口道:“那么,本杰明,你这下算是满意了吧?顺带一提,如果事情进展的不顺利,也许过一阵子,我还可以在《英国佬》上释放出一些爆炸性的东西。”
迪斯雷利好奇道:“爆炸性的东西?你指的是什么?”
亚瑟对此并未回答,他只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趁着编辑部还没下班,或许你得抓紧时间跑一趟舰队街,去把下月的征婚启事给提前预订了。”
迪斯雷利见亚瑟不说,倒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今天有这个征婚启事的点子就已经够让他满意的了。
他两手各竖一指,指着亚瑟眉飞色舞道:“喔!亚瑟,我何止要预订下个月的?下下个月的我也打算订下来,征婚启事这法子简直太妙了,咱们可以换着来嘛。你听听这个怎么样?”
迪斯雷利骄傲的拍着胸脯道:“本人三十二岁,女,身高五英尺四英寸,丧偶,带俩娃,一头美丽金发,身材匀称丰满,本有一个美满和睦的家庭,由于两年前丈夫不幸病逝给我留下大笔个人财产,作为一个女人深感无力打理……”
岂料迪斯雷利话还没说完,便被亚瑟擡手给打断了。
亚瑟十指交叉,胳膊肘支在案前:“本杰明,我强烈建议你在登广告的时候,不要代入太多个人性癖。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认,你学东西确实很快,据我所知,可能确实有不少好这口的。但是我不希望《英国佬》的读者群里掺进来太多这种人群,这不利于将《英国佬》列入政府采购清单。”
岂料迪斯雷利听到这话,只是一瞪眼:“亚瑟!你这话的意思难道是说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首相的层次很低吗?!”
亚瑟本来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直接将茶水喷了一地,他一脸震惊:“本杰明,你确定?格雷伯爵原来好这口吗?我还以为他只喜欢伯爵茶呢。”
“谁告诉你我说的是格雷伯爵了。”
“那是威灵顿公爵?这倒是不错,毕竟他跟利文夫人……”
岂料亚瑟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迪斯雷利站起身,神气的揪了揪领口:“错,都错!亚瑟,我说的是未来的首相——本杰明·迪斯雷利。”
亚瑟先是一愣,旋即平静的用手帕擦了擦嘴,缓缓拉开了办公室抽屉:“离开这里。”
“开个玩笑而已,你觉得我这笑话怎么样?哈哈哈!你看你,脸都黑了。”
“三……”
“亚瑟!你是不是玩不起?”
“二……”
“亚瑟……大家都是好兄弟……”
这一次亚瑟没有说话,办公室里响起的只有扳动击锤的咔哒声。
迪斯雷利双手高举,脸上挂着虚情假意的笑容,额前冒汗道:“好好好,我滚,但是你先把枪放下来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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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警务尖端科技(4K)
夜晚时分的伦敦总是非常危险,在阳光没入地平线的最后时刻,聪明的伦敦市民通常会选择早早的躲回家中享受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安全感,而愚蠢且不怕死的酒鬼们的夜生活则刚刚开始。
如果要说在19世纪的伦敦做什么生意是稳赚不赔的,那么开一间廉价酒馆肯定会是上上之选。
当然了,要想和自己的主顾们打好关系,酒馆老板必须要具备一些和客人们相同的素质,如果这种素质并非是愚蠢的话,那么就只能是不惜命了。
而全伦敦最不惜命的酒馆老板,自然要属白教堂马丁啤酒馆的老板贾德·马丁。
就像是往常一样,在酒馆刚刚营业一个小时后,这里便发生了几乎每日都要上演的闹剧。
一位喝得酩酊大醉的客人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他一只脚站在凳子上,手中高举酒杯破口大骂道:“大……大伙儿的目光都朝我看齐,我要告诉你们一个真理!”
其他客人纷纷将目光抛到了他的身上,一张张带着不健康红晕的脸庞上闪烁着无数迷瞪的眼睛。
“你要说些什么?老弟?”
“你……嗝,伱是不是要宣布你是个傻逼?”
“这个笑话我已经听腻了,你要是再说这种老掉牙的东西,我一定要狠狠地给你下巴上来一拳。”
那位客人只是打着酒嗝道:“我要告诉你们,天底下所有的律师都是傻逼的!老子给了他们那么多钱,但我的官司还是打不赢!他们就是一帮正宗的伦敦地痞!”
一位原本喝得烂醉的客人听到这话,忽然一只手扶着桌面强行挺直了腰板:“这位先生,你……我要求你收回你的话,我不允许你侮辱这么我,你他妈就是在放屁!”
“怎么了?你是位律师吗?”
“不!”那位客人打了个酒嗝,将自己的破毡帽摔到了地方:“我他妈是个伦敦地痞。”
他这话刚说完,酒馆里瞬间爆发了阵阵欢声笑语,其中隐约还能听见几声像是驴子打鸣般的叫声。
正在这时,酒馆的栅栏门被人推开,一身黑色风衣的亚瑟叼着烟斗走进酒馆里,他皱着眉头向屋内瞥了一眼,朝着马丁先生问道:“店里上新菜了?我原以为伦敦人不吃驴的。”
马丁先生看见大靠山来了,忙不迭放下手中擦拭的啤酒杯迎了上去:“黑斯廷斯先生,您在开什么玩笑呢。我们这里有点什么好东西,不都得先给您预留一份吗?现在这个点儿,我到哪里给您弄一头苏格兰人去啊!”
他从亚瑟手中接过脱下的外套,赶忙冲着后厨喊了一声:“安妮!安妮!黑斯廷斯先生来了,该预备的东西都赶紧预备上,一会儿送到二楼去!”
亚瑟倒没有急着上楼,而是靠在一楼的厅柱上打量着酒馆里的客人。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被他发现了几个熟脸,他随口喊了几个名字:“布朗、泰勒、威尔金斯,你们三个最近给我安分点,千万别犯事。苏格兰场最近的日子不好过,你们如果撞到了枪口上,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们。虽然你们的大姐头估计已经给你们下过命令了,但是我觉得为了保险起见,最好还是得再给你们强调一遍,你们听明白了吗?”
三个流氓趴在酒桌上轻轻擡了擡手,只不过看他们失去焦距的双眼,这话估计他们也听不进耳朵里。
亚瑟见状,只是吐了口烟:“但愿你们不要等到踏上流放船的时候再追悔莫及,你们这个年纪,已经没办法赢得陪审团的同情了。”
语罢,他便踏着楼梯走进了二楼的包间。
而在这里,他的一位老朋友早已恭候多时。
刚刚踏入房间,亚瑟便看到房间里的桌子上摆着一件笨重的机器,而在机器旁坐着的则是满脸憔悴的惠斯通。
亚瑟张开怀抱笑道:“查尔斯,我最可靠的伦敦警务情报局首席科学顾问,我就知道你不会令我失望的。虽然交货日期比咱们预计的晚上了足足半年的时间,但好在你总算攻克了技术难关,并在我最需要这东西的时候把它送到了我的面前。”
惠斯通长叹了一口气:“早知道这东西那么难做,我当初就不该接你的这个单子。这东西的复杂程度和留声机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我为了做好它,足足花费了三四个月的时间恶补电磁学知识。不过万幸你提出的那些理论是正确的,所以我才能紧赶慢赶的在今天交货。
但是,亚瑟,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东西的造价要远比留声机昂贵,而且由于要把声音转换为电磁讯号,因此这台钢丝录音机所采用的钢丝必须是极高纯度的。也就是说,这东西最起码在短时间内是无法大规模转入民用领域的。”
惠斯通本以为亚瑟听到这话会暴跳如雷,但谁知亚瑟不仅不生气,反倒还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头:“干得漂亮,查尔斯,这正合我意。”
惠斯通听得一愣,良久后,他才歪着脑袋皱眉问道:“亚瑟,你的脑袋是不是出毛病了?当初办场音乐会,你都想着攫取最大利润,偷偷摸摸的录制了那些音乐家们的独家唱片。怎么现在你又不在乎产品的商业利益了。”
亚瑟走到那个几乎快要有半米的录音机旁,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一眼,嘴中喃喃道:“虽然这个体积是有些大了,想要偷偷摸摸的装在什么地方估计是不行,不过好在没有几个人知道它的……”
惠斯通听到这话,身上的汗毛都快立起来了,他总算明白亚瑟让他制作这东西是为了干什么了。
惠斯通结结巴巴的问道:“亚……亚瑟,你……你该不会是想要……那可是违法的啊!”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微微一笑,他挑着眉头问道:“查尔斯,不列颠有哪条法律规定了禁止录音吗?”
“这……”惠斯通大脑一阵短路,他细细一品味,忽然心惊道:“这……好像还真没有……录音机才刚刚问世,怎么可能有立法呢?但……恕我直言,这终究是不道德的啊!”
亚瑟拖了把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不道德?喔,我亲爱的查尔斯,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找了个地方当牧师呢。再说了,你就不打算听听我准备拿它录点什么吗?”
惠斯通探问道:“那你打算拿它录点什么?”
亚瑟品了口红茶:“当然是一些不适合公开的私人录音了。”
“那不就是不道德吗?”
亚瑟轻轻摇了摇手指:“查尔斯,你可不能这么说。在我们约克乡下,有一句话叫做——你不能往自己吃饭的盆里撒尿,因为你自己还要用呢。这话虽然说起来比较粗俗,但是道理却是这么个道理。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伦敦警务情报局有可能因为缺乏这段录音而惨遭撤销,你投入的科研经费将会血本无归,那么阁下又当如何应对呢?”
“这……”惠斯通狐疑道:“事情有这么严重吗?”
亚瑟笑着回道:“喔,查尔斯,你非常幸运,你是个科学家,而不是苏格兰场的警察。所以你不清楚我们现在陷入了什么样的麻烦当中,也不用对这方面产生任何顾虑,但是……”
亚瑟刚说到这里,门外便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紧接着,便是一声腻歪到像是掉进糖罐子般的声音:“黑斯廷斯先生,我的甜心,这么晚约我过来,看来你是想通了?你终于意识到我是值两百镑的了?”
亚瑟闻言,只是冲着惠斯通指了指身后:“看吧,查尔斯,我说什么来着,我每天面对的就是这种东西。”
惠斯通只是咽了口吐沫:“是吗?为什么我觉得其实还挺诱人的?不过那两百镑是怎么回事?”
亚瑟没有回答惠斯通的问题,他只是起身拉开房门,揪着菲欧娜的胳膊将她拉进了房间里。
菲欧娜刚刚进屋,脸上的笑容便瞬间凝固了,他瞧了眼脸上挂着腼腆笑容向他点头的惠斯通,又扭头瞧了眼黑暗中的亚瑟,忽然瞪大了杏仁般的眼睛问道:“黑斯廷斯,你什么意思?老娘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人,你加双倍的钱我也得考虑考虑。”
“女士,你未免把挣钱想的太容易了。”
亚瑟坐回椅子上,靠着椅背问道:“情报呢?跟了哈里森先生三天,总不能一无所获吧。”
菲欧娜听到这话,只是不满意的一撇嘴,随后两手轻轻一夹,从胸衣里抽出一张信封扔到了桌上:“呵!真是没有情趣,天天这么干活,怎么没把你给累死呢?”
亚瑟闻言倒也不恼怒,而是从兜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朝着菲欧娜扔了过去。
“这是什么?”
菲欧娜一把接住瓶子,她低头一看,透过不算太明亮的灯光,依稀可以看见在透明的小玻璃瓶里流动着琥珀色的半粘稠壮液体,而在瓶子表面还刻着它的品牌名——芮谜。
菲欧娜微微一愣神:“这……”
亚瑟挑眉问道:“所以,现在可以回去继续工作了吗?”
“一瓶香水就想把我给打发了?”菲欧娜不屑的哼了一声:“拜托,我可不是那种十几岁的纯情少女,你这招可太老套了。”
“好吧,你果然是个精明的女人。”亚瑟脸上露出了遗憾的神情,他从上衣兜里抽出那张焐的滚烫的票子:“那你拿上这个吧,香水还我。”
“还你?东西落在我手里自然就是我的了。”菲欧娜一手掩在眼角假意哭泣道:“喔!向一位可爱的女士讨要送出去的东西,黑斯廷斯先生,虽然你是个警察,但就算硬装,你好歹也得装出一点绅士风度吧?”
“好吧好吧。”亚瑟先是拆开信封看了一眼,随后冲着菲欧娜摇了摇票子:“看在你工作做的还不错的份上,票子和香水都归你了,但是我得事先申明,也就这次了,今后下不为例。”
菲欧娜闻言,探着身子两只手夹在票子上晃荡了半天,两只眸子微微眯起,她盯着亚瑟的脸看了半天,但最终,她还是把手缩了回去。
这位金发的混血女郎很不满意的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得了吧,我要是拿了这钱,你估计改天就得找理由把我给辞了。算了,一瓶香水就一瓶香水吧,总比什么都没捞着强。不过,黑斯廷斯先生,就像你说的那样,也就这一次了,咱们下不为例。”
语罢,菲欧娜便提起裙边,一只脚收在身后膝盖微曲行了个标准的淑女见礼:“那么,晚安了,黑斯廷斯先生,希望大晚上见到您的时候,您不是和男人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了,多少得有点长进。纵然是我这样庸俗的女人,在大使馆待了半年,这些繁琐的上流礼仪还是让我学的七七八八了。”
随着轻轻的一声关门声,惠斯通泛着光芒的眼睛也熄灭了,他禁不住摇头道:“真是位美丽的女士。”
而亚瑟也将注意力从菲欧娜的身上收了回来,他将手插进马甲的内兜里,似乎是在摸索着什么。
惠斯通见他这副模样,禁不住疑惑道:“亚瑟,你在干什么呢?”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便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亚瑟两手一摊,一堆花花绿绿的香水瓶被他放在了桌面上。
惠斯通挠了挠头:“你这是去哪里进货了吗?这么多香水都够开一个香水商店了。”
在惠斯通一片迷茫的眼神中,亚瑟冷静的抽了口烟,他两只胳膊搭在桌面上,开口问道:“查尔斯。”
“怎么了?”
亚瑟指着桌上的香水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你是个醉心于研究的科学家,所以可能不关心这个。所以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吧,这是目前伦敦最时髦的香水品牌——芮谜。每瓶香水都是由法兰西知名调香师芮谜先生精心配置的。而且刚才你也看到了,这每一瓶香水都是价值两百镑的。但既然咱们是老朋友,我也不能坑你,这样吧,我索性给你打个折,这里有十瓶,就算你一千镑,咱们把录音机的款项就这么结了,你看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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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监听网路(5K4)
如果要让伦敦人举出哪些地域可以代表伦敦权贵与显赫商贾的居所,那么马里波恩与梅菲尔肯定会位列这个榜单的前列,而在马里波恩区与梅菲尔交界的位置,坐落正是玛丽波恩区最闪耀的建筑明星。
在紧邻繁华商业街牛津街与皇家园林摄政公园的地方,存在着这么一座新兴的住宅区域——摄政新月楼。
皇家建筑设计师约翰·纳什爵士一生中曾经规划设计过许多知名的建筑专案,例如白金汉宫改造计划、摄政公园及玛丽波恩公园的园林设计,以及兴建特拉法加广场、圣詹姆斯公园与海马克剧院。
但这却并不妨碍摄政新月楼成为他一生中最杰出的作品。
自从1820年摄政新月楼落成后,皇室成员、达官显贵、富商巨贾无不对这里趋之若鹜,而那些瞄准了与他们建立关系的交际花们更是将这里视为社交圈宴会的最高殿堂。
而摄政新月楼的落成自然也带动了附近房价的飞速上涨,无数奢侈品商店、大型商业区纷纷在附近建立起来。
曾经亚瑟也有机会在这里拿下一个小套间,当时他只是对这里的房屋价格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直到后续了解后,他才颇有些庆幸当初没有从莱昂内尔·罗斯柴尔德的手中拿下这里,要不然这份人情可就显得过于厚重了。
但是回头想想,没拿下这个地方又颇有些可惜,毕竟除了白金汉宫,应该再没有其他任何一处地方可以像是摄政新月楼一样,在早上起床后便能看见那么多名震欧洲的大人物了。
不过可惜归可惜,万幸的是,亚瑟的一位朋友最近正好要乔迁新居,而他的新家正是这里。
伦敦的清晨,雾气还未散去,在一片薄薄的水汽了,车轮缓缓停在了摄政新月楼前。
一只黑色马靴踏在生硬的灰色砖瓦道路上,大檐帽下喷出阵阵烟圈,亚瑟擡头看了眼通体象牙白如同月亮般具有蜿蜒美感的建筑群,而他的身后正是先王乔治四世最得意的杰作——摄政公园的不胜美景。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他的身影便被守在新月楼各处入口的警卫捕捉到了。
警卫踩着步点走到他的面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他的衣着,旋即开口问道:“先生,请问您找谁?”
亚瑟只是回了句:“查尔斯·惠斯通先生,我已经和他预约过了。”
警卫恍然大悟道:“那您应该就是黑斯廷斯先生了吧?惠斯通先生昨晚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了,您到了之后直接上去就行,门牌号2-1B,我来给您带路吧。”
亚瑟微微点头,在警卫的带领下,亚瑟很快便来到了挂着黑铁金边门牌的房门前。
警卫轻轻摇铃,伴随着几声叮铃铃的声音,房门没多久便被人拉开了,浮现在门后的面容正是挂着浓重黑眼圈的惠斯通先生。
他头上戴着睡帽,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亚瑟,这么早啊?”
亚瑟看了眼他的模样,只是问了句:“你这是刚睡下?”
惠斯通将他让进屋内,自顾自的倒了杯咖啡,窝在客厅壁炉旁的沙发里:“刚搬新家,我有些太兴奋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着。”
亚瑟打量着这座上下两层的六居室房间,将手里提的礼品放在了茶几上:“看着不错,这里应该不便宜吧。”
惠斯通满意的陷在沙发里,眯着眼睛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好像踩在云朵里:“确实不便宜,整整四千镑,要是换在格林威治,这钱都够我买下一条街了。”
亚瑟一挑眉毛:“怪不得你昨天死活不愿意拿香水,非要让我付现金呢,原来就是因为这个房子。艾特尔先生还真是没说错,女人靠哄就行,一瓶香水就能搞定,但男人多半是不行。”
惠斯通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问道:“艾特尔先生是谁?”
亚瑟脱下帽子挂在衣帽架上:“一位画家,也是皇家美术学院的教授,你要是有兴趣找他画肖像画,我这里还有他的名片。不过顺带一提,价格不便宜。”
惠斯通想了想,最终还是开口道:“那还是过一阵子吧,这个房子几乎把我卖留声机的钱掏的差不多了。我还打算在摄政街开一家分店呢,剩下的钱暂时不能乱动了。不过话说回来,伱今天这么早跑过来是干什么的?总不能是专门来给我送礼品的吧?”
惠斯通说到这里,忽然又问了句:“对了,你昨天的那个香水,芮谜,价格真的很贵吗?”
亚瑟端起咖啡杯:“那得看你怎么界定了,如果是两百镑一瓶,它肯定是不值的。不过对于那些上流贵妇来说,让她们花上几镑甚至十几镑的价格去预约订制,我相信应该会有人愿意。你没见过芮谜先生,所以应该不知道他在拿捏贵妇人方面其实是相当有经验的。饥饿营销,私人订制,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都不知道有人在19世纪就已经把这套玩通了。”
惠斯通细细品味了一番:“那……或许我应该趁着他没做起来之前,先给他投一笔。芮谜先生有兴趣在摄政街开店吗?等我盘下一间那里的店面,或许可以考虑专门留出一半的区域给他卖香水。”
亚瑟只是笑了笑,他将兜里的名片甩到惠斯通的面前:“你自己去和他谈吧。我觉得短期之内,芮谜先生应该不想再见到我了,他好像很讨厌警察。不过我倒是能理解,这也算是法国人的通病。”
惠斯通摇了摇手指道:“那不一样,亚瑟,他讨厌警察是因为他以为你要敲他竹杠,但如果你能帮他赚钱,那么他的态度很快就会转变了。你看,就拿我举例,我讨厌和别人打交道,但是咱们俩现在相处的却还算可以,因为我靠着你卖唱片和留声机赚了这么好的一间房子,那么那些事情就算过去了。”
亚瑟从上衣兜里掏出纸笔记录着:“查尔斯,看来你的社交恐惧症好的差不多了。这样的话,有没有兴趣下月在皇家学会登台给大伙儿讲一个?法拉第先生那边我一直拖着也不是事情,顺带一提,我这里有点小道讯息,因为留声机的发明,皇家学会好像打算弄个声学实验室,让你去做学科主任,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惠斯通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僵硬了:“演讲就算了,还专门搞实验室?他们怎么想出来的?我待在家里自己弄就挺好的,实验室我没兴趣。”
亚瑟问了句:“有专项经费和职务工资你也不去吗?”
惠斯通摇头道:“亚瑟,你是在苏格兰场干的,所以你压根不知道皇家学会的待遇到底有多低,你难道没看见法拉第先生那身演讲用的燕尾服都是洗了再洗、好几年都舍不得换新的吗?我现在的日子比待在皇家学会舒坦多了,让我去做实验室主任,我还不如回去开我的乐器行呢。”
亚瑟听到这儿,忽然琢磨道:“那你说,我要是劝法拉第先生出来干,有没有成功的可能性呢?”
惠斯通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出来干?那法拉第先生多半是不乐意的,他那人不怎么在乎钱,只是想安安静静做自己的实验。之前也不是没有公司想请他出来,但是都被他一一回绝了。要我说,虽然法拉第先生已经备受推崇了,但是他的地位依然是被低估的。
人们都说牛顿爵士是离神最近的人,正如威斯敏斯特教堂里他的墓碑上写着的那样——自然与自然的法则,都隐藏在黑暗之中。上帝说:让牛顿去吧!于是,一切都变为了光明。
而在我看来法拉第先生则是距离艾萨克·牛顿爵士最近的人。电学与磁学的奥秘,同样是在一片蒙昧之中,在一片黑暗之中,是法拉第先生为我们指出了方向。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杰出的人物,却因为太过一根筋而受穷。法拉第先生但凡有牛顿爵士一半会钻营,那这会儿也早就非富即贵了。”
亚瑟挑眉问道:“钻营?你指的是牛顿爵士拿微积分算股票,结果在南海公司案里赔掉了十年工资的那一次吗?”
惠斯通辩驳道:“人总是会犯错的,艾萨克·牛顿爵士也不例外。况且他不也承认错误了吗?他说:我可以预测行星的运动,却无法预测疯狂人群的动向。再说了,牛顿爵士可是拥有国王御赐的无限制免税权利,赔点钱对他来说压根算不上什么。法拉第先生但凡能从牛顿爵士学到点诀窍,他的日子一定比现在好过多了。”
亚瑟听到这话,却只是摇头:“我反倒觉得法拉第先生不像牛顿是一件幸事,查尔斯,你这属于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我前阵子去了摄政街上一家关于牛顿爵士的专卖店,所以凑巧知道一些事情。”
惠斯通好奇道:“比如说呢?”
亚瑟品味着杯子里略显苦涩的咖啡,开口道:“比如说牛顿爵士的那句名言:如果我比别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好多人以为这话是牛顿爵士的自谦之词,但实际上这和谦虚没什么关系,他只不过是在阴阳怪气自己的竞争对手胡克先生而已。
只不过由于牛顿爵士在胡克先生去世后,下令焚毁了所有关于他的画像,所以大部分人对胡克先生不太了解。我在这里只强调一点,胡克先生是个出了名的矮子,所以你现在明白牛顿爵士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吧?”
惠斯通听到这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说的是真的吗?我还不知道他原来干过这事呢。”
亚瑟道:“所以现在你明白皇家学会交给法拉第先生来领导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了吧?如果把法拉第先生换成牛顿爵士,咱们这种敢和他在同一个科研领域竞争的家伙,迟早得被他绑起来扔进泰晤士河里。”
“哈哈哈,说的也是。”
亚瑟看到惠斯通笑得这么开心,忽然,他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惠斯通被他看的心里发毛,颤颤巍巍的问了句:“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亚瑟靠在沙发上:“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一件事。诚然牛顿爵士是个十分伟大的科学家,但是他的声名能够显赫到如此程度,甚至要超过他的实际成就,而他在公众心中的地位也要远胜于同样伟大的法拉第先生,查尔斯,你有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亚瑟,你?”惠斯通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想到了什么。
亚瑟指着满屋子奢华的装饰以及窗外全天巡逻的警卫,开口道。
“查尔斯,看看你,仅仅是一个留声机,你现在就已经跻身为全不列颠、乃至于全欧洲最富有科学家的行列了。世俗的成功,对于你诚然依旧值得欣喜,但是我知道,像你这样醉心于科学的人物,你们的心底一定还有更加崇高的追求。
这或许是一个简单但却值得世人铭记的墓志铭,又或者是葬在威斯敏斯特教堂里。又或者是一个简单的科学定理,比如牛顿-莱布尼茨公式什么的。但是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明明牛顿-莱布尼茨公式上写着的都是莱布尼茨符号,为什么牛顿却要排在莱布尼茨的前面呢?”
惠斯通咽了口吐沫,亚瑟说的话,他完全听懂了:“你是说,建议我主动接受皇家学会的邀请?”
“接不接受完全看你自己。”亚瑟笑着回道:“我只是作为朋友,给你提出一点合理的设想与建议。”
“可是……”惠斯通想了半天,挣扎着从茶几下面抽出了一份论文:“亚瑟,这剩磁原理的论文,我已经写好了呀。录音机虽然是我制作的,但是这份作为录音基础的原理论文,你真的不打算与我共同署名吗?毕竟从实际角度来说,这东西其实是你发现的呀。留声机和唱片的事情,我就已经够感谢你的了,钱我挣到手了,但是科学荣誉这方面,你也打算不要了吗?”
亚瑟喝了口咖啡道:“查尔斯,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个苏格兰场的警察,平时我的工作就够忙的了,实在无暇分心皇家学会那边的事务。”
“亚瑟,你……”
“当然了,我让出这些也不是什么都不索取的。”亚瑟敲了敲茶几:“查尔斯,你知道你这房子的隔壁住着谁吗?”
“谁?”
亚瑟微笑着从怀里取出一份档案放在茶几上:“约瑟夫·波拿巴,那个拿破仑的哥哥,曾经的西班牙国王。你这房子这么大,想必通风口也一定很宽敞吧?”
惠斯通心中一惊:“亚瑟,你这是打算干什么?”
亚瑟笑道:“我要你把录音机架设在通风口的管道里。”
“这……我做当然是能做,但这是以什么名义呢?”
亚瑟笑了笑:“当然是以国家安全的名义了,你难道觉得法国佬值得相信吗?亚历山大可是时刻都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呢,但是对于这位不安分的拿破仑家族成员,我就只能靠你了。”
“真的吗?”惠斯通看起来有些怀疑。
亚瑟靠在沙发上:“信不信由你,但是我也必须强调一点,查尔斯。如果你想得到一些东西,那就必须接受失去。要青史留名,要公式定理,要皇家学会的会长位置,要做艾萨克·牛顿,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明白一点——伟人几乎总是坏人,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去赌自己是个例外。”
语罢,亚瑟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再见了,查尔斯,我得去上班了。你现在有半天的时间考虑,根据菲欧娜提供的情报,今晚约瑟夫·波拿巴在自家宅邸有场宴会,我对其中的几位客人很感兴趣。希望明天一早,我可以在苏格兰场的办公室里听到我想要的录音。
如果听不到的话也没关系,你同样可以来找我喝点酒畅谈友谊,上次威灵顿公爵送我的吕萨吕纳正好还剩半瓶。在我从那里离职前,我们正好可以把手头的好酒都清一清。”
说完这话,亚瑟便起身离开了惠斯通的宅邸。
踏在摄政新月楼前的石板路上,红魔鬼游荡在亚瑟的身边。
阿加雷斯微笑道:“亚瑟,你就笃定他明天一定会带来录音吗?”
亚瑟闻言,只是吐着烟圈:“我当然不确定了。”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呢?”红魔鬼搓着手坏笑道:“二分之一机率,赌徒心理?”
亚瑟瞥了他一眼:“阿加雷斯,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魔鬼,我看不透人心,所以我需要一些办法去判断该如何与一个人相处,以及使用什么样的方式。尤其是对于我现在做的这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活,就更要小心。另外,我得提醒你一句,是你让我留在苏格兰场的,我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很多事情已经是身不由己。不过,或许这就是你希望见到的?”
红魔鬼闻言,只是微笑:“喔!我亲爱的亚瑟,你不要总把我想的那么坏嘛。这都是你自我的选择,谁让你身处这个社会,又非要去当那个领头的呢?不过,往好处想想,你现在难道不觉得高兴吗?
现在的伦敦,可是有一堆人要指望着你才能活下去。逃脱了通缉的胖子、汤姆和托尼、还有那两个小鬼、《英国佬》的杂志社、菲欧娜和他的小团体又或者是咱们刚刚见到的这位新晋富翁。亚瑟,你可千万不能倒啊,你要是倒下了,他们很快就会统统完蛋的。”
亚瑟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戴上帽子,身影渐渐没入在伦敦的晨雾里。
红魔鬼望着他的身影一点点消失,脸上的恶意又浓重了一番:“你以为他们会感谢你?亚瑟,你太天真了,他们只会觉得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自己应得的。过得好了,归功于己。过得差了,全都是别人的原因,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小子,你这么干,迟早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希望等到那个时候,你的脾气还能像现在这么硬,魔鬼的交易向来是过时不候的,即便我很欣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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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情报局福利房(4K8)
沙沙沙……
“伯尼,那个案子……”
“做的非常漂亮,乔治,大伙儿都对这事的进展非常满意。”
“皮尔那家伙这会儿应该正在为了案子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了吧?呵,他早该想到的,当初如果党内能给我更多的资源倾斜,我也不至于在约克败选,输给布鲁厄姆。更可气的是,我败选之后,他居然还把我叫到怀特俱乐部训斥了一番。他以为他是谁?威灵顿公爵也不能把我当成三岁孩子训斥!”
“哈哈哈,乔治,别生气嘛,现在上火的轮到皮尔了。他要是不在议会力挺我,那他这个党魁的位置也就别干了。但如果他挺我,那屎盆子就得扣在他一手建立的苏格兰场身上。乔治,你可算是有个好时运,要不是你正好当上了治安法官,又怎么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拿捏皮尔呢?”
“可是你的逮捕令毕竟是我签发的,从法律程式上来说,该不会追究我的渎职问题吧?”
“伱怕什么,法官里面大半都是咱们的人,有艾尔登伯爵在,他们对逮捕令的事情肯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担心艾尔登伯爵与皮尔爵士的私交可能会影响他的判断,毕竟当初皮尔爵士为了透过《血腥法案》的修订案可是一直在社会舆论面前为艾尔登伯爵回护彼得卢惨案以及六条特种法案的事情。我听说皮尔爵士上周末还约了伯爵阁下去乡下打猎,他们该不会私底下以及交流过这事了吧?而且我为了这个法官位置,已经发表了退党宣告,伯爵阁下真的愿意出面帮我压下逮捕令的事情吗?”
“乔治,你这个人总是这样。要么不做,要做就别后悔。艾尔登伯爵那边有我在,我会出面替你解释,一个普通的工作失误而已,他打声招呼就遮掩过去了。而且就算伯爵不愿出面,我也不相信大法官厅会为了把这么点小事,提请御前会议和枢密院,呈交国王陛下面裁,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布鲁厄姆勋爵才刚刚上任大法官,你的委任状还是他签署的,他这么干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伯尼,你也知道的,那不是个正常人,那是疯子亨利·彼得·布鲁厄姆,那家伙的脑袋天生就有问题,和先王乔治四世打官司的人,他能干出什么事情我都不奇怪。”
“如果布鲁厄姆真的舍得打自己的脸,那我反倒还要高看他一眼了,这至少说明你在约克的选战里输的不怨。不过咱们考虑事情总归要从正常的角度出发,小机率事件并不具有参考性。如果按照正常流程走下去,哪怕布鲁厄姆提出这事,你顶多也就是被扣减几个月的薪水。
皮尔则是无论挺我还是不挺我,都要受到党内质疑,除此之外,还能恶心一下辉格党,格雷伯爵最近不是在《议会改革法案》的事情上跳的很欢吗?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们还能顺手扣他一个动用政府力量拘捕反对党议员的帽子。乔治,这本来只是一个不幸的意外事件,现在却能转化出这么多成果,你赚大了。”
“但愿吧,该死,我本来不想做这事的!”
“说那么多都晚了,既然事情已经干下了,那只能怪你当初为什么不小心呢。乔治,算你走运,有我这个朋友,要不然现在你的法官帽子早让人摘了。对了,你不是一直对墨尔本子爵很不满意吗?我听说你最近想要走关系调去那个什么伦敦地区检察署,他吃了甜头却不想继续为你办事了?”
“你非要提着一茬吗?”
“说出来嘛,大家都是朋友,我不知道情况又怎么替你出谋划策呢?”
“哼!你应当也听到一点风声了,我那个妻子,卡洛琳那个荡妇这几年和墨尔本来往一直很密切,但是她居然还有脸当着我的面说自己和墨尔本没问题。我俩因为这个事打过几次,但是后来我看墨尔本上去了,想着这层关系对我的发展应该有利,后面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毕竟你也知道的,在不列颠的政坛混,做人不能太干净了。我从前就是太正直,所以才一直得不到重用,结果我一领会这个要义,立马就当上了治安法官。”
“嗯……你可算是娶了个好老婆呀。”
“好个屁,一个治安法官就想把我打发了,墨尔本这是拿我太不当回事了!整完了皮尔,下一个就得轮到他了!苏格兰场是内务部管理的,下属部门出了这种问题,他也得负责任吧?”
“乔治,不愧是你,心思缜密,有头脑有计划又有手腕,只是当个治安法官确实屈才了。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些更狠的招数,你有没有兴趣?”
“呵,伯尼,用不着恭维我,只要能让墨尔本和卡洛琳这两个奸夫淫妇难受,你就尽管提吧。”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自己妻子与墨尔本通讯留下的私密信件放在哪里吧?或许你还可以精挑细选一番,如果能挑出几份内容劲爆的,那就更好了。《内务大臣引诱有夫之妇》《发情的公羊就坐在内务部的办公桌上》,报纸的标题我都已经替舰队街草拟好了。乔治,你觉得这听起来怎么样?”
叮当,酒杯相碰的声音。
“伯尼,我就知道能信得过你。”
“乔治,说什么呢,为兄弟两肋插刀向来是我的人生座右铭。喝完了这杯酒,我就去艾尔登伯爵那边替你问问能不能帮忙遮掩逮捕令的事情,你就在这里静候佳音吧。喔,对了,我最后还得提醒你一句,这案子的内情你知我知,除此之外,谁都不能再知道了。”
“伯尼,你难道还不相信一位毕业于牛津的正宗绅士吗?我可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嗯,确实,大伙儿都说牛津是全不列颠最好的,而贝利奥尔学院又是牛津的精华,不是如此的话,又怎么能培养出你这样杰出的人物呢?”
“哈哈哈,伯尼,怪不得你能从一个普通的香水商人发迹成这样呢,有了这三寸不烂之舌,垃圾都能被你卖出金子的价值。”
沙沙沙……
苏格兰场的办公室里,摆着一台留声机,亚瑟躺在椅子上,两只腿翘在办公桌上,他的脸上盖着圆顶礼帽,阴影之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而在他对面的座椅上,是一脸紧张的惠斯通,他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直到这时候,惠斯通先生才开始后悔。
我的上帝啊!我为什么要贪恋艾萨克·牛顿爵士的权位,就做个普普通通的查尔斯·惠斯通不是也挺好的吗?
至少查尔斯·惠斯通还有一间摄政新月楼的大House以及足够吃到老的留声机产业。但是如果做牛顿的话,没有牛顿爵士整人的手段弄不好连安全降落都成了问题。
正当惠斯通心里挣扎着打起退堂鼓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亚瑟忽然擡起手拍在了身旁录音机的停止键上。
“很好,非常好。我还以为后面是有什么大背景,弄了半天,是两只小虾米在背后搞事情。从前我还以为下克上和独走是东亚岛国的传统,现在看来咱们西边的不列颠原来也时兴玩这套啊!想想也是,发展的早,又都是个岛,提前一百年来场预演好像也不是多奇怪的事情。”
惠斯通见亚瑟开口,连忙站起身道:“黑斯廷斯先生,东西你也拿到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就先告辞了。”
他正想转身出门,但还没等走到门边,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啪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拍在桌上的声音。
惠斯通眼睛一闭,蓦地仰天长叹一声,没办法,这步骤他实在是太熟悉了,身上都快产生抗体了。
只见惠斯通也不转身,迈着步子向后退了三步,又坐回了椅子上。
“我说,亚瑟,差不多得了,别总是动刀动枪的,你是个正直的警官,要讲文明。”
亚瑟一根手指套在扳机护环里,一边转悠着枪,一边开口道:“查尔斯,你怕什么,这里面又没有子弹。”
“没子弹?你早说啊!”
惠斯通站起身就要出门。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电光火石之间,只见亚瑟拉开抽屉,填装子弹与火药一气呵成,只听见咔哒一声扣动保险的声音。
亚瑟指着摆在面前还在转圈的手枪,温和笑道:“如你所见,现在有了。”
惠斯通的眼角抽搐了两下,最终还是屈服在了亚瑟的淫威之下。
他的眼里闪烁着悲哀的光芒:“亚瑟,难道咱们就不能正常的做朋友吗?”
“我也想和你正常的做朋友,但是查尔斯,你这个人太特别了。”亚瑟开口道:“只有当我拿出手枪的时候,你才愿意好好听我说话,其他时间你都在琢磨该怎么从我面前逃跑。”
“那还不是你吓得?!”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摇了摇手指:“不不,查尔斯,你或多或少知道了,我现在是做情报调查工作的。而根据我的人生经历,以及与巴黎警务情报届权威弗朗索瓦·维多克先生的交流,我得出了一个结论,管理警务情报局工作人员的方式有四种,我把它们总结为MICE,而目前适用于你的只有C。”
“MICE?这是什么意思?”
对于面前这位现在已经发挥巨大作用并且在未来还会发挥更大作用的伦敦警务情报局首席科学顾问,亚瑟并不想避讳这个问题。
他开口道:“所谓MICE,其实是四个单词的简称,它们分别是M,Money,可以被钱、女人或者其他利益收买的。Ideology,可以被某些崇高理想驱动的。C,Compromise,可以被胁迫的。E,Ego,自我的,指那些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强,想要透过干高难度活儿寻刺激的。”
说到这儿,亚瑟不由问道:“查尔斯,你有特别崇高的理想吗?”
惠斯通琢磨了一下,摇了摇头:“暂时没有。”
亚瑟又问:“你这个人很自我吗?”
惠斯通又想了想:“我只是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说我自我也太伤人了。”
亚瑟继续追问:“你可以被钱或者女人收买吗?”
惠斯通忽然涨红了脸:“这个我……呃……或许我可以考虑……”
但他还没说完,便被亚瑟打断道:“不,查尔斯,我很了解你,你不能。”
惠斯通抓耳挠腮不好意思的扭捏道:“亚瑟,这个……真的能。”
亚瑟严肃道:“你最好想清楚在回答,这回桌上的枪里可装着子弹呢。”
“我……”惠斯通深吸了一口气:“好吧,我不能。”
“呐。”亚瑟摊手道:“查尔斯,你看,你被胁迫了。”
惠斯通瞪眼道:“你这么玩,就没人不被胁迫的。”
“那可不是。”亚瑟靠在椅子上:“你还记得埃尔德·卡特先生吗?”
“当然,那可是个奇人!”
亚瑟道:“对于埃尔德来说,我就算把枪顶在他的脑袋上,他依然会被女人收买的。顺带一提,我一直认为他或许会成为局里最出色的雇员,也许会成为整个大不列颠的情报传奇也说不定呢。因为他的欲求向来单一,对于面对诸多诱惑的情报人员来说,他的这个特质实在是太宝贵了。当然,我所说的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他千万不能死在亚马逊食人族的手里才行。”
惠斯通听到这里,只觉得亚瑟是在拿他寻开心。
不过好在这一番俏皮话,他的情绪也不像是刚刚收到录音时那么紧张了。
毕竟这不过是得知了一位议员和治安法官的阴谋而已,难道还能比被黑斯廷斯局长拿枪顶着脑袋更可怕吗?
惠斯通无奈道:“所以,你把我留在这里到底是为了干什么呢?”
亚瑟闻言,只是微笑道:“查尔斯,其实吧,我一直想和你道个歉。我觉得从前或许是对你太严厉了,你恐惧社交,但是我却屡屡把你从自己的安全屋里拖到这花花绿绿的大千世界来,这种手段实在是太不人道了。”
亚瑟这段话一说完,或许是由于太过震惊,惠斯通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的问道:“亚……亚瑟,你……你良心发现了?”
亚瑟缓缓点头道:“没错,我觉得,我希望你能原谅我过去的错误。查尔斯,我对不起你。但你也要理解,伦敦警务情报局是一个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新组织,所以在对雇员的情绪照顾上肯定是存在缺陷的。”
“不……”惠斯通有些感动道:“亚瑟,这么说,我从前那是误解你了。狄更斯先生一直和我说你是个好人,但我却从来不相信,我还在心里骂过你是个混球来着,这么看倒是我错了。”
“是吗?”
亚瑟的笑容愈发灿烂了:“查尔斯,我很荣幸的通知你,为了照顾你的个人情绪,局里决定特批给你一个小房间,绝对的与世隔绝,绝对的无人打扰,除了供应你一日三餐以外,你不会见在那里见到任何人员,我对你够意思吧?
当然了,这种房间局里也不富裕,毕竟你也知道的,咱们伦敦申请这种单间的人还是挺多的,所以我最多只能给你批个一周的居住期,时间一到你就得搬出去,下次再想住得提前给我打申请,或者在街头找人打个架什么的。”
“嗯?”惠斯通眉头一皱,他发现了事情的微妙之处:“你……你说的是什么房子?”
亚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早就等候在门外的汤姆与托尼推开门,向他敬了个礼:“长官!”
惠斯通惊得连忙站起:“你……你们要干什么?我刚为局里立过功,你们怎么能这么对我?”
“查尔斯,别激动,局里的管理向来是人性化的,你的房间可是私人订制的,就像是芮谜先生的香水一样。”
亚瑟擡手示意他冷静,可刚刚安抚好惠斯通,便听见他又开口道。
“把惠斯通先生请进局里的福利房,在伯尼·哈里森议员的案子结束前,他暂时就住在那里。对了,伙食标准可以设定的高一点,超出餐标的部分从我的薪水里面扣。毕竟惠斯通先生住进去是走的我的私人关系,我作为领导也不能乱花局里的经费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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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抓了个什么东西(5K2)
伦敦,贝斯沃特区,兰开斯特门36号。
亚瑟坐在家中,他的手边摆着两台机器,一台是正在播放录音的钢丝录音机,至于另一台则是用于烧录唱片的留声机。
红魔鬼站在亚瑟的身后,还挂着猩红血肉的雪白尖牙几乎凑在亚瑟的耳边,他轻轻舔了舔舌头,口水都要滴在亚瑟闪亮的肩章上了。
“亚瑟,你在顾忌什么呢?直接把这份录音拿到议会上去难道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用留声机搞这么多备份呢?你应该知道,只要有了这份录音,辉格党就能在舆论上彻底战胜托利党,你作为他们的得力帮手,肯定会被赏上一根骨头的。伱现在已经爬到这个位置了,难道就不想去到更高处,看看最迷人的风景吗?”
亚瑟瞥了他一眼,只是捋了捋那双沾上了太多胶盘蜡的手套:“阿加雷斯,难道一条道走到黑就是你的建议吗?或者说,你就是故意的。当年你但凡在天堂那边给自己留条退路,也不至于在被巴尔赶出地狱后流落人间,成天和我逗乐子玩。”
阿加雷斯听到这话也不生气,他只是双手合十微笑道:“别总是那么刻薄嘛,亚瑟,我这可是在为你好,你为什么要把这么大的功劳给让出去呢?”
亚瑟听到这儿,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为我好,好久没听到过这么耳熟的话了。那么我就多谢你的好意了,阿加雷斯,但是你知道的,人类是有逆反心理的,对于你的好意我就只能敬谢不敏了。”
阿加雷斯问道:“喔,我亲爱的亚瑟,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呀。你的理想呢,你的信仰呢,难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以后,你对于爬上大不列颠政坛这根油滑杆的顶端还是没有产生兴趣吗?”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阿加雷斯,理想和信仰是个人都会有的。但是如果真如你所说,有一天我爬上了那个油滑杆的顶端,我也绝不会为了所谓的信仰而献身的。”
红魔鬼捏着下巴质疑道:“那这又是为什么呢?”
亚瑟放下茶杯道:“很简单,因为我害怕我是错的。我没有拿全大不列颠的公众搞科学实验的兴趣,咱们之前不是聊过吗?最多也只是做国王,而不要去做上帝。但大伙儿都知道,国王是会犯错的,只有上帝才能拥有绝对的正确性。我不是上帝,所以我不可能永远是对的,因此我也不会去做实验,而如果一定有人要搞实验,那最好别发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逮捕那帮违规使用尸体的医生,那帮家伙在做实验之前没有征得死者的同意。”
红魔鬼听到这话,只是笑着挑眉道:“你不是很喜欢哲学吗?那你应该知道德国有个叫黑格尔的,你这是在论证自己反对他的那句‘所谓害怕错误,实则是在害怕真理’吗?”
“黑格尔?”
亚瑟听到这儿,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很尊敬黑格尔先生,也想祝他长命百岁,只有这样他才能亲眼看见德意志的土地上将来能蹦出什么真理来,我赌那肯定会是个大惊喜。不过说不定他会喜欢那东西也说不定呢,毕竟年轻的时候拜上帝,成熟了以后又开始拜国家,德意志人是不是没有个东西拜拜就活不下去了?
他怎么不去编一本《国家圣经》呢,加点宗教故事,就像是《圣经》里写的那样——充满着爱、和平、美好和幸福,没有任何痛苦和烦恼的天堂,有着许多美丽的花和香气袭人的树木,还有一个广阔无垠的草原。在那儿没有疾病、贫穷,也看不见痛苦,甚至也听不到哭声。位于天堂城内金色街道中心有一棵生命树,一年四季持续结出丰盛的果子,树上的叶子能医治万民,无须再去寻找疾病的治疗方式,每一种疾病都能被医治。
顺带着再把德意志的教堂全拆了改成国家教会,我看也挺合适的。现在唯一的问题就在于,不知道上帝介不介意多个名为‘理性国家’的神和他抢生意。喔,对了,你这个魔鬼想必是不介意的。”
红魔鬼捂着嘴坏笑道:“喔!亚瑟,好强的攻击性啊!不过你为什么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呢?”
亚瑟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你是魔鬼,所以你应该比我清楚。我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想问问你,在人间受苦虔信,死后会上天堂吗?”
阿加雷斯闻言,只是满脸笑容,他既没有回答是,也没有回答不是。
亚瑟又问道:“那在人间作恶多端,死后又会下地狱吗?”
阿加雷斯依然微笑着沉默。
亚瑟看他这副模样,只是捧着茶杯撇了撇嘴:“我就知道,所以说,设立天堂和地狱这两个臃肿的官僚机构干什么呢?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被巴尔裁了编制,你以前是类似苏格兰场警官这样的编外人员吧?”
阿加雷斯听到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就像是被谁踩了他的尾巴似的:“亚瑟!咱们现在是在讨论哲学问题!”
亚瑟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大概也有了底,他安抚道:“不过你的存在也不是一无是处,你最起码证明了一点,《圣经》可不是胡编的。说回来,拜黑格尔的国家教会不如拜你,《圣经》里的故事写的还是挺有意思的,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红魔鬼瞪大了眼睛怒视了,鼻孔里的火星子喷了好一阵子,这才平息火气另起一个问题:“亚瑟,关于天堂和地狱的事情,以后我再给你慢慢解释。但是你得先告诉我,德意志人喜欢拜点什么难道不合你的意吗?你在不列颠也就是做国王,去了那边可是能当上帝的啊!”
亚瑟听到这话,只是喝了口茶道:“阿加雷斯,不要乱给我出馊主意,去了德意志,上帝什么的我恐怕是当不成的。我担心自己反倒会被他们钉在柏林的十字架上,虽然苏格兰场的制服质量还算不错,但被摆在博物馆里充当圣遗物还是过分了。”
阿加雷斯听到这儿,只是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又问道:“那咱们还是先转回黑格尔吧。”
亚瑟回道:“黑格尔先生的理论也没什么好讨论的了,如果他是对的,国家是理性的,那摆在我面前的这份录音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阿加雷斯听到这话,禁不住一点点咧开大嘴,露出一排排尖锐的小白牙哈哈大笑。
他打了个响指,变出了一顶博士帽扣在了亚瑟的头顶,简直恨不能抱着他的脑袋亲两口。
“喔!我亲爱的亚瑟啊!阿加雷斯教授必须恭喜你,你这个混小子总算毕业了!你终于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那帮家伙根本没什么了不起的,大伙儿不过都是在这个食槽里刨食而已。议员、内阁、首相,大家都是各吃各的,没吃到你手里只能说明他们是暂时爪子不够长而已。反正大伙儿都在吃,你为什么不跟着上去咬下一口呢?”
亚瑟一手托着下巴:“因为在不列颠做事,多少还是得讲点规矩的。这是他们两党的事情,和苏格兰场没有任何的关系,也不应该挂上关系。这种政治平衡来之不易,打破它对谁都没好处。不列颠可不是俄国,这里不时兴用中风充当死因。就像是希腊人常说的那样,谨记代达罗斯的教训,避免伊卡洛斯的命运。
我没兴趣在这里做实验。而且塔列朗先生给我的规训,我可还没忘记呢。野蛮离文明只有两步,它就在文明周边游荡。只要一放松,它就会重新回来。既然有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我干嘛要去当野蛮人呢?
最后的最后,凡是搞情报工作的,大多数都没有好下场。如果我现在开了用不当情报打击反对党的头,今后警务情报局还怎么立足?辉格党可不会因为在这地方得利了就感到高兴,相反的,如果他们哪天要下台了,绝对会第一时间把我们这个小组织给解散的。阿加雷斯,你是个博学的魔鬼,你肯定明白我的意思。”
阿加雷斯听到这话,忍不住为亚瑟鼓起了掌。
“聪明、冷静,甚至于还开始懂得世故了。亚瑟,你这个小恶棍真是混的越来越有模样了,我对你的期待果然是没有错的。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还有别的方法解决问题呢?你应该知道,每道数学题都有很多种解法,推导过程不同,理解起来的难易程度自然也不同。方式,方式才是工作的关键之关键,只会埋头干活的那不过是蒙了眼的驴子。亚瑟,我相信你肯定拥有把握时机的能力与展示成功的艺术性。或者,你献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灵魂也行。”
亚瑟听到这里,正想拉着阿加雷斯再聊几句,但这一次红魔鬼也不知道是之前气的,还是学精明了。
话音刚落,他便化作一缕淡淡的粉尘随风而去,亚瑟擡眼望去,窗台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上还写了一行字——今明两天休息,加班服务需要收取额外两个灵魂。
亚瑟只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下午五点半,这应该算早退吧?魔鬼这种自由职业,确实活的任性。”
他的话音刚落,屋外便响起了敲门声。
亚瑟站起身拉开门,想也不想的开口道:“亚历山大……”
但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眉头便先皱起来了:“嗯?”
也不怪亚瑟疑惑,因为站在外面的不是最近沉迷于给伦敦各大餐厅做点评的法国胖子,也不是到处张贴征婚广告的破坏市容嫌疑人,而是一位撑着小巧的遮阳伞的动人女士。
菲欧娜收起遮阳伞,将它交给了跟在身后的小弟手里,提着裙摆微微施礼道:“黑斯廷斯先生,为什么你的表情看起来那么失望呢?这可太令我伤心了,难道我长得不比那个法国胖子赏心悦目些吗?”
“那倒不是。”亚瑟回道:“我只是以为你特意跑一趟,应该是把他从泰晤士河里捞出来了呢。”
菲欧娜摇了摇手指:“不不不,黑斯廷斯先生,您还没给我打款呢,还是让他先在河里泡着吧。话说回来,您难道忍心看着这么一位娇小柔弱的淑女站在门外面吗?”
亚瑟四处张望了一下,这才让开道路道:“我没有拒绝女士的习惯,但是我得事先说明一句,我这里不提供鸦片酊。”
菲欧娜闻言,只是白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早戒了。”
“那咖啡?”
“太苦。”
“红茶?”
“只喝锡兰的。”
“碳酸水?”
“喝了打嗝,淑女不考虑。”
亚瑟砰的一声将房门关上:“你是来找茬的吧?”
“喔!黑斯廷斯先生,你难道就不能表现的更加绅士一点吗?”
菲欧娜一边用蕾丝手套掩着嘴,假意伤心的挪着步子向后退,瞅准了那把早就挑中的最中意的舒服座椅靠了下去:“我可是为您带来了一个不得了的讯息,您就是这么对待功勋的吗?”
“那倒不是。”亚瑟提起茶壶重新泡了一点:“今天早上我刚刚给局里的功勋发了一套小房子,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也可以给你准备一间。”
不过菲欧娜显然不像是惠斯通那么好骗,她捂着胸口痛心道:“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好东西。您难道就没有更直接一点的奖励吗?就比如说……票子什么的……”
亚瑟把茶壶放回茶几上,开口道:“菲欧娜,说话不要大喘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我玩这套会有什么后果,就像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最后倒霉的肯定是你。”
菲欧娜听到这话,不信邪的向下拉了拉裙子:“黑斯廷斯先生,你这是又想掏枪吗?”
话音未落,便听见啪的一声,桌上转瞬多了把燧发手枪,亚瑟端起茶杯微微点头道:“真聪明,你猜对了。”
“拿回去拿回去!”
菲欧娜惊得浑身一哆嗦:“该死!你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一套,身手这么矫健,你怎么不去打街头黑拳呢?我最近在东区开了个拳台,正缺你这种能打的呢!”
“你来找我就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菲欧娜怒道:“我都被你吓得忘了正事了。今天中午我们在码头钓到了一个外国佬。”
“哦。”亚瑟点头道:“我就知道,亚历山大肯定是落在你们手里了。等他酒醒了,你们把他放了就行,都这么大人了,他应该认得回家的路。”
菲欧娜一手遮在胸前压在砰砰跳的心脏,回道:“不是那个胖子!是其他的外国佬,一个炮兵!”
“炮兵?”亚瑟捏着下巴琢磨了一下:“那还是亚历山大呀。”
“他是皇帝的亲戚!”
“皇帝的亲戚?”亚瑟想了想:“世界上的皇帝可不多,俄罗斯的罗曼诺夫?又或者是奥地利的哈布斯堡-洛林?巴西的波旁?总不能是爱新觉罗吧?”
菲欧娜双手环抱,窝在沙发椅里生着闷气:“是前朝的!”
“前朝的?”亚瑟想了半天,这才犹豫着问了句:“姓朱?不对啊,伦敦也没有歪脖子树啊!”
菲欧娜白了他一眼:“黑斯廷斯先生,你这个前言不搭后语的精神状态,你居然告诉我你没在家里藏鸦片酊?他姓波拿巴,拿破仑的那个波拿巴!您要是不想要的话,我现在就去让人把他给扔进泰晤士河里淹死算了。反正他是偷渡来的,身上连本入境的护照都没有,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波拿巴?”亚瑟一听到这个姓氏,立刻来了兴趣:“他多大的年纪,还有,你们搞清楚他是从哪里来的了吗?”
菲欧娜不屑道:“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年轻人,但是远比你善解人意,我手下的姑娘随便捧了他几句,就让他把实话全招了。他说自己本来是在瑞士上的军校,毕业之后为了崇高的理想跑去义大利参加了罗马的烧炭党起义,但是起义被教皇国和奥地利军队残酷镇压了。他在亚平宁半岛的所有国家都遭到了通缉,为了安全返回瑞士,他不得不搭船从海上出境,取道伦敦返回瑞士。
他今天早上从伦敦的西印度码头下船,本来想着在附近吃一餐饭,顺道玩几天就离开的。但是他身上释放出的那股子肥羊的气息,让我手底下的人从一开始就盯上了他。后来的事情,你大概也能想象到了,经历了一番经典剧情之后他束手就擒。可惜这小子身上压根没有几个钱,我们给了他上了点狠的,逼他找熟人筹钱,结果他就把自己姓波拿巴的事情给全吐出来了。
本来大伙儿是都不相信的,但是他说他大伯就住在伦敦,还给我们抄了一份他伯伯的住址。结果我们一查,还真对上了。这种事情,我们肯定是不敢随便定夺的,所以才想着来找您……”
菲欧娜越说心里越觉得没底气。
其实她嘴上虽然说着给亚瑟带来了一个惊喜,但是实际上她很清楚,这完全就是个烫手山芋。
波拿巴家族的人落在她们的手里,她们是放也不是、杀也不是,只能来找亚瑟来给她们平事。
亚瑟听到这里,也明白了菲欧娜心里那点小九九。
他开口问道:“那个波拿巴,全名叫什么?”
菲欧娜赶忙回道:“夏尔-路易-拿破仑·波拿巴。”
虽然亚瑟心里已经早有猜测,但他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你们还真是给我抓了个皇帝回来啊!谁说女子不如男,菲欧娜,你知道吗?你们坎布里吉的小兄弟,都快能和威灵顿公爵放在一起了。”
菲欧娜闻言都快绝望了,她苦苦哀求道:“亲爱的,你就帮我想想办法吧,大不了我把之前从你这拿的几百镑都退给你。”
亚瑟听到这,稍微思索了一下,只是叹了口气道:“罢了,这事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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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稽核了
更新在稽核,估计得有一阵子才能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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