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一百章 我要包场
他刚发完这段话,正在着手写下一句,玉石小镜便闪过一连串的传书:
【一:什么内幕。】
【二:你知道什么隐秘?】
【四:三号桑泊真的有隐秘?】
【五:能告诉我们吗。】
【六:阿弥陀佛,】
【九:小友请说。】
“.....”许七安蹲在臭烘烘的茅房里,愣了一下。
大家似乎对这件事很关注啊,也对,毕竟事关大奉的镇国宝剑,这等顶级的机密,没人会不好奇。
尤其是,天地会的众人不是凡夫俗子,都背靠着势力,或者自身有足够的实力。
这样的人,更在意这些顶级的机密,即使与自身无关,但说不定某时某刻,这些隐秘会起到难以想象的作用。
【三:并不是一品高手来袭,这点我差不多可以肯定了。】
许七安没有把话说死。
顿了顿,他书写资讯:【三:但是,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
半晌没人说话。
呵,还行,没有铁憨憨的站出来说:不是说好资讯共享相互帮助吗。
这就很愉快了,要是群里有杠精,或者白嫖党,他的计划不好实施。
许七安顺势道:【金莲道长,我觉得天地会存在一个弊端,不解决这个弊端,天地会永远只是一群貌合神离的人组成的松散组织,对大家的帮助也有限。】
【九:小友请说。】
【三:诚然,互帮互助,资讯共享是天地会的宗旨,但过于理想化了。我可以把这个隐秘告诉大家,但我能得到什么?什么都没有。
【我分享了这个秘密,而像一号这样喜欢沉默偷窥的人,心安理得的啃着嗟来之食。
【一次两次之后,我就会变的不愿意分享资讯,分享秘密。】
【一:你说谁啃着嗟来之食?】
一号似乎有些生气。
说的就是你,就你最喜欢窥屏....许七安不搭理一号,继续传书:【道长,天地会的大家,彼此天南地北,并不相识,本质上是陌生人。缺乏信任和付出的基础,试问,谁愿意对陌生人无私奉献呢。】
许某人最讨厌的就是白嫖,坚决杜绝这种行为。
千言万语就是一句话:我凭什么要把秘密分享给你们。
【九:小友此言,甚是有理。】
见状,许七安咧嘴一笑:【道长能认同就好,相信大家也认同吧。】
天地会成员保持沉默。
【三:道长,我有一个思路,您将三号碎片赠予我时,三号碎片被封禁,无法与其他碎片联络,咱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
【九:小友有什么主意。】
金莲道长
【我举个例子,我将桑泊的秘密,以五百两黄金的价格在天地会售卖,想要获取讯息的人,可以透过地书与我传书,而道长则帮忙封禁那些无意购买地书碎片的人。
【当然,我不是在乎黄白俗物之人。但如果谁没有等价的资讯,我可以允许你们用黄金和白银交易。】
快,快用银子来买我的讯息,我要在内城买大宅....许七安换了个蹲姿,有些期待的盯着镜面。
此时,连臭烘烘的茅房也变的芳香起来。
【九:实不相瞒,贫道虽然知道封禁地书的法术,但贫道伤势尚未痊愈。当日潜回地宗,惊醒了道首的一缕元神,地书被封禁,贫道也受了重伤。若非如此,贫道不会如此狼狈。】
.....许七安脸上笑容渐渐消失。
他猜的没错,金莲道长肯把地书碎片赠送给天地会众人,绝对有方法克制、取回。
但他猜到了开头,却没猜到结尾。
就是说,近期是无法开启私聊功能了。
见长时间没人说话,一号有些急迫的传书。
他(她)不愿看到这场交易无疾而终。
【一:不如这样,你可以向我们公布秘密,我们则给你一个承诺,可以用等价资讯交换,也可以用金银购买。】
【四:但是这依然有漏洞,比如我用等价的秘密与三号交换,三号不亏,但我的秘密却被其他成员毫无代价的汲取。】
【二:另外,我们分处天南地北,就算想买你的秘密,如何把银子送到你手里?】
众人踊跃发言,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和顾虑。
许七安嘴角一挑,天地会成员们不仅是重视他掌握的秘密,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看到了利益。
如果自己的想法得意实现,那么他们同样可以用各自掌握的资讯,来换取报酬。
可以可以,有利益才有动力,这才是一个商业聚会该有的样子。
【三:在金莲道长伤势痊愈前,不如我们这样,我可以把隐秘告诉你们,你们用等价的资讯和金银交换,但可以赊账,不需要现在就支付报酬。这样就四号的担忧就不存在了。至于二号的顾虑,我暂时没想到解决的办法,嗯,你依旧可以拖欠,将来用等价资讯换取。】
那这样就没问题了....众人心想。
【一:我没意见。】
【二:我也是。】
【四:嗯,就按照三号的想法来。】
【五:我没问题的哦。】
【六:我也是。】
【三:七号和八号为什么始终没有说话,你们不发表意见的话,这桩交易就无法达成。】
金莲道长跳出来解释:【七号从去年开始,便不知所踪。八号必死关。就暂时将他们二人排除吧。】
【四:但是七号还活着,对吧。】
【二:七号的地书碎片在我这里....嗯,他因为某些原因,假死脱身,避难去了。】
【三:那我没问题了。】
许七安停顿了几秒,再次输入资讯:【我听到了桑泊传来了求救声!】
桑泊里传来了求救声?!
三号云淡风轻的一句话,宛如雷霆轰然炸响在天地会众人心头。
大奉开国皇帝的证道之地,供奉着镇国宝剑的湖泊里,竟然传来了求救声....
谁在求救?
向谁求救?
地书聊天群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许久之后,向来沉默寡言的一号率先传书:【不可能!】
众人顿时将注意力转回“地书”碎片,静等许久,没有得到三号的回应。
是了,三号是云鹿书院的弟子,心高气傲,不屑反驳。
这也侧面证明,三号说的话都是真的,这样高傲的学子,根本不屑说谎。
一号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刚才脱口而出的质疑后,便没有再说话。
【四:真是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讯息。】
【九:这个隐秘的价值极高。】
【二:桑泊底下会不会囚禁着什么存在?你们觉得呢。】
二号给出了猜测。
许七安心里一动,果然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五:哇,大奉的桑泊里封印着绝世魔头?喂喂,一号三号四号,你们都是大奉人,有没有想起什么。】
【六:不用问了,一号显然不知情,众所周知,一号是朝廷里的重要人物。这意味着,可能只有皇室,甚至元景帝一人知晓。】
【一:我会试着查这件事,三号,如果我有进展,可以用来抵消你的资讯吗。】
【三:呵,这得看你能查出什么。】
等了五分钟,没人说话了,许七安就确认这群没素质的网友已经下线。
收好玉石小镜,离开茅房,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如果上辈子的厕所是这样的,肯定能改正一坐就是半小时的坏习惯.....因为没人愿意再这样的环境里玩手机....”许七安心里补充一句:臭茅坑才是治疗痔疮最好的医生。
回到偏厅,朱广孝正在吐纳,宋廷风翻看见不得光的艳史禁书,当然,不是元景帝和绝色国师的。
“你是去生孩子了吗。”宋廷风眯着眼,嗤笑着调侃。
“是,”许七安点点头,舒服的靠在座椅上,认真的说:“死鬼,那是你的崽。”
旁边的朱广孝行岔了气,一脸措手不及的睁开眼睛,看了眼许七安。
宋廷风打了个寒颤,拱了拱手,低头继续看书。
他自认属于玩世不恭的型别,性格外向,逢人就是笑眯眯的。是那种面对任何人都能得心应手性格。
但对上许七安,宋廷风觉得自己还是正人君子了些。
很多时候,明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打趣,但就是无法适应,败下阵来。
“晚上去教坊司吧。”宋廷风提议道:“我约几个同僚去,你那俄罗斯转盘教教大家。”
顿了顿,他脸色郑重的说道:“杨金锣和姜金锣的事情后,衙门里嫉妒你的人不在少数,私底下都看不惯你。
你需要多应酬交际,而不是整天只与我和朱广孝混。”
朱广孝睁开眼,附和着点头:“对,我常私底下听别人说你坏话。”
本来不想和他们玩的许七安,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不是年轻气盛的愣头青,深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
加入打更人以来,确实疏忽了同僚间的应酬,主要是整天面见魏渊、与司天监术士混迹一处,眼界有些高了。
于是在宋廷风的引导下,找了几个相熟的,同在银锣李玉春麾下的铜锣,与他们约定晚上去教坊司玩。
当然,并不存在谁请客的问题,教坊司这价格,大家心里都清楚,等闲铜锣请不起。
不过,许七安轻飘飘的说,咱们去影梅小阁包场,我来搞定。
铜锣们当场打了鸡血,性奋了。
宋廷风拉着许七安到角落,搓着手,道:“宁宴啊,真是好兄弟啊....那个,浮香姑娘也加入?”
许七安斜了他一眼:“你喊一声爸爸,我就回答你。”
宋廷风也是个能屈能伸的好汉子,当场认爹。
许七安说:“当然不可能。”
“.....”宋廷风怒道:“你特么喊回来,不然我跟你没玩。”
许七安不搭理他,溜走了。
浮香是什么人?艳名远播的花魁,顶级交际花,她愿意陪许七安睡,类似于一种相好的关系。
在这个时代,与青楼女子相好是非常普遍的。
其中尤以读书人最多。
但浮香不是许七安的奴婢,也不是可以当做货物随意转送的妾室。
那种事儿,以浮香的身价和段位,怎么可能答应。痴人说梦。
许七安可不想因此与花魁娘子产生嫌隙,甚至关系破裂。
....
案牍库,甲字型档房。
檀香燃烧着,青色的烟迹笔直如线,阳光透过格子窗,在地面映出有规律的,整齐的色块。
魏渊合上了厚厚的《大奉十三典》,沉吟片刻,起身,在书架里翻出一本《九州志:西域》。
檀香烧成灰烬,香灰落入小炉。
魏渊合上所有书,疲惫的捏了捏眉心,不知不觉,手边堆积的书册已经与他肩膀等高。
“义父,有什么发现?”南宫倩柔终于等到机会。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魏渊叹息一声。
“桑泊里有什么秘密?”南宫倩柔问道。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魏渊摇头,脸色严肃的警告:“忘记今天发生的事,不许追查,不许私底下议论。”
杨砚和南宫倩柔同时低头:“是。”
.....
黄昏,散值。
包括许七安在内,十位打更人昂首挺胸的进了教坊司胡同。
在这个百官噤若寒蝉的京察期间,打更人可以在教坊司横着走。
“宁宴啊,浮香花魁真的会见我们?”
“我可听说,浮香花魁很久没有陪客了,”
“梅影小阁真的会让我们包场?”
铜锣们有些不信,因为教坊司这地方,最欢迎的是读书人,各种娱乐节目偏向为读书人服务。
这是社会风气。
打更人虽然监察百官,挺横,但与官员是相互制衡关系。
若是在教坊司乱来,礼部就会很开心,巴不得抓住机会弹劾打更人。
所以,若是浮香花魁不愿意招待他们,铜锣们也只能离开,还丢了颜面。
只是许七安提议的俄罗斯转盘游戏是在太诱人,打更人们听完都怒斥许七安伤风败俗,问去不去的时候,又答应的飞快。
来到影梅小阁,众铜锣不由的慢下脚步,把夹在人群里平平无奇的许七安凸显出来。
许七安摘下腰刀,刀鞘拍了一下小龟gong的屁股,轻松自如的笑道:“去告诉你家娘子,我要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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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抄家
小龟gong被打了一下,丝毫不怒,脸上堆着笑容,态度毕恭毕敬,甚至谄媚:
“您稍等,我这就去,杨公子大驾光临,娘子知道肯定高兴坏了。”
许七安隔三差五的光顾浮香,院里早就认定他是花魁娘子的相好,小门房对别的客人倨傲冷淡,但对许七安可不敢怠慢。
恨不得跪舔。
许七安领着打更人进入院子,墙角的梅林暗香浮动,白墙黛瓦,颇有雅致。
花魁娘子听说许七安包场,立刻让丫鬟化了精致的妆容,穿一身粉白色拖地长裙,露出精巧的锁骨和白皙的脖颈。
白色裹胸在薄纱中若隐若现。
浮香亲自作陪,给许七安端茶倒酒,偶尔附耳交谈,笑靥如花。
看的一众铜锣艳羡不已。
浮香本身就是颇有盛名的花魁,那首“暗香浮动月黄昏”问世后,身价水涨船高。
听说已经不再陪客了,至少寻常人是不可能了。
即使如此,每日来影梅小阁喝酒听曲打茶围的客人依旧多如过江之鲫,因为浮香偶尔会出来当令官,组织大家玩行酒令。
酒过三巡,许七安给宋廷风打了个眼色,起身道:“诸位同僚,许某不胜酒力,先休息了,你们玩。”
铜锣们当然没意见,彼此眼神互动,嘿嘿直笑。
浮香眸光流转,奇怪的看了许七安一眼,便任由他搂着香肩离开。
.....
沐浴后,许七安穿著白色单衣,坐姿懒散,手里捻着酒杯。
“许郎很少带同僚过来吃酒。”同样刚结束沐浴的浮现坐在稍远处的床榻上,歪着螓首,擦拭头发。
她肌肤温润,脸蛋无暇,在烛影晃动中,多了几分妖娆和神秘。
“此事说来话长,”许七安喝了口酒,叹息道:“前几日,两位金锣看中了我,都想招我入麾下,便在打更人衙门打了一架。”
浮香下床,裙摆落下,遮挡住两双雪白的长腿,她从后面搂住许七安,轻笑道:“遭小人眼红啦?”
“红眼病自古有之。”许七安没有否认。
“许郎早说,奴家好替你招待一下同僚。”浮香懊悔道。
她席间没怎么搭理其他铜锣。
“不必。”许七安笑了笑。
人际交往能力他不缺,反手把浮香搂在怀里,酒杯一倾,冰凉的酒液顺着浮香雪白的脖颈流淌。
“这样喝酒才痛快。”许七安大笑着低头。
浑身酒味的浮香又泡在去了,许七安借口出门透气,离开主卧,去酒室看了一眼,同僚们在乐曲声里,愉快的玩着游戏,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其实只要给够了银子,教坊司院子里的侍女们并不会拒绝,自古都是如此。
许七安跃上围墙,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引燃。
他仰起头,两道清气射穿黑夜,一闪即逝。
视线里,浮现出各种各样的气数,世界变的色彩斑斓。
许七安从褚采薇那里得知,碧绿色的代表着妖气,那天夜巡时,他清楚的看见绿光在教坊司上空一闪即逝。
这意味着教坊司里潜藏着妖孽,很胆大的猜测,因为教坊司是平时达官显贵喝酒取乐的地方,这样一个地方,竟然隐藏着妖孽。
但事实就是如此。
这回,许七安牢记不作死就不会死原则,没有去窥探司天监,免得又被监正闪瞎狗眼。
他扫过教坊司的上空,视线所及,各种色彩缤纷闪烁,但没有妖气。
“是妖孽离开了....还是用特殊方法隐藏?”许七安跃下墙头,返回了浮香花魁的闺房。
......
白袍小将许二公子在浮香花魁的包围中奋勇厮杀,七进七出后,终于力竭,口吐鲜血败下阵来。
沙场一片狼藉,两军各自损失惨重,急需休养生息。
青丝凌乱的浮香,脸颊带着晕红,蜷缩在许七安怀里,扑闪着明亮的眼睛:“许郎,为奴家赎身好不好。”
谈钱多伤感情........贤者时间的许七安不为所动。
花魁娘子扭了扭身子,撒娇道:“人家只要当个妾就好了,只想在许郎身边侍奉。”
许七安摸了摸她的头,手指在青丝间抚过:“别闹,咱们这种真挚情感不应该掺杂铜臭。”
浮香眼圈一红,垂泪道:“你就是想白玩我,玩腻了把人家一脚踢开。”
这都被你发现了?!许七安诧异的想。
嘴上无奈说:“你是教坊司花魁,给你赎身,没个四五千两,根本不可能。而且,礼部还未必会答应。”
“奴家这些年也攒了些钱的,而且我寻人打听过啦,铜锣只需三年就能在内城买个院子。”浮香搂着他,软语哀求:“许郎,赎我。”
内媚的花魁不但懂的撒娇,还充分利用自己的资本,玲珑浮凸的身段紧贴着许七安。
眼波里含着泪光,楚楚可怜。
许七安皱了皱眉,倒不是为难,上辈子也遇到过这类女孩,很懂得撒娇,要买这个要买那个(奢侈品),许七安应付得来。
他只是有些奇怪,一个艳名远播的花魁,事业正蓬勃发展,又正值妙龄,即使要从良,也早了些吧。
再说,打更人虽然因为组织原因,让百官忌惮,可以浮香的段位,便是给四品大员做妾,也绰绰有余了。
“此事不急,等我积攒了些银子,再为你赎身。”许七安随口敷衍,搂着花魁滑腻的身段,让自己三秒入睡。
黑暗中,浮香静静凝视着许七安的脸,眸子清亮。
.....
第二天,清晨,一伙人离开教坊司。
同僚们见到许七安,笑着打招呼,关系密切了许多。若是以前只把许七安当同僚,现在则把他当小伙伴了。
效果甚好。
其实只要不是嫉妒心太强,或者地位太高,同等级的铜锣不会无脑仇视他。
心思灵活点,投其所好,展露善意,大部分人是愿意与许七安交好的。
因为这样一来,一个被两位金锣看中的狗屎运家伙,身份就转化为:这个被金锣看中的家伙是我朋友。
一路上走走聊聊,一位铜锣忽然笑道:“宁宴真是人才,让我知道,以前自己是多么的无知且无趣。”
同僚们发出了善意且暧昧的笑声。
许七安耸耸肩,“回头再教你们几个更有意思的玩法。”
更有意思的.....众人眼睛发亮。
赶在卯时抵达打更人衙门,点卯后,许七安与宋廷风三人来到春风堂的偏厅,喝了几口茶,正准备出去巡街,一位吏员匆匆赶来。
“三位大人,李大人有请。”
有活了....许七安三人挂上佩刀,并肩来到春风堂。
穿衣打扮一丝不苟的李玉春,完美的与同样整齐有序的春风堂融为一体,毫不突兀。
春哥,你这样活着很累的....许七安有些同情顶头上司的强迫症。
心里想着,是不是将来睡女人时,一个姿势A平一百,另一个姿势也得是一百,不然心里就难受?
李玉春指着案边的三张牌票:“今天要去抄家,你们仨代表我去。同样的话我还是要重复,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一刻钟后,在前院集合,跟着其他同僚一起过去。”
竟然是抄家?!
许七安吃了一惊,抄家是打更人业务之一,物件是犯官。
“这是文书。”李玉春把下发到他这里的文书给三人看。
本次抄家物件,户部金部主事,正六品。以贪污渎职的罪名流放、抄家。
所谓抄家,便是抄没家产,家中财物一律充公。搁在许七安前世,就是剥夺犯罪人个人财产。
李玉春看了许七安一眼,道:“此人是户部周侍郎的下属。”
这是在告诉许七安,这件事是税银案的后续。
一个朝堂大佬的倒台,必然伴随着依附于他的官员的革职、处罚。就像拔出萝卜带出的泥。
许七安三人领命离去,前往前院的路上,宋廷风道:“你是第一次参与抄家,有些规矩不懂,我给你所说。
“抄没家产时,吏员会在前院点齐值钱物件,记录在册,然后带回衙门。但他们是不参与搜刮的。”
说到这里,宋廷风给了一个“你自己领会”的眼神。
许七安这样的老油条,立刻就领会了意思。
“听头儿的意思....”许七安试探道。
“嗨,你别管他。”宋廷风撇撇嘴:“头儿就是死脑筋,不知变通。咱们得合理的为自己谋求利益。”
这确实是较为合理的谋求利益,许七安点点头。
宋廷风与他一样,不愿去敲诈商贾、勒索百姓,但眼下是去抄家,抄的是贪官污吏的家。
银子本身就不干净,薅的是大奉的羊毛,不是百姓的羊毛。
这种事儿,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见过太多次了。许七安采取不反对不赞同的态度。
这次抄家由一位银锣带队,四组铜锣和二十四名白役组成。
每三位铜锣分属不同银锣,多队组成的制度,是为了相互监督,相互检举。
制度是好的,只是时间久了,大家心照不宣,都拿一点,相当于谁都没拿。
听着宋廷风的科普,三人来到前院,看见已经有铜锣在集合了。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银锣,三十岁出头,嘴唇偏薄,眉眼间透着桀骜,单看面相就知道不是好相处的人。
宋廷风领着两位同僚靠拢过去,迎向银锣,顺手取出怀里的凭票。
那银锣见到三人过来,眼神忽然凌厉起来,沉声道:“你们三个迟到了。”
许七安愕然道:“我们没迟到啊。”
收到讯息他们就过来了,虽说路上谈话,走的不快,但绝对没有超过一刻钟。
银锣一听,眉毛倒竖,眼神骤然锐利,摘下腰后佩刀,抽向许七安脸颊。
破空声里,许七安身体后仰了一下,在刹那间避开凶狠的抽打。
似乎没想到许七安能躲开,银锣一怔,狞笑道:“还敢躲。”
“大人,大人...”宋廷风连忙插入两人之间,腆着脸,赔笑道:“是,我们迟到了,大人您莫要生气,耽搁了正事,还有好活儿等着您呢。”
他可以提了提抄家的事儿。
谁知那银锣根本不给面子,擡脚踹中宋廷风的小腹,把他踹飞出去,挣扎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他在针对我....可我并没有得罪他....许七安心里涌起了怒火,他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
银锣眯了眯眼,不怒反笑,又是一刀鞘抽打过来,讥笑道:“怎么,想抽刀,你配吗。”
抽刀我就死定了....许七安擡手挡了几下,臂骨被抽打的火辣辣的疼。
这么多人看着,有点丢脸。
见许七安认怂,银锣又抽了几下,冷笑道:“滚进去吧。”
许七安三人入队。
接下来,陆陆续续又有铜锣赶来,那位银锣不管不问,任由他们入列。
看到这一幕,许七安万分肯定这银锣是在针对他,纳闷的是,自己并没有得罪他。
“你刚才幸好没抽刀,不然你就完蛋了。”身后有人说。
许七安扭头看了一眼,是昨晚一起喝花酒的铜锣。
“我没那么傻,对银锣抽刀是大罪。”他说。
铜锣点点头,小声道:“他姓朱,是衙门里最年轻的银锣。”
许七安郁闷道:“我不认识他。”
铜锣“嘿”了一声:“他父亲也姓朱。”
许七安心说这不是废话吗,便听身边的朱广孝低声道:“朱金锣?”
喝花酒的铜锣“嗯”了一声,补充道:“他是最年轻的银锣,也是咱们京城衙门最被看好的年轻俊彦,嗯,在许七安出现之前。
“前日里我与他手底下的铜锣喝酒,听他说起,朱银锣很不喜欢你,不止一次说你不过是区区铜锣....”
这时,朱银锣目光锐利的扫视众人,铜锣当即噤声。
PS:还有一章,发完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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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高于生命的东西
“马德!”
许七安自认倒霉的暗骂一声。
想起了前世的职场生涯里被领导穿小鞋的经历,那时尚且可以说一句:老子不干了!
打更人衙门等级森严,不能用这种偏激的方式应对。
“你给老子穿小鞋是吧,那就别怪我在魏爸爸耳边煽风点火。”许七安摸着肿胀的手臂,怒火腾腾。
点齐人马,乘上马匹,打更人和白役们风风火火的赶往目的地。
那位被抄家流放的户部金部姓程,有一座三进的大院子,此时已经被御刀卫团团包围。
打更人赶到后,朱银锣抽刀出鞘,刀芒一闪而逝,将“程府”匾额斩成两截。
握刀的手一挥:“抄家!”
铜锣和白役们一脚踹开中门,蜂拥而入。
府里的仆人们吓的大气不敢喘,战战兢兢的缩在各个角落,路边、花园、屋檐下。
他们昨日才知道老爷问罪入狱,府里正要走关系呢,谁想今天就来了这么一群气势汹汹的狠人。
许七安三人进入前厅,正要去后院,接过被朱银锣一脚踢了回来。
“你们三留在这里,哪也不能去,结束后,我要搜你们的身,若是敢中饱私囊,依律处罚。”
朱银锣沉声道。
其余铜锣看出许七安三人被针对的,有的幸灾乐祸的冷笑,有的明哲保身,假装没看到。
宋廷风敢怒不敢言。
向来沉默寡言的朱广孝,一张脸也阴沉了下来。
许七安咬了咬牙,选择沉默,这时候不能顶撞,不然他会被修理的很惨。
目送朱银锣进入内院,宋廷风“呸”了一口,怒道:“断人财路,这生儿子没PY的狗东西。”
“对不住,是我的连累了你们。”许七安愧疚道。
宋廷风翻了个白眼,目光落在许七安手臂,“我看你多次摸手,伤的重不重。”
许七安苦笑的撸起袖管,手臂已经通红肿胀。
“那狗东西用气机了?”宋廷风脸色一变。
寻常上司殴打下属,顶多就是皮外伤,绝不会暗渡气机。打疼和打伤是两回事。
可见那个姓朱的是何等的心胸狭隘。
“就凭这个伤,你就可以去告他了,回头找头儿去,头儿不会忍的。”朱广孝沉声道。
宋廷风看了他一眼,摇头:“别给头儿惹事。”
虽同为银锣,可人家的父亲是金锣,背靠参天大树,不是李玉春能招惹的。
宋廷风接着说:“算了吧,下次见到他绕着走,只能认栽。”
我会去告状的,不过不是春哥,是魏爸爸....许七安撸下袖管。
所谓抄家,与许七安想象中的不同,没有乒乒乓乓的打砸声。相反,白役和铜锣们显得小心翼翼。
书房里某个角落里的花瓶,可能是值几十上百两的上好瓷器;用来摆放物件的小案几,或许就值好几两银子。
突然,前厅的三人听见了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和哀求声。
“怎么回事?”许七安脸色一变,扭头看向宋廷风:“文书上说,只抄家不连坐。”
文书上对户部程主事的判决结果是,抄家和流放,没有提家人连坐。
也就是说,家人顶多是被赶出府,他们并没有犯罪。
宋廷风支支吾吾道:“许是府中女眷生的漂亮吧....他们想玩玩....这种事也是常有的。”
“狗屁!”许七安骂了一声,大步奔向后院。
后院里,女子尖锐的哭喊声在多个房间里传来,伴随着男人的淫笑声。
“砰!”
许七安就近原则,踢开一间房的门,看见一位面生的铜锣正在撕扯妇人的衣裙。
那妇人五官端庄,皮肤白皙,上身只剩一间荷色肚兜,绝望的哭喊着。
铜锣给吓了一跳,整个人脸色都不好了,要是再晚一些,岂不是要吓出毛病,他恼怒的回头看向房门。
许七安冷冰冰的盯着他,扫了一眼铜锣挂在腰上的腰牌:“你继续,我记住你名字了,回头我亲自找魏公告状。”
魏渊的名头很有震慑力,那铜锣看了一眼妇人,又看了看许七安阴沉的脸色,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于是有些犹豫。
许七安没搭理他,抓紧时间,如法炮制的踢开其他几间房的门,用同样的方式吓退了欲行不轨的同僚。
没见到姓朱的....许七安心里一沉,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最后一间房。
果然在里面看到了朱银锣。
而他,正狞笑的掐着一个少女,恶趣味般的一件件剥她的衣服。
那少女的年纪,十二三岁,眼角挂着泪痕,抽抽噎噎的,想哭又不敢哭。
这一瞬间,许七安的怒火烧到了顶点,但他没有鲁莽,只是死死的盯着朱银锣。
“滚出去!”朱银锣脸色阴沉。
许七安不滚,他好不怯场的与一位炼神境高手对视,逐字逐句道:“你敢碰她,我回头去魏公那里告你。”
听到这句话,少女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芒,宛如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这边的冲突引来了其他铜锣和白役,他们站在不远处,诧异的看着这位名声鹊起的小铜锣与银锣对峙。
“行,不知死活的东西。”
如果说之前是看不惯许七安出风头,那现在就是对他动了赶尽杀绝的怒意。
朱银锣掐着少女的脖子,将她提在半空,大步走出房间。
许七安感受到了澎湃的气机,下意识按住刀柄,警惕的后退,避开锋芒。
朱银锣拎着少女来到院中,将她丢在石桌上,扭头,狞笑着对许七安说道:
“你待怎样?”
许七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宁宴...”宋廷风脸色难看的狂奔过来,按住许七安按刀的右手,咬牙切齿道:“你别冲动,别冲动,你知道后果的....”
他的语气里夹杂着哀求。
许七安找回了点冷静,明白宋廷风的警告。
其一,铜锣攻击银锣是大罪过,便是当场格杀也是咎由自取。
换句话说,姓朱的把女孩拖到院子里当众凌辱,其实是在刺激许七安,逼他出手。
这是要致许七安于死地。
其二,练气境怎么打炼神境?
地位和实力都不允许。
许七安没有放弃,认真的重复:“你敢碰我,我就向魏公告状。”
朱银锣狂笑道:“你可以去告状,但得在我享用了小美人之后。”
其他铜锣或许会忌惮许七安的威胁,他不怕。
有一个当金锣的父亲兜底,再加上自己做事有分寸,基本不会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或者祸事。
凌辱几个犯官家眷怎么了,多大点事儿。
而且,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每年那么多的犯官抄家流放,家中女眷即使不被连坐,就真的能平平安安脱身?
总要付出点什么的。
朱银锣轻蔑的笑了一声,摆出要凌辱的姿势。
有的铜锣撇开了头,有的则吹着口哨,发出怪笑。
这个刚上初中年级的少女即将面临的命运,深深刺激到了21世纪穿越来的灵魂。
“松开!”
宋廷风听见了新同僚的话,语气很轻。
可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坚定和决绝,鬼使神差的,宋廷风后退了一步。
许七安的眸子沉静,气息沉静,所有情绪往下沉淀,他在瞬间进入了最佳状态。
他按刀柄的拇指,轻轻顶起黑金长刀的护手,让它出鞘了一寸。
“锵!”
长刀出鞘的声音回荡中,朱银锣暴起,眼神凌厉,出手干脆,一刀劈向许七安。
他早就准备着了。
狂暴的气机汹涌而来,宛如海潮。许七安就如同磐石,巍然不动。
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锵!”
又一声出鞘声。
众人只看见一刀细线般的刀光一闪即逝,只看见许七安按刀的手似乎动了动。
那柄略显笔直的刀,依旧在鞘中,刚才铿锵有力的声响仿佛是幻听。
朱银锣不动了,双目圆瞪的僵在原地。
几秒后,他胸口的铜锣裂开,“哐当”摔在地上。
紧接着,胸口裂开刀痕,鲜血喷涌而出,溅在许七安的脸上、身上。
在一片死寂中,他无力的朝后倒下去。
俄顷,宋廷风最先反应过来,脸色煞白的扑到朱银锣身旁,摸了摸颈动脉。
“没死,没死...”宋廷风嘶声喊道:“快救人,救人啊。”
场面一下子大乱,一部分铜锣对朱银锣进行抢救,输送气机,倾倒丹药。然后将他擡走,打算送回打更人衙门救治。
另一部分抽刀,连绵不绝的铿锵声里,团团包围许七安。
沉默寡言的朱广孝,按住了刀柄,护在许七安面前。
“宁宴...”宋廷风脸色发白,他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你逃吧。”
一刀抽干了气机的许七安摇了摇头,眉眼间尽是疲惫,强笑道:“我逃了,我叔叔婶婶怎么办。”
宋廷风暴怒了,他拽住许七安的衣领,指着茫然无措的少女,咬牙切齿道:“值得吗,为了一个不相识的女子,值得吗。”
“她还是个孩子...”许七安凝视着他:“总有些东西,要高于生命。”
他脚步虚浮的往外走,没人敢拦,他走一步,打更人们退一步。
十步之后,许七安摘下腰牌和佩刀,掷在地上,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
他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擡起手,行了个军礼。
时隔多年,许七安的脸上再次洋溢起踏出警校时的朝气。
尽管他浑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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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腰斩
没人看懂许七安上辈子的军礼,但宋廷风看懂了部分铜锣的杀意,来自朱银锣的直属手下。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宋廷风大喝一声,率先扑上来,将许七安按倒,双手拧在身后,然后环顾众人:
“铜锣许七安袭击上级,目无法纪,必须交由衙门审理。”
朱广孝闷不吭声的过来,摘下腰间的绳索,亲自束缚同僚。
见两人已经拿下许七安,周围的铜锣微微松了口气。
宋廷风脸色难看,在朱广孝耳边低语:“你带他回衙门,我先走一步,将此事禀告给头儿。切记,莫让朱银锣的手下押送,看护住他。”
说完这些话,宋廷风抱拳道:“此人与我同出李银锣麾下,犯了此等大罪,我们也有责任。我们会押送他返回衙门,诸位继续抄家。”
“好!”
“麻烦了。”
众铜锣道。
宋廷风既然应承下来,那么人犯逃脱的罪责也会同时应承下来,这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再者,抄家的任务还没完成,大家都还想着捞银子。
宋廷风和朱广孝找了几个昨夜在教坊司玩俄罗斯转盘的同僚,一起押送许七安。
老宋许是生气了,一路上没搭理许七安,还踹了他两脚。
出了府,快马加鞭的先行一步。
许七安被绳索捆着,坐在马背上,由四位铜锣押送,前往打更人衙门。
这个时候,那股子劲过了,许七安才开始为自己担忧。
怕死是怕死,只是不后悔。那犯官的家眷没有被连坐,她们本可以全须全尾的离开。
许七安一直在适应这个时代的规则,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和光同尘,是他对许新年说过的话。
同时也是对自己说的。
至少现在是八品武夫的自己,只能学着适应环境。
直到看到那孩子遭遇的命运,许七安渐渐冷却的信仰,忽然灼热鲜明起来。他寻回了自己的初心。
......
“驾,驾,驾....”宋廷风策马狂奔,一边抽打马屁股,一边嘶吼着:“打更人办事,滚开,统统滚开。”
行人惊慌失措的退避,咒骂声此起彼伏。
宋廷风一概不理,快马加鞭赶回打更人衙门,连马缰都没有抛给门口值守的白役,冲进了衙门。
....
李玉春正在堂内办公,耳廓一动,擡起头,静等了几秒,宋廷风狂奔着冲进春风堂。
“什么事!”李玉春问道。
脚步如此惶急仓促,必定有事禀报。
“许七安险些杀了朱银锣,头儿,速速救他。”宋廷风语速极快,不等李玉春发问,继续道:“朱广孝和诸位同僚正押着他返回衙门,朱金锣很快就会得到讯息,我怕许七安连进衙门的机会都没有。”
李玉春没有再问,霍然起身,领着宋廷风奔出春风堂。
他的目标很明确,杨砚的神枪堂。
能对付金锣的,只有金锣。
两人脚步飞快,李玉春边走边说:“到底怎么回事。”
宋廷风微微喘息,飞快道:“姓朱的想凌辱犯官女眷,许宁宴阻止,两人起了冲突,许宁宴一刀将朱银锣斩伤,命悬一线....”
宋廷风说完后,继续补充细节,包括出发前,朱银锣特意针对、刁难许七安等。
凌辱犯官女眷?
如果说李玉春刚开始对许七安斩伤朱银锣,心里有些许责怪的话,此时,则坚定不移的站在许七安这边。
“待会儿见了杨金锣,你再说一次,但是有一点切记,不能提朱银锣刻意刁难许七安的事。”李玉春告诫道。
宋廷风愣了几秒,瞬间领悟,用力“嗯”了一声。
如果把衙门里的冲突说出来,杨金锣或许会认为许七安与朱银锣的冲突,夹杂着私人因素。
这就相当于是结仇斗殴。
而不提,许七安纯粹就是秉公执法,对,就是秉公执法。
抄家队伍的组成结构,便是为了防止中饱私囊,相互监督。
但许七安依旧犯错了,非常严重的错误,他的正确操作是回衙门举报,而不是私自动手,还造成了上级重伤。
在任何衙门,以下犯上,格杀上级,是要被判腰斩的重罪。
“他,还有救吗?”宋廷风嘴唇干涩。
“....”李玉春看了他一眼,“不知道。”
两人来到神枪堂,杨砚今天没有去浩气楼陪伴魏渊,盘膝着打坐,吐纳气机。
他似乎没有睁开眼的意思,继续吐纳,运转周天。
换成平时,李玉春就该乖乖等着,待周天结束再禀告事宜。
但今天不能等,李玉春沉声道:“杨金锣,出大事了。”
杨砚睁开眼,面无表情,不见恼怒和不悦:“什么事。”
李玉春看了眼宋廷风,后者当即禀告了许七安和朱银锣抄家时的纠纷,隐去了集结时的私怨。
李玉春接着补充:“以朱金锣的脾气,恐怕许七安回不来了。”
杨砚露出了凝重之色,“我知道了。”
他起身,一步跨出,消失在堂内。
.....
朱阳是京城打更人衙门十位铜锣之一,四品武夫,早年参军,从一位大头兵开始做起,一路积攒军功成了百户,随后被魏渊看中,招入打更人组织,重点栽培。
算是魏渊的嫡系金锣,地位仅比两位螟蛉之子差一些。
朱阳有三个儿子,老大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老二读书半吊子,在吏部任职。
唯独老三朱成铸天资极佳,是打更人衙门最年轻的银锣,很受朱阳器重。
这时,手底下一位银锣仓惶的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大人,大人,不好了,朱公子出事了....”
低头看卷宗的朱阳瞬间擡头,听银锣继续说道:“朱公子被一个铜锣砍伤了,生死难料。人已经擡回衙门,正在急救,卑职派人去请司天监的术士了。”
在银锣的带领下,朱阳赶到儿子的雄鹰堂,看见了昏迷不醒的小儿子,看见了他胸口夸张的伤势。
麾下的几名银锣轮流为他渡送气机,保持他身体机能的旺盛,两名衙门内属大夫正在救治。
朱金锣黑着脸:“情况怎么样?”
两名大夫似乎没有听见,手中不停,止血,上药,针灸续命,缝合伤口。
“刀伤再深半寸,心脏就被剖开了,到时,就算是司天监的术士也回天无力。”一位大夫擡头,说道:
“是法器铜锣替朱大人挡住了致命攻击,侥幸保住了性命,但是刀气侵入脏腑,不将气机拔出,朱大人最多再称半个时辰。”
“司天监的术士什么时候来。”朱金锣声音骤然拔高。
“已经派人去请了,很快就到。”领着他来的银锣回复。
朱金锣点点头:“谁干的。”
银锣回复:“铜锣许七安,李玉春麾下的.....”
许七安?
朱金锣听过这个小人物,姜律中和杨砚就是因为他打架的。只是一个小铜锣,能伤他儿子?
“集结的时候,那小铜锣迟到了,朱银锣教训了他一顿,没想到怀恨在心,抄家时,朱银锣不过调戏了一个犯官女眷,他便拔刀砍人。”
这位银锣其实也是听回禀的铜锣说的,事情确实是这样,只是经过他的润色,模糊了主次,偷换了概念。
把冲突的起因甩给了那个叫许七安的铜锣。毕竟他也不好在人家父亲面前说:你儿子凌辱犯官女眷,被人砍了。
看着朱金锣铁青的脸,银锣继续道:“那许七安已经在压回来的路上,估摸着快到衙门了。”
确认司天监的白衣有充足的时间赶来,朱阳深深看了眼昏迷的小儿子,化作一股强风消失在堂内。
朱金锣刚冲出衙门,朝长街方向望去,便看见六骑缓缓而来,其中一骑坐在许七安,双手被绳索捆住。
周边五骑围绕,押送他返回衙门,其余打更人依旧在抄家,清点资产。
朱金锣盯着马背上的小铜锣,没有愤怒没有杀意,手指气机牵引。“锵”朱广孝的佩刀自动抽出,在气机操纵下一刀斩向许七安。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包括被捆住双手的许大郎。
“叮!”
另一位铜锣的佩刀随之出鞘,横向格挡住斩杀许七安的刀锋。
两柄制式佩刀齐齐落地,发出“哐当”两声响动。
许七安早有觉悟,背后依旧沁出冷汗。
仿佛碾死蝼蚁般,不见情绪的朱阳,脸色终于阴沉下来,扭头盯着身后的面瘫男人,压抑着怒火道:
“格杀上司未遂,按律当斩,你保不了他。”
“斩也是我来斩,”面瘫的杨砚迎着对方盛怒的眼神,淡淡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动我的人?”
“行,此事由魏公定夺。”
两人当即去了浩气楼,找魏渊主持公道。
得到通传后,面无表情的杨砚和怒火难平的朱阳登楼,在七层见到了魏渊。
魏渊站在瞭望厅,背朝着茶室。
南宫倩柔站在瞭望厅与茶室的连线处,倚着墙,一脸冷笑中夹杂玩味的表情。
“魏公!”朱阳抱拳,沉声道:“我儿朱成铸被铜锣许七安斩成重伤,生死一线,现在还没脱离危险。
“望魏公替卑职做主,严惩铜锣许七安。”
他擡头看了眼魏渊的背影,见他没有转身,继续道:“魏公,此事....”
朱阳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了一遍。
魏渊这才转身,踱步回茶室,在桌案边坐了下来。
杨砚道:“义父,我这里有不同的说辞。朱成铸趁着抄家,欲凌辱犯官女眷,被铜锣许七安阻止,朱成铸非但没有悬崖勒马,反而将犯官女眷拖入院子,欲当众凌辱,许七安劝阻未果,怒而出手。”
难为杨金锣了,一口气把一整天的话都说完了。
“放屁!”朱阳大怒:“分明是铜锣许七安携私报复。”
魏渊旁若无人的摆开茶杯,煮茶,等两位金锣吵完,主要是朱阳在喝问怒骂,杨砚懒得搭理。
“既然有分歧,那就对峙吧。”魏渊道。
很快,宋廷风朱广孝以及其他几个率先返回的铜锣被喊了上来,包括许七安。
他被众人拱卫在中心,手里捆着绳索。
“说清楚!”魏渊扫了眼众人,温和道。
众铜锣齐齐低下头,竟不敢与他对视,即使这个大宦官一直以温良恭俭的形象示人。
朱阳眸光锐利的盯一眼给自己汇报讯息的银锣:“你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再禀告给魏公。”
那银锣便重新汇报了一遍,内容与告之朱阳的如出一辙。
几个铜锣皱了皱眉。
朱广孝推了宋廷风一下,他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只好让外向的同僚出面。
魏公面前,我说话也发抖啊....宋廷风深吸一口气:“魏公,卑职有事禀告。”
得到魏渊颔首后,宋廷风低声道:“集结时,我们并没有迟到,但朱银锣刻意刁难,动手殴打我与许七安。
“抄家时,他强行把我们三人留在前厅不准进内院,官大一级压死人,我等只有照做。
“直到后院传来女眷们的哭喊声,许七安再也忍不住,冲了过来。他喝退了其余铜锣,却对朱银锣无可奈何。
“朱银锣知法犯法,非但不收敛,反而将女眷拖到院中,打算当中凌辱,以此来逼迫许七安出手。”
朱阳眯了眯眼:“构陷上司,同样是死罪。”
宋廷风咬了咬牙,大声道:“魏公明鉴,此事在场铜锣有目共睹。”
同样一件事,差不多的说法,但其实是两个概念。
那位银锣的禀告中,凸显出许七安抓住朱银锣的错漏,痛下杀手,以报私仇。
而宋廷风的核心是,银锣恶意挑衅,处处刁难,许七安忍让许久,终于看不惯银锣的罪行,怒而出手,伸张正义。
魏渊看向其余几位铜锣。
几位铜锣低着头,不敢说话。
神仙打架,他们两边都得罪不起。
魏渊温和道:“实话实话,保你们无事。”
一颗定心丸下来,铜锣们相视一眼,低声道:“许七安三人,的确没有迟到....”
另一位忍了忍,没忍住,道:“宋廷风所言如实,朱银锣确实将女眷拖到院中,欲当着我等的面凌辱,言语中对许七安多有挑衅。”
这便是多队结构的好处,若铜锣们都是朱金锣手下,说辞会变得千篇一律,将矛头指向许七安。
朱阳冷哼一声:“即使如此,也该由衙门来处理。”
他巧妙的转移了矛盾,这件事不管真正原因是什么,许七安差点斩杀上级,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儿子固然犯了错,但什么时候轮到小小铜锣来处罚?况且,凌辱犯官女眷这种错误并不严重,轻则罚俸,中则禁闭降职,最严重的也只是革职。
事情闹的这么大,衙门里多少打更人在观望?他不信魏渊会偏私一个铜锣,即使他曾被两位金锣看重。
魏渊道:“朱成铸知法犯法。无视刑律,即日起革职,永不录用。”
朱阳脸色一变。
魏渊继续道:“铜锣许七安攻击银锣,致重伤,罪大恶极,押入监牢,七日后于菜市口腰斩。”
朱阳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退下吧,别打扰我看书。”魏渊摆摆手。
众人躬身,正欲退去,忽听许七安低声道:“魏公....”
他在众人的注视中,往前走了两步,问道:“愿以深心奉刹尘,不为自身求利益。可是真心话?”
问这句话的时候,许七安死死盯着魏渊的眼睛。
魏渊笑道:“自然是真心话。”
许七安点点头,他环顾众人,在宋廷风和朱广孝脸上停顿,像是在给关心自己的同僚一个交代:“尔食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他挺直了腰杆:“这同样是我真心话。”
ps:PY一本书《平平无奇大师兄》,这个主角让我很有代入感。作者是黑夜弥天。告诉大家一个秘密,他写这本书,就是因为看过我本人之后,被我魅力深深折服,于是写了这个主角。
完全是我原形,不接受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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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许辞旧:卖身也要救大哥
待人离开后,杨砚眉头紧锁,坐在案边,接过魏渊递来的茶,半天不喝一口。
南宫倩柔翻了个白眼,替他问道:“义父,真要杀那小子?”
杨砚立即看向魏渊。
“我的处罚有什么不对吗。”魏渊反问。
南宫倩柔和杨砚同时摇头,前者笑容玩味:“对是对,只是义父舍得杀他?”
魏渊喝了口茶,感慨道:“我曾说过,他是天生的武夫,那股子意气,罕见。”
一刀将炼神境银锣斩成重伤,他才踏入练气境多久?
魏渊笑容里有着欣赏,更多的是满意。
.....
春风堂。
宋廷风和朱广孝垂头丧气的跟着李玉春回来,春哥一路上无比沉默。
他之前等在楼下,等待处理结果,等来了许七安七日后腰斩的讯息。
李玉春一句话没说,带着两个手下回来了。
“陪我喝会儿酒,我知道你俩有私藏,当值时偷偷喝。”
李玉春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平静的吓人。
宋廷风张了张嘴,吐出两个字:“好。”
李玉春是个古板偏执的人,相熟的银锣说他墨守成规,不熟的银锣取笑他不知变通。
但不管熟与不熟,衙门里没有人真的瞧不起他,相反,都是心怀敬佩的,尽管嘴上不会说。
李玉春的古板表现在方方面面,比如当值时从不饮酒。
宋廷风从偏厅取来自己偷藏的酒,三个瓷碗,其中一个本来是许七安的。
李玉春喝酒不快,但一碗接一碗,期间没有说话。
宋廷风和朱广孝沉默的陪喝。
一坛酒很快喝完,李宇春借着酒意,说道:“我知道魏公有他的难处,许七安确实做错了。
“凌辱一个犯官女眷又怎么了,罪不至死嘛。他个蠢货差点把人给砍死,砍的还是银锣。”
李玉春开启了话匣子,絮絮叨叨:“我以为我够蠢了,没想到这家伙比我还蠢,早知道不收他了,闹心。
“魏公能怎么办?就算他资质....好一些,事儿闹这么大,整个衙门的人都在观望,难不成公然偏袒?那魏公的威信何在。名声竖起来需要长年累月,破坏时,却只要一瞬间。正要偏袒许七安,将来谁服魏公?
“好了,现在一个革职,一个腰斩,秉公处理,嘿,嘿嘿。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衙门里的人都会规规矩矩的,许七安死的不冤,值了。”
李玉春把碗还给宋廷风,骂道:“什么破碗,青花都不对称的。”
宋廷风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喝了半年多的碗,碗身的青花真不对称的。
酒喝完了,没心情继续聊天,他与朱广孝闷不吭声的回了偏厅。
安静的春风堂内,李玉春枯坐许久,缓缓起身,走到角落里,拾起鸡毛掸子,擦拭着堂内每一处容易积灰的地方。
重复着摆正书籍、花瓶、桌椅,让他们整齐对称。
然后,他摘下了腰牌和佩刀,脱掉了打更人的制服。
制服叠的整整齐齐,搁上佩刀和腰佩,李玉佩捧着它们,走出了春风堂。
他一路向着浩气楼行去。
沿途,吸引来许许多多铜锣的关注,对他指指点点,小声议论。
这些人里,有人听说了许七安刀斩朱成铸的事迹,也有人一无所知,好奇吃瓜。
“怎么回事?”
“没听说吗,朱银锣差点被一个铜锣给砍了,砍他的人就是许七安,哝,李银锣的手下。”
“李银锣想干嘛?”
“不知道,跟上去看看。”
三五个,七八个....跟在李玉春身后的打更人渐渐多了起来,组成规模不小的人群。
一直来到浩气楼。
李玉春在楼下守卫警惕又警告的眼神中,停下脚步,他双手捧着制服、腰牌、佩刀,对身后的尾随者们视若无睹。
“卑职李玉春,元景20年入职衙门,一直恪守本分,尽职尽责。以肃清贪官污吏为信念,以报效国家为目标。”李玉春声音洪亮:
“十六年来兢兢业业,不曾渎职违法;不曾收受贿赂;不曾欺压良善。原以为一腔热血,能换来天朗地清。
“然,十六年来,目睹诸多同僚,欺压百姓、讹诈商贾。每每抄家,必贪墨银两财物,奸淫犯官女眷,是可忍孰不可忍。
“心无法如何执法,己不正何以正人。今日李玉春不忍了,故请辞而去,亦可斩我。”
说完最后一句,他在周遭打更人瞠目结舌的眼神中,奋力将制服、佩刀、腰牌掷在地上,弃如敝履。
在浩气楼当众打脸魏渊的李玉春转身离去,数十名打更人无人阻拦,无人作声。
“这...我们要不要拦?”有人小声问道。
周围的打更人冷冷的盯着他。
.....
穿着囚服的许七安坐在打更人衙门的监牢,背靠墙壁,嗅着牢房里独有的潮湿腐臭味道。
“三进宫了,上辈子当警察,这辈子成了牢房常客。”许七安自嘲的笑了笑,感慨一声命运无常。
牢房里寂寂无声的,偶尔会传来隔壁犯人的骂娘声,大多数人通常保持沉默。
关在这里的犯人,绝大部分都是死刑犯,心灰意冷。刚开始还会喊冤、骂娘,被看守牢房的狱卒带出去友好交谈后,就很懂得做人了。
也懂得了公众场合要保持安静的道理。
谁也不想死前还遭受惨无人道的折磨。
许七安闭着眼,思索着自己还有没有活命的机会。
“云鹿书院的大儒们可能会来闹一闹,但他们是无官的白身,走官面行不通。物理同样行不通,毕竟这里是打更人衙门。”
“司天监的术士肯定会尝试救我,可除非监正出面,不然也救不了我吧。而让堂堂监正出面,我的身份还不够....许七安啊许七安,你在浮香那里尝到奈子的温暖,就忘记社会的冰冷了吗?拖了两个月还没把褚采薇勾搭上床。”
“地书碎片也被搜走了,不然我可以尝试让一号救我,他(她)的咖位不知道够不够.....”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醒来时牢房寂寂无声,小窗外是沉沉的黑夜。
睡眠弥补了他施展《天地一刀斩》亏空的体力,代价是饥肠辘辘。
借着通道内昏黄的油灯,许七安看见栅栏边摆着一碗白米饭,两只肥头大耳的老鼠,正吃的津津有味。
“艹,狗日的舒克贝塔,抢老子的饭。”
许七安怒骂一声。
饭也没得吃了,只好盘膝打坐,吐纳气机。
不知过了多久,天亮了。
脚步声从阴暗的通道传来,两名狱卒走了过来,开启牢房的门。
许七安睁开眼。
“出来。”狱卒喝道。
戴着手铐脚镣的许七安,被狱卒带到了刑讯室。
一束束阳光从墙壁的气孔里穿透进来,驱散了刑讯室的黑暗,但驱散不走这里的阴寒。
刑讯室的审讯桌边,坐着两个年轻人。一人丹凤眼,柳叶眉,五官精致。另一人唇红齿白,俊美无俦。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南宫倩柔讥笑道:“油头粉面。”
他很不喜欢这个读书人的态度,打从进了衙门,来到这里,始终是昂着头,挺着胸,看人不是用眼睛,是用鼻子。
这种傲气没来由的让人讨厌,与云鹿书院其他读书人一个德行,与司天监的白衣同样一个德行。
许新年斜了他一眼,淡淡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你说谁是女子?”南宫倩柔笑了,眼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是在下唐突了。”许新年拱手作揖:“敢问姑娘芳名?”
“....”南宫倩柔想杀人了。
毒舌技能点满的许新年冷笑一下,重新昂起头。
在门口看到这一幕,听见两人对话的许七安,给自己的小老弟捏了把冷汗。
心说辞旧啊,这位大美人是高品武夫,你一个八品的小书生,要懂得能屈能伸。
南宫倩柔侧头,瞪了眼许七安,起身道:“一炷香时间。”
说完便走了。
许新年盯着堂哥,沉默着不说话。
“辞旧怎么来了,你不是在书院读书吗。”许七安道。
“昨晚你的一位同僚到府上传信,告诉了你的遭遇。父亲昨晚连夜出了京城,赶到云鹿书院通知我。”许新年吐出一口浊气:
“我昨夜就回府了,等到天亮,内城城门开启才进来。”
他拿了老师的手信,又是举人身份,才得知准许探监。
“家里人都很担心你,娘一宿都没睡。”许新年说。
许七安点点头。
“铃音也很担心你,早上只喝了一碗粥。”
“难为她了。”许七安感动了。
许新年点点头,赞同堂哥的看法,继续道:“老师的建议是让我求长公主,她或许能救你。至于老师他们....魏渊与书院的关系并不好。”
许七安迟疑道:“辞旧,你不责怪大哥吗?”
许新年沉声道:“大哥学艺不精,竟没劈死那杂碎。”
许七安哈哈大笑:“这才是读书人嘛....”笑着笑着,他沉默了,轻声道:“对不起。”
许新年默不作声。
刑讯室安静下来,兄弟俩都没有说话。
许久,许辞旧叹了口气:“我会救你出来的。”
许七安点点头,假装自己不感动,说道:“既然来了,帮大哥做一件事。辞旧带银子了吗?”
“自然带了。”许新年回答。
没带钱探什么监?
“嗯,你去找狱头,就说要取回我的一件物品,如果它还在的话。那是一面玉石小镜,你拿着镜子,到东城的养生堂找一个和尚,与他说:请他传话,三号被关在打更人地牢,请求帮助。许七安!”
地书碎片认主后,别人就无法登陆聊天,所以需要六号传书。
相信聪明的一号看到传书,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因为在地书聊天群里,在京城,又有权力的,只有一号。
一号还欠他一笔债。
当然,一号可能会见死不救,但这是另一回事了。
另外,让许二郎取地书碎片,是许七安对魏渊的一个试探。
试探他是否真对自己起了杀心。
许新年盯着他看了片刻,问道:“如果没有呢?”
“那便算了。”
目送堂哥被带进阴暗通道,许新年离开刑讯室,找到了狱头,堂堂正正的递上三十两银票,道:“我需要取回堂兄的一件物品。”
狱头当然没意见啊,有钱什么都好办。
当即领着许新年到库房,取出一个包裹,里头是许七安身上扒下来的东西。
“铜锣、腰牌、佩刀、制服都不能带走。”狱头说。
这些都是打更人衙门的东西。
许新年简单的摸索一下,摸到一块小巧的镜子,玉石材质,镜面浅浅的纹路勾勒成弓弩、银票等奇怪的图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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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爆炸
许新年用三十两银票换走了堂兄的物品,他把玉石小镜收入袖中,走出地牢,在门口遇到了等待已久的宋廷风和朱广孝。
宋廷风道:“出入皇城的凭书我们已经办好,你没有去过那里,由我们二人带路吧。”
许新年作揖道谢。
宋廷风摆摆手:“只要你能救他,一切好说。”
三人骑乘快马,来到最近的皇城门口,宋廷风取出打更人衙门内部的凭书,轻松的进了皇城。
沿途不停的被巡逻的金吾卫问话,然后是羽林卫。
终于来到宫城外,又被拦了下来。
打更人衙门的凭书只能做到这一步,再往里,就是宫城,宫城虽然很大,但名义上是皇帝的家。
许新年道:“在下云鹿书院学子,与长公主是旧相识,有事请求,还望通传。”
长公主在云鹿书院求学的经历人尽皆知,侍卫没有刁难,让三人稍等,便进了里头。
一刻钟后,侍卫返回,道:“随我来吧。”
他领着三人进入宫城,告诫道:“不要乱看,不要乱说话,注意自己的言行。”
许新年微微垂首,宋廷风和朱广孝深知规矩,低头疾走。
即使他们进了宫城,也只能在某几条路上行走,若是走错了,被禁军问话,拿不出相应的凭书,刀子说来就来。
走了许久,终于来到了长公主居住的揽月殿,朱漆大门前已有两位宫女等候。
宫女行了一礼,待许新年回礼后,领着三人进了宫苑。
穿廊过园,许新年一行人被带到接待客人的雅室。
宫装美人坐在正对着门口的桌案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品着茶,优雅而悠闲。
“殿下,客人来了。”宫女说了一声,便转身退去。
许新年躬身作揖,朗声道:“云鹿书院许新年,见过长公主。”
长公主浅笑道:“辞旧找本宫何事。”
她倒是认识许新年,以前在云鹿书院求学,有过几面之缘,直到那天派人查了许七安,才算对许新年这号人有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辞旧....许新年愣了一下,他不诧异长公主记得自己,这位皇女天资聪颖,才华过人,过目不忘,非常懂得笼络人才。
他意外的是长公主竟然记得自己的“字”,但他从未与长公主正式结交。
长公主这么叫,其实有点失礼,但无疑拉近了双方的关系,让许新年很受用。
许新年不是省油的灯,情绪迅速沉淀,诚恳道:“辞旧堂兄遭遇大难,请长公主出手援救。”
长公主表情顿了顿,清丽绝美的脸上露出诧异,道:“发生什么事。”
许新年把事情告之长公主,宋廷风和朱广孝查漏补缺。
说完,许新年再次作揖:“堂兄做事固然冲动,但一片赤诚,他若不出手,那可怜的孩子就遭了朱银锣凌辱。
“义之所在,不倾于权,不顾其利。堂兄非读书人,但这份赤城,让我辈读书人肃然起敬。”
他引经典句的目的,是为了引起长公主的共鸣,她也算半个读书人。
长公主沉吟着,过了一会儿,道:“魏公的处罚结果?”
“朱银锣革职,永不录用。我堂哥....七日后腰斩。”许辞旧沉声道。
长公主沉默了,清冷的脸蛋让人看不透她的内心。
许新年心里叹息一声,这位公主不是耳根子软的女子,她很有主见,有些时候甚至有点霸道。
这样的人,做事有自己的理念。
“这是老师和慕白大儒、幼平大儒的手书,请长公主帮忙。”许辞旧打算使用杀手锏。
他从袖中掏出三位大儒署名的手书。
“哐当...”
随着手书滑落的还有玉石小镜。
许新年淡定的捡起,收好小镜,递上手书。
长公主接过,展开手书看完,淡淡道:“本宫知道了,但打更人衙门隶属于皇室,却只听令父皇一人,本宫只能尽力。”
许新年深吸一口气:“谢长公主。”
宫女送走了许新年一行人,返回时,长公主命令道:“遣人去打更人衙门询问魏公,查清楚铜锣许七安与银锣朱成铸的冲突。”
“是!”宫女领命。
.....
离开宫城,出了皇城,许新年与两位铜锣告别。
他骑在马上,缓慢的朝外城方向行去,眉宇间凝结着忧愁。
“不能把筹码都倾注在长公主身上,她应承了此事,但愿出几分力,尚未可知。”
“父亲去了司天监,不知道那群术士有没有办法救大哥....”
“来年春闱我一定要高中,我要爬的更高,掌握更多权力,不然什么事都做不成。”
许新年摘下水囊,润了润干涸的嘴唇,隔着衣服摸了摸袖中的玉石小镜。
来到东城时,已近黄昏。
东城养生堂在贫民窟,这里聚集着京城最底层的人,贩夫走卒,窃贼盗匪。
沿途遇到的居民,穿着破破烂烂的冬衣,脸颊削瘦,盯着他的目光就像饿狼盯着食物。
但许新年身上的儒衫让这些徘徊在温饱边缘的贫民维持了清醒。
这片区域的黄土屋破旧不堪,坐落无序,路边到处都是垃圾,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粪便和尿骚味。
可显而知,夏天定然苍蝇满天飞。
一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壮着胆子迎了上来,拦住许新年的马匹。
“老爷,赏点钱吧...我七天没吃饭了。”孩子说。
七天没吃饭你早就死了....许新年下意识的想嘲讽对方,但又咽了回去。
从钱袋里捏出一粒碎银,丢了过去。
这孩子面黄肌瘦,双眼无神,七天夸张了些,但许久没吃饭是真的。
见到这一幕,双眼发亮的不单是拦路的孩子,周边的贫民、孩子,眼神猛的亮起来。
闪烁着贪婪和欲望。
七八个小孩有样学样,把许新年的马匹围住,贫民们不动声色的靠了过来。
“老爷,赏点银子吧。”
“我十天没吃饭了。”
大人、孩子们围住了马匹,大有不给钱就不让走的架势。
许新年目光锐利的逼退一个伸手摸向钱袋的男人,喝道:“肃静!”
喧闹声立刻停止,所有人都自觉的不说话。
“滚!”许新年气沉丹田,再次喝道。
围着马匹的孩子、大人,心里升起了强烈的恐惧,本能促使他们远离了马匹,不敢靠近。
八品修身境的儒生,能规范他人言行,掌握言出法随最浅层的运用。
许新年无奈的摇摇头,策马离开这片区域,不多时,来到了养生堂。
他翻身下马,害怕马匹拴在外头给人偷走,他牵着马进了大门。
院中,一位老吏员正打扫庭院,擡起苍老的脸,问道:“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许新年道:“堂内可以有一名和尚?”
老吏员回答:“您指的是恒远大师吧....他走了,走了有两天了....”
许新年皱眉:“何时归来?”
“不知,说是有了师弟的讯息,要离开几天。”老吏员摇头。
许新年失望的离开养生堂,离开东城。
.....
黄昏,用过晚膳的长公主,在书房召见了府上的侍卫长,侍卫长带着打更人衙门搜集回来的情报。
身穿华丽宫装的长公主站在窗边,留给侍卫无限美好的背影。
她静静听完,问道:“许七安平日与朱银锣有仇怨?”
侍卫长摇头:“小人特意打探过了,两人应该素不相识。只是那银锣确实私底下表达过对铜锣许七安的嫉妒和厌憎。”
“程主事的家眷是否遭连坐,充入教坊司。”长公主又问。
“不曾。”侍卫长回复。
长公主没有再说话,沉思片刻,随口道:“这件事你怎么看?”
年轻的侍卫长犹豫了一下,道:“卑职打探过,集结时,铜锣许七安并没有迟到,但遭了朱成铸的殴打,可见他是有心挑事....这些年,打更人的确屡屡做出凌辱犯官女眷的事。
“有些本该冲入教坊司,倒也无关紧要,但那些本不该被牵连的,亦时常遭遇魔爪。”
类似的事儿屡见不鲜,只是没人愿意为那些犯官家眷做主罢了。
犯官本就是罪人,墙倒众人推。
侍卫长继续道:“卑职还打探出,当时朱银锣有逼许七安出手的意图,他也成功了,只是....”
长公主轻笑道:“只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铜锣,竟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长公主道:“我知道了,退下吧。”
侍卫长离开书房。
长公主站在窗边,凝视着寂静的园子,眸子幽静。
.....
深夜。
月亮洒下清冷的辉光,平静的桑泊倒映着它的影子。
鳞甲碰撞声,整齐的脚步声在桑泊附近回荡,那是巡守的禁军。
寒冷的夜风吹来,吹的桑泊泛起褶皱,荡漾起银色的碎光。
一个裁剪精致的纸人,巴掌大,乘着风,飘飘荡荡的掠过桑泊湖面,落在湖中心的高台。
它沉寂了几秒,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迈着小短腿,来到庙门前,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几秒后,微弱的火光从门缝里亮起。俄顷,“轰”一声,宛如焦雷炸响,炽烈的火光吞噬了永镇山河庙。
狂暴的冲击力掀起浪潮,将破碎的瓦片、砖石、梁木,冲出数十米远,砸在桑泊。
爆炸声传出数百里,桑泊附近巡逻的禁军同时感受到了地面的震颤,以及那烧红天空的火浪。
PS:凌晨的没了,晚上还有一章,或者两章。嗯,一章是肯定句,两章是疑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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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愉快的单章时间,感谢大家的白银盟。
我其实有点怕发单章感谢白银盟,因为写妖二代的时候,我写过众筹白银盟的单章感谢,但被河蟹了
我再写一章,再封一章,我再写一章感谢,再封一章....小老弟,你们怎么回事啊?凭什么别的作者可以写,我就不能写。我的读者不要面子的吗。
把裤衩脱下来,咱们拼个刺刀。
嗯,你们的眼光真不错。
发众筹名单时,我先感谢一下几个管理:九儿、李佩云、曼珠沙华、晨风未露、时光与孤独、钮钴禄·建波、牛皮皮、通通打死、我和公孙离一起做爱心早餐、半只圆脸胖鸡、司夏、坑爹的寂寞、颜宝、点娘bot、嘤嘤嘤嘤、子归子归、情欲主宰、老王....
他们中,有的是姐姐时就跟着我的,有些是妖二代时加入的,相信打更人完结后,这个队伍会愈发壮大。看,朕的后宫何其庞大。
我是个甩手掌柜,上班加码字,耗费我太多精力了,几乎没时间和读者水群,是这些管理一直在帮我,很感动,真的。
这里面要重点感谢九儿和李佩云(秀儿),两人都是朕后宫里的老人了,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嗯,我们还没面基,九儿被我英俊的外表所震慑,害怕见面之后会一发不可收拾的爱上我,所以拒绝与我见面。
李佩云则是大菊为重,不敢见我。
你以后你们要是弃书了,别告诉我,偷偷的走。
好了,言归正传,以下是白银盟众筹名单(好像有规定不能写金额)。
海鲜商人互助会(名字被河蟹了):
九儿
龙傲天
皮这一下很开心
棍棍
冷漠丶无心
玄黄之外
好梦易醒i
东方吧
三年
东城君
鲍治百病
猫猫爱吃鱼
好好吃饭
麦芽糖
努力攒钱回群在大佬前炫富
幻化的妖兽
我没有app
不贱不散
猥琐傻茂
马化腾
黎明之际
袂襦
姐姐万岁
情鬼
极限赤焰
你喜欢梅西吗
东流水,映无邪
青春猪头少年
苏皓笙
白给少年
一隔三秋梦
k下生
你老婆跑了
大湿兄
差不多先生
咸鱼万岁
万年老司机
阿丶金i
泠
干一行爱一行
想谈一场你爸爸给我一千万叫我离开你的恋爱
童年
赵今朝
惊声吓尿
&0
elius
挚。
壊掉de
苏铭
音无哲士
疯墨
疯疯疯笨小孩
封之宸
请叫我,秦大爷
黑白
zhrlian
emma
咸鱼泽
二狗子
if
千百万
琉泰迪
性感书友,线上卖鲍
李羡鱼
a哈哈哈哈家
sober
只能想想哦
乐在?中
草蟒英雄丶王大爷
神女无梦
久伴倾城颜
嘤嘤嘤嘤嘤嘤
姬榕
羽烬
百无聊赖
喵咕咕咕咕咕
喜欢路依依
北京鲜墨—明夷
曐樉
夜也
太素_天光
低语丶浅海之歌
&ry
调侃鸡
令奇
孙高流弊
逸林
叁月l
ukfsjjejoo
百尺竿头
不可能改名字的
为你一笑ζ百世轮回
羽雨焰
天狗白浪
书友20170407231513546
要吃橘子吗
回眸灬一世繁华
寂寞秋风
肘子笔下的小迷弟
小小怪下士
美少女九儿的备胎
炸弹仁和松鼠航
八大山人
秦黥_
云妹抖抖抖
芳亲王
芽衣
甲午寅子
berzerk
咸鱼听风
斝斚
黑眼毒龙
白辰
亡灵笙歌
u那那
沧澜
空白
浮世清欢
来自m78星云的有志青年
鱼宝儿
bike
fpphz
ac1942
招生死
hmy
污鸦东南飞
孤独伴我一生
句号不是逗号
北城雪糕
路过
李佩云
..........
以下是海鲜商人居委会众筹名单:
早春的树yun
林子初
眸间有星辰
备注
大哥带我飞
杨哈哈哈哈
难拥
莫羽若
小海豚的翎小晨
鬼策狂谋丶疯不觉
长期书荒的robert
甲午寅子
易狐
逍遥贱豪
梦未来缺已殇
易武韵
望原谅
闻人夐
小逗御
热心书友
独家庭
晨风未露
dream璃
聪明勇敢机智霸气的我
心比扎软
kiss丶珏璃
也曾想引爆全场
哦哦后来
一梦到太白
大肥羊
古德猫宁
吴学非
银樽
热心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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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玩手机的猫
徐灰灰
没钱看卖报的
往事如梦
若卿
热心书友
热心书友
吉布阿杰
啦啦
一个不明真相的路人
咸鱼精
皮皮瓜
青青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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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小白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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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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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心书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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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友150804121330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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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德沃吉儿英
疯狂生长的韭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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鲨鱼辣椒
阿坤不想努力了
霸霸霸霸灭
不语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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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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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着也是蹲着
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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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飒2
亿青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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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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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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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竹君
kuoliyakeit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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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睡觉
翎羽
贾愚痴
猫猫爱吃鱼
鱼宝儿
楚天歌
夜未央
我是吱吱我怕谁
碌碌尘寰
冰寒三尺lbq
tom
不变的道理应万变
谁人不识李羡鱼
一之日十九
子归~子归
neil_ly
九儿
李佩云
感谢大家,非常感谢,你们才是我创作道路上的宝贵财富。我会用文字来回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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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举荐
元景帝在睡梦中惊醒,空旷的大殿里寂寂无声,伴身的大太监趴在小案上昏睡。
寝宫里没有侍寝的妃子,也没有宫女,元景帝禁欲修道二十多年,堂堂皇帝的寝宫,已经成了宫中妃子们的禁地。
对于元景帝修道一事,妃子们的心情可用一句话概括:
读书人挑灯苦读——爆肝(鲍干)!
自然是怨声载道的,只是元景帝从不理会妃嫔们的意见。作为一个子嗣众多的皇帝,嫔妃早已可有可无。
再早二十年修道,大臣们就要死谏了。
“陛下醒了?”大太监睡眠浅,立刻苏醒,慌张张的来到龙榻边。
“什么时辰了。”元景帝捏了捏眉心。
“寅时一刻。”大太监说着,转身提起搁在小炉上的茶壶,给元景帝倒了杯温水。
服侍皇帝这么多年,有些小事,根本不用询问。
元景帝喝了茶水,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祭祖大典后,朕便心神不宁,摆驾灵宝观,朕要随国师修道静心。”
主仆两人刚走到寝宫外,忽闻嘹亮的钟声传遍夜空,传遍宫城的每一个角落。
皇宫进入了备战状态。
元景帝皱了皱眉,看见一队禁军狂奔而来,神色惶恐。
为首的禁军头目大声道:“陛下,桑泊发生了爆炸,永镇山河庙被毁,值守的三百禁军殒命,无一生还。”
元景帝愣在原地。
许久后,他沉声道:“通知魏渊,立刻带人进宫;通知国师,来此见朕;通知监正....就说永镇山河庙毁了。”
....
这一夜,司天监的术士无故惊醒,惶恐的宛如世界末日。
....
率先赶到的是女子国师,她踩着一柄七星剑,御空而来。
头戴莲花冠,身披太极道袍,宽袖飘飘,一股出尘的仙气扑面而来。
她是位看不出年纪的女人,容貌绝美,气质出尘,既有妙龄女子的白嫩肌肤,又有成熟女子的妩媚,兼具了红尘世外之人的飘逸。
她的美宛如隔着千重山,万重雪,可望而不可即。
“国师...”元景帝张了张嘴,叹息道:“桑泊底下的东西出来了。”
女子国师微微颔首,声音缥缈清脆:“贫道已知晓。”
魏渊随后赶到,带来了打更人衙门值守的两位金锣,以及两位义子,共四位高品武夫。
再加上皇宫内的高手,一群战力滔天的武夫、人宗道首,簇拥着元景帝赶往桑泊。
桑泊岸边齐聚千余名禁军,手持火把,军中效力的高品武者齐聚,等候元景帝。
永镇山河庙已不复存在,高台半坍塌,水面浮着断木横梁。
瞅见这一幕的元景帝眉头狠狠一跳,喝道:“神剑呢。”
一位禁军头领抱拳道:“已派人捞取。”
元景帝深吸一口气,走到岸边,探出手,五指弯曲。
水底亮起一道澄澈黄光,一柄三尺长的铜剑破水而出,飞入元景帝手中。
仔细端详之后,确认神剑完好无损的元景帝松了口气。
脚踏七星剑,挽着浮尘的绝美国师,在桑泊上空飞旋一圈,凝固在半空,道:
“陛下,桑泊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元景帝眸子暗沉了几分。
魏渊转头,问禁军将领们:“伤亡将士的尸骨何在。”
十几具尸体被擡了上来,死状如出一辙,血肉干瘪,宛如风化数十年的干尸。
“其余士兵的死状与他们一样。”一位将领禀告完,小心翼翼的看一眼元景帝:“陛下...臣等并未察觉有强敌侵入....”
禁军头领们心里清楚,这场异变真正的原因,也许与前日祭祖大典的事故有关。
他们还有一个更心惊胆战的猜测,桑泊之所以爆炸,巡逻士卒之所以暴毙,恐怕并非强敌入侵,而是桑泊里隐藏着什么秘密。
将领们心里虽有猜测,不过为人臣子,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不该说。
元景帝目光锐利的扫过尸体,侧头,盯着魏渊的脸庞:“魏渊,跟朕来一趟御书房。”
.....
锦塌帷幔低垂,寝宫里烧着檀香。
长公主被钟声惊醒,睁眼的瞬间不是穿衣,而是抽出了挂在床头的长剑,在铿锵有力的声响里,穿著白色里衣,勾勒出玲珑浮凸身段的她已经冲到了厅里。
身段高挑的清冷美人,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剑,青丝如瀑披散,略显慵懒的凌乱。
白色的贴身里衣勾勒出比例极好的身段,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子,浑身上下透着健身房美女的性感。许七安要在这里,就会喟叹一声:此女与我绝配。
“殿下...”
偏厅的丫鬟也惊醒了,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抓起长公主宫装。
“换劲装。”长公主清丽的眉眼透着威严。
换好轻便的,更显身材的劲装,左腰一把军弩,右腰一把火铳,手里提着长剑,长公主率领侍卫队,火速赶往元景帝寝宫。
长公主被保卫皇帝寝宫的禁军拦了下来,越是这个时候,皇子皇女越不能接近皇帝。
谁知道是不是某位皇子在密谋逼宫。
长公主没有硬闯,目光掠过禁军们,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打更人和各军中的高品武夫。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若非强敌来犯,宫中禁军绝不会鸣钟示警.....可如果是敌国强者入侵,场面又显得太安静了,而且,司天监的人没有来.....
长公主握着剑,细细思量。
这时,东宫太子和几位皇子皇女也带人赶来。
“怀庆!”太子一身戎装,神色严肃。
“情况暂时未知。”长公主言简意赅的说道。
桃花眸子妩媚勾人的二公主见长公主一身劲装,眉宇间少了清冷,多了凌厉,好像一言不合就会动手打人,她张了张樱桃小嘴,最后选择了沉默。
今儿有大事,懒得和怀庆斗嘴了。
一刻钟后,御书房的门开启,青衣宦官走了出来。
“魏公....”长公主和魏渊关系最亲近,勉强算魏渊的半个弟子。
魏渊叹息道:“永镇山河庙坍塌了,是贼人所为,但早已不知所踪。”
皇子皇女们惊呼起来,东宫太子眯了眯眼,压住内心的情绪,上前一步:“是否与那日祭祖大典有关?”
魏渊摇摇头,看了眼长公主:“陛下命我半月内查出真相,抓住凶徒,我以与陛下坦诚说明,此案绝不好办....”
他摇摇头,走了。
长公主眸光闪烁。
御书房的门再次开启,戴乌纱高帽,穿驼色蟒袍的大太监走了出来。
“几位殿下,陛下有请。”
以东宫太子为首,赶来检视情况的皇子皇女,共计八人,一起进了御书房。
皇帝御用的书桌摆在前厅,空无一人,大太监领着他们进了内厅,只见帷幔低垂,元景帝在蒲团盘坐,与他相对而坐的是清丽绝色的女子国师。
两人相隔不远不近,保持一个道友论道的距离。
这些年来,元景帝就是跟着这位女子国师修道的,效果极好,当初元景帝为政务所累,华发早生,三十出头,便鬓角霜白。
随着这位人宗道首修道二十年,反而满头乌发,气血和身体都好转起来。
太子私底下恨不得扎小人诅咒她。
其他皇子,对这位道姑的的观感,一半是倾慕贪婪,一半是敬畏厌憎。
“国师,朕依旧心神不宁。”元景帝从打坐状态挣脱,睁开眼,叹息道。
“陛下有心病,还得心药医。”女子国师开口,嗓音里带着成熟女子的悦耳和质感。
“朕确实有心病....”元景帝凝视着道姑绝美的容颜,笑道:“朕一直在等国师与朕双修。”
听到这句话,皇子皇女们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
唯独长公主和太子面不改色,心思深沉的很。
十年前,元景帝便提出要与国师双修,国师没答应,元景帝下了诏书,要封她为仙妃。
国师还是没答应,元景帝还依仗人家修仙呢,只好作罢。
外人只以为元景帝是贪图国师的天资绝色,或许是有这方面的原因,但绝不是主要因素。皇子皇女们最清楚自己父皇的为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手?
那位被誉为京城第一美人的王妃,当年可就是宫里人。但当时已经禁欲修道的元景帝,愣是没碰她一根手指头。
父皇梦寐以求的,是长生。
未得到满意的答复,元景帝也不在意,掀开帷幔,领着一群儿女来到前厅,他高坐在书桌边,道:“无需担忧,已经没事了。”
太子作为长子,皇子皇女们的领袖,作揖道:“父皇,是否与祭祖大典的异常有关。”
元景帝眉头一皱,不愿解释。
太子隐晦的给二公主使了个眼色,穿华美艳丽宫装,姿容妩媚的临安公主笑了笑,从大太监手里接过茶杯,扭着腰儿来到元景帝身边,撒娇道:
“父皇,桑泊是咱们皇室的禁地,什么贼人能潜入桑泊,还破坏了太祖皇帝的庙,那是不是也能潜入临安的府里啊。”
她娇媚艳丽的脸上,做出眉头紧蹙,楚楚可怜的害怕模样。
二公主最得宠,因为会撒娇,知道怎么讨元景帝的欢心。
元景帝是个强势的,掌控欲旺盛的人,他不一定会喜欢才华横溢但性格霸道的长公主,但绝对喜欢柔弱无害,依仗自己,还会撒娇的二公主。
头发乌黑,仿佛正值壮年的皇帝,拍了拍二公主的柔荑,安慰道:“胡说八道,皇宫禁地,岂是贼人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太子开团,二公主助攻,长公主踏步而出,施礼道:“适才门口遇到魏公,他隐晦的向儿臣表达了难意,估摸着是想儿臣帮着求情,多宽限几天。”
元景帝闻言,哼了一声。
长公主继续道:“父皇,儿臣正好认识一位破案高手,若他能参与此案,半月之内,必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PS:一:白银盟的单章感谢无故404,我怀疑是某些大佬的id过于狂拽酷炫吊,比如:马什么腾....
我已经申诉,过阵子应该能出来。
二:五一放假期间,我会日更过万,算是白银盟的加更吧。
三:月票榜掉到第十了,新书刚上架,曝光度很重要。大家投点月票吧。拜托了。我会爆肝回报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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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戴罪立功
瞬间,皇子皇女们纷纷扭头,看向长公主。抱着元景帝胳膊的临安公主,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太子余光一扫长公主。
他们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怀庆又想提拔自己的人。
皇子皇女扩充势力的方式有两种,一:拉拢朝臣,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拥戴者。二:提拔心腹。
前者因为元景帝的掌控欲强烈,帝王心术炉火纯青,包括太子在内的其余皇子们都不敢明目张胆的结党。
后者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但也得看时机,众皇子皇女觉得眼下并不是好时机,因为任务难度太大。
元景帝眯着眼,笑道:“怀庆有什么人选?”
长公主答:“打更人衙门的铜锣许七安。”
二公主恍然大悟,“呀”一声,一脸天真的说:“就是祭祖那天,表现得非常仰慕姐姐的那个铜锣?姐姐还与他有说有笑。”
这话歹毒!
在元景帝面前,暗戳戳的阴了长公主一下。
要知道,长公主还未出嫁,尽管元景帝这几年痴迷修道,儿子女儿的婚事都不爱搭理。但堂堂公主老这么招蜂引蝶算怎么回事。
长公主继续道:“父皇应该听过此人,他便是税银案中,被牵连在内的御刀卫百户许平志的侄儿。”
元景帝终于来了兴趣:“朕记得,是有这么个人,还炼制出了假银。若不是假银储存不便,耗盐甚巨,朕就让司天监大量炼制了。”
假银的材料是盐,而盐过于昂贵,听完司天监术士的禀告后,元景帝就打消了量产假银的想法。
“不止如此,此人在长乐县当值时,表现优异,屡破命案。”长公主加了把火。
元景帝笑道:“既然如此,你不必多此一举吧。”
长公主低头,心悦诚服:“父皇明鉴,就在昨日,那铜锣许七安与衙门中一位银锣发生冲突,一刀将其斩成重伤。以下犯上,依照律法,当腰斩。
如今人在地牢里关着,儿臣可以请求父皇,允他将功赎罪。”
长公主没有解释冲突的原因,没有为许七安辩白,因为她知道,这些都不重要。
父皇不会在乎谁对谁错,父皇只在乎谁有用,谁能办事。
果然,元景帝甚至没有犹豫和思考,颔首道:“好,既然怀庆为他求情,朕就允他将功补过,协同办案,若半月内抓不住毁坏太祖庙的真凶,朕直接斩了他。”
“谢父皇。”
....
皇子皇女们离开御书房,与各自的侍卫会合,长公主从侍卫长手里接过自己的佩剑。
二公主挽住同胞兄长,太子殿下的胳膊,小声道:“哎呀,被怀庆给抢先一步。”
太子摇摇头:“未必是好事,此案连魏渊都觉得棘手,怀庆只是走一步闲棋。那铜锣真能破案,是意外之喜。若不成,怀庆也没损失,本身就是要腰斩的。”
“哼,怀庆心真黑。”二公主皱了皱小巧的鼻子,问道:“哥哥,永镇山河庙到底怎么回事?”
边走边说,太子环顾四周,低声道:“此案不简单,否则魏渊不至于愁容满面。其中的秘密,恐怕只有父皇才知道。”
当然,将来我也能知道....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同时,脑海里浮现女子国师不染尘埃般的容颜,心里一片怨念。
“临安!”
长公主忽然喊了一声,喊住兄妹俩。
太子与二公主一起回头,临安公主凶巴巴的回一句:“干嘛!”
顺势搂紧了太子哥哥的胳膊。
长公主持剑走过来,道:“没什么事....”
在兄妹俩同时放松的表情里,忽然一剑抽打在二公主挺翘的臀儿上。
剧痛里,二公主先是脸色一白,几秒后才“哇”一声哭出来,指着长公主尖叫道:“怀庆,本宫要杀了你。”
皇家兄弟姐妹们,虚伪的过来劝说,充当和事老。
太子板着脸,沉声道:“怀庆,你太过分了。”
“只是考校一下临安的武艺,临安要是不服气,也可以考校一样本宫。”长公主翩然转身,青丝“刷”的展开,灵动美丽。
二公主望着她的背影,哭着喊道:“我要告状,去父皇那里告状。”
太子无奈道:“改日吧,父皇现在哪有心思搭理你。”
皇子之间如果发生冲突、斗殴,元景帝肯定是要管的,而且要严管,重重处罚。
皇女之间打架,大家都会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主要是皇子大多都练过武,打起来会有损伤。几个皇女里,就长公主习武,其他皇女若是打架,文雅点的抽耳光,脾气急了,就是抓头发要咬人。
有损皇家颜面,便不愿意上纲上线,通常是私底下就解决了。
临安公主咬着小银牙,碎碎念的诅咒:“你给我等着,我要把你的东西都抢过来。”
.....
次日,清晨。
刚结束打坐冥想的魏渊,收到了宫里传来的口谕。
“陛下口谕奴才带到了,魏公,去地牢请那位铜锣吧。”传达口谕的小宦官,态度谦卑:
“陛下今早都没吃几口,心思很重,希望魏公早日破案。”
派人送走宦官,魏渊露出了笑容。
过来陪义父用早膳的杨砚松了口气,道:“看来不需要义父费神救他了。”
南宫倩柔“呵”了一声,嘲笑杨砚是个练武把脑子练傻的二愣子,道:
“你以为昨晚义父为什么要和长公主说那句话?”
杨砚想了想,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昨日长公主派人调查许七安和朱成铸冲突事件的始末,想来是对他比较上心的。
义父昨夜特意暗示了长公主,出于聪明人的默契,长公主趁机向陛下举荐许七安,让他戴罪立功。
如此一来,许七安便能名正言顺的脱罪,谁都说不得什么。
杨砚早就料到义父会救许七安,将他押入地牢,判他七日后腰斩,都是做给衙门里的人看的。
权力越大,越不能随心所欲。
他皱着眉头:“可如果许七安半月后没有破案?”
魏渊笑了笑:“那他就只有死,然后入江湖。许七安这号人,从明棋转暗棋。”
义父竟然如此看重他....南宫倩柔和杨砚正了正脸色。
魏渊似乎想起了什么,眯着眼笑道:“遣人通知李玉春,陛下特准许七安戴罪立功,他李玉春官复原职。”
停顿一下,魏渊表情似笑非笑:“隆重一点。”
.....
宋廷风和朱广孝在狱卒的带领下,满脸喜色的来到地牢,接同僚出狱。
此时的许七安正在倾泻膨胀的膀胱,一手扶墙,一手扶弟,他被突然冲进来的同僚和狱卒吓了一跳,小手一抖....
“该死...”许七安骂骂咧咧的在囚服上擦了擦手。
“宁宴,宁宴你不用死了!”等狱卒掏出钥匙开门,宋廷风大笑着说道:
“陛下允许你将功补过,戴罪立功。”
陛下?
许七安一愣,第一个念头是:卧槽,一号是陛下?!
他随后否定了自己的猜测,不动声色的拍了拍宋廷风肩膀,沉声道:“怎么回事?”
宋廷风正急着分享喜悦,没有察觉自己被暗算了,将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与许七安听。
桑泊发生了爆炸....永镇山河庙坍塌.....许七安瞳孔收缩了一下,瞬间联想到了祭祖时自己听见的古怪呼救声。
也就是说,之前的猜测没有错。
那个呼救声不是针对他的,他只是因为某种特殊,听见了呼救声。
那么,桑泊里传来的呼救声是朝着谁?
[吾爱 ]“庙里供奉着的神剑呢?”许七安沉吟许久,问道。
宋廷风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不多,又道:“因为你的事,头儿被革职了,你关入地牢后,他跑到浩气楼下,痛骂了衙门,当众打魏公的脸....”
这确实是春哥能干出来的事...许七安心里有些感动。
从狱头那里取回制服、腰牌和佩刀,被告知玉石小镜被堂弟取走的许七安松了口气。
不出所料,魏渊并没有想杀他。即使没有陛下特赦,魏爸爸想必也会换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救他。
出了地牢,两人朝着衙门外走去,临近大门口,忽然听见一声声的敲锣。
李玉春被几位铜锣拱卫着进了衙门,领头的那位铜锣敲打着普通的锣,一边高喊:
“李银锣官复原职....”
吏员和打更人们纷纷出来观望,朝着李玉春指指点点。
春哥面红耳赤,低头疾走。
不远处,三个小老弟面面相觑,许七安提议道:“头儿官复原职,可喜可贺,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了。”
丢不起这个人....宋廷风和朱广孝点头,三人达成一致。
春哥这是被魏渊给整了啊,昨儿你当众打他脸,今儿他敲锣打鼓的打你脸....许七安心里决定,以后轻易不能得罪魏渊了。
痛失良鸡的人,气量通常都不大。
许七安浑身臭烘烘,又急着回家报喜,没有在衙门停留,骑上他心爱的小母马,风风火火的往家赶去。
半个多小时后,回到许府。
门房老张差点喜极而泣,许七安把马缰丢给他,进了院子,打算先向家人报喜。
这个点儿,家里已经吃过早膳,二叔当值去了,留许新年一人在家,在后厅陪着母亲说话。
瞅见许七安回来,婶婶美眸亮了一下,旋即按捺住了喜悦,给了侄儿一个习惯性的嫌弃表情。
许新年惊喜道:“长公主这么快就出手了?”
许七安怔了怔,忽然理清了思路,难怪元景帝会知道他这号小人物,这并不合理。
是长公主在元景帝面前举荐自己....嗯,也不排除是魏渊抓住机会,为他制造了将功赎过的机会。
“不要乐观的太早,出事了...”许七安看了眼婶婶,顿住:“我们回头再聊....哎,这两天让婶婶担心坏了,惭愧惭愧。听辞旧说,婶婶为了我,彻夜未眠。”
婶婶一听,炸锅了,狠狠剐一眼口无遮拦的儿子,雪白尖俏的下巴一扬:“哼~”
许新年接着说道:“父亲昨日去司天监,想请白衣术士们求情,但得知一个不好的讯息。”
他迟疑了一下:“监正病了。”
“啥?”许七安质疑道:“监正病了?”
一品术士,生病了!
而且还是以救死扶伤起头的修行体系的术士。
老探警许七安立刻展开联想,会不会与桑泊的异变有关。总不可能监正大人把自己关在八卦台,看人间,看着看着,给风吹感冒了吧。
“具体情况不得而知。”许新年道:“我这就去御刀卫营地找父亲,安他的心。”
整天对着堂哥哼哼唧唧的母亲都担忧的一晚没睡,可想而知父亲多么难受。
“好!”许七安道:“我先去看看玲月和铃音,待会还有事,得回一趟衙门。”
桑泊的事,往后再聊,不急一时。
“对了,那面镜子被我留在书房了,回头大哥自己去取吧。你让我找的那个和尚已经离开,说是有了师弟的线索。”许新年道。
我就说嘛,一号怎么可能是皇帝,这件事一号根本不知情....还是我的魏爸爸和长公主靠谱。
许七安来到来到后院,看见许铃音垂头丧气的坐在屋檐下,小小的一只。
没人跟她玩,也没人有心情搭理她。
愚蠢的小孩也知道大哥出事了,不高兴找小鹅玩了,垂着头,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乱涂乱画。
“咦,这是谁家的蠢小孩啊。”许七安在不远处站住,笑道。
许铃音猛的擡起头,愣愣的看着他,几秒后,小脸蛋洋溢起灿烂笑容。
“大哥!”
她霍然起身,迈着小短腿,张开双手,扑向许七安。
许七安也迎了上去,在许铃音笑逐颜开的表情里,一个错身,抱住了身后的姐姐。
扑了个空的许铃音茫然回头。
“呜呜呜....大哥....”
许玲月双手用力抱住许七安的腰,把自己柔软的身子埋在堂哥的怀里,哭着的稀里哗啦。
妹妹的腰肢盈盈一握,发丝间散发着幽香,身上也有淡淡的胭脂水粉的味道。
许七安抚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了,大哥回来了。”
许玲月不管,扭了扭纤腰,哭的更用力。
上次大哥被关进刑部衙门,许玲月已经很伤心了,但那次是与衙门起冲突,终归是私人恩怨。
而这次,来府里传讯的打更人可是说了,大哥七日后要在菜市场腰斩。
性质完全不同。
当然,许玲月这么上心,和这段时间与堂兄关系突飞猛进也有关系。
“啊,还是这个时代的妹妹好啊,软萌可爱。”许七安拥着妹子的娇躯,心里感慨。
上辈子他没有妹妹,但有一个表妹,不懂得撒娇卖萌,不懂得哭唧唧的展示柔弱,只会对你不屑的冷笑一声:呵,煞笔。
“大哥大哥...”许铃音原地蹦跳两下,开心的说:“我要去告诉娘,娘肯定不知道你回来了。”
许七安想告诉她,自己是从门里走进来,不是翻墙回来。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解释。
点点头:“去吧!”
“对了,”他又喊住许铃音,道:“你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晚上可以吃三碗饭了?”
许铃音大吃一惊,没想到大哥会知道自己的想法,大哥真厉害。
她害怕的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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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主办官
许玲月估摸着是一个人脑补过头了,又是比较闷的性子,情绪一直压在心里,见到大哥平安无事的返回,终于落下心中大石,哭的稀里哗啦,泪珠滚滚。
直到丫鬟走出门口,看着搂成一团的兄妹俩,惊喜的喊道:“大郎出狱了?”
许玲月这时候才想起自己是未出阁的黄花闺女,从大哥怀里挣脱,一边抽噎,一边垂首俏立,脸蛋火红如烧。
许七安牵着妹妹的手进了闺房,丫鬟给他沏茶,安分守己的站在一边听大郎和大小姐说话。
“你去通知下人,烧点热水,我要沐浴。”许七安吩咐道。
丫鬟出去传话,谁知道下人们一听,个个脸色大变,纷纷摇头拒绝。
丫鬟很委屈的回去告诉大郎,许大郎也很生气,心说是你们这群下人飘了,还是我许大郎提不起刀了。
“那你帮忙去烧水。”许七安道。
丫鬟更委屈了,但不敢拒绝,噘着嘴离开。
许七安转头,朝许玲月笑道:“陛下允许我将功补过,我暂时没事了。”
许玲月点点头,精致的瓜子脸有些憔悴,“大哥怎么与同僚动手的。”
许七安便将事情经过简单的说了一遍,许玲月听的气愤极了,秀拳紧握:“大哥做事妹妹向来放心的。”
她露出了璀璨笑容,眼里充斥着骄傲。
一瞬间的明媚动人,许七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许玲月娇羞的垂下头。
沐浴后,穿上打更人制服,许七安和许铃音坐在屋檐下,排排坐,两人手里都捧着一大碗鸡蛋肉丝面。
这一幕和谐温馨。
许七安道:“铃音啊,大哥用肉跟你换鸡蛋好不好。”
许铃音想了想,摇头:“不要,娘说大哥上次骗了我包子。”
“那你觉得大哥骗你了吗。”
她歪着脑袋,认真的想了想:“忘记啦。”
许七安道:“所以嘛,大哥怎么会骗你呢,大哥绝不是要骗你的鸡蛋吃,大哥只是...”
他没说完,就看见许铃音朝着鸡蛋面,“呸呸”了两口。
许七安一脸呆滞。
许铃音说:“二哥教我的。”
....读书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许七安低头吃饭,放弃了幼妹的鸡蛋。
但他蔫儿坏,吓唬道:“铃音啊,这面不能吃,有毒的。”
“啊?”许铃音瞪大眼睛,看了看搁在腿上的碗,又看看大哥,惊疑不定。
许七安耐心的给她解释,科普知识:“你以前摔了一跤,皮蹭破了,你爹是不是用口水给你擦伤口?”
许铃音点点头。
许七安道:“这是因为口水能...嗯,就是能把脏东西杀死,由此可以推测出,口水一旦离开嘴巴,它是有毒的。再由此推测出,你的鸡蛋面里有毒,不能吃了。”
他说完,看着许铃音的小脸蛋一点点发白。
“那我会死吗?”许铃音瘪着嘴,泫然欲泣的问。
“死是不会死,就是会肚子疼好多天。”许七安说。
许铃音点点头,安心的继续吃面。
许七安:“???”
........
吃完面,来到许二郎的房间,在书房里找到了自己的玉石小镜,许七安收入怀中,偶然间发现了二郎摆在桌角的几页纸,用镇纸压着。
纸张用潦草的字迹写的密密麻麻,是对许七安处境的分析,对司天监和云鹿书院能否产生作用的评估。
大概是夜深人静时,枯坐书房思忖,随手写下来的思路。
小老弟还是很有几把刷子的....许七安笑了笑,离开书房。
他一路快马加鞭赶回衙门,径直去见了魏渊。
魏渊早就等待多时,指了指杨砚身边的位置,温和道:“坐。”
杨砚面无表情的把一份卷宗递了过来。
魏渊道:“这件案子,我让金玉堂、春风堂、镇邪堂,三堂联手去办。主办官是你!”
许七安吃了一惊。
魏渊笑道:“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嘛。”
目光交汇,许七安忽然懂了,魏渊想透过这件事提拔他.....直接委任他为主办官,而不是协同办案。
许七安展开卷宗,仔细看完,直截了当的问道:“桑泊底下是不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魏渊眼中闪过异色。
杨砚常年没有表情的脸,也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桑泊里封印着某种东西这个真相,还是魏渊今早告诉他的,而比他聪明的南宫倩柔,也是在昨晚桑泊发生变故,联想到那天义父在库房查阅资料、卷宗,这才隐隐有些猜测,但不敢确认。
直到今早义父坦然的告诉他们真相。
可是这个小铜锣,竟然直接道出桑泊底下封印着东西。
魏渊收敛住意外的表情,笑道:“说说你的推理。”
许七安戴罪之身,巴不得在魏渊面前表现自己,说道:“桑泊虽然是我们大奉的禁地,但对外人来说,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恐怕就是镇国神剑。”
说到这里,他看向卷宗:“但上面写着,镇国神剑无碍。那么贼人的目标就是其他东西了。
“所以卑职猜测,永镇山河庙里肯定有什么东西?而这东西,又为什么要放在桑泊?卑职再大胆猜测,可能那东西需要镇国神剑来封镇。”
许七安其实是在得知了答案之后,逆推过程。
他清晰的思路和缜密的逻辑,博取了杨砚的任务,对麾下的这个小铜锣愈发的欣赏和看重。
不但天资出众,而且聪明,能力强,值得栽培。
“魏公是知道的吧...”许七安试探道。
魏渊坦然的摇头:“陛下没有明说,但我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他脸色严肃,语气蕴含警告:
“你的任务是查出炸毁永镇山河庙是何人所为,追回那东西的事与你无关。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告知杨金锣便是,他会出面。
“陛下赐下了一面金牌,可在皇城行走,除了后宫和几个特殊的地方,你凭此牌,可以畅通无阻。”
许七安领命告退。
魏渊目送他的背影离开,听着楼梯传来轻微的脚步,望向杨砚:“听说监正病了?”
杨砚点点头。
魏渊眸子沉静,默然许久:“老东西!”
.....
离开浩气楼,许七安直奔春风堂,道:“头儿,马上召集金玉堂镇邪堂的两位银锣,在衙门前院集合,速度!”
李玉春一脸懵,半晌,瞪眼道:“你是头儿,我是头儿?”
小老弟竟然对他颐指气使。
许七安亮出金牌:“我现在是陛下钦点的主办官,今儿起咱们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头儿,你管我叫大人。
“头儿,帮大人去请两位银锣。”
李玉春郁闷的走了,各论各的?总觉得哪里很奇怪。
镇邪堂的银锣姓杨,名峰,是个皮肤黝黑的高瘦中年人,眉心有一颗黑色大痣。
金玉堂的银锣则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叫闵山。脸颊有一道斜斜的刀疤,瞧着分外凶恶。
再加上春风堂李玉春,三位银锣外加十二名铜锣,很快就在院前集结。
按照衙门的“风俗”,出行办案前,要在前院集结,由主办官带头训话,鼓舞人心。
同时也是做给其他打更人看的。
“昨夜桑泊发生爆炸,永镇山河庙被毁,陛下龙颜震怒,命令衙门半月内查出真相,抓住贼人。”许七安单手按刀,身姿笔挺,目光锐利:
“我奉陛下口谕,亲自追查此案,尔等协同办理,务必全力以赴,报答皇恩。”
许七安心里补充一句:办好了会所嫩模,办不好菜市口砍头。
“是!”众人齐声道。
因为都是杨砚手底下的银锣、铜锣,大伙儿还算听话,只是有些不服气,想着许七安一个铜锣,哪来的经验和能力处理这么大的事。
也不知道陛下怎么会钦点他为办案主官。
离开打更人衙门,翻身上马,一脸络腮胡的闵银锣,问道:“许大人,我们去哪儿?”
“当然是去现场。”许七安道。
一行人策马赶往皇城,选择了最节省时间的路线:横穿皇城。
其实也可以绕过皇城去勘察现场,许七安依仗金牌在手,怎么省时间怎么来。
在任何案件中,争分夺秒是第一原则。
在禁军的带领下,打更人们来到桑泊,这里景物大变,连线岸边的长廊已经在爆炸中摧毁,湖心的汉白玉高台也凭空消失。
桑泊水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谁能想到前几日还曾在此地举行隆重的祭祖大典。
湖边停泊着一艘小舟,许七安道:“我们几个过去看看,得下水。”
许七安率先跃上小舟,悄悄伸入怀中,扣动玉石小镜背面,倾倒出大儒赠送的“魔法书”,撕下其中一页,拽在手里。
其他银锣随后上船,留下十二名铜锣与一列禁军在岸边。
李玉春摇着桨,划到湖中心。
高瘦的杨峰杨银锣看了许七安一眼,突然道:“许大人,我下去吧。”
许七安道:“那你就与我一起下水吧”
说着,引燃了纸张,开启瞭望气术。
锵....他抽出佩刀,叼在嘴里,纵身跃入水中。
冰冷的湖水刺激着毛孔,一串串细微的气泡从许七安叼着黑金长刀的嘴角冒出。
他竭力睁大眼睛,观察着水底的情况。
汉白玉高台的地基一直延伸到湖底,高台坍塌的断裂口距离水面有一丈多。
暗流涌动的声音传来,许七安回头看了一眼,是杨银锣跟了上来。
皮肤黝黑的杨银锣同样观察了一下汉白玉高台的坍塌情况,心里立刻有了判断,他把自己的推理压在心里,打算上岸后试探一下这个被委以重任的小铜锣。
这时,杨银锣发现许七安顺着汉白玉高台的地基,往水底潜入。
他赶紧跟上,越往下,视线越模糊,到最后只剩下漆黑。
杨银锣便不再跟随,自己浮了上去。
“哗~”
他跃出水面,爬上小舟,一边运气蒸干冰冷的湖水,一边环顾众人:
“许大人朝湖底去了,那里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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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刁难
许七安很快到了湖底,眼中流转着清气,在黑暗中像是两盏小灯泡。
水底堆积着淤泥,以汉白玉高台的地基为中心,一根根石柱以独特的规律排列,将高台拱卫在中央。
这似乎是某种阵法....许七安心里猜测。
在大奉京城,能布置阵法的只有司天监的术士,也就是说,当年司天监也参与了永镇山河庙的建造。
由此可以推断,知道桑泊秘密的除了当今圣上,还有监正那个糟老头子.....所以,监正生病是真的?或者,是因为永镇山河庙坍塌造成的?
嘶....这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图谋桑泊秘密的势力、破坏永镇山河庙的贼人,绝对是王者级段位.....我一个小铜锣掺和其中,感觉随时会被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就算我能查出真相,皇室能容我吗?
想到这里,许七安心里头沉甸甸的。
“魏渊已经给我指了明路,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就通知衙门,通知杨金锣....这个暗示足够明显了,我只是探路的卒子,负责追踪的猎狗。实在不行,我大不了假死脱身,远离京城呗。”
念头闪烁间,他划动四肢,靠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石柱。
石柱表面雕刻着扭曲、古怪的蝌蚪文字。
许七安大概看出这是某种文字,碍于文化水平有限,无法解读。他牢牢记住几个文字。
又检查了几根石柱,发现有同样的文字后,深海恐惧症促使着许七安离开漆黑的湖底。
身在寂静的,幽深的水底,他总脑补着身后有一双冰冷的眼睛盯着他,或者前方黑暗里有巨大的黑影浮现。
许七安钻出水面,返回小舟,把嘴里衔着的黑金长刀插回刀鞘,运气蒸干湖水。
一缕缕蒸汽升起。
李玉春诧异的盯着他,这小子是在他手中晋升练气境的,这才多久,气机如此浑厚了?
“你这气机可不像是新晋的练气境。”李玉春不解道。
“我就是每天打坐两个时辰而已。”许七安无辜的表情。
“....”春哥摆摆手,不愿在这个话题多谈什么,看了杨银锣一样,道:“姓杨的不服你,刚才上来跟我们分析了一通水底的情况,还算有些收获。并且说,如果你的分析和他一样,他就服气。
“大家都是一个班底的,没必要藏着掖着。”
高瘦的杨峰笑了笑,没有反驳。
许七安看了眼络腮胡的闵山,这位没说话,但盯着许七安,在等他开口。
许七安翻了个白眼:“从高台的断裂处可以推断出爆破点在庙里,而不是水底。此外,火药多半是在祭祖大典后藏进庙内的。距离祭祖大典结束不超过一个时辰。”
“如果是提前藏入庙中,火药气味重,陛下当时进入庙内,肯定会闻到。只有祭祖结束之后才有机会。去把负责收尾的当差、大理寺吏员、礼部吏员统统缉拿,逐一审问,这件事杨银锣你去办。
“另外,通知衙门,向陛下要几位司天监的白衣过来协同办案。头儿你去办。嗯,我要司天监的采薇姑娘来帮我。
“闵银锣,你随着我去一趟工部,我要火药厂的进出记录。当量这么大的火药,不可能偷运出去。”
顿了顿,接着补充:“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先看一看牺牲士卒的尸骨。”
三位银锣面面相觑,发现这个小老弟办事还挺靠谱,任务安排的有条不紊,思路清晰,逻辑缜密,杨峰和闵山两位银锣收起了对他的轻视和不信任。
扪心自问,换成他们,估计没这么快就能给出这么清晰明了的方向,怎么也得思考好久,才能捋清思路。
尸首被敛在军营里,禁军带着他们来到一座营帐外,掀开帘子,里面是一具具用白布遮住遗容的尸体。
附近两座大帐里是同样的尸体,本次在桑泊附近巡逻计程车卒,共计三百十二人,全部牺牲。
许七安掀开白布,端详着每一具尸体的惨状。
“你还会验尸?”杨峰见他神色越来越严肃,忍不住问道:“发现了什么?”
“发现一件大事。”
“你说。”三位银锣精神一振,就连领路的禁军小头目也看了过来。
许七安缓缓道:“发现我自己只是个小小的铜锣,遇到战斗,还得三位大人努力啊。”
所有士卒死状如出一辙,都是被某种妖法吸干精血,身上没有其他伤口。
这份手段,不是练气境能对付的。
到时候真的遇到贼人,许七安也只能大手一挥:给我冲!
自己苟在后面。
.....
许七安带着闵山赶往工部,有金牌开路,畅通无阻。
他寻了管理火药厂的官员,道:“本官要查近一个月内火药的生产、使用记录。”
账册是很容易造假的,其中最普遍的手法就是夸大使用量。比如制造一批炮弹,只需要两百公斤的火药,但在记录时,写成三百公斤。
再比如制造火药时,运输过来的原材料可以制造两百公斤的火药,但故意把原材料的量写少,这样多余制造的火药就可以私藏。
但这些手段都经不起查,任何犯罪都有蛛丝马迹。
许七安不信任工部的官员,派人去打更人衙门调来自己的吏员,数十人浩浩荡荡的涌进工部。
这是一个繁琐的过程,工作量很大,因为还得去原料采集地取证、核实。
....
在工部吃过午饭后,许七安舒坦的坐在大椅上剔牙,看着吏员和铜锣们忙碌。
负责调查大理寺、礼部、宫中当差的杨峰派人回来报信。
“大理寺和礼部各有三名吏员失踪,宫中当差的也有三人失踪。”那位报信的铜锣说道。
皇宫里,地位比较低的宦官叫当差。通常是干杂活的。
“什么时候失踪的?”许七安坐直了身子,瞬间从慵懒的状态中挣脱。
“负责祭祖大典收尾的相关人等,全部被刑部和府衙联手扣押,他们拒绝向我们交人。”铜锣无奈道:“杨银锣正在与刑部的人对峙,僵持不下。”
“敢跟我们打更人抢人?”许七安眉毛倒竖。
虽然加入打更人时日尚浅,但已经沾染了打更人嚣张跋扈的气焰。
铜锣解释道:“刑部和府衙同样收到了陛下的命令,负责查案。都是皇命在身,便不怵我们了。杨银锣身上没有御赐的金牌,让小人火速赶来通知大人。”
平时打更人的地[久久 fo]位要比其他衙门高,但有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皇帝下旨。
“走,过去要人!”许七安炸毛了。
皇帝同时让刑部和府衙掺和此案,这并不奇怪,许多大案都是多方共同调查,单凭一个衙门,人手有限,本身就有职务,要处理别的事,很难投入所有人力物力。
多方共同调查的好处显而易见,但弊端也同样明显,那就是抢功!
“对我来说,并不是桑泊案破了我就没事,我必须在此案中立下举足轻重的功劳,朝廷才能免除我的死罪,如果寸功未立,恐怕难逃菜市口砍头的处罚....谁敢阻扰我办案,绝不客气!”
涉及到身家性命,许七安没有耽搁,抓起桌案上的黑金长刀,环顾众吏员,朗声道:
“尔等继续查案,把年中至今所有的生产、消耗等记录都彻查一遍,查出端倪,每人赏银二十两。”
作为主办官,他是有权力给予一定的奖赏的,奖赏由打更人衙门来出。
打更人衙门来的吏员们,个个双眼发光。
二十两银子,抵他们半年的俸禄。
留下吏员,许七安带着银锣闵山和其余铜锣,匆匆离开工部,骑乘快马,赶往刑部。
刑部离的不远,快马加鞭一炷香不到,许七安便看到了刑部的红漆大门。
门口重兵把守,两列披坚执锐的甲士守着。
杨峰与六位铜锣被挡在外面,双方正在对峙。
“刑部奉旨查案,擅长刑部,阻碍办案者,格杀勿论。”为首的一位中年军官,单手按刀,呵斥打更人。
身后,数十位甲士按住刀柄。
杨峰额头青筋怒绽,大概是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候,以往的小人物也敢当面呵斥他。
他虽也按住刀柄,却不敢鲁莽,主办官不在此,他没资格自称奉旨办案。刑部不可能不知道打更人也奉命参与此案,却故意把人拦在外面。
这是故意恶心他们,故意给他们使绊子。
“嘿!”为首的中年军官冷笑一声,单手按刀,远远的看见骑马奔来的一众打更人。
“刑部办案,无关人等擅闯刑部,格杀勿论!”
他刚喊完,就看见策马在最前方的那名年轻铜锣,抽出了腰间的军弩,毫不犹豫的扣动扳机。
PS:晚上还有一章。估计要有点晚。不说了,爆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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