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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列颠之影 第九十二章 高尚与下作的矛盾体

作者:趋时

正如埃德蒙·柏克所言:良好的意图不足以构成政治行为,结果才是重要的。大部分历史学家与政治家也秉持着同样的观点。因此,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历史研究当中,历史学家们经常会忽视‘青年义大利’1833年在热那亚发动的那次失败远征。

就算他们偶尔提及,大多也是以此为例,来批评马志尼、加里波第等‘青年义大利’的领导人早年的思想不成熟与不切实际。马志尼原本以为只要远征军举起绿白红三色旗,喊出义大利民族独立与统一的口号,义大利的人民便会箪食壶浆的加入他们的大军。

然而从后来的情况看,这完全是荒唐的妄想。起义失败了,其主要原因是‘无邪的天真和叛徒的出卖’。客观现实和主观信念完全脱节,这是由于他们对胜利的渴望过于迫切而引起了不恰当的错觉。马志尼和加里波第等人梦想中的人民和现实中的人民差距过大。所有这些,都必然导致对形势的错误估计。

当时,马志尼主观地认为:在撒丁-皮埃蒙特王国,民众对国王卡洛·阿尔贝托已经普遍不满。人民渴望自由,不甘心做外国的亡国奴,随时准备揭竿面起。所以,只要采取果敢行动,特别是再加上一支装备精良的军队从瑞士和法国越境进入义大利,沿途号召人民起来革命,并得到积极响应,沿途城乡就会产生连锁反应,部队也会在前进中壮大。而对皮埃蒙特早就深恶痛绝的热那亚也将参与起义。

马志尼天真的以为:在这双重威胁面前,卡洛·阿尔贝托国王可能会作出一定让步,就像是一年前英国政府在面对议会改革暴动时所做的那样。这样,革命就会在亚平宁半岛全面爆发,整个义大利将燃起熊熊烈火。

在行动之前,马志尼曾经鼓舞他的同伴们说:“只要我们以勇敢的行动点起星星之火,义大利南从西西里岛,北到阿尔卑斯山,全国会变成一座火山,随时都会喷发。”

在大部分关于马志尼和加里波第的传记当中,都记载了热情如火的加里波第曾经对马志尼鼓舞士气的话语高声欢呼、挥舞他的水兵帽。但是,在近期英国外交部解密的一份档案中,却出现了对这次失败起义的另一种诠释说明。在勇敢的青年义大利成员身后,还隐藏着一位淡定从容并且隐藏的非常好的影子。

作为热那亚起义的主要推动人之一,他的身份直到百年之后才被解密确实十分令人惊奇。这或许要归功于他的敏感身份以及他曾经掌握的滔天权利。即便首相的经历都无法受到如此高规格的保密待遇,但是这位大名鼎鼎的英国情报机构负责人却享受到了此等礼遇。

先是苏格兰场的传奇,然后是英国外交史上数一数二的离岸平衡手,无数著名报告的主要起草人,保守党与自由党之间的最大公约数,伦敦大学学院黑斯廷斯学院的冠名人,两位英国传奇首相最倚重的得力助手,与威廉·马歇尔并列的不列颠史上最伟大骑士,历仕三朝的国家栋梁,白金汉宫的知名宠臣及宫廷元老,生于约克郡卑贱的乡下猪圈,死后归葬威斯敏斯特教堂极尽哀荣。

不喜欢他的人指责他是奸诈狡猾的欧陆阴谋家,是欧洲人民的公敌,是19世纪的马基雅维利,他是下贱的英国俾斯麦,令人作呕的伦敦黎塞留,他的道德水平甚至将梅特涅和塔列朗都衬托的宛如处女一般纯洁。

但是,快人快语、直爽待人的大仲马却热情地称呼他为‘我的好兄弟,一辈子的好朋友’,阿尔弗雷德·丁尼生为他写诗,弗雷德里克·肖邦替他谱曲,海因里希·海涅不忍指责他哪怕一句,查尔斯·狄更斯认为他是当时世界上最出众的人物,埃尔德·卡特愿意为他赴汤蹈火,查尔斯·达尔文称他为‘人类进化的完全体’,迈克尔·法拉第赞扬他是‘艾萨克·牛顿第二’……

先生们,女士们,请允许我隆重的为你们介绍这位义大利人民从不知情的老朋友:

他的左脚站在保守党的领地,右手高举着自由党的大旗,迪斯雷利与他情同手足,格莱斯顿与他称兄道弟,保守党党魁与自由党党魁共同构成了他翅膀的两翼。

他的脑中充满无神论思想,心中却常怀上帝,他以绅士礼仪行使流氓权利,他以高礼帽、燕尾服和古龙水掩盖身上的地痞气息。

不管《英国佬》的年度最佳情人评选榜单第一名如何变动,他都常年稳居第二名。

初次指挥亮相是指挥苏格兰场警员在伦敦塔下取得的‘大捷’,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克里米亚战争的硝烟炮火中的死亡冲锋,并且两次行动都同样成功。

从取缔腐败的军队制度到建立总参谋部,从建立军情五处的前身伦敦警务情报局到统筹建立全英情报体系,从打击费拉不堪的卖官鬻爵陋习到栽培起英国引以为豪的常任文官体系,在历史档案的每个角落都能看见他的身影。

在长达半个世纪的时间当中,他都是这个横跨五大洲四大洋世界性帝国的第一公仆。

当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前,英国人民一无所有,除了济贫院。

而在他潇洒转身之后,英国人民有了养老金、医疗补助和普选权。

他改变了不列颠,但却谦虚地坚称自己只做了三件微小事情。

他在皇家学会的圣诞公开演讲日亲切地告诉到场的孩子们,他的贡献与过错应当交由历史来定论。

但是隔天,他便将所有关于自己的档案列为官方保密名单的最高保密等级。

这便是亚瑟·黑斯廷斯爵士,流氓绅士,地痞骑士,三次婉拒贵族头衔的英国第一平民,义大利人民的隐秘解放者,不列颠人民的幕后救星,高尚与下作的矛盾体,伟大的,大不列颠之影!

——罗曼诺·乌果里尼《义大利统一的秘辛:伦敦、巴黎与罗马的三大轴心》

加里波第与大仲马在那位埃及港务局长的问题上争论许久,但是他们俩谁都说服不了谁。

但是这丝毫没有影响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

因为从性格上来说,大仲马与加里波第的脾气非常接近,两人不仅都是共和派,而且都不屑于隐藏自己的政治观点。如果按照法兰西目前施行的法律,仅仅是他们两人见面这一会儿工夫说出去的那些话,就足够判处上百起终身苦役了。

大仲马与加里波第越聊越投缘,二人的葡萄酒喝了一杯接着一杯。

两个壮实的汉子勾肩搭背的凑在一起,看起来简直比刚刚认识的小情人还要亲密。

而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路易在两杯酒水下肚后,也很快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三个人借着台上演员颇具穿透力的歌声的掩护,在包厢里一人托着一杯葡萄酒,蹦蹦跳跳大唱着反政府的政治歌曲。如果这时候一个普通的巴黎人忽然闯进包厢,他肯定早就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腿都发不上力,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恐怖分子的公开聚会。

但是亚瑟可不怕这个,原因也很简单,首先,他不是法国人,其次,他是个英国外交官。身为一名外交官,即便只是二等秘书,但他在巴黎依然是享有司法豁免权的。

换而言之,就算面前这三个醉鬼全进了监狱,也不影响亚瑟正常上任汉诺威。

如果一定要说这件事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那顶多就是惹怒了法国政府,以后没机会来到巴黎的公使馆任职呗?

虽然巴黎是无数外交官最喜欢的任职目的地,因为这里有办不完的宴会和风情万种的巴黎姑娘,但亚瑟可不吃这一套。

虽然巴黎的姑娘们确实比伦敦姑娘漂亮,但是这些姑娘还没漂亮到让他愿意连轴转的参加社交晚宴。

况且,巴黎还有个让他头疼的法兰西科学院,安培、泊松、盖-吕萨克、科里奥利等等,瞧瞧这些名字,亚瑟只想离他们远一点。

也不知道大仲马是不是会读心,又或者是男人们的袖珍脑袋里大多装的都是那半吊子事情。

亚瑟这边刚刚想到巴黎姑娘与伦敦姑娘的区别,那边大仲马便已经开始笑眯眯的和加里波第打听起来阿拉伯姑娘的风情。

“朱塞佩,埃及的姑娘真的和书上说的一样,成天穿着黑袍戴着面纱吗?”

加里波第倒也不避讳这个问题,他同样是个荷尔蒙分泌过剩的小伙子,到了一个新地方自然会对姑娘们多加留意。而且对于各国姑娘的穿衣打扮,加里波第自然有一套自己的看法。

“埃及人的穿衣打扮与欧洲有很大不同,虽然在巴黎,男人们的服饰基本上也是千篇一律,头上戴四角帽,脚上穿一双黑鞋,衣服面料通常是黑色绒布的,但是大家并没有一种特定的服饰,每人都可以在风俗习惯允许的范围内自行选择着装。

不论怎么穿,都可以随自己的心意,只要讲究清洁就好。在巴黎,除了非常贫穷的人以外,其他人身上都见不到跳蚤或其他害虫的踪影。但是埃及就大有不同了,他们的穿衣习惯有些古怪,大伙儿都穿统一的服装,而且或许是因为天气太热了,所以他们只套一层外衣,讲究一点的会再裹一层背心,但是大部分人的罩袍下面就只剩背心了。

或许是因为缺水再加上天气干旱,所以即便是埃及的有钱人也不会像是巴黎人那样一周换好几次内衣,所以不少人的身上都生了些虱子什么的。而且埃及女人的衣着也不像法国女人那样雅致,她们大都穿着朴素。而且在那里,你也别想见到巴黎宴会上那样不端庄的女子。

不过虽然服饰朴素,但是埃及女子的罩袍下却另有乾坤,或许是因为着装被严格规定了,所以埃及姑娘很喜欢戴首饰,即便这些首饰通常只能被她们的丈夫看到。镀金耳环、金手镯、轻盈的银项链,还有各种各样的珠宝,对了,她们还喜欢戴脚链……”

“脚链?”大仲马脑中忽然浮现出了巴士底狱囚犯戴着的那种大铁链子,他砸吧了一下嘴:“那么粗的链子,姑娘们能拖得动吗?”

加里波第摆手道:“亚历山大,你想歪了,埃及姑娘戴的脚链都是非常细的银脚链,和监狱里发的那种款式不一样。”

大仲马又想象了一下,旋即口干舌燥的又灌了一杯酒,扭头冲着亚瑟开口道:“亚瑟,我觉得等你回了伦敦以后,可以建议菲欧娜小姐引进这个专案。”

亚瑟端着酒杯凑了过来:“得了吧,亚历山大,那种银链子你又戴不上,你的脚腕简直都快有姑娘们的腰那么粗了。”

说到这儿,亚瑟不等大仲马发怒,便将话题又抛给了加里波第。这位英国老特务惊奇的发现,关于女人的话题似乎意外的下酒,加里波第只有多喝一点,一会儿才好从他的嘴里套出青年义大利接下来的行动。

“朱塞佩,话说回来,既然只有埃及姑娘的丈夫才能看见她们的袍子装了什么,那你又是怎么知道她们喜欢戴首饰的呢?”

加里波第吹了声口哨:“这就要说到大多数人对于埃及的误解了。早在古埃及的时候,就有舞女这种职业,你可以在许多古老的埃及壁画中发现她们。而且这个职业直到今天也没有消失,这些舞女通常会在庙宇或贵族家庭中表演舞蹈。她们的穿着可远比巴黎大街上的姑娘们暴露,各种五彩斑斓的首饰将她们衬的如同宝石一样灿烂。

对了,伱们听说过肚皮舞吗?那就是埃及舞女的看家本领。据说,这种舞蹈源自古埃及的宗教仪式,一来是为了炫耀妇女生育能力和哺乳天性,二来是为了表达人类对生命与大自然的无限崇拜。

古埃及人认为,人体是祭祀神灵的重要部分,所以也充满了神性,比如,丰满的臀部、裸露的肚脐、柔软的蜂腰,以及刻意摇晃的‘三角部位’。都是为了表达她们对激情与丰收的渴望和人类繁育生存的敬畏。

在埃及的许多高阶餐厅当中,你只要点上几杯饮料,要上一份餐点,就可以欣赏到埃及舞女的免费表演。虽然这些餐厅的价格通常都不便宜,但是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埃及,如果不去瞧瞧,岂不是等于白来一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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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有两天就回家了

原计划前几天就该回家的,但前几天家人手术,术后恢复住院又耽搁了几天,这个月最迟最迟8号开始还债,再和大家说声抱歉,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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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喜欢与那些喝酒的人作伴,因为他们最不清醒,我可以享受他们的陪伴而不必参与他们的放纵。

——乔治·奥威尔

酒,这是一种奇妙的发明。

仅仅是将三两杯这种黏稠的小玩意儿咽下肚,两个陌生人便能立马勾肩搭背的唱起歌,就好像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友。

而眼下的剧场包厢内就上演着这样的场景。

虽然不知道后人会如何看待一位波拿巴皇帝、一位义大利解放者以及一位共和派文豪搂在一起放声唱歌的事情,但至少眼下他们三个相处的还是挺和谐的。

这三个家伙出生的家庭不同,成长的经历不同,民族身份不同,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都会唱《马赛曲》。

而且,他们仨唱的还挺好的,简直都快赶上舞台上展示嘹亮歌喉的女演员了。

看着他们脸红脖子粗的将《马赛曲》从喉咙里吼出来着实是一件趣事,如果把画面向后多拉三两步的距离,还能看见他们身后的沙发上还坐着一位用手指敲打茶几替他们打节奏的英国佬。

亚瑟一边打着节奏,心中还一边暗自庆幸,多亏今晚上演的是一幕歌剧,所以乐器和歌声才能将三个大男人的唱腔给盖过去。如果今天演的是哑剧,那估计不等第一幕结束,巴黎的政治保安警察就已经闯入了这里。

亚瑟一边打着节拍,一边掐表计算时间。

他赶在这一幕谢幕之前,将面前的两位共和主义者和一位共和主义皇帝拉回了沙发上继续畅饮。

“唱了这么久,也该喝杯酒润润喉咙了。”

亚瑟一边说着话,一边极为考究的按照顺序将面前的酒杯依次推到朋友们的面前。

为什么要强调按顺序分配酒水呢?

这自然不是因为亚瑟请不起朋友们喝酒。

相反的,他相当的为朋友们考虑。

为了帮助路易、大仲马和加里波第喝得尽兴,亚瑟今天特意准备了品种不同的各种好酒。

其中不仅有威士忌、朗姆酒、金酒这样不列颠人最爱的酒水,

还有葡萄酒、苦艾酒这样适合法兰西人天性、红绿搭配的上品,

甚至于,他还费尽心思弄到了一点只有美洲出产的梅斯卡尔龙舌兰。

为了朋友们能够感受到不同地区的独特产品,亚瑟在酒水分配上可谓是煞费苦心。

当然,最重要的是,混着喝他们才能醉的快一点。

在这世界上有两种人,前一种喝多了只想倒头呼呼大睡,无论怎么叫都叫不醒。后一种则精神奕奕的谈天说地,看他那架势,就好像全世界都容不下他似的。

而令亚瑟庆幸的是,今天在场的三位朋友都属于后一种。

大仲马醉酒后很快就开始吹嘘起了他参与七月革命时的经历,在他的口中,在七月革命中加冕为王的路易·菲利普都成了配角中的配角,他亚历山大·仲马才是1830年7月31日最闪耀的明星。

“那天早上,巴尔高在苏瓦松教堂上升起了三色旗,国民自卫军都在忙着庆祝胜利。只有我的头脑最清醒,我知道这还不是庆祝胜利的时候,我们在市区的起义军急缺弹药。所以我就单枪匹马的往弹药库冲去。

军火库的大门紧闭,但是这难不倒我。我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阵助跑,随后身姿矫健翻过围墙。我一只手举着手枪,踩着那双比钢铁还硬的靴子走到军火库守兵的面前。我从他们的眼中看到了恐惧与不自信。

我知道他们其实并不是真心支援波旁王室的,但是他们干了这份工作,便要尽这份职责。如果他们放下枪,他们担心会被我们袭击,也害怕会被指挥官枪决。可如果不放下枪,他们又不想与起义军发生冲突,更不想因此丢了命。

我懂得他们的忧虑,所以我告诉他们,只要他们宣布中立,我便可以在拉法耶特将军面前保住他们的性命。守兵们相信了我的话,还带着我前往了苏瓦松军火库驻军司令里尼叶尔子爵的办公室,我把枪拍在他的办公桌上,要求他交出弹药。

里尼叶尔子爵一开始并不愿意,但是当他发现自己已经指挥不动手下计程车兵后,他只得硬着头皮命令副官开启军火库大门,交出弹药。

我带着弹药回到巴黎后,拉法耶特将军亲自接见了我,他还告诉我西部旺代地区的反革命复辟气焰嚣张。我听到这个讯息心急如焚,所以又一次自告奋勇,要求到旺代去作实地调查,试图在那里组织--支国民自卫军,镇压复辟势力……”

亚瑟听到这话,挑着眉毛问道:“亚历山大,你从前可没说过还有这么一桩事情。”

大仲马打了个酒嗝:“我不说是因为这次行动是保密的,就像你在警务情报局干的活一样。那年的八月十号,我带着拉法耶特将军给我的委任状,以特派员身份踏上了通往旺代的旅途。然而,我越接近旺代,保王党的势力就越大,我发现那里没有一个地方挂三色旗,而且到处都回响着‘查理十世万岁,波旁万岁’的口号声。

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我认为想要在当地组织起一支忠于共和理想的国民自卫军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并没有急匆匆的赶回巴黎,而是留在当地坚持调查了四十多天。等到返回巴黎之后,我出于对共和理想的忠诚以及这种理想赋予我的天职,将这些天在巴黎的见闻编成了一份名为《旺代札记》的报告,提交给了拉法耶特将军。

我在里面提出了许多建议:比如说,为了避免引起资产阶级的不满,现阶段应该放弃在旺代组织国民自卫军的计划。除此之外,我们还应该多多开辟道路,在西部建立起通讯联络,防范那些怀有复辟情绪的教士,并且取消某些异议贵族的年金,等等。”

路易听到这话,带着酒晕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容,他搭着大仲马的肩膀大笑着:“亚历山大,想不到你干特务的时间居然比亚瑟还早。”

亚瑟也抿了一口酒,头也不擡的开口道:“亚历山大,原来你也是个条子,而且还是条子里最低贱的那一种——专门搞情报的,就像我一样。现在我总算知道,为什么你从前对这段经历绝口不提了。”

大仲马借着酒劲儿反驳道:“亚瑟,我和你可不是一回事!”

“是吗?”亚瑟揉着太阳穴想了想:“建立情报网路不就是收买线人和叛徒的艺术化表达吗?防范教士、取消异议贵族的年金不同样是限制言论和人身自由吗?”

大仲马极力争辩道:“那怎么能一样呢?你那么干是为了挣钱、为了生活,而我是为了高尚的理想。”

“喔……”

亚瑟两只手搭在大仲马的肩膀上,他的眼中闪烁着感激的光芒:“感谢你的理解,亚历山大,原来伱也知道我这么做是由于生活所迫,而不是因为我的理想就是干这个。但是作为你的朋友,我建议你换个理想,如果你的理想就是干这些活,那这理想未免也太肮脏了。”

大仲马闻言,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以致于舌头都打了结,他吧唧了两下嘴,旋即回敬道:“亚瑟,依我看,你就不该干什么外交官,而是应该去选议员,你这张嘴天生就能把白的说的黑的、黑的说成白的,咽气的驴子都能被你气活。我看你在棺材里躺了三天突然又坐起来了,多半是因为不论天使还是魔鬼,都觉得你这家伙实在是多嘴多舌,所以天堂和地狱将你一并拒收了。”

大仲马的话刚说完,亚瑟的耳边便响起了掌声。

红魔鬼一手提溜着一个酒瓶子,嘴里还叼了根雪茄,一边吞云吐雾一边附和道:“说得好,亚历山大,我赞同!”

而亚瑟对大仲马的评价则不置可否,他又坐回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委婉的提醒道:“天堂和地狱都拒收?拜托,亚历山大,我可不是埃尔德。至于选议员,在我弄清楚夫人们的奥妙之前,多半是没什么希望的。在这方面,不论是本杰明还是梯也尔先生,都比我要出色的多。喔,不过我觉得巴尔扎克先生或许有希望追上他们俩,他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这方面已经深入研究了非常多。”

“巴尔扎克?”大仲马虽然脑袋晕乎乎的,但是他依然捕捉到了这个与他素来不对付的阴险小胖子的名字:“他怎么了?”

亚瑟耸了耸肩,他自顾自的倒酒:“亚历山大,你非要我把事情讲的那么明白吗?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不会泄露任何人的隐私,这是一种身为情报人员的基本职业道德。”

虽然亚瑟这么说,但是大仲马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大仲马的呼吸中都带着酒气,他一屁股坐在亚瑟的身旁,搂着他的肩膀强调道:“亚瑟,你他妈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们的友谊了吗!”

“友谊?”亚瑟慢条斯理的倒着酒:“你难道指的是,那天晚上在伦敦塔下,我但凡晚死一秒,那颗把我心脏打爆的子弹就会是你发射的了吗?”

大仲马举起三根手指对天发誓道:“我以上帝之名起誓,亚瑟,我从未想过那么做。”

“怎么做?”

大仲马咬着牙说道:“亚瑟,你难道忘了吗?那时候我刚买了把新枪,而且也是转轮的。所以请相信我,我那天晚上不仅仅只是想给你一枪!”

“万幸,亚历山大。”亚瑟释怀的笑了笑,随后用咯吱窝死死的夹住大仲马的脖子:“我也向你保证,我一直都拿你当我的兄弟看待。不过现在,我只想把你送去美国,让你瞧瞧美利坚警察的厉害。”

大仲马憋得满脸通红,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亚瑟的胳膊掰开:“亚瑟,你想杀了我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对,没错,我说的就是这个感觉。”

加里波第望着他们打打闹闹的模样,这位生性活泼的义大利水手拍着手连连大笑:“黑斯廷斯先生,我从前以为外交官都是一丝不苟的,没想到你与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您简直就像是船上的水手,怪不得您能写出《圣乔治旗高高升起》呢。”

亚瑟见加里波第主动搭茬,微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酒:“朱塞佩,这就要怪你的刻板印象了。外交官里偶尔也是有好人的,当然了,我指的并不是我。”

亚瑟适时的笑话,很快就博得了加里波第的好感,他正打算与亚瑟多聊两句。

岂料一旁的酒鬼大仲马又插了进来:“等等,你们难道不想知道我提交的《旺代札记》结果怎么样了吗?”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望了眼大仲马。

这胖子显然是真的喝上头了,此时此刻,地球都必须是得围着他转的。

不过加里波第倒并不在意这一点,他相当热情的给大仲马递话道:“结果怎么样?”

大仲马神气的揪了揪领巾,在房间里揹着手来回踱步,时不时还要高举手臂强调。

“我的报告让拉法耶特将军相当重视,他不仅亲自做了批示,还在当天就把报告转给了宗教事务部,而宗教事务部又火速上报了国王路易·菲利普。

隔天,国王召见了我,我在拉法耶特将军的带领下前往杜伊勒里宫。路易·菲利普亲切的握住了我的手,还和我谈起了当年我在他手底下当秘书处书记员的往事。我满怀希望的向他报告了我的见闻,他一面微笑一面点头,我那时候还以为法兰西弄不好遇上了一位明主。

但是到了会面的最后,我请求他能够接受我高瞻远瞩的建议,并将我提出的措施推行下去。但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假惺惺的告诉我:‘政治,这是一个相当复杂和苦恼的职责,您还是把它留给国王和大臣吧。要知道,您是个诗人,所以您还是去写您的诗吧。’”

大仲马一边说一边骂,即便是听不懂法语的人,也能从抑扬顿挫的腔调中听出这胖子的愤怒。

至于亚瑟,他则是惊讶的情绪更多一点。

在此之前,他只以为大仲马是个有才华的家和剧作家,但是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黑胖子居然还是个同样获得‘且去填词’评价的法兰西柳永。

细细想来,这胖子与柳永倒也确实有些相似之处,比如他们与风尘女子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亲密关系,嗯……这两个货都挺喜欢女演员的。这么说来,全世界的文化人貌似也都是一个样儿。

只不过,大仲马的脾气显然要比柳永火爆多了,按照这个胖子的行事风格,如果遭了柳永的待遇,他必然会一怒之下投了梁山泊,弄不好还能得个诨号‘黑旋风’什么的。

加里波第听到大仲马波澜壮阔的人生经历,不由向往的开口道:“仲马先生,您真是法兰西数一数二的英雄人物。我虽然也想要像您这样过上为理想献身的生活,但是我既写不来诗也创作不来剧本,我这辈子唯一会做的就是当海员,第一次航行是去敖德萨,第二次航行是到罗马,那次是我父亲陪我一起去的,因为我第一次航行是自己偷偷去的,所以他很不放心我。他认为,如果儿子立志要做个水手,为什么不由他这个老船长父亲带着儿子入行呢?事实证明,他是对的,他把他的毕生所学都交给了我,而我也确实成长为了一名优秀的水手。”

加里波第说到这儿,大仲马禁不住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朱塞佩,你父亲还能陪你航海,光是这一点就已经比我强多了。”

亚瑟轻轻咳嗽了一声,把话题拉了回来:“朱塞佩,所以你就是因为你人生中的第二次航行,那次去罗马的航行,才决定立志加入烧炭党或者青年义大利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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