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大奉打更人>第一百九十九章 浮香的小故事

大奉打更人 第一百九十九章 浮香的小故事

作者:卖报小郎君

梅儿把小布包双手奉上,施了一礼,柔声道:“许公子,那,奴婢就先告退了。”

“等等!”

许七安接过布包,没有开启,看着清秀的小丫鬟,问道:“你家住在何处?”

“奴婢家在焦石县。”梅儿细声道。

焦石县就在京城地界,东北方向,从北方出发,雇一辆马车,两天就能抵达。

梅儿不是犯官之后,她是被家里卖进教坊司的。

像她这样被卖进京城教坊司的婢女,通常都是京城,或京城周边的贫苦人家。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跑来京城卖女,有这个盘缠,也不需要卖女儿了。

至于她的父母,当年卖她进教坊司完全是出于无奈,那年大灾,全家都快喝不起粥了,把她卖出去,好歹有个活路。

浮香就算有银子留给她,但教坊司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肯定在赎身上借机敲诈过她,她一个弱女子,如果带回去的银子太少,家人恐怕不会待她多好..........

见她衣着朴素,许七安略作沉思,伸手入怀中,轻扣镜面,取出一张五十两面值的银票递过去。

“许公子,我不能要。”梅儿连连摇头。

“你和浮香主仆一场,我略尽绵薄之力也是应当的。”许七安笑道。

梅儿眼里蓄满泪水,哽咽道:“浮香娘子病重期间,奴婢心里恨过您,恨您薄情寡义。奴婢错了,您是真正有情义的男人,浮香娘子命薄,没有福气.........”

许七安有些尴尬,他早就知道浮香病重,只是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至于她的身份,自从钟璃点破对方神魂残缺,身为老刑警的他,当时就把许多以前的疑惑给串连起来了。

比如妖族为什么会知道他气运缠身..........

比如妖族为什么要把神殊的断手偷偷藏进他家里..........

正常来说,神魂残缺的人,不可能好端端的,要么是痴呆,要么是植物人。

送走梅儿,许七安坐在外厅,开启包裹。

里面是两封信,一本书,一只黄油玉手镯。

一封信是当初去云州时,途径青州写的。一封是去楚州查案时,途径江州黄油县写的。

许七安刚想把手镯和两封信放下,忽然觉得触感不对,开启青州那封信,倾倒出一片干巴发皱的莲瓣。

原本对于浮香的死,只是略有伤感的许七安,忽然有种窒息般的感觉。

原来从始至终,我给你的,仅仅只有这些而已.........

他展开信默默阅读,心头酸涩久久不散,回忆着与那位花魁的过往。

以前在论坛上闲逛的时候,听人说过,真正深切的悲伤不是爆发性的大哭一场,而是开启冰箱的那半盒牛奶、那窗台上随风微曳的绿箩、那折叠在床上的绒被,还有那安静的下午洗衣机传来的阵阵喧哗。

深吸一口气,他小心的收好信封和手镯,把注意力转移到书上。

蓝色的书皮,没有书名,展开看了之后,才发现是浮香写的一些随笔,字迹娟秀,记载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故事。

书上说,有一座高耸入云的悬崖,住着一只苍老的鹰,鹰有六个孩子,某一天,鹰的孩子被欺负了,回来找鹰哭诉。

鹰不管,只是默默的站在悬崖上,注视着地面。

于是,鹰的孩子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在悬崖的下方,是一片危险的丛林,丛林里有一只老虎,老虎生病了,不能再捕捉猎物,于是派它的手下狐狸,诱骗小动物进山洞,来满足老虎的胃口。

狐狸认为老虎离不开它,于是也行渐渐膨胀,它联合狼群,吃掉了身份高贵的小白兔。

老虎知道了,选择视而不见,包庇狐狸。

森林里充满智慧的猴王发现了不对劲,派遣手底下的猴子去查狐狸。老虎为了不让狐狸诱骗小动物的事情暴露,就跟蟒蛇说:

你去找大黑熊,就说他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大黑熊知道后很愤怒,闯进狐狸家,把狐狸给杀了。

“什么意思?”

许七安皱着眉头,沉思许久,没想明白这则故事透露的是什么。

有浓浓的既视感,但一时半刻,却想不起来。

他没有多想,返回内院,打磨刀意,修炼天地一刀斩。

用过午膳后,他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去了勾栏,在勾栏里易容换装,徒步离开,而后到达约定好的私宅,进了临安的马车。

再坐皇室公主的马车,车轮滚滚,驶入皇城。

临近宗室聚集的区域时,对面同样有一辆紫檀木制造的奢华马车行来。

“停车!”

迎面驶来的马车里,传来怀庆清冷的声音。

两辆马车停了下来,怀庆开启车窗,坐在窗边,半探出清丽秀美的脸,道:“临安,你不是说这几日身子不适,这是去了哪儿?”

卧槽........许七安坐在马车里,脸色僵硬。

偷偷和妹妹约会,被姐姐半路撞上了。

怀庆皱了皱眉,道:“怎么不说话?”

我想要的是罗大师时间管理学,不是罗大师的翻车学..........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他捏着嗓子,用力咳嗽几声,然后,没有回答怀庆,淡淡吩咐车伕:

“走。”

五品之后,他能完美的控制自己的身体,包括声线,临时发出尖细的女声并不难。至于像不像,有了咳嗽做铺垫,身子不适的临安声音出现些许变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希望怀庆没有察觉出来........

整个下午都在和临安鬼混,陪她说话,下棋,喝茶,偶尔有肢体触碰,愈发的融洽和自然。

申时初,离开临安府,乘坐裱裱的马车离开皇城,刚出城门口,许七安又听见熟悉的,清冷的嗓音传来:

“停车!”

卧槽.........许七安险些失去表情管理能力,不等怀庆说话,他捏着嗓子,用力咳嗽,用力咳嗽.......

然后,他把怀庆咳进来了。

穿着素色宫裙,清丽如画,素雅如花的皇长女推开车门,钻入车厢,冷冰冰的看着他,那双清澈如深秋里潭水的眸子,带着戏谑和愠怒。

“怀,怀庆殿下........”

许七安强撑着露出笑容,尽管没有镜子,但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可以用七个字形容——尴尬而不失礼貌。

“许公子好本事啊,私入皇城,与公主幽会,深怕父皇没有把柄斩你狗头是吗。”怀庆声音冷冽,俏脸如罩寒霜。

“我素来小心。”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是小老弟许二郎的脸。

他和临安说好的,如果出了问题,就推说她是找庶吉士讲解经义,是在学习。至于过程中有没有《私下授课.avi》,反正屏退了众宫女,没人知道。

怀庆冷笑道:“你与临安见面,是否有屏退宫女和侍卫。”

“自然。”

“次次如此?”

“是。”

怀庆秋水明眸,平静的看着他,淡淡道:

“临安不比本宫,她府上侍卫、宫女里,谁是陈妃的人,她自己可能都不清楚。皇室成员找庶吉士讲解经义,并无不妥,但次次屏退下人,我敢断定,陈妃已经知道此事,只不过还在观望。

“你在福妃案中已经把陈妃得罪死,让她抓住把柄,一转而告到父皇那里。是你想死,还是把许辞旧推出来顶罪?”

我今儿才说要减少约会频率来着.........许七安颔首:“多谢殿下提醒。”

怀庆满意点头:“从今以后,不准再见临安。”

.........许七安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怀庆一本正经的解释:“本宫说过了,她不比本宫,自己身边有多少眼线都不清楚。你与她私下见面,风险太大。

“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可以由本宫来转述。嗯,非要见面的话,就来怀庆府吧。本宫帮你约临安出来。”

这样的话,一切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了,我还怎么牵裱裱小手..........许七安心里嘀咕,说道:

“难道殿下府上就没有外人的眼线?”

怀庆看了他一眼,笑容轻蔑。

“殿下果然聪慧过人,手腕高超,比临安殿下强百倍千倍。”许七安立刻奉上马屁。

对他的马屁,怀庆不置可否,继续说道:“三天后,国子监要在皇城的芦湖举办文会,与北方战事,以及大奉和巫神教的历史恩怨有关,你陪本宫参加,就以许辞旧的身份。”

“好!”

许七安只能点头。

怀庆满意点头,浅笑道:“再过两旬,夏季便过了,朝廷可能要打仗,每逢战事,乡绅捐银捐粮是惯例。许公子有什么看法?”

自打元景帝修道以来,劳民伤财,为了填补国库空虚,便想出了压榨乡绅的办法。

啊?我能有什么看法,我又不是乡绅..........许七安刚这么想,就听怀庆冷冰冰道:

“许公子腰缠万贯,不如也捐一点。”

“捐,捐多少?”

“八千两如何。”

许七安脸色陡然呆滞。

...........

捐款是不可能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捐的........黄昏里,许七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府。

用过午膳后,他躺在床上,听见房门吱一声推开,那是沐浴后返回的钟璃。

“今天下午还好吗?没有受伤吧。”许七安问道。

“没,没有受伤,就是差一点死掉了。”钟璃小声说。

“?”

许七安立刻坐起身,问道:“怎么回事。”

钟璃一下子委屈起来,带着哭腔说:“我在屋子里好好修炼,你那把破刀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发狂,一剑朝我刺来,就差一公分,我脑袋就搬家了。”

许七安安慰道:“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你的破刀一直追杀我,要不是李道长赶来救我,我已经死了。”

“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李道长制服它的过程中,不小心使错了法术,把我的魂魄给打散了,她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把我召回来。”

“还好还好。”

“并没有结束,魂魄召回来后,我才发现自己被你家小孩强塞了一块糯米糕,差点窒息而死。”

“并没有结束?”

“结束了。”

我该拿什么拯救你,我的五师姐..........许七安悲从中来,招手唤来太平刀,训斥道:“你为什么要欺负她。”

太平刀嗡嗡震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看她不爽........这样的意念传给许七安。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怪太平还是怪你了!许七安再次悲从中来,柔声道:“钟师姐,我的床给你睡,今儿我睡坐塌。”

钟璃连连摇头,蜷缩在自己的小塌上,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时,熟悉的心悸感传来,许七安下意识的从枕头底下摸出地书碎片,点燃蜡烛,检视地书资讯。

【六:养生堂被监视了,有人想对付贫僧。】

这是恒远的传书。

有人要对付恒远大师?他应该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许七安愣了几秒,猛的反应过来,恒远得罪的人,不就是元景帝么。不管是斩杀两个国公时的出手阻拦禁军,还是剑州守护莲子,都是在和元景帝作对。

【二:你在养生堂?有没有危险?我立刻过来。】

飞燕女侠永远是急人之所急,仗义助人绝不含糊。

【六:贫僧不在养生堂,今日有人在南城这边打探我的情报,我以前帮助过的百姓偷偷给我报信了。

【我便离开养生堂,藏在附近的民宅里,黄昏后,便有人埋伏在了养生堂附近。】

【四:不用搭理他们,换个地方藏身。】

楚元缜给出建议。

【六:贫僧担心他们对养生堂的孩子、老人下手。】

【四:知道对方是谁吗?】

【六:不知道。】

许七安以手代笔,传书道:【这并不难猜,是咱们那位陛下的人。】

.........

PS:因为版权问题,封面换了,我让.asxs.尽量换了一个和原本相似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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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故事的解析

看到三号的传书,众人沉默了一下,不难理解三号的话。

相比起人宗记名弟子楚元缜,天宗圣女李妙真,以及表面是魏渊忠犬实则是他儿子,和表面是粗鄙武夫实则是院长赵守闭关弟子的许七安。

六号恒远显然是一个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蚱。

元景帝派人对付他,倒也不奇怪。

【六:三号说的没错,贫僧也是这么认为的。贫僧与人为善,除了皇帝再未得罪过其他人。】

【四:恒远大师,等天亮后,你即可离开京城。养生堂那边,我会给你看着。他们的目标是你,如果你不在养生堂,孩子和老人就不会有事。】

楚元缜给出合理的建议。

这时,很久没有在地书聊天群冒泡的一号,突然传书道:【陛下要对付你,同样只是缺一个理由,他或许看在洛玉衡的份上,没有主动为难你。

【你若是安分守己,他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你若插手此事,很可能招来他的报复。天宗圣女同样如此。我不建议你们出面。】

【二:该死的元景帝,待老娘一品后,进京刺死他。】

妙真啊,你这句话,就和我上辈子天天挂在嘴边的“明天开始减肥”一模一样,永远只是说说而已..........许七安心里吐槽。

李妙真四品战力,皇宫都闯不进去。等到她一品了,早已斩断俗世间的爱恨情仇,也就不会想着杀皇帝了。

出乎意料,一号竟然无视了李妙真大不敬的谩骂,自顾自传书:【养生堂那边我会派人盯着,嗯,仅限于帮忙盯着。】

仅限于帮忙盯着,就是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出手...........众人明白了一号的意思,倒也能理解。

一号是朝廷中人,他(她)不可能明着和元景帝作对。如果在此事上被元景帝抓住马脚,很可能倒大霉。

结束天地会内部会议,许七安收好地书碎片,看了眼蜷缩在小塌上,翘着圆滚蜜桃的钟璃,不由想起了杨千幻。

杨师兄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是不是当初那段不堪回首的人生经历,养成了他如今嗜好人前显圣的性格?

如果是这样的话,钟师姐将来会不会也这样?

脑补了一下钟璃将来的画风,许七安就觉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钟师姐还是继续吃苦好了。

“恒远大师近期会有些麻烦,他的修为不弱,但毕竟还没到四品,却卷入这么高阶的纷争里,说起来,天地会内部,除了不知身份的一号,六号恒远是最平平无奇的.........

“金莲道长把他拉入天地会,肯定不会无缘无故,就是不知道恒远大师有什么特长........呸,特殊。

“特殊还没感觉到,但可怜是真的,从小带到大的师弟被害了,在青龙寺又不合群..........”

想着想着,他沉沉睡去。

到了后半夜,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照的天地骤亮。继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许七安霍然惊醒,翻身坐起。

钟璃也被雷鸣惊醒了,擡起脑袋,像一只警惕的小兔子,左顾右盼,战战兢兢。

然后,她黑亮如宝石的明眸,透过凌乱的发丝,看见许七安快速穿鞋下床,点亮了桌上的蜡烛,温暖的橘色光晕,给房间带来了浅浅的光。

噼里啪啦..........

夏季的暴雨来势汹汹,打在屋脊上,打在窗户上,噼啪作响。

整个世界都被雨声填满。

夏季的深夜里,屋外暴雨如注,屋内却静谧安详,烛光昏暗,色调温暖。钟璃忍不住扭了扭腰肢,看着坐在桌边的男人,没来由的有种安全感。

许七安心情就截然不同了,坐在桌上,摊开那本浮香留给他的蓝皮书,满脑子就是两个字:卧槽!

他知道后面那篇故事写的是什么了。

桑泊案!

桑泊案有妖族参与、谋划,从浮香的角度,能看到更多的东西,看到他看不到的细节和内幕。

而桑泊案,正是浮香重点参与的案子。

老虎是山中走兽,丛林之王,那只生病的老虎隐喻元景帝。

诱骗小动物的狐狸指的是操控牙子组织,贩卖人口的平远伯。

平远伯野心膨胀,所以和梁党勾结,杀害了平阳郡主,给了誉王沉重打击,让誉王退出了兵部尚书之位的争夺。

所以,高贵的小白兔,指的是平阳郡主。

“老虎选择视而不见,包庇狐狸.........原来元景帝什么都知道,他都知道..........”许七安喃喃道。

“智慧的猴王指的是魏渊,没错,绝对是魏渊。”

许七安想起了以前忽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平远伯死后,魏渊立刻派打更人捉拿了牙子组织的小头目,行动之迅捷让人意外。

当时许七安还感慨过魏渊手段高超,感慨打更人能力出众。

现在想来,魏渊其实早就在查平远伯,查牙子组织。

“老虎为了不让事情暴露,决定杀人灭口,就让蟒蛇告诉黑熊,黑熊的崽子被狐狸吃掉了。”

“恒慧不是黑熊,因为恒慧也是平远伯的受害者,他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根本不需要蟒蛇来告诉。而且,黑熊杀了狐狸,不是杀了狐狸一家。”

“那么是谁杀了狐狸平远伯?是恒远,黑熊是恒远,黑熊的崽子是恒慧,恒远为了查恒慧的失踪,闯入平远伯府,杀死了他。”

许七安打了个寒颤,因为他揭开了桑泊案的另一层真相,不,是平阳郡主被杀案的另一层真相。

平阳郡主案是妖族和前礼部尚书合作的筹码,而浮香的身份..........所以她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内幕。

浮香以故事为载体,在告诉他两个资讯:一,平远伯操纵人贩子组织,是在为元景帝效力。

二,元景帝“生病”了,需要不停的“进食”。

“除了先帝起居录之外,我又多了一条追查元景帝的线索。但是平远伯已经死了,全家被杀,我该怎么从这条线突破?”

恒远?!

许七安身躯一震。

他再次返回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地书碎片,动作有些急,造成了不小的动静,惊的钟璃又一次擡起头。

许七安以指代笔,传书道:

【三:恒远大师,我有话要问你。】

没有回应,地书聊天群一片寂静,恒远没有回应。

许七安脸色一白。

...........

PS:今天坐车回去了,耽误了更新。这章字数短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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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 恒远的秘密

【二:深更半夜你不睡觉,吵什么吵?】

隔着地书“萤幕”,也能察觉出飞燕女侠不满的情绪,现在肯定是披着袍子,坐在桌边,有些慵懒,有些不悦的检视传书。

另一边的楚元缜,本能的觉得李妙真的态度有些不妥,毕竟三号许辞旧和李妙真关系并没有达到可以嬉笑怒骂,随意指摘的地步。

而且,李妙真还寄宿在许府。不过李妙真江湖气太重,率性惯了,为人处世上难免欠缺火候。

【四:咦,恒远大师没有回应.........】

又等了片刻,六号恒远还是没有回应,有了之前恒远说养生堂周围遭人埋伏的铺垫,众人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许七安传书道:【恒远出事了,他卷入了一桩大案里,元景帝派人搜捕他,不仅仅是为报复,极可能是杀人灭口。】

卷入大案,杀人灭口,事关元景帝?!

天地会众人吃了一惊,不明白三号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判断,说出这样的话。

楚元缜发来资讯:【三号,恒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问出了天地会所有人的疑惑,没有人说话,急性子的女侠,吃货小黑皮,身居高位的一号,以及窥屏的金莲道长,都在等待三号开口解释。

【三: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现在紧要的是去一趟外城养生堂,检视情况。】

【二:好!】

当即,许七安放下地书,抓了一件袍子穿在身上,说道:“我要出去一躺,你随着我一起去吧。”

钟璃点点头,从小榻起身,绣花鞋当拖鞋穿,跟着他出门。

雨声哗哗,打在屋瓦上,淅淅沥沥地沿着檐角滴落,闪电亮起时,就象飘摇不定的珍珠帘;被寒风一刮,又飞花碎玉般地斜斜地打入。

庭院里积了一层浅浅的水,粗暴的雨点砸下来,砸起蒙蒙的水雾。

许七安迎着潮湿的水汽,看见庭院的另一头,李妙真穿着羽衣道袍,静静站在屋檐下。

两人目光交接,没有多余的言语,李妙真丢掷飞剑,悬于庭院,三人纵身跃起,踩在飞剑上。

天宗圣女单手捏诀,飞剑“咻”一声,破开雨幕,直入云霄。

在京城上空飞行,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监正默许,就不会有任何问题。

很快,他们飞过内城上空,来到外城,李妙真脚尖发力,剑尖往下一压,朝着南城方向斜刺而去。

李妙真没有鲁莽的降落,而是低空盘旋一阵,问道:“怎样?”

“暂时安全。”

许七安回应。

他暂时没有捕捉到敌意,要么是埋伏在周围的人很好的控制了自己,没有擡头观望。要么是已经离开了。

李妙真一本正经的分析:“他们很可能隐藏了自己,没准已经布下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到来。”

许七安皱了皱眉:“不排除这个可能,元景帝知道我们和恒远是同伙,围点打援的计策不可不防。”

“围点打援?”

李妙真感慨道:“形容的妙,不愧是你,那就由你打头阵,你的金刚不败,即使是四品高手的“意”也很难破开。”

许七安颔首,深表赞同:“你在上空帮我掠阵。”

两人分析了一通,相视一笑。

这时,他们听钟璃小声说:“下方没有埋伏,没有武者.........”

许七安和李妙真表情一僵。

差点忘记钟璃是术士,精通望气术,唉,都怪她平常展露出的软弱,给了我太深刻的印象.........许七安心说。

李妙真同样是这么想的,她不再盘旋,于雨幕中降落,街面凹凸不平,年久失修,两侧低矮的房屋在雨中显得萧索、破败。

养生堂,大门紧闭。

许七安眯着眼,在周围扫了一圈,刚想说“没有战斗痕迹”,就听钟璃和李妙真齐声道:“有人死了。”

他心里一沉。

三人跃过围墙,进入养生堂内。

生满杂草的院落漆黑一片,雨滴噼啪砸落,东边的堂内,窗户里透出一点黯淡的昏黄。

三人靠拢过去,看见堂内架着简陋的木板床,一具尸体被白布盖着,体型消瘦。

许七安一眼就看出不是恒远,但这并不能让他心情放松。

一个老吏员坐在尸体边,颓丧的低着头,苍老的脸庞沟壑纵横,布满悲凉和无奈。

许七安来过养生堂很多次,认识他,这位老吏员姓李,也是个孤寡老人,只不过身体状况健康,被安排在养生堂工作。

“老李,发生了什么事?”

许七安刻意制造出响亮的脚步声,吸引老李的注意力,但他仍是吓了一跳,浑身明显颤抖,似乎刚遭受过惊吓。

“许,许银锣.........”

见到许七安,老吏员浑浊的眼睛,迸发出希冀的光芒。

他一下惊喜起来,颤巍巍的起身,激动的说道:“许银锣怎么来了。”

许七安握住他的手,重复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闻言,老吏员再次激动起来,说道:“下午时,有街坊乡亲跑来告诉我们,说外头有人在找恒远大师,还拿着他的画像。

“我就让恒远大师出去避一避。到了黄昏时,一群神秘人闯入养生堂,没抓到恒远大师,就问了我一些关于他的事,然后就离开了。

“谁知道,等天黑以后,他们又回来了,把养生堂的老人孩子们强行带到了门口,扬言说,如果恒远大师不回来,他们每过一刻钟,就杀一个人.........”

老吏员说到这里,老泪纵横:“老张倒霉,被那伙人抹了脖子,他死的时候很难受,在地上不停的挣扎,血喷了一地。

“后来恒远大师回来了,他们抓了人就走,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恒远大师现在是死是活,老朽也不知道........”

李妙真脸色已是铁青。

“你看清那些人的样子了吗?”许七安问道。

“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带着面具,看不到脸。”老吏员哀声道。

淮王密探!

许七安和李妙真对视一眼,因为早有预料,所以并不惊讶,更多的是愤怒。

毫无疑问,如果恒远不出现,养生堂里的所有人都会被杀死。

“我们都低估了淮王密探的心狠手辣。”许七安低声道。

一群冷血的畜生。

再怎么样,人命也不该如草芥,说杀就杀。而且还是个孤寡老人。

“我要杀光他们。”

李妙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师父以前说过,不尊重生命的人,他的生命也不需要被尊重。”

许七安沉默片刻,道:“其他人还好吗?嗯,后院那个孩子..........”

老吏员点点头:“都受了些惊吓,没什么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后续肯定会有悲恸和伤心,只不过从来没有人在乎这些鳏寡孤独的感受罢了。

“今晚我们歇在这里了,你一把年纪的,先回去休息吧。”

许七安把老吏员送回屋,返回东堂,钟璃和李妙真站在堂内,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死寂。

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恒远被淮王密探带走,注定凶多吉少。

地宗至宝,地书碎片落入元景帝手中,而元景帝和地宗妖道有勾结.........

甚至,他们可能从恒远口中撬出天地会内部成员的资料,恒远当然不会招供,但地宗有办法让他招供,比如杀人招魂。

而一旦许七安是地书碎片持有者的身份曝光,地宗道首就会反应过来,楚州出现的那位神秘强者,就是许七安。

元景帝八成也会猜到,桑泊底下与佛门有关的封印物,就在许七安身上。

刹那间,压力汹涌而来。

许七安抹了把脸,沉声道:“妙真,告诉他们,恒远被带走了,生死未知。地书碎片也落入元景帝手中。”

李妙真点点头,取出地书碎片,把事情告知天地会众人。

【四:事情果然朝着最糟糕的一面发展。】

楚元缜感慨传书。

【五:那现在怎么办?】

即使是不太聪明的丽娜,也感觉到了棘手。

没有人回答她,现在连恒远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而且,他们的对手是皇帝。

楚州屠城案那次,对手也是皇帝,但“盟友”有文武百官,有监正,有云鹿书院的赵守。

情况是不一样的,当时,可以说是携大势而行。元景帝是逆大势,所以他败了。

这一次,只有天地会。

令人沮丧的沉默中,金莲道长突然传书:【贫道感应了一下,发现恒远的地书碎片就在你们附近。】

许七安眼睛霍然一亮。

金莲道长没说“你们”指谁,但许七安知道,是他们。

对啊,我心乱了,低估了恒远大师,他既然决心用自己换养生堂的人活命,肯定不可能随身带着地书碎片..........许七安连忙看向天宗圣女:

“妙真!”

李妙真开启腰间香囊,释放出一道道青烟,袅袅娜娜的散开,以养生堂为核心辐射出去,寻找地书碎片。

一炷香时间后,一道青烟裹着一面镜子返回,轻轻放在桌上,青烟飘到李妙真面前,邀功似的扭了扭。

“明日给你双倍的阴气。”

李妙真做出承诺,然后开启香囊,张嘴,发出无声的尖啸。

俄顷,一道道青烟受到召唤,汹涌而回,钻入香囊。

“恒远把地书碎片丢在了路边的杂草丛里,距离养生堂不远。”天宗圣女说着,传书告诉了其他碎片持有者。

金莲道长传书道:【很好。诸位,贫道觉得,接下来我们该好好商议了。】

【一:正有此意。】

一号很快回复,显然,他(她)一直在关注着失态的发展。

楚元缜随后传书:【三号,这件事是你发现的,具体是什么情况,是不是该告诉我们了。】

许七安措词片刻,以指代笔,传书道:【还记得恒远大师曾经闯入平远伯府,杀害平远伯的事吗。当时,还是我救了他。】

这件事发生在去年,桑泊案之前,众人当然记得。

【四:元景帝这次对付恒远,与此事有关?】

李妙真愕然的擡头,看了许七安一眼。

【三:我从某个隐秘渠道得知一件事,平远伯操纵的牙子组织,背后真正效忠的人是元景帝。】

【一:不可能!】

一号直接反驳了他的话,短短三个字,态度坚决。

【四:这,我虽不喜元景帝,但也不觉得他会是操纵牙子组织,拐卖人口的幕后真凶,因为并没有必要这样。】

皇帝是什么人?

整个朝廷权力巅峰的人,还有谁比他更有权力?没有了,监正比他强,但论权力,不得不承认,皇帝手里握着的权力是最大的。

不说平民百姓,就算是王公贵族,皇帝也有主宰他们生死的权力。

堂堂九五之尊,需要拐卖人口?

我知道这很让人难以置信,就好比马云要靠偷电瓶车来维持体面生活..........许七安心里吐槽。

他继续传书:【楚兄,你是读书人,但思维依旧不够敏锐,元景帝这么做,必然是有理由的。】

【九:什么理由?】

这次是金莲道长率先发问,他看来也蛮好奇。

【三:我并不知道具体内幕,但我知道,牙子组织会定期送一批活人进宫。这个过程维持了多久,暂时无法确认,但肯定是很多很多年。】

他没有停顿,继续传书:

【平远伯自以为握住了元景帝的把柄,野心膨胀,想要获取更大的权力和地位,与梁党合作,害死了平阳郡主。

【在这个案子里,元景帝什么都知道,但他选择包庇平远伯。直到平远伯不知收敛,惹来魏渊的主意。元景帝为了不让事情暴露,想了一个法子,他借平阳郡主案杀平远伯灭口。】

李妙真猛的擡头,美眸圆睁,脸上极度震惊的表情,预示着她猜到了后续。

【一:你的意思是,恒远成为了陛下手里的工具,杀了平远伯。】

除了丽娜,天地会成员智商在水平线之上。

当然,丽娜的战力也在水平线之上,南疆小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

【四:那么,淮王密探这次针对恒远,是元景帝为了杀人灭口?不对,如果要杀人灭口,早就杀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三:不,你错了。杀人灭口也得看时机,看有没有必要。试想一下,恒远是谁?青龙寺的一个武僧罢了,他在平阳郡主案里,只是一个棋子,微不足道。一个不知道内幕的棋子,有杀人灭口的必要?】

【四:但现在,元景帝觉得,有杀人灭口的必要了。】楚元缜传书。

【三:没错,那是什么原因让元景帝决定要杀人灭口呢?大家想想,恒远大师最近做了什么事。】

阻拦宫中禁军、剑州守护莲子!

天地会成员悚然一惊。

【三:恒远大师和你们走的太近了,和我大哥走的太近了,我大哥是什么人?是魏渊的心腹,世上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

【楚州屠城案中,元景帝其实暴露了很多东西,这个时候,他发现恒远大师和你们混在一起,他担心了,有了忌惮,绝对要杀人灭口。

【而他杀人灭口的原因,我猜测是恒远大师在追查师弟恒慧下落时,知道一些重要的线索,他自己可能没有意会,但元景帝害怕他透露出去。】

【一: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仍然有两个疑惑,第一,陛下为何要暗中劫掠城中百姓。第二,宫中禁卫森严,任何往来都有记录,宫中势力错综复杂,有各方眼线,有监正有国师有魏渊有各党派........

【绝不是陛下想送人进去就能送进去的,更何况是一定数量的人口。】

说白了就是运输渠道不合理呗........许七安皱了皱眉。

这时,丽娜传书道:【这还不简单,挖密道就成了。】

这蠢丫头一语中的了........

地书聊天群猛的一静。

是密道的话,平远伯肯定知道,但平远伯已经死了,还有谁知道呢?牙子组织里的小头目?如果是这样,魏公啊魏公,你就太可怕了..........嗯,也不一定,密道必定是极其隐秘的,平远伯怎么可能让手下知道..........许七安捏了捏眉心,传书道:

【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元景帝的秘密,而是恒远大师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无解。

沉默的气氛里,金莲道长传书道:【先找到他在哪里,至于他的安危,你们不用太担心。恒远不会死的。】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地书聊天群的众人,同时在心里质问。

【九:这涉及到恒远的一个秘密,未经他允许,我不便透露。但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是我选择他作为地书碎片持有者的原因。

【当然,该找他还是要找,现在没事不代表以后也没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不担心短期内身份曝光了,也就不用带着家人离京.........许七安松了口气,他传书道:

【这方面交给我大哥处理吧,打更人负责巡街,淮王密探今日出入记录能够查到。】

金莲道长补充:【想办法诱骗出淮王密探,在城外杀了他们,让妙真招魂审问。】

又商议了几句之后,天地会结束了这次漫长的议事。

............

天亮后,李妙真和许七安返回内城,后者去了一趟打更人衙门,委托宋廷风和朱广孝查阅昨日内城、皇城的出入记录。

并约定好明日去勾栏听曲,这才离开打更人衙门。

许七安骑着心爱的小母马,哒哒哒的回了府,然后独自离开,在勾栏变换衣着、容貌后离开,几经辗转,来到了未亡人慕南栀的院子。

敲了半天门,无人响应。

又敲了许久,院子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吱!”

院门开启,王妃素面朝天,头发凌乱,睡眼惺忪的站在门槛里。

“这么晚敲门,院子里是不是有奸夫?”许七安哼哼道。

王妃白了他一眼。

许七安踏入院门,忽然被一股微弱的灵气吸引,他愕然的看向院子里的水缸。

缸里水波清澈,沉淀着浅浅的淤泥,一小截莲藕半埋在淤泥中,生长出细密的根须。

它,真的活了。

...........

PS:明天上班,睡觉睡觉,这章五千多字,算是弥补上一章的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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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洛玉衡的秘密

这才多久啊,这就活了吗?

不愧是花神转世,太厉害了吧,没有她养不活的天材地宝?

九色莲藕是地宗至宝,放眼天下,或许就只有一株。它一甲子成熟一次,它结出的莲子能点化万物。

太平刀由此晋升绝世神兵行列。

而现在,九色莲藕有两根了,一根在天地会,一根在他手里。

“论珍贵程度,在我的宝贝、底牌里,九色莲藕可以排前三,即使太平刀都不足以与它相提并论。地书碎片只是碎片,目前除了传书和储物,没有其他效果...........也就气运和神殊要比莲藕排名高。

“额,不对,我得问问,它能不能继续生长,能不能结出莲子.........”

悄然咽了口唾沫,许七安按捺住狂喜的情绪,趴在水缸边看了一眼,笑道:

“王妃,想不到你养花种花的本事如此了得,连这个宝物都能养活。嗯,它能生长吗?能结莲子吗?”

王妃淡淡道:“草木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乃自然法则。”

她这话的意思是,莲藕能结莲子,能从一小截生长成一大根?许七安心里狂喜。

那你能催生它吗..........他没问出口,忍住了,因为这样就太赤裸裸了,相当于明示了王妃花神转世的身份。

这样会造成未亡人的恐慌。

“也不知道它多久能成长起来,我过阵子还要用..........”

许七安故作感慨。

余光瞥见,王妃抿了抿红唇,似有些犹豫,然后下定决心一般,说道:“它长势不错,不会太久。”

我的未亡人果然有办法催生莲藕,王妃这条鱼,突然间就成为我池塘里的鱼王了..........许七安一边欣喜,一边开玩笑调侃。

九色莲藕现在灵力微弱,但随着它的成长,灵力会越来越强,我得找杨千幻帮个忙,布置困灵法阵,这样即使有高手路过此地,也感应不到灵力..........许七安心道。

他在院子、屋子里转了一圈,该有的都有,不缺不漏,也没损坏。

到了王妃的主卧,本来是想看看家具和梁木有没有白蚁,前阵子,婶婶刚指挥家里的下人,在梁木、家具等木质用品上涂抹驱蚁药粉。

这些东西女人干不了,还是得许七安自己亲自来。

刚进屋子,王妃从后头追上来,急惶惶的把挂在屏风上的几件小衣、肚兜收起来,塞进被褥里。

少妇王妃脸蛋微微酡红,强撑着假装若无其事。

我又不是没看过你的肚兜..........许七安想了想,问道:“对了,怎么没见你晾衣服?”

院子里一件衣服都没有,按理说,炎炎夏季,应该是勤洗澡勤换衣,院子里怎么会一件衣服都没有呢。

“我让张婶帮我洗了。”

慕南栀吐出一口气,坐在床边,翘臀压住被褥下的小衣,一边假装整理裙摆,一边说:“她儿子已经有两个月没给银子,不,一文钱都没有。

“我见她实在拮据,就让她帮我浆洗衣裳,多付两成的铜钱。”

“你还记得财不露白的道理吗。”许七安提醒。

“当然记得,你教我的嘛。”王妃哼哼两声,笑容透着狡黠,“我故意给她看我藏在衣柜里的钱盒子,只有一两银子,而且都是碎银和铜钱。”

进步很大嘛,比以前要聪明多了..........许七安满意点头。

一个在内城独居的妇人,身边有一两银子的积蓄,既不多也不少,属于中等偏下。

上午,许七安带她出门闲逛,逛闹市,逛首饰铺子,逛绸缎铺,期间,她很中意一支银簪,要五两银子。

而她头上的首饰是一钱银子的劣等货。

离开首饰铺时,她亦步亦趋的跟在许七安身后,一步三回头,但就是不开口要。

在酒楼用过午膳后,两人回到家,许七安从屋里搬出小马扎和小圆桌,和她下五子棋。

“你这步棋走错了,你不应该走这里。”王妃大声说。

“没错啊,我走这一步,下一步就五星连珠了,我就赢你了。”

“所以你走错棋了,你赢了我,那还怎么继续玩。”

“.........”

.........

“能不能我走两步你走一步?”

“你说呢?”

........

“你光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我连弱女子都欺负不了,我还怎么欺负别人。”

“不玩了!”

她赌气的丢开棋子,侧过身去。

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许七安脑海里,没来由的浮现这首诗,掏出银簪放在棋盘上:

“给你的。”

她眸子转动,试探的扫来一眼,接着,脸上迅速洋溢起笑靥,喜滋滋的握住银簪。

见许七安一脸戏谑的表情,王妃立刻板着脸,挺着腰,矜持的说:“我其实也不是特别喜欢........”

“那你还给我。”许七安伸手去夺。

王妃立刻把银簪藏在身后,瞪眼道:“就当是我帮你养莲藕的报酬。”

“有道理。”

许七安笑着点头,闲聊的语气说道:“这里离闹市比较远,天气热,最好别在家里囤菜,回头我帮你看看,让货郎每天早上送一些新鲜蔬菜。”

城里有很多货郎,清晨会去集市找菜农低价收购蔬菜瓜果,然后挑入内城,提供给不爱早起出门的富裕人家。

王妃点点头。

许七安略作沉默,又道:“我以后可能要离开京城,而且不会太久,你,你.........是随我一起走,还是留在这里。”

王妃轻哼一声,道:“我才不跟你走呢,京城这么繁华,为什么要走。等你哪天要走了,就去通知一下国师,我和她交情深厚,她会安排我的。”

许七安有些失望:“到时候给你留一笔银子。”

王妃看了他几眼,没应答。

过了片刻,她低声道:“是不是元景帝要对付你了?”

“暂时没有,但我预感不会太久。”

“这天下是他皇室的天下,走了也好。”王妃点点头,轻声道:

“只不过你那个堂弟,如今是翰林院庶吉士,他愿不愿意跟你走?嗯,我想想,你是不是准备给他找一个靠山?”

“你还挺聪明的。”许七安笑道。

元景帝恨的人是他,不是许二郎,只要自己离开,而许二郎又有一个坚实的靠山,前途可能一片渺茫,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再者,许二郎身后有云鹿书院撑腰,元景帝顶多是把他罢官,贬为庶民。

“聪不聪明,得看是什么事,这几天我一个人过日子,常常就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烧火做饭,手忙脚乱,摔了几处碗,差点把自己气哭。”

王妃感慨道:“元景帝是聪明人,但有时候,他又显得愚不可及。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后宫佳丽不要了,名声也不要了,可他二十年修道,却没修出什么花来。即使是在蠢的人,也懂的放弃对吧。国师说,元景有很强的执念,只是不知道他这股执念源于何处。”

“你和国师关系很好?”

“京城里能畅所欲言的女人,就只有她啦。”王妃感慨道。

没道理啊,国师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跟你这种蠢女人有共同语言.........许七安心里腹诽道。

“不过她也是个可怜的女子。”

王妃“嘿嘿嘿”的笑道:“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想不想听?”

你现在的样子就像一个女流氓........许七安洗耳恭听:“什么秘密。”

“人宗修行之法有一个很可怕的后遗症,会让修行者业火缠身,每个月发作一次,品级低的,靠自身意志便能抵挡。

“但品级越高,业火灼身越恐怖,若是不能想办法消弭业火,就会身死道消。”王妃压低声音,像是在说天大的机密。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我早就知道了。”

金莲道长与他说过人宗修行功法的弊端。

道门三宗,各有各的毛病,人宗业火缠身,地宗很容易堕入魔道,天宗灭绝人性,莫得感情。

王妃又“嘿嘿”了两下,像个说坏事的女流氓,小声道:“那你知道如何解决吗?”

许七安斜她一眼:“你知道?”

王妃用力点头,小鸡啄米似的频率,满脸写着“快求我快求我”。

“什么秘密?”许七安配合的露出相应表情。

“我听说啊,得找男人双修,才能度过大劫。”王妃鬼祟的说。

“?”

许七安第一反应是她骗人,第二反应是她瞎听来的八卦,第三反应是.........卧槽,原来如此?!

人宗要借气运修行,缓解业火,所以洛玉衡成了国师,指导元景帝修道。

换一个角度想,如果找一个拥有大气运的人双修,也能达到同等效果,不,效果要强十倍百倍。

许七安不是无端猜测,因为他掌握了上古道门遗留的,完整的房中术,尽管一直没有双修物件,但经过他长期以来的理论研究,双修术练到高深处,男女之间知根知底时,会进行短暂的“融合”。

气机、元神等,会短暂的互动。

真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洛玉衡是二品,如果她不能熄灭业火,会身死道消,为了活命,无奈选择成为国师,因为元景帝是皇帝,气运加身。

“洛玉衡需要一个有大气运的男人,有大气运的男人........”

许七安脸色突然凝固了。

...........

PS:感冒头晕,本来想请个假的,但想想又没必要,小毛病而已,就是脑子不舒服,码字慢一些。接着码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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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三章 密谈

洛玉衡需要气运加身的男人双修,她当了国师,却一直不愿与元景帝双修..........

金莲道长八成知道我气运加身的事,金莲道长多次向洛玉衡求药,并指名道姓要我去.........

出发楚州前,洛玉衡托楚元缜送了一枚符剑给我..........

剑州守护莲子时,金莲道长强行把护身符给我,让我在危机关头呼唤洛玉衡,而她,真的来了..........

各种看似合理,或不合理的细节,在许七安脑海逐一闪过。

你要这样的话,那我的头可就要大了!他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可我听说国师并没有选择和元景双修。”

许七安稳定情绪,以闲聊般的语气说道。

王妃眼睛往上看,露出思考表情,摇摇头:

“嗯........这我就不知道了。我经常劝她,干脆就委身元景帝算啦,选择皇帝做道侣,也不算委屈了她。

“但她对元景帝似乎不满意,各方面都不满意,不,我能感觉到她对元景帝的嫌弃。”

各方面都嫌弃,而不仅仅是因为气运不够.........许七安目光一闪,问道:

“以国师这样修为的女子,应该不会像凡俗女子一般,注重三从四德这种繁文礼节吧。”

王妃“嗯”了一声:“洛玉衡自然不会,但选道侣和繁文缛节有什么关系?选道侣是极为慎重的事。”

这洛玉衡是一条鲨鱼啊..........许七安心里一沉。

双修便是选道侣,这能看出洛玉衡对男女之事的慎重,所以,她在考察完元景帝之后,就真的只是在借气运压制业火,从未想过要和他双修。

如果我刚才的猜测是真的,洛玉衡同样也在考察我。

一旦她觉得不妨和我双修试试,就意味着她要选择道侣了。

以小姨对道侣的看重,还有她二品高手的位格,只要她选择了我,那我鱼塘里的鱼,还有活路吗?

你要是这样的话,我的头突然又大不起来了.........他心里吐槽。

凡事都有利弊,好处是,我的底牌又多了一个,将来迫不得已,我可以卖身给洛玉衡,以此来换取回报。

当然,前提是她对我比较满意,把我列为道侣候选名单首位。

嗯,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她。

“你问这么清楚干嘛?”王妃狐疑道。

“国师这样倾城倾国的美人,如果能成为她的道侣,那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许七安故作感慨。

“你少做梦了,就你这点资本,洛玉衡怎么可能看上你。”

王妃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一顿冷嘲热讽。

然后,她不经意般的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菩提手串,淡淡道:“洛玉衡姿色固然不错,但要说倾国倾城,未免过誉了。”

说罢,她昂起下巴,睥睨许七安。

这副姿态,分明是在说“看我呀看我呀”、“我才是大奉第一美人呀”。

许七安不屑的嗤笑道:“你回屋照照镜子呗。”

王妃大怒,抓起小石子砸他。

“行吧行吧,国师比起你,差远了。”许七安敷衍道。

王妃仍不甘心,捏住菩提手串,非要现出真面目给这小子看看不可,叫他知道究竟是洛玉衡美,还是她更美。

“你可想好了,这里是京城,你把手串摘了,可能明儿司天监就带着官兵来抓你。”许七安威胁道。

王妃一下就怂了。

监正是监正,司天监是司天监,监正知道的东西,司天监其他术士未必知道。他们若是发现王妃瑰丽万千的气象,也许扭头就报给宫里了。

许七安虽然能拦住,但同时也会暴露他私藏淮王未亡人的事。

秘密一旦被人知道,就很难守住。

另外,还有一个不能说的小秘密,他害怕看到王妃的真容,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女子太过耀眼,完美的不似人间俗物。

即使面对一个姿色平庸的妇人,许七安依旧能感觉到自己对她的好感与日俱增,倘若再见到那位绝色美人,许七安难保自己今晚不对她做点什么。

比如让她明白什么叫瓜熟蒂落。

虽然许七安对洛玉衡的推崇让大奉第一美人心里不是很舒服,但总体来说,她今天过的还是挺开心的。

所以第二天清晨,许七安离开前,她下面给许七安吃。

............

“又黏又糊,还那么咸,王妃下面是真的难吃,鸡精这么多,是要齁死我吗.........改天让她尝尝我的手艺,好好学一学。”

许七安一边吐槽一边进了勾栏,改变容貌,换回衣着,返回家里。

修行了两个时辰,他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去了一家档次颇高的勾栏。

在熟悉的包厢等待许久,宋廷风和朱广孝姗姗来迟,穿着打更人制服,绑着铜锣,拎着佩刀。

因为要谈正事,所以就没点姑娘,三人围坐在桌边,看着下方大堂里的戏曲,边喝酒边嗑花生米。

“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许七安踢了宋廷风一脚。

“昨晚,确实有一群穿黑袍的家伙进入内城,从南城的城门进去的。还警告守城士卒不要泄露出去。呵,楚州来的北方佬,根本不知道京城是谁的地盘。我花了一钱银子,就从昨晚值守计程车卒那里问出情报来了。”

宋廷风喝了一口小酒,啧吧一下,说道:“他们没进皇城,进了内城之后便消失了。今早拜托了巡守皇城的银锣们打探过,确实没人见到那群密探进皇城。”

没有进皇城?

恒远被囚禁在内城某处?不,也有可能透过秘密渠道送进了皇城,乃至皇宫,就如同平远伯把拐来的人口悄悄送进皇城。

“道长说恒远大师短期内不会有生命危险,留给我们的时间应该相当宽裕,不能太着急,如果恒远被带进了皇宫,那么我们解救他的同时,势必要和元景帝决裂。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得提前留好退路,做好准备,不能急惶惶的救人.........”

念头闪烁间,许七安道:“通知一下巡街的兄弟们,如果有发现内城出现异常,有看到穿黑袍戴面具的密探,一定要及时通知我。”

朱广孝点头,“嗯”了一声。

宋廷风突然说道:“对了,我听说三天后,北方妖蛮的使团就要进京了。”

妖蛮使团进京?妖蛮两族刚联手破了楚州城,这才过去多久,他们敢进京?许七安皱了皱眉:

“我没听说这件事。”

宋廷风“嘿”了一声:“陛下昨日召开了小朝会,秘密商议此事。姜金锣昨晚带我们在教坊司喝酒时透露的。”

北方打仗我是知道的,根据讯息传递的滞后性,北方的战事应该早就开启,可就算这样,北方妖蛮派使团来京,这足以说明战事不利啊..........许七安沉吟道:

“妖蛮两族未免太不济了,这么快就求援了?”

北方妖蛮、大奉和巫神教,是三者制衡关系。

宋廷风道:“靖国的骑兵是九州之最,山海关战役前,蛮族骑兵能与靖国骑兵争锋,山海关战役后,蛮族强者死伤殆尽,如今是靖国骑兵称雄九州。

“我觉得北方战事不会拖太久,北方蛮族撑不过今年。”

朱广孝补充道:“吉利知古死后,妖蛮两族只有一个烛九,而巫神教不缺高品强者。况且,战场是巫师的主场,巫神教操控尸兵的能力极其可怕。”

烛九经历过楚州城一战,重伤未愈,这么想倒也合理..........许七安点点头。

朱广孝叹口气:“相比大奉国力日渐衰弱,巫神教统辖的三国国力却蒸蒸日上。要不是还有魏公在...........”

朱广孝和宋廷风是打更人,监察百官,眼界不差,能清晰察觉到大奉国力衰弱。

一年不如一年。

不过忧国忧民的感慨,很快就被小娘子们的娇笑声取代。

宋廷风和朱广孝各自挑了一位清秀女子,搂着她们进屋埋头苦干。

许七安一个人坐在桌边,默默的喝着酒,没什么表情的俯瞰大堂里的戏曲。

............

夜里,许二郎书房。

许七安端着茶盏,听完许二郎的念诵,皱眉道:“只有这么一点?”

“近来翰林院事情颇多,朝廷要修兵书,我没什么时间去背先帝的起居录。”许二郎无奈的解释。

“修兵书?”

“每逢战事修兵书,这是惯例。”许二郎喝了一口茶,道:

“我告诉你一个事,三天后,北方妖蛮的使团就要入京了。北方战事如火如荼,不出意外,朝廷会派兵支援妖蛮。

“其实早在楚州传来情报时,朝廷就有这个决定,只不过还需要酝酿。呵,说白了就是鼓动人心嘛。明日国子监要在皇城举办文会,目的就是传扬主站思想。”

这事儿怀庆跟我说过,对哦,我还得陪她参加文会.........许七安记起来了。

他上辈子没经历过战事,但古代近代史看过不少,能明白许二郎要表达的意思。

每逢战事搞动员,这是自古以来惯用的方法。要告诉百姓我们为什么要打仗,打仗的意义在哪里。

当然,在这个时代,朝廷要动员的不是普通百姓,是士大夫阶层。

“那,我背的这些起居录,对大哥你有用吗?”许二郎问道。

“有!”

许七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说道:

“透过这份起居录可以看出,先帝请教人宗长生之法的频率不多,但也不少,这说明他对长生抱有一定的幻想。

“但因为某些原因,他对长生又极为不抱必要幻想。我暂时没看出先帝想要修道的想法。”

“先帝本来就没修道啊。”许二郎说完,皱眉道:“因为某些原因?”

先帝是聪明人,知道自己的斤两..........许七安笑了笑,没有解释,转而说道:

“先帝直到驾崩,也没修过道,但他对修道确实有幻想,我猜可能是先帝影响了元景帝。你继续去看起居录,尽早记下来吧。”

第二天,暴雨哗啦啦的下着,风卷起雨沫,带着几分凉意。

雨水顺着屋檐流淌,形成一道道水珠帘。

夏季渐渐走到尾声,田里的青苗也有了泛黄的迹象。

今天休沐,许二郎站在屋檐下,颇为感慨的说道:“看来文会是去不成了啊。”

许七安走出房间,与他并肩看雨,笑道:“我也这么觉得,所以二郎,借你官牌用一用。”

兄弟俩的对面,是东厢房,许铃音站在屋檐下,挥舞着一根树枝,不停的“切割”屋檐下的水珠帘,乐此不疲。

她的小鞋,裤脚都被雨水打湿了。

这个点,丽娜还在呼呼大睡,李妙真在房间里打坐修行,许二叔披着蓑衣戴着斗笠,悲催的当值去了。

许七安今天也有事,他要去灵宝观做两件事,一:试探洛玉衡对他的真实态度。

二:问一问上一代人宗道首的事。

...........

大雨滂沱,魏渊的马车行驶在雨幕中,雨点不断在马车顶棚爆开,噼啪作响。

大青衣开启车窗,默默的看着雨,模糊了世界。

某一刻,雨水仿佛凝固了一下,宛如错觉。

“雨水能冲刷尘埃,却洗不净人心啊。”

感慨声在马车里响起,声音带着沧桑。

魏渊依旧看着雨幕,淡淡道:“清云山的雨景,难不成还没我这里的好看?”

无声无息出现的院长赵守,脸色严肃:“山海关战役后,大奉本该蒸蒸日上,但因为,因为........”

赵守几次想开口,却发现自己记不起来。

“因为期间出了变故,京察之年的年尾,极渊里的那尊雕塑裂开了,东北的那一尊同样如此,到头来,你只为大奉,为人族争取了二十年时间而已。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监正当初不袖手旁观,结局就不一样了。”

魏渊依旧没有表情,语气平淡:“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上任何事,不会依着你赵守的意思走,也不会依着我的意思。监正与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

赵守点了点头,说道:“蛊神是上古神魔,却也是无根浮萍,但巫神不同,祂主宰着东北,统治数百万生灵。人族的气运,祂至少占三分之一。

“祂若解开封印,九州无人能挡。除非儒圣复活。”

魏渊叹口气:“我来挡,去年我就开始布局了。”

赵守盯着他,问道:“你若失败了呢?”

魏渊笑了:“你可曾见我输过。”

............

马车缓缓停靠在宫门外。

南宫倩柔松开马缰,推开车门,道:“义父,到了。”

他审视了车厢一眼,除了魏渊,并没有其他人。但他驾车时,武者的本能直觉捕捉了一丝异常,转瞬即逝。

南宫倩柔撑开一把大伞,引着魏渊下车,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油纸伞上。

魏渊接过伞,淡淡道:“在这里等我。”

他撑着伞,独自进宫,青衣在风雨中摆动,仿佛独自一人,面对世间的狂风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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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妖蛮使团

为了掩盖自己的身份,许七安没有骑乘小母马,毕竟像小母马这样神骏的马中美人,很容易被人认出来。

大雨倾盆,他乘坐着许府的马车,车轮滚滚,驶向皇城。

马车在皇城门外遭到阻拦,守城计程车卒见到车身写着的“许”字,不敢大意,上前检视。

放眼京城,能进皇城的许家只有一个,而这个许家里,某人刀斩国公,得罪了皇室、宗室和勋贵集团。

是绝对不能放他进皇城的。

许七安掀开帘子,把官牌递过去。

士卒检查一番后,仍然没有放行,通知了羽林卫百户。

羽林卫百户冒着大雨,匆匆赶来,接过官牌端详了几眼,而后看向端坐车厢内的俊美年轻人,在他脸上审视了片刻,道:

“许大人今日休沐?”

许七安没有穿二郎的官袍,一身便服出行。

许新年是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衙门在皇城内,他有资格出入皇城。但因为今日休沐,所以羽林卫百户才会有次一问。

皇城守卫对我们家警惕性很高啊,我敢肯定,如果是我本人,恐怕就算有怀庆或临安带着,也进不去皇宫了。这是午门骂街和掳走两个国公事件的后遗症...........他捏着许二郎的声线,平静道:

“本官去拜访首辅大人。”

拜访首辅大人.........羽林卫百户又审视了他几眼,终于点头:“让许大人进去。”

马车穿过城门的门洞,驶入皇城,朝着王首辅的府邸方向行驶。

城墙上的羽林卫目送马车远去,方向没错。

行了一刻钟,许七安道:“往左。”

车伕依言,改变方向,马车驶离了原本的路程,在许七安的指挥下,从未来过皇城的车伕凭借优秀的车技,把许大郎成功送到灵宝观前。

许七安撑着伞下车,经过守门的小道士通传后,不出意外,顺利进入灵宝观。

他没忘记让马车从侧门进入灵宝观,而不是显眼的停在观门口。

如果元景帝那个老家伙正好过来修道,看到马车,情况就不妙了。

穿过一座座供奉人宗祖师的殿宇、小院,来到灵宝观深处,在那座僻静的小院里,静室内,见到了国色天香的女子国师。

她表情淡然,气质冷清中透着不染凡尘的素雅,宛如天上的仙子。

怀庆也是清冷高傲的美人,但怀庆的气质偏向矜贵,高傲,而洛玉衡的清冷,搭配她的穿着,还有眉间的艳红朱砂,凸显出的是神圣和仙气。

此时此刻,再见国师的倾城容颜,许七安心态略有变化,想到的是:她是我在床上也舍不得亵渎的女人。

下一个念头是:还好国师不懂佛门他心通,否则我可能原地去世。

洛玉衡盘坐在桌边,早有两杯热茶摆在桌上。

许七安默契入座,捧着茶喝了一口,眼睛霎时间绽放精光:“好茶!”

入口微微苦涩,饶舌三秒,立刻回甘,咽入腹中后,余味残留唇齿,经久不散。

“可惜。”

洛玉衡摇头轻叹。

“可惜什么?”

许七安下意识的问道。

“这茶是本座一个朋友栽种,一年只产一斤,分到我这里,不过三四两。可惜的是,她失踪许久,下落不明。”洛玉衡道。

小姨,我怎么感觉你话里有话?

嗯,这茶是王妃种的.........我又发现了王妃的一个妙处,以后把她关在小黑屋里,不种出茶就不给饭吃.........

许七安面不改色的感慨:“那确实可惜了。”

洛玉衡轻飘飘的看他一眼,声音柔和但不含情绪的开口:“有何事?”

“在下想问一问关于上一任人宗道首和先帝的事。”许七安道。

“我父亲和先帝的事?”

洛玉衡有些诧异的反问了一句。

“我查过先帝的起居录,先帝虽未曾修道,但亦对长生之法颇感兴趣。我想知道,他有没有修道?”许七安直言了当的开口。

洛玉衡沉吟片刻,道:“我父亲死于天劫。”

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吗.........

“他原本不用死,只是监正不允许人宗搬入皇城,这才导致我父亲业火缠身,在天劫之下身死道消。”洛玉衡淡淡道:

“因此,先帝并未修道。”

先帝并未修道..........许七安皱了皱眉。

“你查元景,查的如何?”洛玉衡妙目凝视。

许七安有过几秒的犹豫,牙一咬心一横,沉声问道:“国师,你知道得气运者不可长生吗?”

洛玉衡看着他,直到这一刻,许七安才感觉国师真正的在看他,正眼看他。

“正确的说法是气运加身者不可长生。”她纠正道。

洛玉衡果然知道此事,那她就不奇怪元景帝为何痴心妄想的修道?许七安表达了这个疑惑。

“总有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世上修行者不计其数,大部分人都幻想过成为一品高手,乃至超越品级。”

洛玉衡淡淡道:“元景或许自以为看到了希望,或许有什么隐情。对我而言,不管他打什么算盘,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我修我的道,他修他长生。”

她知道元景帝或许有秘密,但没有深究,她借大奉气运修行,与元景帝是合作关系,深究合作伙伴的秘密,只会让双方关系陷入僵局,甚至反目..........许七安咀嚼出了国师话中之意。

沉吟片刻,许七安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说道:“符剑在剑州时使用了,我今后如何联络国师?”

潜台词:快再送我一枚符剑。

符剑蕴含洛玉衡一剑之威,制作起来相当困难,不是说赠人就赠人。

正因为这样,许七安才问她要,这是一个试探。

洛玉衡闻言,蹙眉道:“符剑炼制极其困难,非一朝一夕能成..........”

顿了顿,她一副淡然的语气说道:“我恰好还有一枚,索性留着无用。”

袖子一挥,一枚符剑安静的躺在桌上。

真的给了..........许七安心情复杂的看着符剑。

............

御花园。

阁楼,眺望台。

元景帝负手而立,俯瞰暴雨中的御花园,笑道:“朕宫里花虽然争奇斗艳,美不胜收,奈何过于娇嫩,经不起风雨摧残。”

雨幕中,一簇簇鲜艳的花朵弯折了身躯,花瓣随着雨水漂浮。

身后,魏渊捧着茶,小口浅啜,淡淡道:“花本就是取悦主人的,越是柔软,主人越是喜欢。陛下既喜欢她们柔弱,却有嘲笑她们不堪摧残,委实是没有道理啊。”

背对着魏渊的元景帝,眸中锐利光芒一闪,笑呵呵道:“对朕来说,只要呵护最美的那朵花就行了。魏卿,你觉得呢?”

魏渊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元景帝继续看雨,叹息道:

“楚州动荡后,淮王战死,吉利知古殒落,烛九同样遭受重创,北境虚弱。巫神教这次来势汹汹,若是北方妖蛮领地沦陷,大奉从北到东所有边境,都将被巫神教包围。

“魏卿,你是兵法大家,你有什么看法?”

魏渊没有犹豫,回答道:“朝廷自然是要派兵支援东北的,但该要的利益不能少,北方蛮族常年滋扰边关,这回,轮到大奉在他们身上割肉吸血了。”

元景帝露出笑容:“翰林院要修兵书,朕看了,修来修去,毫无新意,蛮族使团入京后,只怕得笑话我大奉。魏卿是百年罕见的帅才,不妨去翰林院指教一二。”

兵书是向妖蛮使团展示“国力”的一部分,兵书越多,说明大奉的兵法大家越多。其重要性,仅次于火炮演习。

大奉如今用的兵法,仍是云鹿书院读书人以前留下的,再就是当代兵法大儒张慎所着的《兵法六疏》。

反倒是魏渊这位公认的绝世帅才,未曾留下一字半句。

魏渊摇头。

元景帝丝毫不生气,道:

“国子监今日原本想在芦湖举办文会,一场大雨阻碍了文会。朕打算等使团入京后再让国子监举办文会。届时,魏卿可以去坐坐。”

魏渊这才点头。

............

接下来的两天里,北方战事以及使蛮族在朝廷的推动下,开始在京城流传,先是在士大夫阶层传播,之后是商贾和市井。

一时间,官场、士林、学院、茶楼、酒楼、勾栏、教坊司..........掀起了热议,宛如狂潮的热议。

市井百姓们对于妖蛮使团怀着恨意,对大奉打算出兵援助妖蛮的意向持反对态度。

平民的爱恨直来直往,不会去管大局观,他们只知道北方妖蛮是大奉的死敌,自建国六百年来,大战小战不断。

远的不说,就最近的,楚州屠城案前后数月,北方妖蛮就不停的滋扰边境,烧杀劫掠。

而贵族阶层眼界更高,更理智客观,主战思想和观望思想激烈碰撞,不像市井百姓,几乎是一边倒的反对。

其实不仅是京城,朝廷决定出兵时,便已发邸报给各州,不需要太久,当地官府就会推动主站思想,广而告之。

在这样全民热议的环境里,一支来自北方的使团队伍,乘坐官船,顺着运河来到了京城码头。

这支妖蛮组成的使团,由蛮族十二部里的精锐,以及妖族六部里的高手组成。

而领队的两位却是年轻人,其中一位青年白发,俊秀的容貌在蛮族里属于异类,他脸上总是带着笑,眼睛始终是眯着的。

裴满西楼,蛮族十二部中,白首部首领的长子。

白首部以智慧著称,算是蛮族里的异类,而这位裴满西楼,是异类中的异类。

他对中原文化研读颇深,蛮族劫掠楚州边境时,抢的都是女人和粮食。唯独他,不要粮食不要美人,只抢书。

四书五经,文人传记,乃至一些没有营养的趣味话本,来者不拒,嗜书如命。

另一位则是妖族狐部的公主,黄仙儿,她穿着北方风格的皮质衣裙,裙摆只到膝盖,露着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

衣服只遮住重要位置,露出小麦色的肌肤,浑圆的香肩,线条紧绷的小腹,透着野性的美感。

而她的脸蛋娇媚。一颦一笑透着勾人的魅力,与性感野性的身躯恰恰相反,杂糅出动人心魄的美。

妖族狐部的女子,最是妩媚多姿。

两人站在甲板上,望着等待在码头的大奉官兵,黄仙儿娇笑道:“书呆子,这趟要是空手而归,搬不来救兵,我们可就惨啦。”

裴满西楼迎着江风,语气平静:“援兵能不能请来,只取决于我们付出多少。”

他遥望着京城,眯着眼,笑道:

“京城有云鹿书院,儒家圣人大弟子所创的书院,两百年前,儒家最辉煌的时候,四海臣服,别说我们神族,便是西域佛国,也得忍受儒家的出尔反尔,将传承从中原挪回西域。

“京城有国子监,虽不修儒家体系,但正因如此,读书人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开拓学问,天文地理,士农工商等等,涉猎颇多,如果能把国子监的藏书阁搬回北方,我这辈子都不用南下。

“京城有魏渊,誉为大奉开国六百年来,屈指可数的兵道大家,元景6年,镇守北方的独孤将军逝世,我神族十几万骑兵南下劫掠,他只用了三个月,就杀的十几万骑兵丢盔弃甲。二十年前,山海关战役,如果没有他,整个九州的历史都将改写。

“京城有监正,俯瞰中原五百年,心思宛如天机,神鬼莫测。

“京城有诗魁,号称两百年来,诗坛第一人,便是两百年以前的大奉,也难找出第二个。

“京城,向往已久。”

裴满西楼吐出一口气,笑道:“京城人杰无数,我满肚子学问,终于有了敌手。”

书呆子........黄仙儿撇撇嘴,媚眼如丝的笑道:“舌战群儒是你的事,我狐部的女子,只负责在床上打赢大奉的男人。”

使团里有狐部美女五十人,各个姿色出众,身段婀娜,其中有三名内媚女子是天生的鼎炉。

素闻元景帝修道,渴求长生,虽不近女色多年,但想来是不会拒绝鼎炉送上门的。

这时,黄仙儿妙目一转,诧异道:“咦,好俊的人族小子。”

一位身穿青色官袍的年轻人站在码头上,他皮肤白皙,双眸灿灿,唇红齿白,是极罕见的美男子。

裴满西楼眯了眯眼,不见情绪的说道:“青袍溪敕,七品小官。”

随着官船靠岸,妖蛮使团下船,那位俊美年轻人迎了上来,朗声道:“本官许新年,奉旨迎接诸位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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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顿操作猛如虎,真实字数4000。我以为我码了4万字,这个世界太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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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 大儒裴满西楼

裴满西楼做了一个正规的揖礼,眯着眼微笑:“许大人在哪个衙门任职?”

许新年礼貌回应:“翰林院。”

“大奉朝廷派一个七品小官来接待我们?”

冷笑声传来,裴满西楼身后,一位气质阴柔,双眼竖瞳的少年不满道。

“你是何人。”许新年反问道。

气质阴柔的竖瞳少年下巴一扬,正要说话,便听许新年道:“哦,忘了,你不是人。”

竖瞳少年被他冷淡嘲讽的语气激怒了,冷哼道:“小爷身负远古神魔血脉,岂是尔等凡人能比。”

“那你怎么还不上天?留在凡间作甚。”许新年诧异道。

“你........”

竖瞳少年脸色憋的通红,恶狠狠瞪着他,在北方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现在已经是腹中美食了。

“玄阴,不得无礼。”

裴满西楼眯着眼,面带微笑:“玄阴是大妖烛九的血脉,目中无人惯了,许大人骂的好,他确实欠缺教训。”

被裴满西楼扫了眼,竖瞳少年噤若寒蝉。

“这位许大人虽然官职不高,确实清贵中的清贵,翰林院是拔尖读书人才能进的。岂是你一个孽畜可以比拟。”

裴满西楼奉上溢美之词,道:“在下裴满西楼。”

我没骂他,我要骂他的话,你们得等明儿才能进京........许新年颔首示意。

黄仙儿狡黠一笑,转动眸子看着许新年,白首部裴满氏的第一个字与中原人族的裴姓相同,绝大部分中原人都会错把裴满氏当做裴氏。

她期待看到这个年轻的大奉官员混淆姓氏,因此出糗,她好借机展现温柔一面,配合魅惑,撩拨这位年轻官员的心。

许新年颔首,“裴满使者,本官带你们去驿站歇息。”

黄仙儿顿时有些失望,这个年轻的大奉官员有几分真才实学,这让她后续的引诱无法施展。

裴满西楼从未想过靠这种小聪明让翰林院的清贵出糗,乘上马匹,带着使团队伍,在大奉两百名官兵的保护下,离开码头。

穿过几条小街,终于来到城中主干道,眼前的一幕,让妖蛮使团众人目瞪口呆。

街道宽敞到难以想象,可以容纳五十名骑兵并排飞驰,两侧房屋鳞次栉比,排列到视线尽头,商铺的牌坊在风中猎猎招展。

如此繁花似锦的画面,是他们这辈子,首次看见。

黄仙儿柔媚的眼波一下迷离,终于知道为什么祖辈如此渴望南下中原,渴望夺取这片土地。

但随后,黄仙儿意识到不对劲,因为主干道两侧站满了人类百姓,他们手里挎着篮子,篮子里放着菜叶子、臭鸡蛋,甚至石头。

他们脸上是愤怒的表情,眼里燃烧着仇恨。

“打死妖蛮!”

有人怒吼一声,朝妖蛮使团丢出臭鸡蛋,就像点燃了火药的导火索,瞬间炸锅。

“打死妖蛮。”

“滚出京城。”

“........”

菜叶子、臭鸡蛋、石头、臭饭团等等,一股脑儿的砸向妖蛮使团,脏物漫天乱飞。

妖蛮性格冲动、暴虐,最受不了挑衅,当即龇牙咧嘴,露出怒容。

“许大人,大奉的百姓非常热情啊。”

裴满西楼鼓荡气机,把两侧砸来的秽物挡开,笑眯眯的说道。

许新年淡淡道:“是啊,生怕你们吃不饱。”

裴满西楼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妖蛮劫掠边关是常态,为的,不就是一口吃的嘛。

黄仙儿连连皱眉,有些恼怒,虽然可以用气机挡开人族百姓丢来的秽物,但这样的对待足以让泥人生出怒火。

这时,她听裴满西楼问道:“这些百姓,似乎对许大人特别关照?”

黄仙儿这才发现,周遭的百姓丢菜叶子臭鸡蛋时,刻意避开了这位年轻官员,但随行的大奉士卒却没有相同的待遇。

有了这个发现后,黄仙儿眯着眼,观察了一阵,看出了更多细节。

百姓们何止是关照,甚至仍的时候会特别注意,很慎重的避开他。

人族百姓似乎很爱戴他,唯恐砸到他..........

黄仙儿诧异的审视着许新年,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仅凭庶吉士的身份,绝不可能让人族百姓如此相待,他或许有另一层身份?而且是人族百姓识得的身份...........裴满西楼眯着眼,心里猜测。

许新年呵呵一声,“他们不是关照我,他们关照的是马匹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

黄仙儿一愣,她和裴满西楼才发现马脖子上真的挂着一个木牌子,先前没有注意到。

许新年附身,把牌子摘下来,展示给两人看。

牌子上写着五个字:许银锣之弟。

许银锣之弟?!黄仙儿声音软濡,宛如撒娇,嗲声嗲气的道:“这是何意呀?”

裴满西楼的眯眯眼,微微睁开些许,终于恍然大悟:“难怪,难怪!原来许大人是大奉银锣许七安的弟弟。”

白首部有一间密室,专门存放机密卷宗,这间密室的背后是白首部的庞大情报网,而这个情报网的头目,正是被蛮族誉为书呆子的裴满西楼。

他曾亲自书写那位大奉的传奇银锣。

崛起于京察之年的年尾,至今一年不到,从一个平平无奇的长乐县快手,一跃而成大奉最闪耀的新星。

他的天赋可怕至极,但最让人忌惮的绝不是他的战力,而是他那堪称一呼百应的声望。

楚州屠城案后,他的声望达到了巅峰,一个让人喟叹的巅峰。

这份声望有多大,裴满西楼当时的评价是,京城百万之民,无不爱戴。而现在,目睹了一块木牌的威力后,他决定回蛮族后,再添一笔:福及家人。

黄仙儿显然也想起了那位传奇银锣,一脸惊讶。

在我们神族里,只有首领才有这样的威望..........黄仙儿对这趟京城之行愈发期待。

蛮族拥有神魔血脉,一直自称神族。

在京城百姓夹道欢迎中,许新年带领妖蛮使团进入驿站。

安顿好使团后,被元景帝打发来做苦差事的许新年,在裴满西楼的强行挽留下,待了半个时辰,这才匆匆告退。

他也没回衙门报到,旷班半天,悠哉哉的回家去。

............

“兄长已是罕见的人杰,没想到这个弟弟,牙尖嘴利,才华也不错。”裴满西楼送走许新年后,坐在院子里喝茶。

半个时辰里,他说的每一个典故,对方都能接上,谈历史谈经义,那许新年妙语连珠,聊到大奉和北方神族的旧怨时,他还会口吐芬芳,话中带刺,冷嘲热讽。

黄仙儿坐在石凳上,故意摆了一个撩人的坐姿,把周围的驿卒勾的魂不守舍,闻言,娇哼道:

“一个不解风情的臭书生而已。”

她途中不断暗示,不断勾引,谁知那臭书生视而不见,真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黄仙儿吃着石桌上的干果和肉脯,问道:“明日进宫去见人族皇帝,你有什么打算?若是没把握在短期内搬回救兵,记得早点通知我。”

裴满西楼打发走院子里的驿卒,含笑道:“你待如何应对?”

黄仙儿打着哈欠,姿态慵懒妩媚:

“那我就不回北方啦,在京城挑个当大官的,做人家小妾,不比回北方受罚更好么。也不怕族人报复对吧,京城有监正俯瞰,咱们神族没人敢来。”

裴满西楼笑了笑,说道:“要让大奉出兵相助我神族,割让利益在所难免,我等前来的意义,无非就是“讨价还价”四个字。

“神族有求于大奉,失了先机,要想让彼此对等,咱们就得先打击他们的锐气、傲气。他们敬你三分,才能在谈判桌上的退让三分。

“当然,还得需要你们狐部在谈判桌之外出力。酒、色、财三毒中,色字当头。”

竖瞳少年玄阴,找到插话的机会,冷哼道:“人族卑微如蝼蚁,上古时代,是我们神魔先祖圈养的牲血食。即使神魔时代结束的而今,人族平民依旧是食物。”

他知道使团这次来大奉是求援,但他依旧看不起个体弱小的人族。

裴满西楼看了他一眼,眯着眼睛笑起来:

“这些话,私底下说说便是,你若敢在外头口无遮拦,我剥了你的皮。”

玄阴撇嘴:“我知道,我不是等驿卒走了才说嘛。”

裴满西楼从本次携带的贡品里,取出一只小箱子,他小心翼翼,郑重其事的开启箱子,里面摆着一本本书籍。

这些书,都有共同的名字:《北斋大典》

“北斋是我的书屋,我自幼好读书,不求甚解,只会死记硬背,后来随族人南下劫掠人族读书人,前三年,听他们讲学。中三年,与他们论道。后三年,北境能劫掠到的读书人,学问再无人能及我。

“那年我十八岁,为南下求学,不惜把头发染黑。二十岁那年,我突然萌生了著书的念头。在中原求学十年,把自身所学编着成书,修修改改。那时候还没想给书起什么名字。

“直到我返回部落,回到北斋书屋,突然就明白它该叫什么了。而后六年里,我呕心沥血,《北斋大典》终于问世。

“此书卷帙浩繁,共三百零八卷,囊括了士农工商史天文地理。大奉不是说我妖蛮无史吗?其实是有的,因为他们还没看到北斋大典。大奉的史官若是看到这本书,必定欣喜若狂。

“当然,我这一生最得意的,还是兵书。大奉的兵书我几乎都看过,前人之作不谈,当世真正拿得出手的兵书,是云鹿书院大儒张慎所着的《兵法六疏》。所说不错,但过于注重修行者在战争中的作用。

“忽略了寻常士卒在战争中的重要性,倘若把修行者剔除出去,只剩普通士卒,那他的《兵法六疏》就是狗屁不通。”

黄仙儿听的昏昏欲睡,听到兵法,终于来了点兴趣,问道:

“凡人在战斗中能发挥的作用本就微小,注重修行者的作用有何错。”

裴满西楼摇头:

“你知道魏渊为何能打赢山海关战役么,他一代军神的威名是如何来的?只有魏渊能把普通士卒用出神来之笔。他是真正的领军之人。剔除掉修行者,只用普通士卒的话,给魏渊五十万大军,他能横扫九州。

“我研究过当年那一战,各方兵力投入超过百万,普通士卒的数量积累到了相当可怕的程度。当这股力量被完美的掌控,排程时,它将所向披靡。”

很厉害,但我听不懂.........黄仙儿嫣然道:“你说我去勾引魏渊如何,若能搞定他,咱们这次才算功德圆满。”

“你不想活了?”裴满西楼反问。

黄仙儿咯咯娇笑,媚态横生。

她当然只是随口一说,能被选为使团领袖之一,她是极聪慧的女妖。

...........

次日,妖蛮使团进宫面圣,穿过午门,过金水桥,在金銮殿中朝见皇帝。

这一路上,黄仙儿丝毫没有面见一国之君的自觉,烟视媚行,勾搭着侍卫、大臣,途中的一切男人。

进了金銮殿,两侧是衮衮诸公,元景帝高居龙椅。

黄仙儿这才稍稍收起媚态,依旧嗲声嗲气的拜见皇帝。

而后是妖蛮两族向元景帝进贡,除了贡品之外,还有三名千娇百媚的狐族女子,上品鼎炉。

外族朝贡时,贡品里有美人是正常现象。

等老太监唱诵结束,元景帝满意的开口,说道:

“听闻北方战事如火如荼,朕亦是心忧的很,然秋收将近,百姓忙于秋收,抽调不出兵力北上。朕着翰林院修撰兵书,望能助汝等抵御外敌。”

先表达一下朝廷的难处,秋收将尽,不宜轻启战事。再送上兵书,彰显大奉兵道强盛。

“多谢陛下!愿大奉和我神族永结同约,友谊千古。”裴满西楼跪伏在地,恭恭敬敬。

结束朝见,裴满西楼直至离开,也没有提过半句求援之事。

倒是沉得住气!

朝堂诸公有诧异,有冷笑,有戏谑。

在他们看来,妖蛮是比武夫还要粗鄙的存在,在朝堂上迫不及待的要求朝廷发兵援助才是正确开启方式。

没想到这个裴满西楼竟是个沉得住气的,但就算如此,他终究还是要开口的,在朝堂上展现一下城府,并无太大意义。

出了宫,竖瞳少年玄阴再也憋不住,急忙问道:

“裴满大兄,你不是说大奉兵法稀烂呢,不是要在他们最骄傲的领域击败他们,赢得尊重么,为何刚才不说?”

黄仙儿咯咯笑道:

“你显摆给那些人看有什么意思,便是显摆到天上去,他们也会视而不见。该怎么吃你,还是怎么吃你。”

她扭头看向裴满西楼,道:“你打算先拿谁开刀?”

裴满西楼淡淡道:“国子监!”

...........

午后刚过,便有一则讯息从国子监里传出,蛮族使团领袖,裴满西楼拜访国子监,与大祭酒比斗学问,胜之。

此人博学而精,吾不如也..........这是大祭酒的评价。

他并未就此离开,堂而皇之的在国子监讲学,并将自身所着《北斋大典》留在了国子监。

区区一个蛮子竟然还著书?

国子监学子起先愤怒难平,但随着《北斋大典》的口碑发酵,谩骂声渐渐平息,更多的是震惊与一个蛮子的学问。

《北斋大典》卷帙浩繁,涉猎之广,之精,令人惊叹,绝非一朝一夕能编撰出来。

这种规模的书,通常只有朝廷才会编撰。无法想象,它是由一位蛮族年轻人独力编撰。

单凭此书,裴满西楼便能跻身当世大儒之列。

最令人震撼的是,《北斋大典》其中几卷,详细记录了妖蛮两族的历史,两族的由来、演变,尤其是近代八百年历史之详尽,并不比大奉编写的史书差。

给了国子监响亮的一巴掌,给了大奉读书人响亮的一巴掌。

裴满西楼一时间名声大噪。

“难以相信,粗鄙的蛮族有这样的读书种子?”

“那裴满西楼是白首部的,白首部以聪慧著称,但像他这样的,极少极少。”

“我若能着成此书,必定名垂青史。这蛮子太厉害了。”

“惭愧惭愧,老夫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还在求学。而今年事已高,再没精力著书。”

“此人可恨,先是与大祭酒比斗学问,而后故作大方的留下《北斋大典》,这是打我们大奉读书人的脸。”

正因为对方蛮族身份,有此学问,才凸显出大奉读书人的“无能”,因为绝大部分读书人,都没能力做出他这样的壮举。

“要说年轻一代里有谁学问能与此人比肩,只有怀庆公主了。”

“怀庆公主先后求学于国子监、云鹿书院,而此人蛮族出身,无师自通,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妖蛮使团进京备受瞩目,不仅是官场和士林瞩目,京城里的平民们同样关注这件大事。

他们的话题原本是朝廷该不该出兵援助妖蛮,慢慢的,北方蛮子有大学问的讯息,透过酒楼、青楼等地方传了出来。

“胡说八道,粗鄙的蛮子哪来学问可言,让国子监大祭酒甘拜下风?哪个憨货编造的流言。”

对于这样的传闻,但凡听到的人,没一个相信,嗤之以鼻。

国子监在百姓眼里,是官学,是盛产文曲星的地方。

读书人的地位非常高。

但正因如此,讯息被证实后,市井之中怒骂声一片,京城百姓茶余饭后,不再讨论是否出兵,而是共同抨击国子监,骂他们辱没国体,辱没大奉。

尸位素餐,草包一群。

“许银锣一介武夫,都能能为大奉诗魁,可见国子监的读书人有多差劲,一群酒囊饭袋。”

“你这话听起来就像在鄙夷许银锣。”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气不过国子监的废物。”

“奇耻大辱,竟然在学问上输给蛮子,奇耻大辱啊,我大奉无人了?”

............

驿站。

竖瞳少年玄阴从外头返回,肩上扛着一小箱的书,故意用力放下,制造动静,朝着院子里的裴满西楼和黄仙儿,大声笑道:

“国子监一群无用书生,我只说替裴满大兄借书,他们拦都不敢拦。别看外头骂大兄骂的狠,恰恰说明他们怕了。怕了您的学问。”

虽然他觉得读书无用,但能在读书领域杀一杀人族的锐气,实在太爽,太扬眉吐气了。

“换书而已,换书而已.........”

裴满西楼如获至宝,挑拣着箱子里的书。

“那个什么大祭酒,是最有学问的人,连他都不如大兄你,看来人族读书人不过如此。”玄阴大笑道。

扬眉吐气!

“大祭酒学问深厚,但人族文道昌盛,他代表不了整个人族。皇宫里有位奇女子,学问才叫厉害。”

裴满西楼挑了一本四书注解,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距离国子监“论道”,已经过去三天,使团里的妖蛮们既错愕又惊喜的发现他们的领袖裴满西楼,一跃成为当红人物。

成为话题中心,给人族带来巨大震撼。

黄仙儿捣鼓着铺子里买来的胭脂,随口问道:“而今你名声已经够了,接下来便是谈判?”

这几天,她也没闲着,给不少大奉官员塞了姿色极佳的狐女。

“还不够。”

裴满西楼头也不擡,边看书边说道:

“我听说后天皇城要举办文会,正好与北方战事有关。文会好啊,文会好扬名。仙儿,你传话出去,就说我要在文会上向云鹿书院大儒张慎讨教兵法,希望他能出席文会。”

“云鹿书院的大儒,未必会搭理你。”黄仙儿语气慵懒。

“战书下了,不来就凭白便宜了我,岂不更好。”裴满西楼笑道,旋即想起了什么,道:

“对了,清云山我们上不去,去了会被镇压。去找那个许新年,我打听过了,他是云鹿书院的学子。”

“好!”

竖瞳少年兴奋起来,他能感觉到,裴满大兄在这些人族眼里,变的“强大”起来。

裴满大兄的计划顺利进行着。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士林中人还在研读、抄写《北斋大典》,沉浸在这部巨著的浩渺之中,冷不丁的又被裴满西楼向大儒张慎讨教兵法的壮举给震惊了。

这蛮子什么意思?

打完国子监的脸,又要接着打云鹿书院的脸?

这下子就热闹起来了,对于裴满西楼的做法,国子监读书人既恼怒又期待。

云鹿书院可不是好惹的。

那蛮子不知天高地厚向云鹿书院的大儒张慎讨教兵法,自讨苦吃。

他们只希望云鹿书院的大儒,暂时放下高傲,若是不屑一顾,拒绝蛮子的“讨教”,那就成了蛮子扬名的踏脚石。

御书房,小朝会。

元景帝坐在大案后,脸色冷峻的扫过下方众臣。

“众卿对于近来之事,有何看法?”

他指的当然是裴满西楼一系列高调做法,以学问制国子监,丢掷《北斋大典》扬名儒林,以及欲在文会上讨教大儒张慎。

“此人打算在京城扬名,无非是想树立名望,好为谈判增加筹码。”

“哼,以为这样,朝廷就会退让?痴心妄想。”

“他就算真的赢了张慎,我们也不会退让半分。”

元景帝皱了皱眉,他们越这么说,恰恰说明越来越忌惮那裴满西楼,把他当成了大人物,当成了大儒。

心态一旦出了问题,就转变过来了。谈判时,便会受到影响。

和一位名不经传的小子谈判,换成和一位名震天下的大儒谈判,心态能一样?

王首辅出列,沉声道:“需扼制其势,最好能击溃他的气势,摧毁他缔造的声势。”

元景帝冷哼一声:“而今也只有期待张慎了。”

魏渊摇头失笑。

...........

怀庆府。

身穿素雅宫裙的怀庆,手里握着国子监借阅的一卷《北斋大典》,孜孜不倦的读着。

许七安和临安同坐一桌,一个眉头紧皱,一个柳眉轻蹙。

裱裱趁着怀庆不注意,剥了一颗葡萄塞许七安嘴里,后者吐出籽,问道:“这破书真有那么神?”

怀庆微微颔首,头也不擡,说道:“裴满西楼若是生在大奉,必成一代名儒,青史留名。”

许七安深吸一口气:“此人能做出《北斋大典》,想必兵法之道也醇熟的很。敢挑战张慎,则说明他有相当大的把握。张慎的《兵法六疏》广为流传,这裴满西楼知张慎,后者却不知他。”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看到蛮族得利,大奉出兵势在必行,但不能这么便宜北方妖蛮。

过去二十年里,妖蛮频频劫掠边境,烧杀戒律,甚至吃人。楚州时,许七安亲眼见到逃难的百姓,流离失所,风餐露宿。

也见过因为战事连连,贫户们日子过的很苦。

放眼大奉,楚州是最贫困的州之一,常年受刀兵之累,这一切,全拜蛮族所赐。

怀庆抿了抿粉嫩的唇,语气少见的透着凝重:

“张师,早年曾经上过战场,随后因为仕途不顺,辞官。他在兵法之道颇有见解,但那毕竟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这几十年里,他隐居书院,恐怕早已荒了兵道。”

许七安心里一沉。

其实要说兵法的话,他上辈子唯一知道的兵法就是孙子兵法,不但知道,他还背过。

当然,许七安自己是不会去背这种东西的,这属于老师交代的课外作者。

这么多年过去,早就忘了七七八八。

得益于炼神境后,元神产生蜕变,超脱凡人,他倒是能重新记起孙子兵法的内容。

而且,九州拥有超凡力量,在他看来,这个世界的兵法更趋于大开大合,武力蛮干。就比如四品高手在战场上,可以横躺普通士卒组成的骑兵。

不需要太讲究战术。

而诞生于凡人世界的孙子兵法,则偏向“微操”,更注重细节。

“后天文会,你随我一起参加。”怀庆说道。

“如果张慎出席的话,二郎肯定要参加,我不好易容成他的模样。”许七安皱眉。

“那便易容成旁人,充当我的侍卫。”怀庆脑子活泛,给出建议。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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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小睡了一会儿,终于赶出这一章,虽然更新迟了这么久,但字数上诚意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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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规矩,高潮写大章,不断更

嗯,我憋大章去了,平时可以断章,高潮努力不断章。至少要写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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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文会(万字大章)

文会在皇城的芦湖举行,湖畔搭建凉棚,构架出足以容纳数百人活动的区域。

夏末的阳光依旧毒辣,湖畔却凉风习习。

原本文会是国子监举办,参与文会的大多是国子监的学子。

但裴满西楼一通搅和,闹出这么大的声势,出席文会的人物立时就不同了,国子监学子依旧可以参加,不过是在外围,进不了凉棚里。

文会在午时举行,因为这样,朝堂诸公就可以利用一个时辰的休息时间,堂而皇之的参加。

午时将近,国子监学子们穿着儒衫儒冠,被披坚执锐的禁军拦在外围。

“这是我们国子监办的文会,凭什么不让我们入场?”

“主客关系怎能颠倒?”

“不但有禁军控场,连司天监的术士也来了,防备有居心拨测之人混入文会,莫非,莫非陛下要参加文会?”

正说着,一辆辆马车驶来,在芦湖外的广场停靠,车内下来的是一位位勋贵、武将。

他们和文会本该没有任何关系,都是冲着“讨教兵法”四个字来的。

不但他们来了,还带了女眷和子嗣。

“快看,诸公来了,六部尚书、侍郎,殿阁大学士.........”

“我猜到会有大人物过来,没想到来这么多?一场文会,何至于此啊。”

“兄台,这你就不懂了,一场文会自然不可能,但这场文会的背后,归根结底还是谈判的事。两国之间无小事。诸公是来造势施压的。”

“区区蛮子,敢来京城论道,不知天高地厚。待会儿看张慎大儒如何教训他。”

武将之后,是三品以上的朝堂诸公,如刑部尚书、兵部尚书,以及殿阁大学士们。

其中部分朝堂大佬也带了家中女眷,比如颇有文名的王思慕,她穿着浅粉色仕女服,妆容精致,端庄秀美。

“翰林院的清贵也来了,有趣,这群书生自诩学问无双,待会肯定对那裴满西楼群起而攻之........”国子监的学子眼睛一亮。

一群穿着青袍的年轻官员,趾高气昂的进入会场。

翰林院是学霸云集之地,这群清贵虽然手里无权,年纪又轻,但他们绝对是大奉最有学问的群体之一。

他们正值韶华,记忆力、悟性、思维敏锐程度都是人生最巅峰的时刻。

有了他们入场,国子监的学子信心倍增。

翰林院清贵们入座后,低声交谈:

“《北斋大典》我看了,水平是有的,然,杂而不精。”

“对我等来说,确实不精,但对天下学子而言,却是深奥的很呐。”

“此人确实厉害,单一的领域,我等都能胜他,论所学之广搏,我等自愧不如啊。”

“对了,若论兵法的话,我们翰林院里,无人能超越辞旧了吧。”

刹那间,一道道目光望向俊美如画的年轻人。

许新年坐在案后,清晰的察觉到不止翰林院同僚,不远处的勋贵、诸公也闻声望来。

那是自然,我主修的就是兵法.........他刚想颔首,便听勋贵中响起嗤笑声:“裴满西楼讨教的是张慎大儒,老师总不至于比学生差吧。”

许新年有些恼怒,朗声道:“圣人曰,学无长幼达者为先,谁说学生一定不如老师的?”

勋贵、武将们哄笑起来,知道他是许七安的堂弟,有几个笑的特别恣意,把嘲笑写在了脸上。

这个许新年学问是有的,但除了一张嘴能骂出花,其他领域,在翰林院里并不算多出彩。

他竟说学生能胜老师,可笑至极。

嗯?骂人?

勋贵武将们反应过来,笑声猛的一滞。

许新年喝了口茶,矜持的起身。

...........

许七安穿着轻甲,腰胯制式佩刀,跟随着怀庆和临安的马车来到场地,豪华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穿着素雅宫装和火红长裙的怀庆裱裱同时下车。

然后,她们齐齐擡手,遮了一下猛烈的阳光。

公主怕日手遮荫........某个侍卫,脑海里跃出这句话,紧接着便看见宦官举着华盖,为两位公主遮挡阳光。

裱裱回过头来,在人群里寻了一遍,水汪汪的桃花眼有着困惑,她不知道狗奴才易容成了谁的模样。

伪装的还挺好嘛........裱裱心里有些失望,因为她在话本里常见到“相互喜欢的人就会心有灵犀”这样的描述。

两位公主刚入场,便看见许新年站在案边,感慨陈词,口吐芬芳,指着一干勋贵怒骂。

勋贵武将们大怒,你一句我一句的围攻许新年,后者巍然不惧,引经典句,言辞犀利。

不少武将已经开始撩袖子了。

诸公喝着茶,优哉游哉的看戏。

怀庆皱了皱眉,清斥道:“放肆!”

她盛怒时的模样,充满了威严,竟然极有威慑力,不但许新年停止了谩骂,就算气的嗷嗷叫的上头武将们,也偃旗息鼓了。

诸公和勋贵们纷纷起身,躬身行礼:“见过两位公主。”

怀庆冷哼一声,带着裱裱,以及两名侍卫入座。

许新年抿了口茶,润润嗓子,随后看向左上方席位的王思慕,恰好对方也看过来。

昨日,王思慕特意寻他,希望他能在文会上展露一下才学,博个好名声,增添声望。

王大小姐没指望许二郎能在文会上大杀四方,震惊四座。

因为有张慎出场,张先生是许二郎的老师,有他出场便足够了。

许二郎朝她笑了笑,正如昨日听完后,云淡风轻的笑了笑。

这时,外围传来学子、侍卫们恭敬的喊声:“见过太子殿下,见过三皇子、四皇子..........”

凉棚里众人侧头看去,只见太子扶着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人,沿着禁军包围出的通道,走向凉棚。

“太傅?”

怀庆惊喜的脱口而出。

而裱裱下意识的缩了缩脑袋,她从小被这个臭老头打手掌心,打了好些年。

太傅不是针对临安,太傅针对的是学渣。

太子搀扶着太傅进了凉棚。

诸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

论辈分,在座的诸位都是太傅的晚辈。

许新年随同僚们齐声行礼,审视着被太子搀扶的老人,头发虽白,却依旧茂密,真是让人羡慕的发量。

脸庞沟壑纵横,皮肤松弛感严重,眸子也略显浑浊,但这个老人的气质很独特。

他记得院长赵守说过,太傅是当代唯一养出浩然正气的读书人。

本朝三公都是一品,但没有实权。太傅原本有望执掌内阁,只是当年父皇修道,不理朝政,太傅欲持竹条痛殴父皇,被拦下。之后再无缘仕途,便在宫中专心治学。

没想到连太傅都来了.........许新年心道。

太傅冷哼一声,看向国子监大祭酒,淡淡道:“老夫隐居多年,才发现国子监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大祭酒面红耳赤。

同样出身国子监的诸公亦有些尴尬。

朝廷的脸面,就是他们的脸面。

一个蛮族年轻人在京城大放异彩,若是武道也就罢了,蛮子本就是粗鄙的武夫。偏偏是以学问扬名。

要知道,人族最大的骄傲就是文化,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儒家是中原人族的体系,是独有的文化瑰宝,是无数人骄傲的所在。

见气氛有些僵凝,怀庆起身,把太子从太傅身边挤开,搀着他入座,声音清冷:

“太傅,裴满西楼才情惊艳,只论四书五经,大祭酒并不弱他。所学广搏,且能精深之人,太罕见了。不过你放心,有张慎出面,想来一切都是稳妥的。”

太傅拍了拍怀庆的手背,有了几分笑容:

“殿下若是男儿身,岂有那蛮子在京城耀武扬威的机会?老夫这次来凑这热闹,就是不信邪,我大奉士林人杰辈出,后起之秀无数,真无人能压他一个学了些圣人皮毛的蛮子?”

这是,轻笑声从凉棚外传来,带着几分悠闲,反驳道:

“圣人曰,有教无类。太傅左一句蛮子,右一句蛮子,可有把圣人的教诲记在心里?”

凉棚外,满头白发的裴满西楼,带着妩媚多姿的黄仙儿,以及气质阴冷的竖瞳少年,大大方方的进入凉棚。

他们明明是外族,是客,却摆出一副闲庭信步的轻松姿态,仿佛自身才是文会的主人。

对于诸公、勋贵武将们的镇场,毫不在意,毫不露怯。

国子监学子、翰林院清贵、在场诸公、勋贵武将..........沉默的凝视着裴满西楼,这位才情惊艳,学问深厚的蛮族。

没有人回应,但却悄然挺直腰背,平稳情绪,如临大敌。

“在下白首部,裴满氏长子,裴满西楼,见过诸位!”

裴满西楼用自己的学问,塑造了一位惊才绝艳的读书人形象,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这次文会,他打算把名声再次推向高峰,为后续的谈判做铺垫。

...........

许府。

楚元缜坐在庭院里,石桌边,手里捏着酒杯,他的身边坐着丽娜、李妙真、许铃音。

“为什么他能进皇城?他去作甚?不怕元景帝斩他狗头吗。”楚元缜酸溜溜道。

他很眼馋文会,身为读书人出身的剑客,还是曾经的状元,这种巅峰对决的文会,对楚元缜有致命诱惑。

但他不能进皇城了,更不能众目睽睽之下参加文会,这一切都是因为许七安。当初要不是为了帮他,哪会这么凄惨。

于是过来找他喝酒,抱怨几句。

没想到,这个始作俑者自己却进去了。

楚元缜心里酸的像恰了柠檬。

“我也想去。”

许铃音脆生生道。

“文会就是一群读书人讨论无聊的东西,你不会想去的。这种地方和我们师徒没关系,不如在家吃糕点,喝甜酒酿。”

丽娜借机教育徒儿,她还是很有逼数的,并希望徒儿也能渐渐有逼数起来。

“师父,文会有很多好吃的,上次大锅跟和尚打架,我跟着一个伯伯,吃了好多好吃的。”

许铃音给出致命一击。

“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文会有美酒佳肴。”丽娜眼冒精光。

角度很刁钻啊.........楚元缜摸了摸许铃音的头,觉得这个憨丫头蛮可爱的,然后想起了那日在云鹿书院的噩梦教程。

他默默收回手。

李妙真说道:“那蛮子近日嚣张的很,我看着不舒坦,忍不住想一剑刺了他。”

看谁不爽就刺谁,你真的是天宗的圣女么.........楚元缜觉得,天地会里槽点最多的就是李妙真。

一号身份不明,三号许辞旧正人君子,六号恒远慈悲为怀,五号丽娜虽然不聪明,爱吃,但自身没有什么让人想“一吐为快”的缺陷。

七号八号“失踪”多年。

九号金莲道长性情温和,是个让人尊敬的长辈,修功德,品性值得肯定,也没什么不良嗜好。

只有李妙真最让人无奈,她是天宗圣女,本该性情寡淡,冷冷清清,结果下山历练两年,硬是把自己历练成急公好义,铲奸除恶的飞燕女侠。

“国子监读书人如此不堪,还得靠云鹿书院的读书人来摆平他。”李妙真道。

楚元缜笑着点头:“张慎所着《兵法六疏》精妙绝伦,有他出面,那蛮子嚣张不了多久。不过,此人能着出《北斋大典》,足以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名儒。”

李妙真皱了皱眉,她听出楚元缜并不看好张慎,道:“这蛮子这么厉害?”

楚元缜点头。

“若是比诗词,应该还是许宁宴更厉害吧。”李妙真谨慎问道。

楚元缜嗤笑一声。

李妙真皱眉道:“也悬?”

楚元缜摇头失笑:“不,许宁宴的诗才旷古绝今,但文会不是诗会。再说,许宁宴也出不了场。”

.........

市井之中。

虽然平头百姓进不去皇城,但他们对文会的讨论度极高,对结果更是期待无比。

连辛苦劳作的贩夫走卒,坐在小摊边吃一碗面食时,也能听见邻桌时刻在讨论文会,指点江山,激昂文字。

“这让我想起了去年的斗法,那是何等的轰动。最后咱们许银锣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一个穿着蓝色褂子的货郎,呲溜一口面食,大声说道。

“文会可不是斗法,可惜许银锣不是读书人,帮不上忙。”同伴惋惜的回应。

面摊老板揭开热锅,一边下面条,一边搭茬,愤愤不平的说道:“国子监读书人可真是废物,竟然输给一个蛮子,我都替他们脸红。”

其他桌的食客忍不住说道:“许银锣要是读书人就好了。”

在百姓眼里,许银锣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大奉的传奇人物,真正有良心的大人物。

所以对他有着盲目的崇拜,认为许银锣无所不能。但理智告诉他们,许银锣不是读书人,学问肯定不如那蛮子。

因此只能感慨一声:如果许银锣是读书人就好了。

面摊老板捧着面递给客人,笑道:“不过这蛮子竟敢挑战云鹿书院的大儒,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众食客笑了起来。

............

皇宫,寝宫内。

元景帝慵懒的坐在塌上,翻阅道经,脚步声传来,老太监小碎步返回,低声道:

“文会那边传来讯息,裴满西楼和翰林院大人们论了经义、策论、民生、农耕、史..........不落下风。”

“不落下风,就已经是我大奉脸面无光了。”元景帝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老太监看皇帝露出这个表情,便知他心里不悦。

归根结底,裴满西楼如此逞威风,丢脸最大的还是一国之君。

“可有论诗词?”元景帝突然说道。

老太监摇头。

“他倒是有自知之明。”元景帝嗤笑一声,笑声刚起,又忽然板着脸,冷哼一下。

顿了顿,元景帝道:“张慎还没来?”

老太监低头:“张先生未来。”

元景帝缓缓点头:“不急,文会还没进正题呢。云鹿书院的读书人虽然讨厌,学问上倒也从未让人失望。”

他神态颇为轻松。

...........

文会正题是什么?

是战争,是发生在北方的战争。

国子监代表里,一位学子起身,愤慨陈词:

“蛮族常年滋扰边境,残杀我大奉百姓,为祸深远。而今遭了东北靖国铁蹄的碾压,竟恬不知耻的来我大奉求援。

“蛮族就是蛮族,厚颜无耻。”

外围的国子监学子纷纷响应,怒骂蛮子“厚颜无耻”。

黄仙儿笑吟吟的全部在意,手指绞着鬓发。

竖瞳少年满脸怒火,极力压制蛇类残暴嗜血的本性,竖瞳阴冷的扫了那名学子一眼。

裴满西楼面不改色,甚至笑了起来,道:

“巫神教称雄九州东北,与大奉紧邻只有三州之地。以大奉的人口和兵力,耗费一定的代价,就能把他们堵在三州之外。”

他停顿了一下,见诸公和武将们露出认同的表情,这才继续道:

“但如果北方的领地也被巫神教占领,靖国骑兵南下,可直扑京城。康国和炎国再从东进攻,遥相呼应。大奉岂不危矣。

“众所周知,北方有连绵无尽的草原,靖国若是得了北方领土,便能养出更多的骑兵,届时,大奉纵使有火炮和弩,也挡不住这群陆地上的“无敌者”。

“所以,大奉出兵,不是帮我神族,而是在帮自己。我神族繁衍艰难,人口低下,纵使时而滋扰边关,却没那个兵力南下,对大奉的威胁有限。但巫神教可不一样啊。”

没人反驳。

翰林院的学霸,国子监的学子,乃至朝堂诸公,其实都认可他的这番话。

巫神教掌控的东北,物产丰富,既能狩猎,也能农耕,而农耕的文明,人口是最繁盛的。

巫神教人口相比大奉,差太远,那是因为地域有限。

若是北方版图落入巫神教手里,迁出一部分人口去北方,最多二十年,巫神教的人口会翻一倍,至少一倍。

裴满西楼沉声道:“到那时,我神族的今日,便是大奉的来日。”

许新年默默旁观着。

这群蠢货,不知不觉被对方掌控了主动,你们要讨论的,难道不应该是索要筹码嘛,怎么讨论起出兵的必要性,肯定要出兵啊,这是毋庸置疑的...........额,讨论筹码好像是谈判桌上要做的事,是诸公的事,确实不宜在这个时候谈。

这场文会的核心,其实是大奉这边要把裴满西楼的形象打垮,把他的逼格打垮。

但形式不太乐观啊,这家伙本身就能言善辩,口才厉害,再占据着必须出兵的“大义”。

许新年目光一转,发现许多武将跃跃欲试,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又皱眉沉默。

还算有自知之明,这群武将骂人还马虎,辩论?即使他们有丰富的带兵经验,也说不过裴满西楼,呸,粗鄙的武夫.........

“诸公平时在朝堂上不是牙尖嘴利吗,太傅打本宫手掌心的时候,不是能说会道吗,怎么都不说话。”裱裱焦虑道。

“太傅怎么能下场,他是德高望重的前辈,辈分差太多了,即使赢了也不光彩,人家只会说我大奉以大欺小。诸公亦是此理,而且,如果诸公下场,我敢保证,裴满西楼会主动与他们比斗学问.........”

怀庆难得说了一大堆的话,给愚蠢的妹妹解释:

“诸公的学问,除几位大学士,其他人都已荒废。”

裱裱睁大眼睛,喃喃道:“那怎么办?气死人了。”

国子监学子脸色沉重,翰林院的学霸们同样如临大敌,脸色都不好看。

王首辅叹口气:“裴满西楼才华惊艳,实在让人惊讶。”

翰林院的年轻官员,入场时自信满满,与现在沉默又严肃的姿态,落差明显。

王思慕频频看向许二郎,期待他能站出来表现。

王首辅注意到了女儿的眼神,道:“二郎怎么今日如此沉默?”

王思慕蹙眉。

就在众人哑口无言,苦思对策时,芦湖上空清光一闪,穿儒袍,戴儒冠的张慎凭空出现。

然后,他朝着湖面坠落。

清光再一闪,张慎便出现在凉棚里,神态间还残留着些许后怕。

他吹的牛皮肯定是:我所在的地方不是云鹿书院,在芦湖。所以差点掉湖里了.........许七安心里疯狂吐槽。

“张大儒来了。”

“张先生终于到了,我就知道张先生不会缺席。”

外围的学子们欢呼起来,如释重负。

诸公笑了起来,与张慎有交情的人,纷纷开口:“谨言兄,你可来了。”

张慎不冷不淡的颔首,旋即看见了太傅,急忙作揖:“学生张慎,见过太傅。”

太傅“嗯”了一声,始终板着的脸,终于有了笑容:“张谨言,这位白首部的年轻人要向你讨教兵法,你指点他一二。”

凉棚内,气氛顿时高涨。

张慎环顾一圈,望向华发如雪的裴满西楼,道:“你就是那个着出《北斋大典》的裴满西楼?”

裴满西楼首次起身,作揖道:“学生见过张先生。”

张慎摆摆手:“不必客套,你要和我斗一斗兵法?”

棚内一下安静,众人翘首企盼。

黄仙儿微微坐直身子,眯着眼,凝视着云鹿书院的读书人。

竖瞳少年收敛了狂傲之气,这位儒家体系的四品高手,便是裴满大兄本次文会的“敌人”,他虽看不起读书人,但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则不在鄙视范围里。

儒家体系即使没落多年,积威仍在。

“学生才疏学浅,想向先生请教。”裴满西楼笑容温和,成竹在胸。

张慎翻了个白眼:

“你这不是耍流氓吗,老夫二十多年没领兵了,都快忘记枕戈而眠的滋味。我说来说去还是二十多年那一套,你跟我论什么兵法。

“你怎么不跟魏渊论兵法去,这老小子坐镇朝堂,暗子遍布天下,二十年运筹帷幄不曾停息,就等着有朝一日厚积薄发。”

裴满西楼笑道:“先生这话,岂不也是耍流氓?”

竖瞳少年忍不住插嘴,冷哼道:“你怎么不让裴满大兄和监正斗法去。”

这次,裴满西楼没有训斥少年,笑问道:

“那便不讨教兵法了,其实学生对先生兵书仰慕已久,听闻先生精通兵法,所着《兵法六疏》广为流传,人人称道。

“后学不才,也着了一本兵书,此书耗时数年,不但融入了中原兵法,更有蛮族骑兵的兵法之道。还请先生赐教。”

说着,看向身边的竖瞳少年。

玄阴把脚边的小木盒开启,捧出厚厚一本书籍:《北斋兵卷》

大奉这边,众人面面相觑,着实没料到此人不但精通兵法,竟还写了兵书?

读书人注重著书立传,哪怕学问高深之人,对著书也是很谨慎的。一本书修修改改很多年,才会公布天下,广而告之。

至于一些随笔、笔记,在这个时候,其实称不上“书”。

比如许七安在云鹿书院看过那本《大周拾疑》就是笔记,称不上书。

所以,众人对裴满西楼的话,半信半疑。

太傅脸色明显一沉。

王首辅等官场老人,脸色也随之凝重,有了不好预感。

出于对书的尊重,张慎无比严肃的双手接过,湖面清风吹来,书页哗啦啦作响,飞速翻阅。

张慎的脸色变幻,被场内众人看在眼里,先是愕然,继而欣赏,到最后竟是振奋。

裴满西楼问道:“先生觉得,此书如何?”

张慎没有立刻回答,沉吟了一下,叹道:“妙。”

“全书分为三卷,第一卷兵道,论述了何为兵法,何为战争,便是不通战事之人看了,也能知道什么是战争,提纲挈领。

“第二卷论谋,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形容的太好了。十二种谋攻之策,让人拍案叫绝啊。

“更难得的是第三卷,精研排兵布阵,提供了许多种武者与普通士卒的配合的阵型,极大发挥了普通士卒的用处。”

裴满西楼确实是惊才绝艳的读书人,兵法之道,他张慎输了,儒家讲究念头通达,死鸭子嘴硬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再说,输了文会,丢脸最大的还是元景帝和朝廷,云鹿书院早就被驱逐出朝堂,他没必要为了国子监这群酒囊饭袋的脸面违背本心。

张慎喟叹一声:“老夫的《兵法六疏》实不如你这本《北斋兵法》,甘拜下风。”

“都说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品性高洁,名不虚传。”

裴满西楼笑了,笑的酣畅淋漓。

他为什么要挑张慎做垫脚石?理由有三个:张慎名气够大;张慎隐居二十多年;张慎是云鹿书院读书人,直抒胸臆,品德有保证。只要自己的兵书能折服对方,他就不会昧着良心打压。

君子可欺之以方,就是这个道理。

凉棚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失去了表情。

竖瞳少年玄阴嘶声笑道:“都说大奉文道昌盛,尽是读书种子。看来,都不及我裴满大兄。大兄,等你回了北方,你就是咱们神族的许银锣了。”

他指的是如许七安一样备受爱戴。

闻言,凉棚外的国子监学子又羞愧又愤怒,想反驳怒骂,却觉得羞于开口,谩骂只会更丢人,憋屈的咬牙切齿。

翰林院的学霸们一脸尴尬。

其他领域的学术,他们还能有来有往的讨论、争辩,打战这一块,学霸们连战场都没去过,毫无发言权,纸上谈兵只会惹人笑话。

黄仙儿娇笑起来,也不知是开心,还是在嘲笑。

“这文会一点意思都没有,早知道就不来了。”有女眷抱怨道。

她们怀着期待和热忱而来,想看的是蛮子吃瘪,而不是杨武杨威,力挫大奉读书人。

怀庆叹了口气,她是女儿身,这种场合不好下场,否则就是打读书人的脸,而且,兵法之道,她也只是看过一些兵书而已。

那裴满西楼是白首部少主,久经战事,经验丰富,水平肯定比她高很多很多。

“扶我回去!”

太傅握着拐杖,用力顿了三下,低吼着说。

老人满脸失望。

...........

寝宫里。

老太监脚步飞快的跑进来,脸色忐忑。

帷幔低垂,榻上,元景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老太监低声道:“张慎,服输了........”

“啪!”

元景帝把书摔在了老太监脸上。

.........

芦湖畔,凉棚里。

裴满西楼朝四方作揖,笑容温和,胜不骄败不馁的姿态:“多谢各位指教,大奉不愧是文道昌盛之地,令人心生向往。”

这话听在众人耳中,就像在嘲讽,不,这就是嘲讽。

太傅面沉似水,加快了脚步。

诸公纷纷起身,沉默的离开案边,打算走人。

“笃!”

酒杯放在桌上的声音有些沉重,引来周遭人的侧目。

许二郎翩翩然起身,朗声道:“我大哥有句诗:忍看小儿成新贵,怒上擂台再出手。”

声音传开。

太傅停下脚步,回眸看来。

诸公和勋贵武将们看了过来。

国子监的学子看了过来。

裴满西楼愕然的看着这位出言挑衅的翰林院年轻官员。

许新年望著白发蛮子,淡淡道:“本官与你论一论兵法。”

此言一出,四下哗然。

“辞旧!”

翰林院的同僚们纷纷用眼神示意,让他不要冲动。

许辞旧在官场名声不错,全是楚州屠城案中,堵在午门怒骂淮王时积累。

这份名声来之不易,因为一时愤慨、冲动毁于一旦的话,那就太可惜了。

“张先生是他的老师,连他都输了,许辞旧以为自己能赢?”

“何苦再去丢人呢,裴满西楼所着兵书,连张大儒都自愧不如,大加赞赏。”

“我等也愤慨不平,只是,只是这许辞旧过于鲁莽了。”

国子监学子议论纷纷。

裴满西楼怀疑自己听错了,盯着许新年看了片刻,恍然想起,这位是张慎的弟子。

只是........老师都输了,学生还想扳回局面?

竖瞳少年玄阴一脸冷笑,而黄仙儿则百无聊赖的玩弄酒杯,淡淡道:“无趣。”

王思慕错愕的瞪大眼睛,她没想到许新年憋了半天,竟是为了此刻?

意气用事!王首辅心里大怒。

“许大人,你可练过兵?”裴满西楼含笑问道。

许新年摇头。

“可上过战场?”裴满西楼又问。

许新年还是摇头。

这位出生蛮族的读书人微微摇头,“你虽主修兵法,却是纸上谈兵,怎么和我论兵法。”

竖瞳少年玄阴嘲笑道:“你莫不是也着了兵书,要拿出来与我大兄一较高下?”

见许新年被蛮族嘲笑,众人亦感丢人。

张慎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得意弟子,心说这小子脑子糊涂了?为师都自愧不如,他跳出来作甚?给我报仇么。

不过,让他受一受挫折也好,许辞旧就是太顺了,不管是家境、求学、官场,他都没有受过太大的挫折。

许新年擡了擡下巴,傲然道:“没错,我这里确实有一部兵书,请裴满兄指点一二。”

“!!!”

包括张慎在内,所有人都愣愣的看着许新年,目光极为茫然,与裴满西楼一样,他们怀疑耳朵出问题了。

许新年不理众人,从怀里摸出一本浅棕色书皮的线装书。

裴满西楼看见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孙子兵法。

饱读诗书的他,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并非当世流传的兵书,也不是朝廷刚修的,赠予他的那些老调重弹的兵书。

但他是个爱书的人,不会因书名而轻慢了任何一本书,擡手摄来,微笑翻阅。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开篇还算不错,简单的陈述了战争的重要性,颇为一针见血。

继续往下看:

“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一曰道,二曰天,三曰地,四曰将、五曰法。”

裴满西楼微微颔首,收起了内心的些许轻慢和审视心态,能写出这一句,著书之人确实有些真本事。

当他看到“兵者诡道也”时,终于动容,瞳孔略有收缩:“妙,妙啊!此言甚妙。”

裴满西楼如饥似渴的看下去,渐渐沉浸在知识海洋里,流连忘返,把周围的一切都忽略了。

此书有十二篇,内容博大精深,它不但描述了战争理论、经验,甚至还总结出了战争的规律。

这本书已经超脱了计谋的范畴,书中阐述的东西,不仅限于简单的计谋兵法,而是一种更宏观,更高层次的东西。

比如,书上说,政治是决定战争胜败的重要因素。层次高一下子拔高了,裴满西楼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蛮族打战,只是为了劫掠,裴满西楼也认为打仗就是打仗,战场之外的因素固然重要,但战争的胜败,终究是双方战力的落差。

兵书的字数不多,相比起他厚厚的一大本,显得简陋无比。可它字字珠玑,每一句话都值得让人深思许久。

反观自己抄录各个战役,努力的用文字分析细节。总结各种阵营,强调士卒重要性.........贻笑大方。

当然,这本书也有缺陷,比如它通篇都没有提到武夫的作用,以及如何利用武夫。

许久之后,裴满西楼终于从沉浸式阅读中挣脱,发出满足的感慨:“受益匪浅,受益匪浅........”

接着,他发现周围的大奉人直勾勾的看着他。

众人都傻了。

刚才裴满西楼的一系列表情变化,充分给他们展示了“欣喜若狂”、“叹为观止”、“如饥似渴”等词汇。

让人无比好奇,书中到底写着什么,让一位才华惊艳的人物,做出这般反应。

裴满西楼看了眼许新年,又看了眼手里的孙子兵法,犹豫着,挣扎着,最后长叹一声,深深作揖:

“许大人,是在下输了。

“在下别无所求,只想恳请许大人让我抄录此书,在下愿行弟子之礼,称您一声先生。”

此书确实远胜他写的《北斋兵法》,嘴硬没有意义。

竖瞳少年玄阴,眼睛瞪的圆滚:“大兄,你,你..........”

妩媚妖娆的黄仙儿,此刻,娇俏的脸庞终于没有了慵懒散漫的自信,花容微变。

哗然声响起,炸锅了一般。

裴满西楼认输了,自愧不如。

而且,为了能抄录许辞旧所着的兵书,竟不惜以学生自居。

勋贵、武将们直勾勾盯着裴满西楼手里的兵书,仿佛那是世上最诱人的东西。

王首辅深深的看着许二郎,眼神和表情都凝固了一般。

王思慕芳心砰砰狂跳,痴迷的看着傲然立于场中的许二郎。

太傅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眯着眼,上下审视,而后用力顿了两下拐杖,抚须大笑:

“这才是我大奉读书人,这才是真正的后起之秀。”

三公主四公主望着许辞旧,眸中异彩绽放。

“许家真是一门双杰啊,许七安已是耀眼无比,这许辞旧,竟不逊色分毫。”有人感慨道。

张慎从裴满西楼手中夺过兵书,怀着深深的困惑看了起来。

他的表情变幻,与刚才的裴满西楼如出一辙。

等他看完,已是呆若木鸡。

“不,不对,这本兵书是谁写的?辞旧,是谁写的?”张慎激动的问道。

自己弟子什么水准,他会不知道?许辞旧在兵法一道出类拔萃,但绝对不可能着出这般经天纬地的兵书。

这本兵书的作者,另有其人。

张慎迫不及待想知道原作者是谁,大奉竟有此等人物。

许新年缓缓点头:“这本兵书确实不是我写的。”

满堂哗然为之一滞,众人茫然且困惑的看着他,又看一眼张慎。

渐渐回过味来,这本让裴满西楼折服的兵书,作者另有其人?

“是魏渊,是不是魏渊?”张慎又问。

一道道目光落在许二郎身上。

魏渊........裴满西楼喃喃自语。

魏渊啊!众人恍然大悟。

“这关魏公何事?”

许二郎皱了皱眉,有些不悦,目光扫过众人,拔高声音:“这是我大哥所着的兵书。”

刹那间,凉棚内外,芦湖畔,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

PS:真希望每天写万字大章,脑子说:不,你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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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各方

整个现场,在此刻落针可闻,几息后,巨大的震惊和错愕在众人心里炸开,继而掀起狂潮般的议论声。

这一次的哗然,远胜之前任何一次。

折服嚣张不可一世的裴满西楼的兵书、让大儒张慎拍案叫绝的兵书,原来不是出自许新年之手,而是那个名字几乎成为禁忌的.........

前银锣许七安所着?

“是许银锣所着的兵书,这,这怎可能呢.........他又不是读书人。”

“许银锣,他只是个武夫啊.........”

虽然许七安不当官了,众人还是习惯称他许银锣。

国子监学子们炸锅了,你一言我一语,发表各自的看法、意见,甚至不再顾忌场合。

大多数人觉得荒诞,难以置信,倒不是看不起许七安,而是事情本身就不合理,让人震惊,让人迷茫,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时,国子监里,有学子大声道:

“你们不要忘了,许银锣是诗魁,当初谁又能想到他会作出一首又一首惊才绝艳的传世佳作?”

他的话立刻引来学子们的认同,大声吆喝起来,似乎要说服其他不敢相信的同窗:

“许银锣不是读书人,可他作的了诗,怎么就作不了兵法?而且,你们忘了么,许银锣可是上过战场的。当日在云州,他一人独挡八千叛军,力竭而亡。”

闻言,其他学子幡然醒悟,对啊,许银锣也不是没上过战场的雏,他在云州可是一人独挡数千叛军的。

“许银锣真乃绝世奇才啊。”

“是啊,许银锣不是读书人,更说明他惊才绝艳,乃世间罕见的奇才。”

“可恶,这样的人为何走了武道,那许........不当人子啊。”

一时间,国子监学子的赞誉铺天盖地。

甚至有憋屈许久的学子,大声挑衅道:

“裴满西楼,你说自己是自学成才,巧了,我们许银锣也是自学成才。不得不承认,你很有天赋,但一山更有一山高,我们大奉的许银锣,就是你永远无法跨越的高山。”

众人立刻附和。

裴满西楼面无表情,无言以对。

竖瞳少年双拳紧握,面部肌肉抽动,一副想大开杀戒,但竭力忍耐的姿态。

他快气疯了,明明形势大好,一切都按照裴满大兄的计划走,除了个别德高望重的名儒不好下场,当代读书人没一个是裴满大兄的对手。

一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许七安,竟挫败了裴满大兄的谋划,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黄仙儿咬着唇,柔媚眼波荡漾着,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原来是他大哥写的兵书,许大郎肯把如此奇书交给他,兄弟之间的感情比我想象的更深厚..........王思慕错愕之后,并没有觉得失望,对于二郎和他兄长的感情,既感慨又欣慰。

单凭许二郎自身的能力,在父亲眼里,略显单薄。可如果他身后有一个劝其所能顶他的大哥,父亲便不会轻视二郎。

想到这里,她悄悄瞥了一眼父亲,果然,王首辅深深的注视着许二郎。

王思慕心里暗喜,而且,有了今日文会之事,二郎的名望也将水涨船高。

有那么一刹那,怀庆忍不住想扭过头,去看身后的某个侍卫,但她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僵硬着脖子,保持坐姿不懂。

心里的好奇随之发酵,他竟懂兵法?着兵书?自认识他以来,从未在见他在兵法上发表过见解,是魏公著书?借他的手转交许二郎..........

聪明的皇长女联想到更多,她怀疑这本兵书是魏渊所着。

怀庆抿了抿嘴,目光旋即落在张慎手里的兵书上,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罕见的燃烧起对知识的灼热和渴望。

是狗奴才写的书啊.........裱裱笑靥如花,鹅蛋脸明媚动人,许二郎出风头,她只觉得解气,终于有人能压一压这个嚣张的蛮子,除此之外,便没有更多的心理感受。

突然听说兵书是许七安写的,那裱裱就来劲儿了,心里乐开花,骄傲喜悦翻涌,若非场合不对,她会像一只扑腾的麻雀,叽叽喳喳的缠着许七安。

太傅欣慰的笑起来,老脸笑开了花:“我大奉人杰地灵,还是有让人惊叹的晚辈的。”

说罢,他望着宛如雕塑的张慎,沉声道:“张谨言,把兵书给老夫看看。”

张慎恍然回神,把兵书隔空送到太傅手中。

太傅拄着拐杖,回身坐在案后,眯着有些昏花的老眼,翻阅兵书。

半刻钟不到,仅是看完前两篇的太傅,突然“啪”一声合上书,激动的双手微微颤抖,沉声道:

“此书不得流传,不得让蛮子抄录。这是我大奉的兵书,绝不可外传。”

这.........

一时间,勋贵武将们,国子监学子们,翰林院学霸,当然还有怀庆等人,看着太傅手里的兵书,愈发的垂涎和渴望。

............

年轻的小宦官,狂奔着来到寝宫门口,双眼烨烨生辉,没有如往常般低下头,而是一个劲儿的往里看。

显示出他内心的迫不及待和激动。

老太监有些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闭目打坐的元景帝,悄悄后退,来到寝宫门外,皱着眉头问道:“何事?”

年轻宦官细声耳语几句。

老太监蓦地睁大眼睛,神色极为复杂,他低着头,返回元景帝身边,轻声道:“陛下,老奴,老奴有事禀告。”

元景帝没有睁眼,简单的“嗯”了一声,兴趣缺缺的模样。

“文会那边有了新情况,张慎认输后,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挺身而出,欲与裴满西楼论兵法........”

元景帝睁开了眼。

老太监继续道:“裴满西楼甘拜下风。”

元景帝露出了极其意外的表情,沉吟几秒,缓声道:

“那许新年是张慎的弟子,主修兵法,没想到他竟有此造诣,难得。此子虽是许七安的堂弟,但也是翰林院的庶吉士,他赢了裴满西楼,倒是可以接受。”

许七安是主动辞官,但后续元景帝也下旨剥夺了他的爵位和官位,把他逐出朝堂。

许新年是那厮的堂弟,如今胜了裴满西楼,外人谈论他时,必然会说到同样才华横溢的许七安,然后指责他“迫害”忠良。

这是唯一不好的地方。

不过,许新年庶吉士的身份是他钦点,一身才华也是他慧眼识珠,所以问题不大。

总体而言,元景帝还是颇为欣慰的,相比起那点风言风语,输给裴满西楼才是真正的颜面无光。

朝廷丢脸,他这个一国之君也丢脸。

当皇帝的,最注重两个东西:权力和形象。

元景帝眉眼间的阴郁消除,脸上展露淡淡笑容,道:“你详细说说过程,朕要知道他是如何胜的裴满西楼。”

老太监犹豫一下,默默退后了几步,这才低着头,说道:“庶吉士许新年取出了一本兵书,裴满西楼看后,佩服的五体投地,心甘情愿认输。”

“兵书?”

这是元景帝没有想到的,他愕然道:“什么兵书。”

云鹿书院的张慎都承认自己的《兵法六疏》不如裴满西楼,而翰林院修的那些兵书,都是新瓶装旧酒罢了。

老太监咽了咽口水:“那兵书叫《孙子兵法》,是,是........许七安所着。”

说完,他听见寝宫里响起了急促的呼吸声。

哪怕不擡头,他也能想象到陛下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几秒后,元景帝不夹杂感情的声音传来:“出去!”

老太监心里一松,低着头,逃跑似的离开寝宫,身后,传来器皿、花瓶被砸碎的声音。

朝廷没有丢人,但陛下这次,丢脸丢大了..........老太监叹息一声。

可想而知,京城上下会怎么议论陛下,皇帝不仅为一己之私,迫害忠良,如今京城读书人被一个蛮子压了一头,到最后,竟然还是那个被皇帝驱逐出官场的人力挽狂澜。

堂堂一国之君沦为笑柄,也难怪陛下会大发雷霆。

...........

文会结束了,兵书最后也没回到许新年手里,而是被太傅“强取豪夺”的留下来。

勋贵武将,以及在场的读书人意见很大,但不敢公然忤逆这位儒林德高望重的前辈。

连怀庆也不敢,所以有些不开心的离开,带着侍卫直奔怀庆府。

各路人马散去,妖蛮这边,裴满西楼神色有些凝重,黄仙儿也收起了媚态,俏脸如罩寒霜。

更别说性格冲动暴戾的竖瞳少年。

三人坐上马车后,谁都没有说话,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氛围里,黄仙儿主动打破僵凝,问道:

“你还有什么计策?”

裴满西楼面无表情,有个几秒的思考,淡淡道:

“文会虽然输了,我的名声不能更进一步,甚至有了不小的打击。但大奉官员不会因此无视我,效果还是有的,只是被那位许银锣横插一杠,后续的所有计划都泡汤了。”

他长叹一声:“此人惊才绝艳,不得不服啊。以前我佩服他的诗才,佩服他的天赋,羡慕他的声望,但今日之后,我对他有了深深的忌惮,甚至畏惧。

“幸好他与大奉皇帝不合,不,幸好他和大奉皇帝是死仇。否则,将来他若掌兵,我神族危矣。”

黄仙儿嫣然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打算挑几个姿色不错的美人送去。”

裴满西楼摇头道:“他会缺女人?”

黄仙儿轻叹一声,有意无意的露出大长腿,素手轻抚胸脯,妩媚道:“那我亲自出场,总可以了吧。”

裴满西楼露出笑容:“就等你这句话。”

顿了顿,他道:“不急,这几日先继续奔走,尽量拉拢一些大奉官员,能挽回多少损失就尽可能的挽回。等谈判结束后,我们一起拜访这位传奇人物。玄阴,你不能去。”

竖瞳少年不服,急道:“为什么?”

裴满西楼冷笑道:“许七安是个不折不扣的武夫,你说话没轻没重,激怒了他,极可能当场把你斩了。”

竖瞳少年瞪眼,“他敢!我们是使团,他敢斩使团,大奉朝廷不会饶他。”

斩使团意味着两国决裂,眼下共同抗击巫神教的背景下,大奉朝廷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黄仙儿戳了戳玄阴的脑袋,笑眯眯道:“他连国公都敢杀,你若是不怕死,我们不拦着。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吧。

“烛九主上让你来历练,是对你抱了期待,但你若是死在这里,祂老人家也不会在意的。”

妖族在历练晚辈这一块,向来冷酷,而烛九是蛇类,尤为冷血。

能成长起来,就大力栽培,要是死了,那就是自己不行。

弱肉强食,生存法则。

...........

怀庆府。

回府后,怀庆挥退宫女和侍卫,只留了裱裱和许七安在会客厅。

“果然是你,我看了半天都没找到你,要不是进了棚里,我都不敢确定你身份。”

裱裱喜滋滋的拉着许七安入座,要和他坐一起。

公主,咱们不能同席的,这样太不合规矩了..........另外,我前世这张脸,帅到惊动党,你竟没有一开始发现,你脸盲有些严重啊。

许七安刚这么想,便听裱裱一脸佩服的说道:“你真聪明,易容成这样平平无奇的男人,别看瞧一眼就忘记啦,根本注意不到。”

许七安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默默坐到别桌去了。

裱裱睁大水汪汪的桃花眸,一脸委屈。

“兵书是魏公写的,借你之手打压裴满西楼?”怀庆喝着茶,看了眼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感情的愚蠢妹妹一眼。

“是啊!”

许七安笑着点头。

怀庆微微颔首,这就合理了,当世之中,能让裴满西楼折服,让张慎叹为观止,让太傅如此激动的兵书,在她认识里,只有魏渊能写出来。

兵书是魏渊写的啊.........裱裱有些失望,在她的认识里,狗奴才是无所不能的。

“兵书写着什么你想必不记得了吧。”怀庆问道。

“不记得了。”许七安摇头。

怀庆失望的点了点头,虽然她最后肯定能一睹兵书,但身为好书之人,并不愿等待。

算了,待会去见见魏公..........怀庆心想。

闲聊几句后,许七安告辞离去。

裱裱跟着他一起离开,出了怀庆府,她眸子紧盯着许七安:“兵书,真的是魏渊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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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章 天地会的夜谈会

许七安侧头,看见一双闪闪发亮的桃花眸子,妩媚,漂亮,让人着迷的眸子。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更是五官里最重要的部位,能让人见之忘俗的女子,通常都拥有一双灵气四溢的眼睛。

临安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但她凝视着你时,眸子会迷迷蒙蒙,于是分外的妩媚多情。

但这样一双眸子看着你时,你就会不忍心捉弄她,会愿意吧自己的心剖出来送给她。

原本打算捉弄她的许七安,改变了主意,低声轻笑:“不,兵书是我写的,与魏公无关。”

裱裱惊喜的笑起来,她收获了满意的答应,无比满意。

“那你为何要骗怀庆呀。”

临安轻快的蹦跳一下,红裙如火浪翻滚。

“因为怀庆殿下过于自信,她认定的东西很难推翻和改变,而之前我又没有展现出在兵法方面的学问,她认为兵书出自魏公之手,其实是合理的。”

许七安解释道。

“其实还是她不信你,我就很信你,我说什么我都信。”临安得意的哼哼。

天真也有天真的好处........许七安心说。

如果遇到他这样的好男人,天真的姑娘是幸福的。但如果遇到渣男,天真姑娘的心就会被渣男玩弄。

许七安就从不玩弄姑娘的心,他更喜欢姑娘的身子。

离开皇城前,许七安回眸,看了眼更深处的皇宫。

如果外界真的有一条密道通往皇宫,那会是在哪里呢?

恒远大师又是发现了什么秘密,逼元景帝大动干戈的派人捉拿。

...........

国子监外的台子上,一位儒袍学子站在台上,绘声绘色,吐沫横飞的传扬着文会上的见闻。

“那叫裴满西楼的蛮子学问委实了得,与翰林院清贵们说天文谈地理,经义策论,不弱下风。翰林院清贵们束手无策之际,云鹿书院的大儒张慎,张谨言来了........”

台下,一群百姓津津有味听着,此时终于松了口气,纷纷笑道:

“云鹿书院的大儒来了,那岂不是十拿九稳,蛮子嚣张不起来了吧。”

“是啊,谁不知道云鹿书院的大儒学问高,跟观星楼一样高。”

台上的儒袍学子摇头,无奈道:“不,云鹿书院的张慎大儒也输了,谁能想到那蛮子取出了一本兵书,张慎大儒见了之后,甘拜下风。”

台下的百姓惊怒不已,哗然如沸。

“连云鹿书院的大儒都输了?”

“真的输给蛮子了么,可恶,大奉读书人全是废物不成。”

“气死我了,比去年的佛门使团还要气人。”

市井百姓骂的毫无顾忌。

台上的学子压了压手:“各位稍安勿躁,如果文会输了,我又怎么会站在这里呢。”

闻言,聚在周围的百姓非但没有安静,反而叫嚣的愈发厉害。

“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云鹿书院的大儒都输了,那到底是谁赢了蛮子?”

国子监学子笑道:“别急,听我继续说下去。这时候,翰林院一位年轻的大人站了出来,说要和裴满西楼论兵法,这位年轻的大人叫许新年,是许银锣的堂弟.........”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许新年如何取出兵书,如何折服裴满西楼。

周围的百姓听完,振奋叫好,直夸虎兄无犬弟,许家兄弟俩都是人杰。

国子监学子故意停顿,恶趣味的看着百姓夸赞许新年,等到差不多了,他话锋一转,大声道:“你们知道兵书是何人所着?”

百姓们停了下来,茫然看着他。

国子监学子大声道:“是许银锣,我们大奉的诗魁许银锣。”

一张张脸布满错愕,旋即,转化为激动和狂喜。

得益于国子监学子们对许七安的大肆赞扬、宣传,许七安一部兵书折服蛮子的讯息迅速席卷京城。

市井百姓们对裴满西楼的学问并不关心,只知道这个蛮子近日来极为嚣张,连国子监都输了。

他们原本期待着云鹿书院的大儒出面,挫一挫蛮子的嚣张气焰,结果传来的讯息是,云鹿书院的大儒也输了。

听到这个讯息的人又惊又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但在下一秒,几乎一致的转怒为喜,许银锣让堂弟代为出招,取出一本兵书,瞬间折服蛮子。

许银锣的传奇经历,又增添一笔。

说书先生拍案叫绝,他们终于有了新题材,虽然百姓们对佛门斗法、独挡八千叛军等等事迹,津津有味,但终归是反复听了无数次。

现在终于可以说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了。

..........

许七安和临安没有离开没多久,怀庆也跟着出了皇城,乘坐极尽奢华,造价昂贵的马车,抵达了打更人衙门。

通传之后,拖曳着裙摆,仪态华贵的怀庆,在浩气楼七层见到魏渊。

魏渊站在堪舆图前,凝眸审视,没有回头,笑道:“殿下怎么有闲情来我这里。”

怀庆行了一礼,她在魏渊面前,始终以晚辈自居,不拿公主架子。

“本宫是来求书的。”她嗓音清冷。

魏渊返回案边,提笔,说道:“我给公主一份手书,你需要什么书,去案牍库取便是。”

怀庆摇摇头,眸子亮晶晶的,带着希冀:“本宫想看那本兵书,魏公,你精通兵法,却从未有著书流传。实在是一个遗憾,如今您的兵书问世,是大奉之幸。”

魏渊缓缓摇头,温和道:“那本兵书不是我着的。”

不是?怀庆脸色倏然凝固,眼睛略有呆滞了看着魏渊,几秒后,她瞳孔恢复焦距,内心情绪如海潮反应。

兵书真的出自许七安之手,他如此精通兵法,为何之前从未主动提及,隐藏的如此深..........

她震惊之余,又有些幽怨,许七安故意不解释,成心让她在魏渊面前出糗。

魏渊笑道:“坦白来说,我都有点想带他上战场了。如此奇才,磨炼几年,大奉又出一位帅才。”

怀庆收敛情绪,浅笑道:“偷偷带去便是。”

魏渊垂眸,轻声道:“不带了。”

............

司天监,八卦台。

监正坐在东边,杨千幻坐在西边,师徒俩背对背,没有拥抱。

“不错,该掌握的阵法,你已经初步掌握,最多三年,你可以尝试晋升天机师。”监正微微点头,带着笑意的语气说道。

“晋升天机师的要求是什么?”杨千幻兴趣十足的问道。

他在四品境待了五年,确实该更进一步了。模仿许七安从未成功过一次,这让杨千幻明白了一个道理。

凡人是有极限的,如果要超越许七安,就不能当凡人。

“观星三年,若有所悟,便刻画阵法,遮掩自身三年。”监正缓缓道。

“六年不能外出,不能见人?”

“六年是最快的速度,你若悟性不够,便是六年又六年,乃至寿元总结,也未必能晋升。”监正喝了一口酒,感慨道:

“超脱凡人,哪有那么简单?”

杨千幻语气坚定的说道:“老师,我只想当个凡人,天机师,不当也罢!”

监正便不再搭理他了。

这时,轻盈的脚步声攀登台阶而来,穿黄裙的鹅蛋脸小美人登上八卦台,兴匆匆道:

“杨师兄,文会结束了,我们大奉赢啦。”

杨千幻淡淡道:“采薇师妹,读书人无聊的聚会,我不感兴趣。”

褚采薇眨了眨眼:“许七安也出手了。”

杨千幻一个闪现出现在褚采薇面前,后脑勺灼灼的盯着她:

“许七安出手了?他念诗了?呵,真让人羡慕啊。不过,此次文会比斗兵法,他也不过是配角罢了,强行念诗,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在我看来,是小道。许七安已经堕落了。”

强行念诗,彰显自己存在感的难道不是师兄你么.........褚采薇心里疯狂吐槽,哼哼道:

“许七安没有念诗,他甚至都没出场。”

杨千幻“嗯”了一声,表达疑惑。

褚采薇脆生生道:“他写了一本兵书,让许二郎在文会上拿出来,裴满西楼看了之后,甘拜下风,甚至愿以弟子身份自居。现在那本兵书成为炙手可热的宝典啦........咦,杨师兄你怎么了。”

“许,许宁宴的人前显圣功力,突飞猛进,不已臻至化境,大成了,大成了啊........”杨千幻激动的说。

师兄在说什么啊!褚采薇看了他后脑勺一眼,道:

“他是因为得罪了陛下,所以才不得已为之的。不然,以许宁宴的性格,恨不得四处炫耀呢。”

“不,不,你不懂!”

杨千幻激烈反驳,他激动的挥舞双手:

“真正妙到绝巅的人前显圣,就是这样的,人未至,却能震惊四座。人未至,却能折服蛮子。他从头到尾什么事都没做,什么话都没说,却在京城掀起巨大狂潮。

“许宁宴啊许宁宴,你真是我的一生之敌,终有一天,我要超越你,把你踩在脚下。我要把你的所有本事都学会。你越是高调,我学的越多,将来,你会后悔的。”

褚采薇眨巴一下眸子,天真烂漫的说:“那师兄你首先要写一本兵书。”

杨千幻忽然僵住,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半晌,他喃喃道:“凡人果然是有极限的,老师,我,我不做凡人了..........”

人间不值得!监正落寞的叹口气。

...........

深夜。

许七安趴在床上,背上坐着娇小的钟璃,钟医师用她高潮的穴位按摩手法,替许七安疏经活血,简称,大奉马杀鸡。

“舒服.......”

许七安半叹息半呻吟的称赞了一句,道:“说起来,我也非常精通穴位按摩之法,只是浮香走后,暂时没有哪位女子有这般幸运了。钟师姐,你愿意当这个幸运的人吗。”

钟璃默默摇头,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摇头就对了。

许七安就有些生气:“那你别坐我身上,屁股这么大,压着我了。”

“哦!”

钟璃小声应道,从他身上下来,拖着绣花鞋,回自己的小榻。

打发走钟璃后,许七安掏出地书碎片,接着桌上照过来的昏黄烛光,传书道:【我大哥今日去了打更人衙门,发现当日平远伯手底下的人贩子,都已经被斩首了。】

【二:呵呵,你大哥真棒。】

楚元缜没看懂李妙真的嘲讽,以为她在赞扬许七安的才华,传书道:

【其实我怀疑兵书是魏渊所着,只是借宁宴兄之手,转赠辞旧,借此打压蛮子。嗯,关于恒远的事,我思虑再三,元景抓住了恒远大师,但金莲道长笃定恒远不会死。

【那么我若是元景,我肯定会把他封印在一个我看得到的地方。试问,哪里是元景看的到,别人又找不到的地方?】

【二:皇宫!】

飞燕女侠机智的抢答。

楚元缜继续传书:【妙真说的没错,但根据许宁宴的情报,当日,淮王密探并没有进宫,甚至没进皇城。】

许七安心里一动:【你是说,通往皇宫的密道,在内城?】

楚元缜传书道: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有个无法解释的疑惑,你们都看过京城堪舆图吧,内城通往皇宫,中间隔了一个皇城。从内城任何一个城门开始出发,策马狂奔,也得两刻钟才能抵达皇城。再由皇城进入皇宫,路途遥远,我不相信有这么长的地道。】

那样就不是地道,而是隧道了,确实不可能........许七安缓缓点头。

想挖一个隧道,还得是偷偷摸摸的挖,毕竟就算是元景帝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搞隧道作业。

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委实可怕。而且京城众多,你从人家底下挖隧道经过,早被感应出来了。

楚元缜传书:【我的想法是,会不会有什么土遁的法术?】

【二:首先,土遁法术修行困难,掌控此术者寥寥无几。另外,只有在具备地脉的环境下才能施展。】

【五:什么是地脉?】

丽娜完美的充当了马前卒。

【二:地脉就是地脉,我解释不出来,但术士可以,术士精通风水,知道什么是地脉。或者,我们博学多才的三号知道什么是地脉。】

妙真是知道钟璃在我房间里,暗示我去问她.........

飞燕女侠真讲义气,忍着尴尬不揭穿我,么么哒..........许七安扭头,看向小塌上的钟璃:“你知道什么是地脉吗。”

...........

PS:书评区有和快手做的一个联合活动,是一些宠物短影片,大家感兴趣可以看看。

另外,这几天精神萎靡,我反思了一下,是因为我原本把作息调整回来了,但近日来,又连续熬夜到四五点,作息又紊乱了,所以白天精神萎靡,码字速度慢。由此可见,规律作息有多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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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一号的主动

钟璃翘起脑袋,歪着头,想了几秒,道:“地脉就如同人的经脉,山川河流的走势都受地脉影响。”

顿了顿,继续说道:“地脉是一个统称,分十二种,暗合人体十二正经,它在风水学中非常重要,有地脉的土地才是风水宝地,建宅和选墓地尤为注重地脉............”

许七安听的头皮发麻,精简了一下,在地书聊天群里回复:【地脉就相当于人体经脉,对应十二正经。】

结束。

天地会众人等了半天,没看到后续,一时沉默了下来,这相当于什么都没说嘛。

不过许七安倒是想起了一件小事,当初买新宅带褚采薇看风水时,许府井中有一只女鬼,而鬼魂是无法独立长存阳间的。

当时褚采薇下到井中检视,发现井底有一条阴脉。

阴脉想来也是地脉的一种。

想到这里,许七安又问道:“钟师姐,皇城里有地脉吗?”

钟璃细声细气道:“皇城里当然有地脉,它的名字叫龙脉。”

不等许七安追问,她贴心的解释道:

“龙脉是气运的延伸,六百年前,大奉在此地建都,京城的地脉受紫气滋养,受一国气运加持,受黎民百姓愿力加持,日子一久,便蜕化成龙脉了。”

龙脉是地脉的一种,但龙脉又是气运的延伸...........许七安沉吟道:“龙脉有什么作用吗?”

钟璃沉吟道:

“就如同祖坟风水如果被破坏,会影响后人,龙脉和镇国剑的效果相似,镇压一国气运。大周末年,云鹿书院大儒钱钟,携民怨入大周京城,以身陨为代价,撞散了大周最后的国运。他撞的,就是龙脉。

“在我们术士里有句谚语,得龙脉者得天下。”

不是很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许七安传书道:【皇城内有龙脉。】

然后又问钟璃:“你能操纵龙脉吗?”

钟璃懵了半天,弱弱道:“龙脉镇压一国气运,就算是监正老师,也不敢轻易触碰的。”

许七安旋即又把龙脉的特征转述给天地会众人。

楚元缜分析道:【如果连监正都不敢轻易触碰龙脉,那么淮王密探更不可能借龙脉土遁。是我的想法错误了?】

推测陷入僵凝,就连许七安也暂时没有头绪。

就在这时,一号突然说道:【恒远的事我来查,交给我负责,你们谁都不用管了。】

咦,一号竟如此主动,这不符合他(她)的性格..........许七安吃了一惊。

地书碎片持有者里,一号最低调,身份最神秘。七号八号无法冒泡事出有因,唯独一号,极少冒头,偶尔参与讨论,却点到即止。

从不与地书碎片持有者线下面基。

不单是他,天地会成员都感到诧异,如此主动积极,不符合一号惯常作风。

【一:天地会里,除了我,没人能自由出入皇城,我甚至能想办法进宫。不管是恒远还是地道,我都比你们更有优势,也更安全。

【当然,如果我需要帮助,我会向你们求助,希望诸位不要拒绝。】

这理由合情合理,很轻易就说服了众人,并让许七安等人由衷的松口气。

确实,现在的皇城和皇宫,对于他们来说是禁地,就算许七安能悄咪咪的溜进皇城,也只能陪伴在怀庆和临安身边,缺乏单独行动的条件。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试探一号的能力,以及他的身份...........楚元缜心想。

一号能自由出入皇城,甚至能找机会进宫,这说明他的身份很高,诸公之一?宗室或勋贵?李妙真暗自揣摩。

呼,恒远大师的事终于有人接手啦,那我就放心了,睡觉睡觉..........丽娜开心的想。

...........

接下来的两天里,朝廷和妖蛮使团谈判了数次,未有成果,双方暂时没有达成一致。

许七安远离庙堂,对此事并不关心,他这两天到未亡人的小院里躲清静。原因是文会之事后,各路读书人不停的往许府送帖子。

有的想拜访他,有的想约他去喝酒,有的想给把家里的女儿或妹妹嫁给他,还附带了生辰八字。

佛门斗法时,许七安固然名声远播,但读书人对他还带了一层偏见,并没有完全视作“自己人”。

楚州屠城案后,赵守在朝堂公开宣布许七安是他弟子,许七安正式成为读书人眼里的“自己人”,只不过那次元景帝在气头上,没人敢和许七安套近乎。

文会风波后,许七安成了香饽饽。

这些都是小问题,真正让他在家待不下去的是云鹿书院的几位大儒。

前天,风儿甚是喧嚣,许七安眼皮直跳。

赵守院长来了,穿着浆洗发白的儒衫,头发凌乱,一副犬儒打扮。

许七安恭敬的引著名义上的老师入厅,奉上好茶,闲聊之后,赵守就问:“宁宴竟擅长兵法,那本兵书可有其他手抄?”

赵守是来看书的,顺便想把兵书收录进书院的藏书阁。

手抄没有,最近倒是忍不住想手冲...........四个月不近女色的许七安,很遗憾的回绝了赵守。

就在这个时候,大儒张慎、李慕白、陈泰联袂拜访。

看见院长赵守,三位大儒一脸不屑。

张慎:“窃诗贼!”

陈泰:“窃徒贼!”

李慕白:“无耻老贼!”

三人异口同声:“呸!”

然后赵守院长大怒,言出法随,袖子一挥:“退去一百里。”

三位大儒袖子一挥:“不退!”

“退去一百里。”

“不退。”

“退去一百里。”

“不退。”

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法术较量里,许七安就溜出许府去了,临走前回头,看见婶婶摆在厅里的盆栽摔碎在地上。

看见许铃音加入战场,站在一旁:“tuituitui......”

李妙真拼了老命把这个愚蠢的丫头救出来,不然她就被送出百里之外。

王妃的小日子过的特别滋润,并不是身体上的滋润,是精神上的滋润。

自由自在,衣食住行样样不缺,许七安还经常陪她出去逛铺子,吃小食,看戏曲等。

九色莲藕长势极好,已经开始发芽,且又长出了一截。许七安期待它能变的比金莲道长那根更大。

这天黄昏,许七安在勾栏变装后,骑着心爱的小母马,回了许府。

晚餐时,婶婶说道:“我让玲月请王家小姐后天来府上做客,家里的男人记得避一避。另外,该有的礼数也得有。

“说你呢说你呢,许铃音,就你最没礼数。”

吃相一点也不文雅的许铃音擡起头,疑惑的道:“那师父和妙真姐姐来府上做客,我也是这样的,娘怎么不说我没礼数?”

“那能一样吗,那是你二哥未过门的媳妇。”婶婶道。

“媳妇是什么?”许铃音问。

二叔就说:“你娘就是爹的媳妇,明白了吗。”

许铃音震惊道:“她要当我娘呀?”

大家低头吃饭,放弃了向小豆丁解释“媳妇”这个名词的想法。其实解释起来确实复杂,媳妇虽然是名词,但男人娶媳妇,是渴望把它变成动词。

里面的含义过于深奥,不是六岁的孩子能理解。

“总之你只要乖一点,别捣乱,娘以后就带你去福满楼吃猴脑子。”婶婶说。

猴脑是福满楼的招牌菜。

“我要吃猴乃子。”许铃音注意力果然转移了。

“脑子。”

“乃子啊。”

“........”

婶婶板着脸不说话了。

“咳咳!”许二郎咳嗽一声,打破僵凝的气氛,看着许七安:“大哥,我最近又记了一部分,吃完饭你来我书房一趟。”

许七安心里一喜,缓缓点头:“好。”

希望先帝起居录里会有一些线索,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查下去,或许只能放弃.........

晚饭后,兄弟俩进了书房,点燃蜡烛,坐在书桌边,由许二郎背诵,许七安听力。

先帝是个平平无奇的皇帝,无功无过到升天。性格也颇为温和,有些沉迷女色,有些怠政,正是因为如此,才连续让两任首辅手掌大权。

现在想来,元景帝权术滔天,擅长制衡,多半是吸取了先帝的教训。

枯燥的听力继续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突然,一段对话让昏昏欲睡的许七安精神一振。

先帝:道长修为精深,乃神仙人物,可会一气化三清之术?

人宗道首:论及一气化三清之术,三宗之中,以地宗为最。

先帝:闻,地宗修功德,行走红尘,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道长可否引见?

人宗道首:可!

“先帝对一气化三清有着浓重的好奇啊.........嗯,先帝时期的地宗道首,应该就是那位地宗入魔的道首..........”

许七安想着想着,忽然身躯一颤,表情出现凝滞。

楚州屠城案中,地宗道首的分身就参与其中,元景帝和地宗道首是有勾结的,我以前一直想不明白,元景怎么和地宗道首勾搭上了。

原来地宗道首以前来过京城..........他必然和先帝,以及皇子时期的元景帝有过接触..........

果然,查询先帝时期的起居录是正确的,这些细节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正是因为这些微不足道的痕迹,勾连出一条条因果关系。

许七安打起精神,仔细听着,让他失望的是,起居录里没有先帝和地宗道首见面的资讯。

要么是被抹去,要么不在皇宫,所以起居郎没有跟在皇帝身边。

蜡烛渐渐燃尽,许二郎吐出一口气:“后面的我还没来得及看。”

许七安当即离开书房,回了自己房间。

............

清晨。

王思慕坐在梳妆台前,在丫鬟的帮忙下,梳好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画了眉,摸了唇脂,脸蛋铺上浅浅一层珍珠研磨的妆粉,再抹上一点点的腮红。

有那么一点浓妆淡抹的味道了,精致,不显妖艳。

她穿上一件荷色宫裙,透着端庄素雅,昂贵的面料和繁复的款式,则新增了几分高贵。

这身装扮,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的。

众所周知,许家主母是一个心思深不可测的女子,手段极其高超,是她将来的头号大敌。

所以,她若是仗着首辅嫡女的身份,大张旗鼓,耀武扬威,反而容易被对方抓住破绽,以退为进,控诉她王思慕缺乏家教。

因此,要低调内敛,要走中庸之道。

“真期待啊........”

她是王家嫡女,幼时见到母亲和受宠的小妾明争暗斗,也见过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女试图与她争锋,抢走她嫡女之位。

但到了少女时代,这些乌烟瘴气的人物,统统成了如烟往事。

王小姐在王府的地位,就如同独孤求败,坐在山巅,就差寂寞的弹琴。

家里没有敌手,她就和外面的千金小姐们“玩耍”,打服过勋贵之女,压制过宗室郡主,京城高官女眷里,能让王小姐自愧不如,打从心底忌惮的人物,就只有一个皇长女怀庆。

但后来,她才发现小小一个许府,隐藏着一位不容小觑的女人,而这个女人,也许就是她未来的婆婆。

前天,收到许家大小姐递来的请帖后,王思慕就知道,那位许家主母打算正式会一会自己。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在于许家主母终于认可了自己,认为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儿媳妇。

坏则是这趟邀请,恐怕是杀机重重,步步惊心。如果她应对不好,落于下风,很可能未来都会被压制。

可是,正因为这样才有趣啊。

王小姐是一个好斗的女子,她满脑子的聪明才智无从施展,如果未来婆婆是个手腕平平的人物,那也太无趣了些。

表面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许家小姐。

才华横溢,舌灿莲花的许二郎。

以及,让满朝勋贵、诸公忌惮不已,让陛下都恨的牙痒痒的许大郎。

能教出这样后辈,许家主母真是个让人想想都战栗的对手啊。

“但正因为这样,才值得让人期待。”

王思慕带着侍女和扈从,雄赳赳气昂昂的进了马车,宛如带着千军万马出征的女将军。

............

许七安坐在厅中,吃着酱肘子,丽娜和许铃音过来蹭吃。

婶婶正使唤着家里的仆人洒扫庭院,扫落蛛网.........

“都弄干净些,人家是首辅大人的千金,身份高贵,不能失了礼节,不能让人家看不起。许宁宴,许铃音!!”

婶婶扭头一看,发现侄儿带着闺女在偷吃她酒楼里买的菜,顿时大怒:

“你俩要气死我吗,好你个许宁宴,自己成日吊儿郎当,至今也没一个相中的姑娘,是不是嫉妒二郎先你一步?”

婶婶你误会了,改天带你去我的鱼塘划船,里面全是凶猛的鲨鱼、鳄鱼..........

婶婶把侄儿和闺女赶出大厅,继续带人忙活。

为了能够给王家千金留下一个好印象,为了能够缔造和平的关系,婶婶煞费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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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王思慕的震惊

小豆丁婶婶赶出大厅,只能一个人寂寞的在庭院里玩耍。

婶婶咳嗽一声,朝侄儿露出微笑,“那个,宁宴啊,我记得你上次在伙房做过几道菜,样式和口味都很独特,嗯,婶婶是觉得,人家王小姐是首辅千金,山珍海味吃惯了,偶尔吃些不一样的.........”

“噢噢,我去伙房教一教厨娘。”

许七安对待会儿的好戏充满期待,现在婶婶提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

另一边,小豆丁被赶出大厅后,一个人在院子里玩了片刻,觉得无趣,便跑去了姐姐许玲月房间。

眼见入秋了,许玲月在给心爱的大哥做秋装,用的料子是当初元景帝赐的锦缎。

许玲月的针线活出类拔萃,她做的袍子,比外头铺子里买的更好看精细。

李妙真带着女鬼苏苏来帮忙,天宗圣女当然不会做女红,但苏苏还活着的时候,可是一位正经的大家闺秀。

琴棋书画,针线女红,都是必备技能。

这些年,李妙真的衣服,甚至肚兜,都是苏苏带着手底下的女鬼帮忙做的。

许玲月看了一眼自顾自爬上桌去拿糕点的妹妹,一边绣着花纹,一边柔声道:

“铃音啊,想不想有个嫂子?”

“嫂子是什么。”许铃音又开始吃起来。

“嫂子就是二哥的媳妇,将来要管家里银子的。”许玲月柔声道。

许铃音“噢”了一声,还没到认识经济大权重要性的年纪,反倒是苏苏,冷笑一声:

“玲月小姐这话说的,就你家二哥那点俸禄,支撑的起许家的开销?你娘买名贵花草,动辄十几两银子,都是谁挣的银子?”

许玲月抿了抿嘴,浅笑道:“是大哥挣的银子。”

许家发迹共有三次,一次是灵龙发狂那次,许七安救临安有功,元景帝赏了一笔财物。另一次是封爵那次,同样有一大笔的银子和良田。

两次发迹中,许玲月把购置了好些铺子,卖颜值的、绸缎的、杂货等。这些铺子名义上是婶婶打理,实则是许玲月在控制。

第三次发迹,就是年初时鸡精作坊分润的银子,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直接让许家有了一座金山。

要不是银子实在太多,婶婶这样勤俭持家的女人,也不会时不时的烧钱养花。

当然,许家表面上的财产,并不包括许七安藏在地书碎片里的私房钱。

官银、金锭,以及曹国公珍藏的宝贝,足够堆起一座小小的宝山。

苏苏“哼哼”两声,振振有词:“所以,就算将来要管府上的银子,也得是许宁宴的媳妇来管。”

许玲月眼里闪过犀利的光,笑眯眯道:“那苏苏姑娘觉得,你认识的人里,谁与我大哥最般配?”

苏苏巧妙的避开了许玲月的死亡追问,嘀咕道:

“这我哪知道呀,你家大哥风流好色,甘愿花八千两为教坊司花魁赎身..........”

这话戳到许玲月痛处了。

许玲月这丫头,怀疑苏苏和他大哥有奸情,直觉真敏锐啊..........苏苏也不赖,反手就用八千两刺许玲月心窝..........天宗圣女坐在一旁,悠闲的吃糕看戏。

许铃音在姐姐房间里吃了会儿糕点,大人说的话她听不懂,就觉得无聊,于是拿着裁布料的尺子跑出去了,在院子里挥舞尺子,嘿嘿厚厚,仿佛自己是仗剑江湖的女侠。

一路玩到许府大门口,见往日禁闭的中门敞开,许铃音就丢了尺子,爬上高高的门槛,张开双臂,在上面玩平衡。

“铃音姐儿,快回去,快回去,待会儿有客人要来。”

门房老张挥了挥手。

许铃音站在门槛上,努力保持平衡,歪着头问:“是我二哥的媳妇吗。”

“........”门房老张无言以对,又挥了挥手。

许铃音一歪头,就从高高的门槛掉下来了,拍拍屁股蛋,欢快的跑开了。

............

另一边,车轮辚辚,王思慕的豪华马车缓缓停靠在许府门口。

丫鬟从马车底下取出凳子,迎接大小姐下车。

王思慕看了一眼许府大门,微微点头,虽然远不及王家那座御赐的宅子,但在内城这片繁华地段买这么大一座宅子,许家的财力还是很丰厚的。

掌管王府财政多年,王思慕仅是看一眼,便估测出这座宅子最少值七千两。

门房老张知道贵客已至,慌忙上前迎接,引着王思慕和贴身丫鬟进府。

王思慕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跨过门槛..........

突然,王思慕脚底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把尺子。

尺子象征着规矩,许家主母把尺子丢在门口,显然是为我准备的,这是要给我立规矩...........王思慕脸色微变。

心说这许家主母脾气好生霸道,不好相处啊。

丫鬟见她停下来,便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什么,”王思慕语气平淡,道:“尺子掉这里了,捡起来,给人家送回去。”

未必是敲打,也可能是许家主母对我的试探,毕竟我父亲是首辅,真嫁了二郎,算是下嫁了。她怕我是个性格跋扈刁蛮的,所以才丢一把尺子来试探。

若我真是个刁蛮任性的千金,必定勃然大怒,但我显然不会这么肤浅.........

她今天没有打算和许家主母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今天是来刺探情报的。

先摸清楚许家主母的手段和脾性,才好决定以后的相处之道,那位主母看来和她想的一样,都在试探。

果然是个高手啊。

老张一边引着贵客往里走,一边让府里下人去通知玲月小姐。

王思慕穿过外院,进入内院时,恰好看见许玲月笑着迎出来。

许家妹妹穿着藕色的长裙,梳着简单素雅的发髻,瓜子脸清丽脱俗,五官立体感极强,却又透着让男人疼惜的柔弱。

“王家姐姐,上次诗会后,便一直没时间邀您来府上做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许玲月笑容清澈甜美。

“说起来,诗会时害妹妹落水,姐姐心里一直过意不去。”王思慕笑容端庄温婉。

两女握住彼此的手,俨然是相亲相爱,感情深厚的好姐妹。

进了内厅,王思慕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许家主母,她笑吟吟的坐在主位,慈眉善目的望着自己。

她是那么惊艳,有一张尖俏的瓜子脸,五官精致绝伦,乍一看去,根本不像是身边许玲月的母亲,更像是姐姐。

对于这位许家主母的美貌,王思慕既惊讶又不惊讶,因为只要参考身边的许玲月,以及爱慕的许二郎,大概就能猜到这位主母的风华绝代。

她惊讶的是这位主母保养的这么好,完全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许夫人!”

王思慕盈盈施礼。

“王小姐别客气,快快请坐。”

婶婶面带矜持的微笑,示意王思慕入座。

她当然不能表现的太热情,毕竟这是准儿媳妇,那么自己婆婆的架子还是要有的。

王思慕入座后,看向贴身丫鬟,笑容温婉:“方才入府时,在门口看见一把尺子,便让丫鬟给捡起来了。”

等丫鬟把尺子放在桌上后。

婶婶一愣,“咦,玲月,这是你的尺子吧,怎么丢门口去了。”

许玲月定睛一看,果然是自己的尺,哎呀一声,道:“一准儿是铃音丢那里的,方才她拿了我的尺子去耍。”

好厉害的手段,竟让我无言以对..........王思慕勉强一笑,她总不能说一个孩子的不是。

接着,王思慕让扈从送上来礼物,因为要在这里用膳,所以带了一些名贵的糕点,再就是送给婶婶和玲月的一些首饰。

这首饰可不是一般的首饰,是皇城里专为后宫妃嫔打造首饰的匠人的作品。

当然,王思慕不会刻意点出匠人的身份,那样太低端了,只会显得她是个肤浅爱炫的女子。

她只说是皇城里的匠人做的,这意味着什么,但凡有点见识的豪门千金、妇人,心里都清楚。

“王小姐有心了。”

婶婶收到首饰,还是蛮开心的。

王家嫡女见状,便明白了自己的小伎俩并不足以让这位主母惊讶。

............

厅外,许铃音发现大哥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侧耳聆听着什么,屁颠颠的跑过去:“大锅,你在干嘛呀。”

“大哥在看戏.......不,听戏。”许七安摸了摸她脑袋。

“我也要听。”许铃音挥舞着双臂。

许七安把妹妹抱起来,放在腿上。

许铃音也装模作样的侧耳聆听。

王家小姐战斗力就这?唔,毕竟没有嫁过来,客气含蓄点是可以理解的,但未免也太和气生财了吧..........

就我对王小姐的认识,她应该是个极有主见,极强势的人,不可能不试探婶婶的水平..........

她怎么还没出手,我等着她噎婶婶呢.........

............

厅内,王思慕毫无破绽的和许家主母,以及许玲月闲聊着。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探,王思慕错愕的发现,这位许家主母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高深莫测。

王思慕本身是个宅斗小能手,对于同类有着敏锐的嗅觉,但在许家主母这里,她并发现任何同类特征。

她性格比较率真,对自己的试探视若无睹,好像根本不懂勾心斗角似的。并且,似乎因为她首辅千金的身份,对她特别客气,生怕招待不周似的。

比如聊起胭脂水粉的时候,立时就没了长辈的架势,喋喋不休的,像个小姑娘。

甚至还抱怨外头铺子的账簿看不太懂,只能让许玲月帮忙管理,自揭其短。

不管怎么看,她都不像是那种手段高超的女子。

王思慕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困惑。

之后,婶婶就提出让许玲月带王思慕在府上逛逛。

因为暂时摸不清许家主母的深浅,王思慕也想着出去散散心,转换一下心态,伺机再战。

许府的规模不及王府,但也是两进的大院,内院和外院都配备着花园和小池,加上婶婶是个爱花的人。

花圃里栽种着许多名贵的花草树木。

王思慕身为顶级世家的千金,知道真正家底殷实的人家,才会有闲情和财力培育珍贵花草。

于是对许家的财力高看了几分。

庭院里,小豆丁在打拳,丽娜坐在石椅上,一边啃肘子,一边指导徒弟。

“那是舍妹铃音。”许玲月含笑介绍。

只听二郎提过,但他似乎不愿多介绍这个孩子..........王思慕微微颔首,道:“铃音妹子习武?”

“是啊,”许玲月叹口气:

“家里只有二哥是读书人,但二哥学业繁重,一直没时间教导她。送她去学堂,又给人欺负,娘也无奈,所以干脆就让她习武了。”

王小姐皱了皱眉,这样可不好,女子还是得读书明理的。越知书达理,将来越能嫁个好人家。

她想了想,道:“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帮铃音妹子启蒙。”

许玲月甜甜笑道:“多谢思慕姐姐。”

王思慕浅笑一声,如果能成为许铃音的启蒙老师,想必也能收获一些许家人的尊敬,并彰显自己的才华。

许玲月又道:“这个家里啊,娘最头疼的就是铃音,对她无可奈何。”

许铃音是许家主母的弱点.........王思慕迅速提取出核心要素。

既然许家主母深不可测,我便从许家人这边了解敌情。

这时,她听丽娜训斥徒儿:“你笨死了,几套拳法都学不好,什么时候能举起石桌?”

举起石桌?这么小的孩子就要举石桌?

然后,她就看见丽娜两根指头“捏”起石桌,轻松写意。

“..........”

王思慕勉强笑了一下:“那位姑娘是.........”

“哦,她叫丽娜,南疆蛊族的姑娘。暂时住在府上,教铃音习武。”许玲月说。

“是个有真本事的严师呢。”王思慕说道。

两人拐过廊角,看见许七安和钟璃坐在屋檐上,晒着太阳,嘀嘀咕咕的说话。

王思慕心里一动,试探道:“听说许银锣父母早亡,为了培养他成材,许夫人一定绞尽脑汁,煞费苦心吧。”

“可不是嘛。”

许玲月轻叹一声,道:“小时候,爹非要让大哥习武,我娘不同意,想让他和二哥一样读书。为此,爹和娘较劲了很多年。”

厉害!!王思慕心里惊叹起来。

整个大奉都知道许宁宴是读书种子,就连父亲王贞文都有过“此子若是读书人就好了”这样的感慨。

但因为许家二叔非要让许七安习武,白白浪费一个惊才绝艳的读书种子。

没想到,许家主母早在多年前,便慧眼识珠。

许玲月继续道:“年少时,大哥和娘关系不睦,时有争吵,一气之下,搬出了府,住在紧邻的小院里,一住就是五年。直到搬来内城,一家人才继续住一起。”

什么?!

连许七安都斗不过许家主母?

连那个堵在午门怒骂诸公,菜市口刀斩国公,桀骜不驯的许银锣,都被许家主母逼的年少时便搬出许府..........

王思慕这才意识到,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所谓的率真,所谓的不擅争斗,方才的一切,都是许家主母故意展露给自己看的。

王思慕呼吸猛的急促一下,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

...........

PS:小瞌睡片刻,总算写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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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一章 忌惮

我果然还是太自负了,以为闲聊了片刻,就能穿透许家主母的深浅...........

不过,她确实厉害,要是我没打听许家其他人的事,我也被她的外表给欺骗了...........

王思慕如临大敌,精通宅斗技巧的她,深知真正的高手是从不展露獠牙的。那些仗着宠爱便得意忘形,恨不得把嚣张跋扈写在脸上的女人,她们本身没有手段,靠的不过是取悦男人。

可当恩宠不在,她们又会迅速垮台,失去东山再起的机会。

懂的伪装自己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而许家主母的伪装,竟连自己这双火眼金睛都被欺瞒。

相比起来,身边的许家妹妹,比起她母亲,委实差了太多。

至少自己早就透过当日诗会的事故,知道她是个有手段有心机的女子。

“我倒是对她越来越好奇了,她是透过怎样的手段,让桀骜不驯的许银锣都忍气吞声的搬走。而且,许银锣发迹后,竟对这个家不离不弃,依旧敬她..........”

王思慕一边忌惮,一边涌现极强的好奇心。

心态就如同怀庆看到兵书,如饥似渴的想要学习。

王思慕今天来许府,有三个目的:一,试探许家主母的深浅。二,看一看许府的底蕴,其中包括宅子、财力、还有各方面的配套。

三,初步了解许家成员的性格、爱好,以确保将来拉拢谁,打压谁。

对于一个女子来说,这是必须要掌握的情报和东西。将来真与二郎成亲了,她是要住进来的。

许家主母的深浅她有了逐步的判断——深不可测!

现在,她打算借机看一看许府的底蕴。

两人闲聊着,逛着许家大宅,这一趟逛下来,王思慕对宅子颇为满意,将来就算自己住在这里,也不会觉得寒碜。

唯一的问题是..........

“府上的侍卫似乎少了些。”王思慕故作漫不经心的语气。

“因为不管是爹,还是大哥二哥,都没什么心腹下属。所以只雇佣了扈从,没有侍卫。”许玲月解释道。

王思慕微微颔首,看家护宅的侍卫,必须得是心腹,否则很容易做出监守自盗的事。再者,男主人不可能一直在府,府上女眷若是貌美如花,更是危险。

这样的话,防卫力量就弱了些...........王思慕暗暗皱眉,虽然她可以带自己王府的侍卫过来,但这种行为对于夫家来说,既是不稳定因素,同时也是一种挑衅。

许玲月叹息道:“许家根基浅薄,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着,不动声色的看了眼王大小姐,见她果然眉梢微皱,许玲月嫣然一笑。

这时,她们途径许玲月的闺房,王思慕不经意间一看,突然愣住了。她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天宗圣女!

她为什么会在许府?她怎么会在许府?!

带着困惑,王思慕落落大方的施礼,柔声道:“见过圣女。”

李妙真也注意到了这位许二郎的小姘头,点了点头,不冷不淡的回应:“王小姐。”

身为天宗圣女,飞燕女侠,李妙真的逼格还是很高的,这样的态度并不失礼,反而附和他江湖高手,一代女侠的风范。

王思慕趁势进屋,瞟了眼自顾自低头做女红的苏苏,心里万分诧异,这个白裙女子的姿色,简直让她都觉得惊艳。

再加上李妙真........许家绝色美人这么多的么。

王思慕暗暗心惊,表面不动声色,甚至带上微笑:“圣女也来府上做客?”

李妙真摇摇头:“不是,我借住在许府数月了。”

借住在许府数月了..........她是许府的客卿?王思慕霍然醒悟,难怪许府不需要侍卫,当然不需要。

有南疆蛊族那个膂力惊人的少女,有天宗圣女李妙真,有御刀卫百户许平志,还有力压天人两宗的许银锣。

就算是她王府,也没有这样的高阶战力,哪里还需要普通侍卫?

“许府虽然在官场底蕴浅,但在江湖上,在某些方面,底蕴深厚的吓人.........”王思慕心说,守卫方面,她满意了。

她看向苏苏,笑道:“这位姐姐是.........”

李妙真淡淡道:“她叫苏苏,是我姐姐。”

在外人面前,她是不会说苏苏是女仆的。

“苏苏姑娘好。”王思慕热情的招呼,“苏苏姑娘针线活真娴熟,比我强多了。”

苏苏微笑道:“我出身不好,将来就算嫁人了,也只是给人做妾的,少不得要干活。倒是羡慕王小姐。出身高贵,十指不沾阳春水。”

来了来了.........许玲月眼睛一亮,不枉她把王思慕往这边带。

这苏苏姑娘似乎对我颇有敌意,可我明明第一次见她!王思慕瞳孔微缩,她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位叫苏苏的姑娘,心仪二郎?

她知道自己争不过我,所以说出了做妾这样的话,仗着有天宗圣女撑腰,绵里藏针的用话刺我.........

王思慕笑了起来,这种熟悉的对角戏,让她仿佛回到了主场,从许家主母的“阴影”里暂时走出来。

王家小姐语气柔和:

“小妾有小妾的苦,主母也有主母的累,姐姐不用自怨自艾。不过这世上啊,有个道理是不变的。位置越高,本事就要越高。所以归根结底,当个小人、小妾,仿佛是最轻松的。对吧,苏苏姐姐。”

苏苏诧异道:“是吗?我看许夫人就过的挺惬意的,丈夫宠爱,子女孝顺。不过,王小姐出身豪门,自然是不一样的。”

这是明褒暗贬啊........王小姐心说。

李妙真在一旁看戏,苏苏和王家小姐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阴阳怪气的话,两人都是大师级的宅斗高手,犀利的言词藏在笑语晏晏中。

心态也稳如老狗,丝毫不见怒火,这显然会是一场持久战。

李妙真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听的津津有味,只是有些疑惑,这王思慕是许二郎的小姘头。苏苏是许宁宴的小姘头,这两人吵什么?

她又看了一眼许玲月,许家妹妹一脸天真温柔,笑吟吟的坐在一边,好像完全听不懂两人的交锋。

柔弱的小绵羊才是最危险的啊..........李妙真感慨一下,忽然屋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略一感应。

她翻了个白眼,许宁宴也来听戏了.........

这混球!

李妙真眼睛一转,觉得因为加把火,不能让头顶的家伙太悠闲,找了个机会插入话题,笑道:

“说起来,苏苏姐姐家境凄凉,多年前便父母双亡,与我一起相依为命。这次来了京城啊,她就不走了。”

王思慕眼里闪过锐利的光:“哦?不走了?”

这个小贱人还真想给许二郎当妾?许二郎明明说过他家里没有妾室的,呵,确实是没有妾室,因为没有正式纳妾!

王思慕心里陡然一沉。

李妙真接着说道:“苏苏和许宁宴情投意合,我打算把苏苏留在许府,不求有个正妻的位置,当个妾便成了。”

啊!许宁宴的小妾?那没事了。

王思慕柳暗花明又一村,露出发自内心的友好笑容。

哦,和大哥情投意合啊.........许玲月眼里也闪过锐利的光,皮笑肉不笑道:

“苏苏姐姐瞒的真好,我竟一直没发现你和我大哥情投意合。真好呢,浮香姑娘病故后,大哥一直郁郁寡欢,这下好了,有了苏苏姐姐,想必大哥能渐渐开心起来。”

这是把我比作风尘女子么.........苏苏看了许玲月一眼。

李妙真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离开了,许宁宴悄悄的来,又悄悄的溜了。

莫名其妙的火烧到我身上了,以玲月的性子,怕不是要在我衣服里藏针...........不行,不能让婶婶逍遥法外,我要看她被吊打,人要有初心...........许七安黑着脸,大步走向内厅。

婶婶拎着小铜壶,弯着腰,在给自己心爱的盆栽浇水。

“咳咳!”

许七安咳嗽一声,吸引来婶婶的注意,道:

“婶婶啊,我刚才看见玲月带着王小姐去做针线活了,你说她也真是的,人家是来做客的,哪能让人家干活。”

婶婶一听就急了,“这哪行啊,玲月这丫头也不比铃音聪明到哪儿,心眼太老实,整天就知道干活,将来嫁人了,可不给未来婆婆当婢女使唤。

“人家王小姐是首辅千金,带人家去做针线活算怎么回事,气死老娘了。”

说完,婶婶忽然想起了什么,道:“宁宴啊,家里好像没有琉璃杯,只有最普通的瓷盘瓷杯,到午膳时间还早,你帮婶婶去买一些回来?”

婶婶好言好语的商量:“有几个琉璃杯,咱们家更体面不是,不能让王家小姐看清了。”

“好好好,婶婶你赶紧去吧。”许七安催促。

婶婶疾步离开。

婶婶加油,婶婶走好.........望着婶婶娉婷多姿的背影,许七安露出笑容。

买杯子的话,一来一回要许久,那样就看不到婶婶这个黑铁插入王者战斗里,被血虐的凄惨下场了。

许七安想了想,取出玉石小镜,把曹国公私宅里珍藏的一套龙血琉璃玉盏摆在桌上。

再把龙凤呈祥小瓷缸,几个青花瓷盘子取出来,送到厨房,让厨娘用它们来盛菜。

............

另一边,婶婶踩着小碎步,风风火火的进了女儿的闺房。

这里气氛已经有些剑拔弩张,三个女人暗暗较劲,就如同绝世高手比拼内力,陷入僵局,谁也奈何不了谁。

“好端端的做什么针线活呢。”

婶婶进入房间,瞬间打破僵局,绝世高手外放的内力如同退去的潮水。

“成天就知道做这些活计,你现在也是许府的大小姐了,要有与身份对应的自觉,明白吗。”婶婶训斥女儿。

“娘,知道了。”许玲月低着头。

苏苏微笑的喊了一声许夫人,便收敛“爪牙”,低头缝袍子。

她一来就压制住了玲月和苏苏..........王思慕看在眼里,服在心里。她在府上的时候,母亲说她,她能反驳的母亲无言以对。

而许玲月和苏苏在许家主母面前,她看到的是完全的压制,连顶嘴都没有。

婶婶见王思慕没有在做针线活,松了口气,想着既然来了,便坐下来聊聊。

和蔼可亲的解释道:“都怪我,我平时懒得管外头的铺子和田地,还有司天监那边的分红,这些全是玲月管的。她每天忙个不停,养成习惯了。”

来了来了,她开始敲打我了.........她的意思是,我将来如果想管家里的账,得先过许玲月这一关........王思慕暗自思忖。

婶婶来了之后,房间里就一片和谐。

许七安站在屋顶,听着房间里女人们没营养的对话,心里不由的对王思慕佩服起来。

她很好的压制了本性,完全把自己演成一个温顺温婉的大家闺秀,试图给婶婶和我们一家人畜无害的印象。

不愧是王首辅家的千金,有几把刷子的。

...........

午膳渐渐临近,婶婶带着王小姐和家里女眷们去了内厅,准备开饭。

每日的伙食如何,也是衡量许府底蕴的标准之一,但是有客人在的场所,菜肴丰富是理所应当的。所以王思慕看的不是菜色,而是瓷器。

婶婶招呼王小姐入座,王思慕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肴,都是刚端上来的,并没有动过。此时刚到饭点,这里又是主桌,家里明明有男人在,为何是她们先吃?

王思慕试探道:“怎么没见许银锣?”

婶婶摆了摆手,随口道:“府上就他有个男人,与你同席不便,我让他去自己房间吃了。”

........王思慕心里一跳,深深的看着许家主母,心说:你又是怎样忌惮着她的呢,许银锣!

这时,婶婶拿起玉酒壶,热情招待:“这是府上酿的甜酒酿,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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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大巫师

王思慕下意识的端起酒杯,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酒杯有问题,它呈黄玉色,略带一抹淡淡的殷红。

初看时,王思慕以为这是寻常玉杯子,入手才发现竟是琉璃。

色泽如玉,内中带着如血般的殷红.........王思慕手一抖,婶婶的甜酒酿顿时倒歪,泼洒在桌上,溅在她衣裙上。

“哎呀,怎么那么不小心呀。”

婶婶赶紧把酒壶和杯子丢一边,掏出帕子给王思慕擦拭衣裙上的酒渍。

龙血琉璃?!

王思慕惊呆了,琉璃本就珍贵,而龙血琉璃是西域一种极为罕见的土烧制而成,产量极低。

西域与中原关系亲密时,龙血琉璃时常作为贡品,流入中原,通常被制作成器皿酒盏,陛下宴请群臣时,才会拿出来使用。

随着西域和中原关系渐渐冷淡,龙血琉璃很多年没有流入中原,京城贵族千金难求。大多都珍藏在家中,偶尔自己拿出来使用。

但绝对不会用来宴客。

她快速扫了一眼,发现桌上全是龙血琉璃盏,是一整套琉璃盏,价值,价值足以买下两座许府。

婶婶给她擦拭干净后,继续满了一杯,道:“是不是累了?”

语气里夹杂着关切。

敲打归敲打,但这是立场之争?她本人其实是很重视我的,许家主母,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么........

王思慕抿着唇不说话,她心里有些感动,她领会到了许家主母对她的尊重和看重。

“来,尝尝这些菜,都是我们许府独有的,外面你吃不到。”

婶婶热情的介绍桌上的菜肴,充分扮演一位女主人兼未来婆婆的角色。

确实有几样王思慕没有吃到过的菜,让她眼前一亮。

外皮烤的焦脆的烤鸭,切片,用薄薄的面皮裹着,既好吃又垫胃;外相难看,但入口软嫩,咸淡适中的红烧狮子头;香味浓郁,酥化不腻的扣肉..........

许府虽然是新晋的“世家”,但财力不容小觑啊.........王思慕刚这么想,突然目光一凝,她直勾勾的盯着盛鸡汤的小瓷缸!

心说:你不对劲!

王思慕出身官宦世家,自身又极有才华,鉴赏能力极强,她很快就看出桌上这些瓷器不简单,每一件都是古董。

收藏价值极高的古董........

这不是常态吧,这不是常态吧,怎么可能有人用古董当日常使用的器具?

安静吃饭的气氛里,王小姐内心掀起了巨大的震惊。

定了定神,王思慕转而观察起席上的女眷们,那个苏苏姑娘没有上桌吃饭,这说明她即使嫁入许家,也只能当一个小妾。

李妙真性格寡淡,不冷不热,符合她天宗圣女的身份。

许铃音和这位南疆姑娘,倒是让王思慕吃了一惊,心说哪有这样吃饭的?她们不怕噎着么,不怕烫么,她们是在演我吧?

如果这么小的孩子就会演,那也太可怕了。

可若不是演戏,许家主母这样治家严谨的人,怎么会容忍她们如此失礼.........

王思慕浮想联翩中,一顿饭结束了。

她在心里做了总结,许家主母虽然手段高超,但不是咄咄逼人的主母,相反,大部分时候很温和很率真,就像个小姑娘。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啊。

许玲月最多只继承了她母亲三四分的水准,在王思慕看来,是个高手,但谈不上劲敌。

至于这位许家小妹,她暂时还没机会试探。

于是,吃完午膳后,王思慕看见小豆丁在庭院里玩耍,她便找了个机会独自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糕点,招招手,笑道:

“铃音,到姐姐这里来。”

许铃音看到吃的,屁颠颠的就过来了。

她果然爱吃,只要有吃的,就很容易控制.........王思慕心里一喜,柔声道:“听你姐姐说,你在学堂的时候被人欺负了?”

许铃音注意力都在糕点上,一边吃着,一边委屈的说:“有个小胖子抢我吃的.......”

她旋即大声宣布:“大锅帮我报仇啦。”

许玲月没骗人,真的有人欺负她,所以她才不上学的,可怜的孩子.........王思慕摸了摸她脑袋,语气温柔:

“那你还想上学堂吗?”

小豆丁摇头。

“那姐姐教你怎么样。”

小豆丁看了一眼糕点,点头了。

王思慕露出欣慰的笑容,她可以教一些速成的知识给孩子,等到她回府了,这孩子“无意中”在父母面前展露新学的知识。

许家主母肯定会问,许铃音就会把自己默默教她读书的事说出来。

向来,许家主母知道后,会对我心生感激,而我却不邀功.........

“来,姐姐教你算术。”

............

在翰林院膳堂吃过午膳后,许新年骑马离开皇城,飞奔着往家赶。

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王思慕性格颇为强势,有主见,而娘又是个喜怒都挂在脸上的。

如果王思慕做出一定的试探,惹娘不开心,娘恐怕会当场甩脸。

另外,府上全是一群妖魔鬼怪,铃音、丽娜、天宗圣女、女鬼苏苏,还有最阴阳怪气的大哥........

许二郎觉得自己得回来控一控场。

进了府,在外厅和内厅转了一圈,没看见王思慕,但又发现她的两个丫鬟站在厅中。

便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在院子里呢。”丫鬟恭敬回答。

许二郎出了内厅,转向内院,果然发现王思慕坐在石桌边,像是一朵没有生气的纸花,呆愣愣的。

许铃音站在一边,吃一口糕点,又看一眼未来嫂子,想着赶紧吃完走人。

许二郎心里一沉,想,这是怎么了,是不是闹翻了啊,我回来的还是太晚了.........

“思慕,思慕.........”

他走过去,轻轻摇晃王思慕的肩膀。

王思慕缓缓擡头,缺乏神采的眸子,木然的看着他。

几秒后,王思慕悲从中来,紧紧握着他的手,垂泪道:“二郎,你妹妹气死我了!!”

“你和玲月闹矛盾了?”

许二郎眉头直皱,他瞬间脑补出了过程,王思慕和许玲月闹了冲突,许玲月一脸“委屈”的找大哥投诉。

大哥肯定说了什么气人的话,才把王思慕气成这样。大哥这个人,最阴阳怪气了。

王思慕摇摇头,看向没心没肺的许铃音,抽泣道:“是她........我一片好心教她算术,她,她硬是要气我。”

许二郎倒抽一口凉气,神色复杂的看着她:“你,你何必自讨苦吃呢?书院的先生,李道长,楚元缜,他们都被铃音气的不轻,何况是你?”

王思慕不信,道:“可是,可是是玲月说,铃音不读书是因为在学堂受了欺负,而这也是事实,所以我便想着教..........”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对视。

远处的屋脊上,许七安笑出猪叫声。

李妙真踢了他一脚,但自己也憋笑憋的很辛苦。

“我,我终于知道楚元缜为什么那么生气,哈哈,这家伙也试图教铃音算术,不行了,不行了,我肚子笑疼了........”

许七安捂着肚子,笑出眼泪,他终于知道云鹿书院里,楚元缜面对了什么。

“你家大妹妹心可真黑哦。”李妙真笑道。

“去,你心才黑。”许七安道。

李妙真板着脸。

许二郎环顾四周,见周围只有一个小豆丁,便坐了下来,硬着头皮说了些甜言蜜语,总算哄好王思慕。

随后,他脑海里浮现许玲月昨夜悄悄来找他,说的那番话。

“思慕,我昨夜想了许久。”

等王思慕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自从大哥得罪陛下后,许家其实一直在悬崖边缘徘徊。”

“大哥的意思是,想带家人一起离开京城,至于我,留不留京看我自己的选择。我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有现在的功名,无论如何都不离京的。

“但是,我想再等等,等我有了更高的位置,有了更大的家业,再把你娶过门,总不好让别人笑话你挑男人的眼光不成。”

王思慕握着他的手,没有了所有委屈,眼神从未有过的温柔。

黄昏来临前,婶婶给了王思慕一大堆的回礼,还送了自己佩戴多年的玉镯子。

王思慕带着丫鬟离开,回首时,看见许家主母带着两个女儿目送,许铃音开心的挥手。

她的目光掠过三人,看向屋脊上,许七安站在高处,朝她点头微笑,李妙真和披头散发的姑娘在他左右两侧。

不知为何,今日虽受挫了,可她能从这个家里感受到一种轻松,他们活在这种轻松里。

一种岁月静好的轻松。

...........

黄昏后,王府。

摆满山珍海味,美味佳肴的餐桌上,王首辅看了一眼女儿,道:

“心事重重的,在想什么?对了,你今天去了许府,感觉如何?”

王二哥搭茬道:“许家刚发迹不久,怕是各方面都不能让妹子你满意吧。”

王大哥皱了皱眉,“这样的话,将来你若真嫁给许辞旧,嫁妆就得丰厚一些了。”

两个嫂嫂闻言,心里顿时生起优越感。

“他们家喝酒用龙血琉璃盏,盛菜用珍贵古董,看家护院都是四品高手,朝廷所有的鸡精作坊,每年要分出一成的利润给许府。”王思慕淡淡道。

“什么?朝廷所有鸡精作坊,分出一成?”

做生意的王二哥吃了一惊,这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龙血琉璃盏当酒杯..........”王大哥面孔呆滞。

两个嫂嫂一脸艳羡。

王夫人露出满意的笑容,问道:“那王家主母如何?以思慕的手腕,想来不难压制她吧。”

首辅王贞文微微颔首,赞同夫人的话,自己女儿什么水平,他是知道的。

王思慕幽幽道:“许家主母........深不可测。”

王家人面面相觑。

王大哥喟叹道:“许家不简单啊,对了,爹,谈判怎么样了。”

他没指望父亲回答,因为过去的几天里,他有问过同样的问题,但涉及朝廷机密,王贞文连亲生儿子都不透露。

“最多三天,就能出结果了。”王贞文淡淡道。

大奉和妖蛮的谈判,无非是眼前的利益和以后的利益,以后的利益只算添头,眼前的利益最为重要。

而妖蛮那边能拿出来的,是战马,是铁矿,是皮毛,是割让的领地。

.............

夜里,书房。

许七安听完先帝起居录,随手拿起许二郎的“稿子”,发现是针对靖国铁骑的策略。

许二郎喝着茶,道:“这是我自己瞎捉摸的。”

二郎不愧是主修兵法的,写的头头是道,思路清晰,就是不知道是纸上谈兵,还是真有时效。

许七安看完,便把“稿子”还给二郎。

.........

东北深处,背靠着汪洋的某座漆黑山谷。

海浪拍打在焦石上、崖壁上,发出轰隆隆的巨响,溅起雪狮素龙般的白沫。

山谷正中央是一座百丈高的祭坛,祭坛上立着两尊巨大石像。

一尊石像穿儒袍,戴儒冠,长须垂在胸口,年迈儒者的形象。

他眉心皲裂。

另一尊石像穿着长袍,戴着荆棘王冠,面如冠玉,风姿绝代。

清晨的第一缕曦光照在祭坛上,这座戴荆棘王冠的雕像,忽然颤抖起来。

祭坛的更远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邦,城邦就是巫神教的总部。

这座城邦叫“靖山”,山名便是城名,靖国的国名也来源于这座竖立着祭坛的高山。

在巫神不显于人间的当世,大巫师便是巫神教最高领袖,巫师体系的一品:大巫师!

当代大巫师叫萨伦阿古,是一位从遥远古代便存在的顶级强者。

初代监正还没有专职的时候,身份是这位远古强者的弟子。

萨伦阿古的形象是一位披着斗篷,戴着兜帽的老者,他没有住在靖山城里,那座高耸巨大的巍峨宫殿里。

而是在靖山的山脚修了一座草屋,养着一群羊,每日清晨,靖山城的巫师们就会看见这位伟大领袖,唱着山歌,在朝阳初升的背景里,赶着一群羊上山。

萨伦阿古摘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参酒,满足的啧啧两声,然后握着赶羊的树枝,在地上轻轻一点:

“伊尔布,过来!”

一名同样裹着袍子,带着兜帽的巫师出现在树枝点过的地方。

“大巫师!”

名叫伊尔布的巫师躬身道。

“伤势复原了吗?”萨伦阿古笑眯眯道。

伊尔布点点头,声音低沉:“大巫师,那位出现在楚州的神秘强者,究竟是何人,我推算不出他的来历。”

“你推算得出来,你就是大巫师了。”

萨伦阿古慈眉善目:“不用搭理他,那是佛门需要头疼的人物。我们要面对的是魏渊。刚才巫神传下法旨了。”

“巫神终于能透出力量,影响现实了?”伊尔布惊喜道。

萨伦阿古没有回答,张开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扳指,道:“去告诉靖国的小家伙,三月之内,踏平北境。”

待伊尔布离开后,萨伦阿古看了眼遥远的祭台方向,嘀咕道:

“让我去大奉京城找那徒孙的麻烦........大奉境内,我可打不过他,头疼。”

萨伦阿古叹口气。

这一口气叹下去,阳光明媚的靖山城,瞬间一片阴云笼罩,刮起狂风,电闪雷鸣。

...........

也是这样的早晨,黄仙儿和裴满西楼乘坐马车,如约来到许府门外

慵懒妩媚,脸蛋精致如刻的黄仙儿舔了舔嘴唇,兴奋道:“我迫不及待想见一见传说中的许银锣。”

裴满西楼手里握着一卷书,笑道:

“谈判已经结束,我们见完许七安就要离京了。靖国铁骑配合无双,战术强大,我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他。至于你嘛,就当一个赏心悦目的花瓶。能不能把他拐上床,看你自己本事。”

黄仙儿舔了舔妖艳红唇,笑道:“这男人啊,鲜少有不好色的,不好色通常是因为女人还不够漂亮。

“而越好色的男人,我越有手段对付,别看他威风八面,若真上了床,也只能哭着求饶,喊我一声姑奶奶。”

她信誓旦旦,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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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家,请个假

今天有事,刚到家,今天肯定是没时间码字了。干脆请个假。

前几天说过的,要参加活动,人一直在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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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妙计

“你要有本事,把他拐回北方都随你。但在这之前,不要妨碍我的正事。”裴满西楼淡淡道。

“你的正事........”

黄仙儿玩着指甲,收敛媚态,啧啧道:“我就说嘛,你这种心高气傲的人,怎么会甘心输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

“这几天我打探过了,许七安虽是绝世诗才,却从未在兵法方面有所建树。我怀疑那本兵书是魏渊写的。所以我想拜会他,试探试探。当然,如果他真的是那本兵书的作者..........”

裴满西楼顿了顿,微微握拳,语气有些激动,有些渴望:

“我想向他请教几个问题,问一问北方战事该如何破局,这样的兵法大家,往往一个点子,一个想法,也许就是战争成败的关键。”

黄仙儿撇嘴:“哪有这么夸张。”

马车停了下来,两人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在门房老张的带领下,黄仙儿跨入许府,左右顾盼,笑吟吟道:“还不错!”

这段时间来,她随着裴满西楼在众京官府中奔走、应酬,见过太多豪宅府邸,许府的规模和建筑,大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程度。

走过青石铺设的道路,前方是一座外观大气,两侧檐角飞翘的建筑,正是许府会客的外厅。

黄仙儿眼睛猛的一亮,她看见一位穿黑色为底,缠绕金丝银线长袍,悬挂华丽配饰的男子,站在外厅的门口。

正笑吟吟的望着他们。

此人五官如刻,充斥着男性的阳刚,却不又不显粗犷,细看的话,会发现其实很俊美。

只不过他锐利的眸子,强健的体魄,小麦色的肌肤,让他与俊美的堂弟显得截然不同。

没让我失望,仅是这副皮囊,就值得姑奶奶好好怜爱...........黄仙儿笑容不自觉的妩媚起来。

许七安已经在文会上见过他们,因此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做打量。

嗯,黄仙儿这妖女还是一如既往的骚!他心里嘀咕着,表面温和,笑道:“两位,屋里请!”

他只是轻飘飘看了我一眼,并没有流露出男人常有的垂涎和惊艳,可是我和他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这肯定不是我魅力不够,而是许银锣这个人,要么对美色有极强的抵抗能力,要么京城里流传的,关于他与教坊司花魁的风流传闻,其实是他刻意的伪装..........聪慧狡黠的黄仙儿留意到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预示着许银锣这个人,非一般男人,勾引起来颇有难度。

这样不是更有趣么,如果勾勾手就能滚上床,那也太没挑战性了...........听说在京城不知道多少良家女子仰慕他。

嘿,姑奶奶要睡大奉最出彩的年轻人!

要把京城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男人勾搭上床!

试想,大奉最出彩的年轻人,大名鼎鼎的许银锣,京城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物件,却被她一个外族人勾搭上床,这是多么解气,多么爽的一件事。

既是对京城女子心态上的碾压,回族里也能在姐妹们面前吹嘘,羡煞那群小狐狸精。

许七安引着两位妖蛮使者进了厅,吩咐下人奉上茶水,他端坐在主位,打趣道:

“明知皇帝和我有过节,你们还来拜访,这是要置我于死地啊。”

因为这两位是妖蛮,所以他提前告诫过家里女眷,今天不要跑外院来。

裴满西楼出于礼节,象征性的抿了一口茶,同样笑容满面的打趣:

“你和大奉皇帝的恩怨,早就人尽皆知,我倒是很好奇许银锣会如何应对。”

许七安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说道:“我早已不是银锣。”

裴满西楼点到即止,转而说道:“当日文会上,看了许公子的兵书,如醍醐灌顶。事实上,在下对许公子慕名已久。”

黄仙儿嫣然道:“奴家对许公子,也是仰慕已久呢。”

她声音娇滴滴的,说话像是在撒娇一般。

对于这位狐族美人的搔首弄姿,许七安视为不见,面带微笑:

“裴满公子的才华,同样让我震惊。没想到外族会有一位如此惊才绝艳的大儒。你用自己的才华,赢得了大奉的尊重。”

黄仙儿嘟着嘴,娇声道:“那奴家呢,奴家就没有赢得公子的尊重么?”

你?你用狐族肥美的海鲜赢得了官场lsp的尊重.........许七安心里吐槽,对于这种撩拨性质的搭话,仅是微微一笑。

狐族的狐女,如今在大奉官场获得一致好评,京官私底下没少谈论,连许二郎都听说了,闲聊时与大哥提及。

“但即使是我,面对靖国的铁骑,也感到分外棘手。我神族铁骑彪悍,这是九州皆知之事。但匹夫之勇难成大器。”裴满西楼感慨道:

“此次拜访,西楼是来向许公子请教的。”

向我请教?我只是个搬运工而已,孙子兵法不是我写的,是孙子写的,书名不是讲的很清楚了么.........你一个精通兵法的大儒,向我请教?

许七安心里疯狂吐槽,表面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我在兵书里写过,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听到他的回答,裴满西楼嘴角笑意扩大,对这位许银锣的水平有了初步的认同,缓声道:

“是我太焦急了,嗯,靖国有两种骑兵,一种被称为火甲军,因身上材质特殊的铠甲成名。他们的坐骑是独角鳞兽,优质战马和靖国一种叫怪兽za交培育的品种。

“此兽耐力可怕,鳞片防御力惊人,头上的独角配合冲锋时,无往不胜。即使是蛮族最强的重骑兵,遇见他们,也不敢说必胜,而火甲军足足有四万。”

四万异兽组成的重骑兵,难怪可以横扫妖蛮...........许七安心里暗暗惊讶。

裴满西楼继续道:“而他们的轻骑兵同样不容小觑,奔掠如火,在重骑兵冲锋过后,轻骑兵负责收割散乱的敌军,两者配合,所向披靡。

“而且,北方大多都是平原地势,不像中原,山川河流密布,找好地势,就能有效遏制靖国骑兵。请问许银锣,我北方神族,该如何应对?”

我特么怎么知道,要是我的话,直接A上去了,管他那么多呢..........许七安脑海里忽然闪过许二郎的稿子,顿时笑了起来,道:

“如果是大奉的军队,在北方面对这样的铁骑,只需要用火炮和车弩轮番轰炸便成。”

裴满西楼摇头道:“因此,靖国有轻骑兵,奔行速度极快,只要分散阵营,抗住前两轮轰炸,就能摧毁大奉的火炮军团。”

许七安道:“两个方法,在火炮兵百步之外,架设铁刺鹿砦,或挖掘陷马坑。只需要用拳头大主管刺入地面,挖出相应大小的深坑,就能有效遏制骑兵的冲锋。

“轻骑兵不比重骑兵,无法视若无物,冲锋速度一旦遭遇阻碍,又得多挨几轮火炮、车弩。呵呵,兵无定式,没有地形优势,就要学会自己创造优势。”

陷马坑、设鹿砦..........我也有类似的计策,而现在,如何在平原里制造“地利”的方法,又多了两个..........裴满西楼眼睛一亮,默默记下来,而后笑容深深:

“许公子有所不知,靖国,同样有火炮和车弩。据我所知,这些都是你们大奉的前兵部尚书输送给巫神教的。仅仅只是马坑和鹿砦,怕是难以对付靖国骑兵。”

尼玛,怎么不早说?不只是来请教的,你还是来砸场子的吧..........许七安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这个裴满西楼不单是来请教的,还是来试探他深浅的,因为在文会上被自己“一击致命”,心里不服气?

还好我昨晚看了二郎的一些策略..........许七安呵呵笑道:“妖蛮两族的骑兵不正要派上用场了么。”

他灵活的转换思路,把妖蛮军队拉入阵营,填补己方战力弱点。在许二郎的构思里,本就把妖蛮的军队也计算在其中。

裴满西楼仿佛在擡杠:“这样的话,顶多是势均力敌。”

“不,不是势均力敌。”

许七安摇头:“若是大奉和妖蛮联手,胜算绝对是碾压靖国军队的,即使他们也掌握着一定数量的火炮。兵种越多,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多。

“呵,我给你举一个小小的例子,听说蛮族金木部的每一位勇士,都养着一只异兽天狼,是十二部里唯一的飞兽军。另外,金木部的勇士擅射。”

裴满西楼有些失望:“金木部的飞兽军虽然擅射,但箭矢难以突破火甲军的铠甲。一部分高手或许可以做到,但在大型战场上,杯水车薪。”

许七安笑了:“裴满兄头脑还是不够灵活啊,为什么一定要指望箭矢造成伤害呢?既然贯穿伤害对火甲军无法构成威胁,我们何不换一种方式。比如,在箭矢上绑上火油。

“重骑兵甲胄难脱,一旦沾上火油,烈火熊熊,只需片刻就能烧红甲胄。扑又扑不灭,脱又脱不下来。届时,他们引以为傲的重甲,就成了最致命的破绽。”

这一招,同样出自二郎的想法。

裴满西楼微微动容,再难保持平静,低声自语:

“是啊,既然箭矢难伤,那为什么不尝试火攻呢。重骑兵的铁甲难以独自脱下,一旦沾上火油,他们就算不死,也会烧成重伤。金木部的飞兽军居高临下射箭,火甲军躲也躲不开,可行,完全可行..........”

他越想越激动,越想越兴奋,就像被绝世高手开窍了一般。

“许公子不愧是兵法大家,擅长利用兵种、工具,与我的兵道不谋而合。这一番话,可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可惜神族之中,精通兵法之人太少。

“若早点有人能和我探讨,也许,也许早就想出这一招。我神族又何必如此狼狈。”

即便是不通兵法的黄仙儿,也想明白了这一招的妙处。

她看向许七安的目光,多了一抹欣赏。

不再是纯粹的猎艳,对这个男人,她心里升起了些许纯粹的欣赏,雌性对雄性的欣赏。

“失态,失态!”

裴满西楼喝了一口茶,借此压住内心的激动,同时,他有了更“贪婪”的想法。

趁着双方谈兴正浓,而许七安也没有藏私的想法,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多从这位一代兵法大家口中套取更多战术?

比如,他理想中的,可以一击必胜的战术。

裴满西楼现在已经完全相信,那本《孙子兵法》就出自许七安之手,货真价实。

于是,他的沉吟片刻,说道:

“此计虽妙,但这次巫神教来势汹汹,并非只有靖国铁骑而已。否则,以烛九大妖的实力,即使受了伤,也不至于让那夏侯玉书如此猖狂。

“靖国军团中有一位三品巫师,四品巫师数量不少,他们能操纵尸兵,能大范围激发人兽的气血,使其短暂的战力飙升。

“这次是靖国铁骑如此凶狂的原因,许公子见多识广,应该知道,战场是巫师的主场。一位三品巫师在战场中的作用,要胜过一位三品不灭之躯,在下斗胆,想问一问,有没有直击要害,一锤定音的战术?”

“不灭之躯”是三品武夫的名称。

过分了啊,你还想要一锤定音的战术?

你这是小母牛跳伞,牛逼上天了啊...........许七安心里吐槽,扫了裴满西楼和黄仙儿一眼,发现他们脸色严肃,目光专注,似乎真的以为他能说出什么了不得的大战术似的。

二郎的“稿子”里可没有这种战术..........他心里嘀咕着,想着随便聊几句,然后委婉的叹息一声,说自己无能为力。

台词都想好了,就说战场瞬息万变,岂有纸上谈兵,就能解决的事儿?

“靖国兵力如何?共有多少骑兵,多少火炮,多少步兵?”许七安问道。

裴满西楼沉吟一下,道:

“山海关战役时,火甲军的数量达到五万,但都在那一战中折损殆尽。这二十年的休养生息,我估计火甲军不可能超过五万,因为不管是骑兵的素养、战兽的培育,都是千里挑一。极难培养。

“至于轻骑兵,数量反倒不多,靖国为了养火甲军耗尽财力,再难养更多轻骑兵了。事实上,轻骑兵的存在是为了一定程度的弥补火甲军的短板。如今八万轻骑兵皆在北方作战。”

靖国的所有财力都用来养战马了啊..........许七安端着茶喝了一口,道:“我知道了。”

他正要说出准备好的台词,打发走这个蛮子,忽然一愣,刚才的对话,幻灯片一般的闪过。

靖国最多四万重骑兵,轻骑兵倾巢而出,在北方与妖蛮作战..........

三十六计里,一个计策突然跃上心头。

他放下茶杯,面带沉稳微笑的扫过两人:“为什么不尝试偷袭靖国国都呢。”

哐当!

手边的茶杯不小心碰在地上,裴满西呼吸猛的急促起来,以致于胸膛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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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几天要参加活动,没时间码字,我尽量保持单更吧。到21号应该结束,22号肯定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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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四章 就这?

许七安的一席话,宛如醍醐灌顶,开启了裴满西楼的思路。

东北三个国家,其中靖国的国都在最北方,与原本的北方妖族领地接壤。如今靖国铁骑几乎倾巢而出,内部防守必定虚弱。

这确实提供了偷袭的条件,但如果要绕道袭击靖国国都,还得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拥有攻城利器。

裴满西楼之前没有想到这个战术,是因为妖蛮两族不擅长攻城战。但现在不同了,有大奉军队的加入,有了火炮、车弩,以及攻城车。

要攻破一个守军虚弱的靖国国都,并不困难。

裴满西楼看着许七安,颇为兴奋的说道:

“此计可行,但必须抓住时机。靖国也知道自己国都守备空虚,那他们必然会有防备,康国和炎国的军队尚为出动,如果我没猜测,他们正是靖国敢倾巢而出的保护伞。”

啊?这个计划不行么..........许七安一愣,接着,便听裴满西楼继续说道:

“但如果大奉军队兵分两路,一路与我神族会师,一路从大奉东北方向突进,与康国、炎国的军队交战。这样的话,两国自顾不暇,必定缩减安排在靖国的兵力。

“同样的道理,巫神教总部的靖山城,里面的那些高品巫师,是对付敢侵扰国土的大奉军队,还是眼巴巴的守着靖国国都?答案不言而喻。

“炎康两国的军队无暇他顾,高品巫师参与其中,一定要是这样的背景下,我们才能袭击靖国国都。因为不管是康、炎两国,还是巫神教高品巫师,都难以在短时间内奔袭数千里,赶去解救靖国。

“那么,国都沦陷在即,靖国骑兵是继续在北境肆虐,还是赶回来救援?”

裴满西楼越说越兴奋,脑海中甚至为后续靖国骑兵回援,制定了一系列战略。

裴满西楼郑重起身,拱手道:“许公子,你是真正的兵法大家,目光如炬,受教了。”

原来我的突发奇想,竟然如此厉害,莫非我真的是兵法奇才?许七安听的一愣一愣。

裴满西楼又道:“黄昏后,我会在城里的天香居设宴,单独款待许公子,希望许公子光临。”

许七安点头:“好。”

他跟着站起身,送两位妖蛮离开,黄仙儿不知有意还是无意,腰肢扭的格外风情万种,臀儿摇出动人心魄的弧度。

是个容貌、身段一流的大美人.........勾栏之主许七安默默评价。

...........

御书房内,元景帝坐在铺设黄绸的大案后,手边摆着一摞厚厚的奏折。

他只摊开其中一份,来自魏渊。

魏渊是本次出征的主帅,这是早就定好的事情。

倒不是说大奉没有擅长领兵打仗的人,而是既然有一代军神在,何必还要费那些麻烦呢?

魏渊在折子里给出了自己的思路,他想调集十二万军队,其中两万军队北上,与楚州各大卫所的五兵力会合。

这七万人马负责援助北方妖蛮,对付靖国的无双铁骑。

另外十万兵马则由他亲自带领,从东北三州出发,突入康国和炎国腹地,直捣黄龙靖山城。

当然,十万兵马肯定要从各州调配,京城三大营里,最多调出一万精锐,再多就不可能了。

因为要守护京城。

元景帝沉默的看着这份奏折,半晌没动弹分毫,杯中茶水凉了换热,热了又凉,反复三次后,他提笔,批红。

谈判结束后,朝廷这个庞大机构,迅速行动起来,兵部和魏渊负责调兵遣将,户部负责徵调钱粮。

现在的朝堂诸公,当年都参与过山海关战役,对战事并不陌生。

其实从北方战事情报传回京城时,这些大人物便做到心里有数,并默默预热。

元景帝展开第二份奏折,来自兵部的,上面是出征将领的名单、职位,大致扫了一眼后,他便嗤笑道:

“竟是一群打算趁机攫取军功的膏腴子弟,是啊,跟着魏渊出征,军功可不就相当于白捡?”

他面无表情的提笔,正要批红,忽然顿住,道:“许七安那个堂弟,是张慎的弟子,主修兵法,可对?”

老太监诚惶诚恐:“老奴,老奴记不得了。”

元景帝笑了起来:“但朕记得,这便没有问题了。云鹿书院的人才,又是修的兵法,朕是惜才之人,给他一个随军出征的机会。

“呵,他若是不愿意,朕就摘了他庶吉士的头衔,把他丢到犄角旮旯里去。”

当即添上“许新年”三个字。

...........

司天监。

监正依旧坐在酒案后,捻着酒杯,半醉半醒的看着人世间。

拾阶而上的脚步声传来,一袭青衣独自登上八卦台,广袖随着步伐轻晃。

“来了啊。”

监正苍老的声音笑道。

“出征前,想过来看看你这糟老头子。”

魏渊走过来,停在与监正并肩的位置,俯瞰着繁花似锦的京城,感慨道:“看了五百年,不觉得无趣?”

“无趣!”

监正点头,说道:“五百年里,能入眼的人屈指可数,你魏渊算一个。被逼无奈进宫,不算什么,三品武夫能断肢重生,让你恢复成一个男人,轻而易举。”

“魏渊啊,你知道人这一生,最难跨越的是什么吗?是你自己。你这一生,都在为情所困,可怜,可悲,可叹。

“你自废修为,在我看来恰是一次破而后立,你即便不拜我为师,但只要不放弃那颗武道之心,我就可以助你成为一品。一品武夫,古往今来也没几个了。

“但你却守着宫里那个女人,蹉跎了自己的天赋,蹉跎了光阴,失去了问鼎至高的可能。”

魏渊站在高处,迎着风,笑了:

“知道当初为何不愿拜你为师?因为你我不是一路人。这世间,有人追求长生,有人追求荣华富贵,有人追求武道登顶。

“而我所追求的,是那个年少时,树影下,拈花微笑的姑娘。”

监正不再说话,擡起头,仰望蔚蓝天空。

凡人,哪怕是修士也无法看到的天穹高处,某个星辰,绽放出了夺目的光华。

...........

“真漂亮啊,当世之中,魏渊的本命星堪称最耀眼的星辰之一,他本该更耀眼才是,可惜为情所困,令人惋惜。”

某处山峰,穿著白衣的男人站在绝巅,仰望天穹,喃喃自语。

白衣术士身边,站着一位紫衣男人,气态华贵,留着长须,自带一股久居高位的威严。

“如果能将魏渊收入麾下,何愁大业不成。”

紫衣男人叹息道:“元景身为帝王,却想着长生,如此忤逆天道,大奉不灭才怪。”

白衣术士笑道:“不要小看元景.........”

顿了顿,他负手而立,道:“放眼大奉,乃至九州,能率兵打到巫神教总坛的,只有魏渊一人,非他莫属,非他莫属啊。

“萨伦阿古那老家伙,活的太长了,魏渊这次要是能把他给宰了,那才是大快人心。”

紫衣中年人看了白衣术士一眼,缓缓道:“谦儿死了,死在许七安手里,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

白衣术士依旧望着天穹,闻言,轻笑一声:“你说姬谦啊,本事没学多少,纨绔子弟的习性倒是养了大半。这种人能当皇帝?配当你的传人?

“我觉得死了才好,留着碍眼,你将来的继承人,必须是众望所归,必须是一呼百应,必须是名垂青史。这不是一个姬谦能胜任的。”

紫衣中年人没有回应,但也没反驳。

...........

南疆,天蛊部。

南疆的云朵是彩色的,其中交织着毒气、瘴气。南疆的丛林是美丽的,但美丽中暗藏着重重杀机。

无尽岁月前,蛊神在极渊里沉睡,自那以后,南疆就成了毒虫猛兽的乐园。

天性坚韧的人类,屈服环境,适应环境,掌控环境,一代代的传承之后,蛊族便诞生了。

南疆人族部落众多,蛊族是最特殊的一族,他们生活在极渊附近,与蛊虫为伍,利用蛊神的力量,开创了一条特殊的修行体系:蛊师!

这一天,极渊里又传来了可怕的嘶吼声,无意识的嘶吼声。

吼声宛如来自地狱,伴随着轻微的地表震动。

以极渊为中央,方圆数百里,所有蛊虫暴躁不安,像是遭遇了天敌,茂密的丛林间,枝叶里,弱小的蛊虫簌簌落下,纷纷暴毙。

蛊族的蛊虫也陷入狂暴,反过来攻击主人,好在蛊族已经有过一次教训,应对虽然仓促,但好在有惊无险。

力蛊部的龙图敲晕了发狂的蛊虫,带着族人平息的混乱,他望着北方,想起了自己的爱女。

不知道丽娜在大奉过了如何,她那么的冰雪聪明,想必在大奉也能混的如鱼得水吧。

隔着数十里外的天蛊婆婆,也在望着北方。

“儒圣的力量在消退,巫神若是脱困,下一个就是蛊神.........哎,武道何时能出一位超越品级的存在?”

天蛊婆婆忧心忡忡的想。

“你可一定要保管好七绝蛊啊,丽娜。”

............

黄昏后,许七安如约来到天香居,裴满西楼带着黄仙儿站在酒楼门口,恭候多时。

三人谈笑着入内,进入包间,推杯换盏。

黄仙儿特意穿回了北方风格的服饰,裸露出浑圆紧致的小腿,纤细却有力的腰肢,以及饱满挺拔的胸脯。

她在桌边端坐时,小腰挺的笔直,两个腰窝若隐若现,勾引着许七安。

黄仙儿觉得,自己虽然美若天仙,但面对的是许银锣这种不为女色所动的好男人,那么继续伪装成大奉淑女,就真的别想把许七安勾搭上床了。

于是干脆利索的转换风格,变回真面目,试图用北方美人的异域风情,打动许七安。

男女之间的事嘛,不是你主动就是我主动,既然许七安不主动,她肯定不能再装淑女。

但让她泄气的是,这个许七安似乎对美色有着超强的免疫力,换成其他男人,早在她的魅惑下昂首敬礼。

偏就他不为所动,丝毫没有“热血上头”的迹象。

黄仙儿给裴满西楼打了个眼色,裴满西楼当即道:“时间不早了,而今已是宵禁,便歇在酒楼吧。我已经为公子开了上好厢房。”

黄仙儿立即道:“我带许公子去。”

三人当即离开包厢,黄仙儿领着许七安走向客房方向,推门而入。

装修奢华的房间里,小厅内,还有一桌酒席。

穿过小厅,才是卧室。

黄仙儿回身关门,笑吟吟道:“许公子,方才喝的不尽兴,你陪人家再小酌几杯可好?”

她偷偷打量许七安,见他微微皱眉,但没第一时间反对,当下心里一喜,不拒绝,说明是有机会的。

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

于是搂着他的胳膊来到桌边,继续饮酒。

“许公子,奴家对你仰慕已久,能与你同桌而饮,是奴家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黄仙儿举着酒杯,酒后的眼波,盈盈妩媚。

许七安矜持的点头,正要端起酒杯回应,却见黄仙儿小手一抖,不小心把就睡洒在了胸脯上。

美人肌肤滑如凝脂,酒水映着烛光,连带着肌肤也亮晶晶的闪烁。

而有了酒水的浸润,球型一下就凸显出来了。

许七安不动声色的挪开眼睛,非礼勿视。

好一个正人君子.........黄仙儿咬了咬唇,作泫然欲泣状:“哎呀,怎么办呐,人家的衣衫都湿了,许公子,你给奴家擦一擦。”

“别,别这样........”许七安皱眉。

“你给奴家擦一擦嘛。”黄仙儿擡着脸,含羞带怯的望来。

她喝过酒之后,脸颊带着粉嫩的红晕,嘴唇色泽鲜亮,那双狐媚眼勾的人心里痒痒。

“好啊。”

突然,许七安话锋一转,两只手就揉了上去。

黄仙儿一愣,脸色出现些许僵硬,着实没料到他态度转变的如此突兀,懵懵的开口:“许公子?”

“憋说话,张嘴!”

...........

次日,清晨。

黄仙儿眼袋浮肿,扶着墙,步伐略有些蹒跚的离开房间。

她走的小心翼翼,时而轻蹙一下眉头。

恰好,碰见了从走廊另一头出来的裴满西楼,满头银发的裴满西楼,反复审视她狼狈模样,迟疑道:

“不是说好求饶叫姑奶奶的么,就这?”

黄仙儿银牙紧咬:“老娘被人套路了.........”

..........

许七安骑上心爱的小母马,在晨光中,哒哒哒的往许府去。

他神清气爽的由衷感慨道:“妖女的滋味真不错!”

..........

PS:赶出来一章了,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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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酒店,跟大家汇报一下

今天没更新,现在刚回酒店房间,跟大家做个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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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地书开通新功能

回了许府,他整个上午都在练习《天地一刀斩》糅合几大绝招的刀意。

用过午膳后,躺在屋脊上,晒着太阳,浅层次睡眠。

他昨晚为了降服妖女,使出“大威天龙咒”,将那狐妖狠狠镇在如意金箍棒之下,镇压足足一夜。

妖女哭天抢地,哀声求饶,最后是大奉的许银锣胜了。

但仅此一战,许银锣也是元气大伤,所以需要小睡片刻,养精蓄锐。

世间女妖千千万,除魔卫道乃正义之士的职责。。。

钟璃抱着膝盖,坐在他身边,钟师姐身段柔软,臀儿丰腴多肉,但一直裹着的麻布袍子埋没了她的天赋。

偶尔这种凸显身段的坐姿时,才会展露出她成熟女性的魅力,尽管只是惊鸿一现。

“你的“意”似乎陷入瓶颈了。”钟璃轻声道。

“师姐就是师姐,虽然表面装成小可怜,以此来博取我的同情和怜爱,但其实是很可靠的前辈,目光如炬,一针见血。”

许七安闭眼假寐,感慨道。

“哪有,不是你说的这样。”钟璃闷闷道。

许七安大吃一惊,翻身坐起,目光灼灼的逼问:“说,你的第一个男人是谁。”

钟璃怔怔的看着他:“啊?”

她委屈的解释:“我没有试图博取你的同情和........怜爱。”

许七安放心了,继续躺下:“哦,你说的是这个呀。”

只要你还是个目光如炬,一针见血的师姐,那我们还是好朋友。

钟璃歪着头,困惑的想了片刻,依旧没能跟上他的思维,便重归正题,道:

“我虽然是术士,但知道一些武夫的事,武夫修的是意,这是一个明心见性的过程。并不是说常年使刀的人在,就一定能领悟刀意,使剑,就能领悟剑意,并非如此。

“你想领悟出意,首先要明白自己为什么使刀,你对刀有多热爱,你是否愿意今生以刀为伴。”

许七安摇摇头:“那我不愿意的,我希望今生与漂亮女子为伴,如果可以,数量上希望不要卡死。”

钟璃不搭理他,继续道:“而你的“意”,是多种绝学融合,这是最难修行的意。它以《天地一刀斩》为根基,但天地一刀斩不是它的精神。你需要一个提纲挈领的精神。”

提纲挈领的精神?勾栏精神,或者白嫖之魂?

许七安问:“这个改怎么做?”

钟璃就摇头:“不知道,我又不是武夫。”

你不是武夫,你还哔哔这么多..........许七安生气了,擡手拍了一下她的柔软弹性的翘臀。

这一巴掌明明没用力气,钟璃却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下,臀儿打滑,从屋脊滑了下去,在瓦片上咕噜噜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师姐,师姐........我不是故意的!!”

许七安大惊失色。

钟璃哼哼唧唧的爬起来,忍不住裹紧了麻布长袍,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只有袍子能带来一丝丝的温暖。

............

用过午膳后,正在院子里和许铃音玩五子棋的许七安,忽然产生熟悉的心悸感,他不顾及身边愚蠢的幼妹,没什么心理障碍的取出地书碎片。

检视传书。

【四:我这边出现了些许状况,大概不能配合诸位继续查恒远和元景帝的案子了。】

许七安心里一动,传书道:【你要离京?】

这是很简单的推理,不管是找恒远,还是查元景帝,都不是迫在眉睫的紧急之事,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先做别的。

楚元缜这么说,就只有一个可能,他近期要离京,且短期内不会回京。

【四:是的,打更人衙门的姜律中今早来找我,说魏渊希望我能随军出征。】

如果地书碎片能显示标点符号的话,许七安现在会打出一连串的问号,然后传送!

楚元缜根本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魏公是哪根筋搭错了么?

【二:魏渊真是军神?让你随军出征,还不如让我去呢。我至少在云州带过兵,剿过匪。】

原来不止我有这样的想法啊.........许七安颇为欣慰。

【四:呵,我当年好歹是状元,尽管不是主修兵法,但兵书看过不少,也研究过许多大型战役的。比如山海关战役。我要不要随军出征,只取决于我想不想去,而不是实力行不行。就算我完全不懂兵法,我至少能匹敌四品高手。

【我早已退出朝堂,浪迹江湖,而今是一介白身,根本没兴趣重新当官。他却邀我随军出征,你们说魏渊可不可笑。】

额,魏公这想法确实让人难以捉摸.........许七安传书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四:答应了。】

一:“.........”

二:“.........”

三:“.........”

五:“.........”

楚元缜强行解释道:【我当然不是为了重新当官,我只是觉得,仗剑走江湖,铲奸除恶,除的只是小恶,势单力孤,能铲多少恶人呢?

【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大奉百姓,如果能在战场上出一份力,打败巫神教,这才是大功德。】

我感觉你在内涵我.........李妙真心里嘀咕。

所以你刚才说那么多,就是为了给自己挽一下尊?许七安默默吐槽。

楚元缜见众人许久没有回复,传书道:【你们觉得呢?】

许七安想了想,敷衍道:【挺好的。】

【二:挺好的。】

【一:挺好的。】

【五:挺好的。】

你们三比我更敷衍..........许七安翻了个白眼。

楚元缜默默潜了下去,不再冒泡了。

这时,沉寂许久的金莲道长,久违的冒头传书:

【我最近需要闭关消化莲子,会有一段时间无法收到你们的传书。为了不耽误你们之间的交流,贫道决定对你们开放一部分许可权。

【从今以后,你们只要将元神探入地书碎片,就能自行选择想要私密传书的物件。不用再呼唤我了。】

说完,金莲道长也潜了下去,不再说话。

道长,你终于对工具人这个角色感到厌弃了么.........许七安念头一振,精神力沉浸入地书碎片中。

他再一次进入朦朦胧胧的镜中世界,有八道色泽不同的光芒在他身前一字排开,八道光芒分别是赤、黑、青、白、黄以及四种浑浊的,看不清具体色彩的光芒。

不需要刻意辨认,身为地书碎片的持有者,他立刻就分辨出右边第一道是一号。

一号神神秘秘的,我不妨试探他(她)一下,弄清楚她的身份............许七安收束元神,探向一号地书碎片代表的光芒。

啪!

突然,一号碎片凝聚出一道强大的精神力,打散了他的那一缕元神。

嘶........许七安感觉大脑被针扎了一下,问题不大,就是有点疼。

这就是地书版的:对方不想和你说话,并给了你元神一巴掌?

“不搭理就不搭理嘛,打我做什么........”

许七安骂骂咧咧的扩散元神,精神力宛如触手,探入地书碎片,重新进入朦朦胧胧的镜中世界,这一次,他尝试向八号传书伸出触手。

八号没有拒绝。

【三:听说你闭死关?阁下是男是女,高姓大名?在下云鹿书院学子,大奉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

八号不搭理他。

“看来这位八号并没有破关啊。”

许七安识趣的放弃搭话,又把触手伸向七号:【听说阁下被人追杀?不知是死是活。】

七号也不搭理他。

希望好人一生平安.........许七安接着给李妙真传书:【妙真,能收到我的传书么。】

【二:嗯!】

李妙真早在触手降临的时候,就选择了接受。

【三:咱们测试一下功能如何。】

【二:怎么测试?】

【三:楚元缜是个伪君子,呸!羞于他为伍。丽娜,我这里有好吃的东西。】

半晌无动静。

【三:看来金莲道长没有骗人。以后私聊就方便了。】

李妙真:“.........”

【二:对了,我刚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许七安没有说话,等了几秒,李妙真的第二条传书过来:

【我想起来了,论地脉方向的知识,除了司天监,最精通的应该是地宗。天地人三宗,各有所长,人宗除了剑术,最强的是炼丹术。地宗修功德,以及风水方面、阵法等方面颇为精通,地脉是风水之一。而我天宗,更擅长呼风唤雨等法术。】

所以你对地脉的了解才那么浅薄,甚至一窍不通?许七安缓缓点头。

倒也不奇怪,毕竟大家选修的课程不一样嘛。

【二:当然,地宗对于阵法、风水方面的知识,对比起术士,就显得浅薄了。我刚才进入了地书碎片后,突然想起这件事了。

【地宗对风水和阵法的建树,都来源于他们对地脉的了解,而地宗对地脉的了解,则来源于地书。

【在上古时代,地书象征着山川,天宗的案牍库里,有一本《九州神灵录》,上面记载,上古时代的九州,遍布着山神、河神等神灵。他们凝练九州山川地脉的力量,将之化为山神印、水神印。

【某一年,道尊斩灭“九州神灵”,将九州所有的山神印和水神印,熔炼成了一件至宝,这件至宝就叫做“地书”。】

地书还有这么大的来历?我当初在打更人衙门查相关资料时,只说地书是道尊的法宝,来历不可考证.........九州神灵是神魔陨落后,人皇崛起时的年代里,涌现的高手?

许七安浮想联翩。

【三:但为什么地书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储物法宝,以及一个大奉版的QQ聊天群?】

【二:因为地书碎了嘛,另外,什么是00聊天群?】

是QQ不是00........许七安耐心的给她解释两者间的区别,然后有些茫然的想,为什么我和李妙真就住在一个屋檐下,却还要抱着碎片聊天?

【三:我来你房间说话吧。】

【二:不要,你不觉得这样很有趣吗。只要拿着地书碎片,我们就随时随地的单独交流。】

李妙真迷恋上这种线上私聊的新奇感。

大家一起传书时,她并没有这种感觉,那就像是一群人在透过法宝在商议。可一旦能够随时随地的私聊时,这种新奇感就凸显出来了。

这,这.........好强的既视感,让我想起了当年做过的蠢事:学校翻墙出去聊QQ;拒绝学妹的约会邀请,理由是要给QQ宠物过生日.........许七安默默捂脸。

这时,丽娜的传书也过来了:【五:许七安许七安,今天去酒楼吃猴脑子好不好。】

【三:猴猴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它脑子?你明明就在我左边五丈之外,可以直接喊。】

【五:因为这样很有趣,我能单独和你交流。】

这时,楚元缜向他发起私聊:【四:辞旧啊,能把那本兵书给我看看吗。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另外,我发现随时随地单独传书,挺有意思的。也不用顾虑被别人看见。】

【三:你怎么知道没被别人看见?你测试过了?】

【四:因为我一直在和妙真,还有丽娜私下传书。】

【三:丽娜,你是不是一直在和丽娜、楚元缜私下传书?】

【五:咦,你怎么知道。】

你们够了!!!

许七安嘴角抽搐。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奔进来,是穿着青袍官服的许辞旧。

许辞旧转头四顾了一阵,似在寻找什么,看见许七安身影后,他松了口气:“大哥,大哥,有急事.........”

许七安立刻迎了上去,能让许二郎在午休时间,亲自骑马回来的,上一回还是为了王思慕。

“大哥,元景帝要让我随军出征。”许辞旧脸色严肃。

“!!!”

许七安如遭雷击。

他亲生经历过一场大规模战争,楚州查案时,烛九率领着妖族部众,吉利知古率领青颜部铁骑,双方协力攻打楚州城。

那场攻城战持续时间不长,但足够凶险和激烈,床弩和火炮之下,不管人族还是蛮族,不比草芥坚韧多少。

这狗皇帝想让许二郎出征?这不是要他送死吗!

“装病?”许七安试探道。

“陛下批红了,就算有一口气,擡也擡去!所以我才来找大哥你商量。”许辞旧闷声道。

就是说无法拒绝?许七安眉头紧皱,没好气道:“商量什么,商量怎么违抗圣旨?”

许辞旧噎了一下,沉默半晌,道:“我是说,商量怎么打仗,我,我其实也想去。”

“啪!”

许七安一巴掌把小老弟拍翻在地:“打仗?打你还差不多。”

许二郎狼狈的起身,心里吐槽大哥是粗鄙武夫,表面上乖顺,不敢顶嘴,害怕又被拍一巴掌。

许七安看了他半晌,叹口气:“你自己去和婶婶说吧。”

许二郎嘴角抽了一下,缓缓点:“好。”

..........

俄顷,内厅里传来婶婶“嗷嗷嗷”的叫声,美妇人奔出厅来,左顾右盼,接着目光锁定许七安。

“宁宴——”

婶婶大呼一声,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使劲儿的招着小手:“二郎要上战场,你,你快来想想法子。”

现在家里就一个许七安能扛大梁的,婶婶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第一时间就找侄儿。

.........

PS:回家了,更新恢复。码第二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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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章 半生

许七安无奈的迎上去,不等走近,婶婶主动靠拢过来,抓着他的手臂,急切道:

“二郎怎么能上战场呢,他连一只鸡都没杀过的啊。他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皇帝让他上战场,这,这不是要他命嘛。”

说着,嘤嘤嘤的哭起来。

许玲月此时也在厅内,站在一边,清丽脱俗的容颜,做出柳眉轻蹙的姿态,为二郎的安危担忧。

“娘,我是七品仁者,是七品。爹也才七品而已。。。”许辞旧不服气。

“有什么用?你爹早跟我说过了,七品的书生一样手无缚鸡之力,九品的武者都打不过。”婶婶气道。

许二郎顿时语塞。

许七安拍了拍婶婶的手背,以示安慰,而后说道:“倒也不是没办法解决,大不了辞官呗。”

“辞官!”婶婶抹着泪。

战争在婶婶这样的妇道人家看来,是天塌一般的大灾难,作为一个母亲,她宁愿儿子放弃前程,也不要上战场。

“不可能!”

许新年强硬的打断,身为书院的读书人,怎么可能因为害怕上战场而退缩呢。

婶婶坐在椅子上,垂泪道:“你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你如果有你大哥一半的本事,我也懒得管你。可你就是个没用的书生,做做文章你在行,拿刀子和人家拼命,你哪来的这本事?

“二房就你一个子嗣,你要是出了意外,我,我也不活啦.........”

许玲月愁眉苦脸的安慰母亲。

“娘,我修的是兵法,战场本就是我的主场,是我修行的地方。而今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语气转柔的辩解道。

“你是不是蠢?”

婶婶尖叫道:“那狗皇帝是要你死啊,他和宁宴有仇,他巴不得我们全家都死。你还傻乎乎的自己送上去?”

她流着泪,激动之下,少见的有些面目狰狞。

看到这一幕的许七安,忽然愣住了,婶婶其实心里很清楚许府的处境,知道侄儿得罪了皇帝,全家都被盯上,处在朝不保夕的危机里。

可她从来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担忧,更不曾埋怨过“多管闲事”的侄儿,不是因为笨,而是把这个一手带大的侄儿当做家人,当做儿子。

有些人嘴上不把你当一回事,其实心里是爱着你的。

许七安默默的退出了内厅,让下人牵来小母马,朝打更人衙门疾驰而去。

............

浩气楼,七层。

茶室里,许七安皱着眉头,说道:“魏公,元景帝那狗贼果然没放弃迫害我,他见我声望如日中天,又有院长赵守、您还有监正撑腰,暂时不愿动我,便把主意打到辞旧身上了。”

许七安为什么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敢私底下查元景帝?就是因为背后有这三位大佬撑腰。

再加上自己还算低调,没有在元景帝面前作死。

但他知道,元景帝迟早会与他算账,这位皇帝擅长权谋,他有充足的耐心等待,比如这一次。

许七安自己不怕元景帝,但对于二叔和二郎,他心里颇为担忧,元景帝想“嫁祸”他们,实在太简单。

魏渊笑道:“你有什么想法。”

许七安试探道:“魏公能不能挡回去?”

魏渊摇头:“陛下钦点的,不好拒绝。”

许七安重重叹口气:“我原本想随二郎一起入伍,暗中保护他,但觉得如果我也离开京城了,家人才真正危险,于是只好来求魏公了。

“魏公是这次出征的主帅,您帮我照拂一下二郎吧。”

监正和赵守会保他,但两位大佬会给他当保镖,保护他的家人么?

许七安可没这个信心,唯独在魏渊这里,他有信心。

监正和赵守把他当棋子,所以只认他,不认他家人。魏渊把他当心腹,当重要的人,所以魏渊会顾及他的家属。

魏渊喝着茶,笑道:“我会把许新年安排到北方去,姜律中和杨砚与你关系最好。另外,楚元缜也会去北方。”

许七安猛的惊喜起来:“原来您都已经安排妥当了?您让楚元缜入伍,就是为了保护二郎?”

爸爸!

魏渊嗤笑道:“那只是顺带而已,楚元缜才情无双,当一个江湖散人太可惜了。他依旧是心怀天下的读书人,只是不满陛下修道才辞官归隐。

“只要还有心,就不会拒绝我,这么好的人才,不用白不用。”

楚元缜也是老工具人了........许七安心说。

魏渊旋即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似是有些期待。

许七安嘿嘿两下,起身,恭敬行礼:“祝魏公凯旋。”

魏渊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似是有些失望。

“许七安!”

但他告辞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魏渊的声音,“九州天下,比你想的更加复杂。去吧,走好你的路。”

许七安等了片刻,没等到魏渊的解释,回眸看了他一眼:“好!”

离开浩气楼,许七安掏出地书碎片,向楚元缜发出私聊请求。

【三:楚兄,刚刚兵部传来讯息,我与你一样,也得随军出征。】

【四:魏渊也找你了?那你堂哥是不是也要去?】

楚元缜很震惊,同时担忧恒远,如果没了许七安在京城坐镇,光靠“一二五”三个人,真能顺利解救出恒远么?

【三:我与你不同,是元景帝钦点。】

许七安没咒骂元景帝的恶毒,因为楚元缜肯定能懂,他那么聪明的一个人。

【四:无妨,我会照拂你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许七安当即传书:【我会把地书碎片暂时交给大哥,嗯,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处理。】

不给楚元缜问话的机会,迅速结束私聊。

唉,做人还是要诚实啊,少在网上吹牛皮,一不小心就被架着下不来台..........许七安由衷感慨。

...........

另一边,许府。

许平志收到府上传来的讯息后,立刻赶回了家,现在黑着脸,坐在椅上,一言不发。

“老爷你快说说这个孽子,赶紧让他辞官。”婶婶哭闹道。

“陛下用的是阳谋啊。”许平志叹息道。

要么从翰林院滚出去,要么去打仗,前者前程尽毁,后者九死一生。

许平志是经历过山海关战役的,知道自己当初能活着回来,纯粹是靠运气。北方战事肯定不如山海关战役那般凶险激烈。

可许二郎也不是武夫,在战场上缺乏保命手段。

许新年坐在一旁,沉默的不说话,他已经挨过大哥的打,没必要再挨父亲的打。

一家人愁云惨淡。

婶婶抽抽噎噎不断,许玲月软语安慰。

“我看大哥刚才出去了,肯定是想到法子了,娘,你先别急,等大哥回来再说。”许玲月柔声道。

“也只能等大郎的讯息了。”

婶婶擦拭着泪痕,频频看向厅外,患得患失道:“可大郎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不当官了,还得罪了皇帝。”

许平志脸色阴沉,不说话。

这时,他们听见外头传来许铃音清脆稚嫩的声音:“大锅~”

一家人霍然转头,看向厅外,果然看见许七安大步返回,一脚踢飞迎上来的妹妹。

许铃音顺势飞进一旁丽娜的怀里,她开心的娇笑起来,表示腾云驾驭的感觉很有意思。

许七安用的是巧劲,过去,兄妹俩一直都这么玩。

“大郎!”

“大哥!”

厅内的一家四口同时起身,看向许七安。

婶婶急切道:“大郎,你有没有想到办法让二郎不去打仗?”

许七安微微摇头,“陛下钦点,如何拒绝。”

见婶婶美艳的脸庞难掩失望,见许二叔脸色瞬间黯淡,他不疾不徐道:

“不过,魏公答应我会照拂二郎。而且,人宗的记名弟子楚元缜也会随军出征,他与我,与二郎关系极佳,答应我会好好保护二郎的。”

“老爷?”

婶婶朝丈夫投去问询的目光。

许二叔露出笑容:“有魏公照拂,二郎安全无虞。而且,楚元缜堪比四品高手,能御剑飞行。即使遇到危险,也能很好的保护二郎。”

婶婶一听,连丈夫都这么说了,她顿时安心不少。

抽噎一下,道:“多亏了大郎。”

............

每逢战事,除了调兵遣将,徵调粮草等必要事务外,相应的仪式也不可缺。

朝廷会让司天监择出吉日,而后祭天、祭地、祭祖,此为三祭。

三祭规格严谨,分别在不同的吉日,由皇帝带着文武百官举行。

要随军出征计程车卒、将领,也会在这一天进行祭祖。

子孙上战场,祭祖是必不可少的。

许家的祖坟在京城外一处风水宝地,是请了司天监的术士帮忙看的风水。当然了,京城大户人家基本都会请术士看风水。

人人的祖坟都是风水宝地.........

许新年和许七安兄弟俩,现在是许族的金凤凰,核心人物。

翰林院许二郎要出征这么大的事,几乎全族的人都来了,其中有两位白发苍苍的族老。

一位族老身子骨还算硬朗,瘦瘦高高,就是白发有些稀疏。

另一位头脑已经不太清醒,目光有些呆滞,却白发苍苍,甚是茂密。

主持完祭祖仪式后,白发苍苍的族老感慨道:

“当年其实没人相信司天监术士的话,京城就那么大,哪来那么多风水宝地。不过是讨个吉利罢了。现在看来,这确实是一块风水宝地。不然也不会接连出两位人中龙凤。”

周围族人们笑了起来。

这时,年老昏聩的那位族老,颤巍巍的在人群里搜寻,嘴里喃喃道:“大郎在哪里,大郎在哪里?我们许家的文曲星在哪里?”

许平志拉着许二郎靠过去,笑道:“老叔,咱们许家的文曲星是二郎,武曲星才是大郎。”

族老浑浊的眼睛盯着二郎,看了半晌,不停摇头:“不,不是你,你不是大郎。”

“他当然不是大郎,都说了他是二郎,是我们许家的文曲星。”边上,族人大声解释。

族老不理,自顾自的在人群里搜寻:“大郎,大郎在哪里?”

许七安只好走过去,笑道:“阿公,我是大郎。”

族老眯着眼,仔细的审视着他,也露出了笑容:“是大郎,是大郎,是我们许家的文曲星。”

这位族老的儿子,在旁尴尬的解释:“以前总是和爹说大郎的事迹,他听的多了,就只记得大郎了。”

...........

皇宫,御花园。

魏渊坐在凉亭里,指尖捻着黑子,陪元景帝下棋。

杀了老皇帝几盘后,魏渊淡淡道:“听说皇后进来身体有恙?”

元景帝看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入秋了,许是着凉了吧。朕忙于政务,一时冷落了皇后,魏卿替朕去探望一下皇后。”

魏渊起身,作揖退下。

凤栖宫的路,他走过无数次,这一次却走的格外慢,明明路的终点有他最在意的人,可他却害怕走的太快,害怕一不留神,就把这条路给走完了。

凤栖宫里,风华绝代的皇后站在殿内,一手拢袖子,一手焚香。

“你怎么来了?”

她见魏渊进入殿内,颇为惊喜的说道。

“马上要出征了,过来看看你。”魏渊笑容温和。

皇后引着他入座,吩咐宫女奉上茶水和糕点,两人坐在屋内,时间静悄悄的过去,他们之间的话不多,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和谐。

一盏茶喝完,魏渊感慨道:“宫里一直备着你做的糕点?”

皇后抿嘴轻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但知道你最喜欢吃我做的糕点。所以每天午后,我都会亲自下厨做一些。”

魏渊点点头,“有心了。”

皇后看了眼盘子,糕点只吃了两块,她轻声道:

“以前阿鸣总是和你抢我做的糕点,你也从不肯让他。在上官家,你比他这个嫡子更像嫡子,因为你是我父亲最看重的学生,也是他救命恩人的儿子........”

“不说了!”

魏渊平静的打断,低声道:“我与上官家的恩怨,在上官鸣死后便两清了。过来,就是想和你说一声.........”

他望着皇后绝美的脸庞,惊艳如当年,道:“我守了你半生,现在,我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魏渊说完,起身作揖,朝殿外走去。

“你守了我半生,却从不知我想要什么。”

身后,传来皇后的喊声。

魏渊脚步略有停顿,毅然离开。

宫墙里不知刮起了从哪儿来的风,吹起了青袍,吹动了他斑白的鬓角。

凤栖宫外是一条长长的路,两边竖着高大的红墙,他沉默的前行着,终于走完了这条路,也走完了自己的半生。

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

............

一袭红裙似火的临安,带着两名贴身宫女,以及韶音宫的侍卫,向着文渊阁走去。

“咦,魏渊怎么进宫来了。”

临安远远的看到一袭青衣从后宫方向出来,好奇的嘀咕一声。

她一直不喜欢魏渊,因为大青衣是四皇子的铁杆拥戴者,而四皇子是太子最大的威胁。

直到认识许七安,她才对魏渊生出那么一丁点的好感,纯粹是爱屋及乌。

目送魏渊的身影离开,临安也没耽误自己的事,继续往文渊阁行去。

文渊阁总共七座阁楼,是皇室的藏书阁,其中藏书丰富,海纳百川,包罗永珍。

临安准确的进入第三座阁楼,唤来负责管理文渊阁的吏员,道:“本宫要看京城龙脉相关的书,你去找来。”

身为公主,她不需要自己在书海里找书,自有“地头蛇”管理员帮忙。

得到记载龙脉的书后,临安又转道去了第六座阁楼,同样唤来管理员,吩咐道:“本宫要查阅初代平远伯的资料。”

管理员很快找来了初代平远伯的相应卷宗。

这次临安没有借走书籍,展开看了一眼,初代平远伯是一百七十年前的人物,原先为北方将领,因屡立战功,后被封爵。

“平远伯府邸是御赐的........”临安心里嘀咕。

............

深夜。

内城,临近皇城的某片区域。

平远伯府静悄悄的,府门贴着封条,自从平远伯被恒慧灭门后,这座府邸就被朝廷收了回去。

其实,当时平远伯有两位庶子在外头风流快活,不在府上,因此逃过一劫。只是庶子无权继承爵位,自然也就没权利继承这座御赐的府邸。

一道黑影从容的避开屋顶瞭望的打更人,避开巡守的御刀卫,趁着打更人结束瞭望,迅速翻墙潜入平远伯府邸。

黑影穿着便于行动的紧身夜行衣,勾勒出前凸后翘的丰满曲线。

男人不可能有这么浮夸的胸大肌,也不会有这般纤细的腰肢,所以是女飞贼无误。

平远伯府一片死寂。

黑影顾盼片刻,贴着墙疾行,过程中,她从怀里摸出一张手绘的龙脉走势图,以及一块司天监的八卦风水盘。

美眸微眯,目光如刀,接着昏暗的月光,她一边观察龙脉走势图,一边审视手里的风水盘。

一点点的对照、分析,最后,她来到了目的地——后院花园。

平远伯府的后院花园格局独特,竖着一片规模不小的假山,因为无人搭理的缘故,杂草丛生,瞧着荒凉的很。

黑影轻轻腾跃,踩在一块假山上,她俯瞰了近一刻钟,无声无息的飘落在地,在锁定的几块假山附近摸索了一阵。

到最后一个目标时,终于有了收获,这座一丈高的假山是中空的,轻轻敲击,发出空洞的回音。

她围绕着假山走动,寻找蛛丝马迹,突然,伸手在某处一按。

只听“咔擦”的声音里,假山的侧面自动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斜着向下的洞口。

...........

PS:昨天写着写着就睡着了,醒来后继续码字,想着反正这么晚了,也不着急,就写多了一点,这章五千多字。

年纪大了,以前熬夜码字都不用打瞌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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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 敲鼓

穿夜行衣的“女贼”警惕的顾盼一阵,头一低,腰一弯,钻进了漆黑的地洞。

“呼!”

黑暗中,她轻呼一口气,火星窜起,一簇火苗静谧燃烧。

火折子散发出橘色的光晕,驱散周围的黑暗,她举着火折子打量几眼洞壁,人工开凿的痕迹非常明显。

黑衣女子空闲的手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刃。

短刃缓缓出鞘,没发出任何声音,火色的光晕照亮刀刃,呈现一片漆黑,吞噬着光。

这把武器叫墨牙,以玄铁和墨鳞兽的尖牙为主材料,炼制长达一个月,是司天监宋卿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此外,伟大的阵法师杨千幻,亲自为墨牙烧录阵法,让它成为绝世神兵之下,最顶级的法器之一。

墨牙有三重阵法,第一重加持刀刃,让它更加锋利,削铁如泥;第二重加持刀身,增强它的韧性,纵使四品武夫,也不能轻易损坏;第三重是短距离瞬移,来无影去无踪,极适合近身袭杀。

黑衣女子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反握墨牙,缓步前行着。

一路上,她并没有遭遇埋伏,地洞的甬道不长,不多时便走到尽头,尽头是一座石室。

这座石室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中央一座类似磨盘的石盘,直径两丈左右,石盘烧录着扭曲的符文,密密麻麻。石壁上镶嵌着一盏盏油碗。

除此之外,再无它物。

黑衣女子很谨慎的审视了片刻,而后绕着墙壁行走,检查每一盏油碗,碗里落着灰尘,灯芯干涸,许久没有人为它们添油了。

每一只油碗都可以轻易拿起,不存在机关。敲击墙壁,传来厚重的回音,这证明墙壁里没有暗合,没有机关。

检查一圈后,黑衣女子靠近石盘,她无比晋升的敲敲打打,高度警惕。

一刻钟后,火折子燃烧殆尽,她复而吹亮另一只火折子。

“平远伯府是御赐的府邸,皇室修建府邸规格森严,必然是挑选风水最好的地方。在京城,有什么位置比坐落龙脉的地段更好?于是这就提供了土遁传送的可能。

“李妙真说过,土遁之法修行困难,不存在平远伯和淮王密探都掌控这种秘法的可能,所以,这座石盘就是土遁术传送阵法,它需要特殊的手法才能启动。启动之后,会传送到相应的地方。那个地方会是哪里呢,皇宫某处?

“恒远当初一怒之下,闯入府邸,平远伯肯定有想过逃入这个地道,透过传送逃离。但他没有成功,或许刚开启密道就被恒远打死........

“但恒远对其他事情一概不知,不可能单凭一个密道联想出太多东西,并且,贵族府上修建密道,是很正常的事。但在........他的眼里,这是巨大的破绽,所以恒远一定要死。

“目前为止,我的推测都被验证了,没有任何纰漏。不知道许七安那家伙是没有想到,还是暂时的无视。总感觉他知道的更多,比如,陛下为什么要定期收集一批人口,他用那些无辜的人做什么?”

黑衣女子陷入沉思。

许久后,她叹息一声,收敛思绪,仔细盯着石盘,默记了十分钟,把所有细节,准确无误的烙印在脑海里。

然后,她握着火折子,脚步飞快的离开了密室。

...........

六月十八,立秋!

三祭之后,终于迎来了大军出征之日。

这天清晨,魏渊率领一众将领,骑着马,从皇城的主干道出发,向着京城外的大军军营行去。

“招摇过市”是必不可少的流程,历来金榜题名和出征都是国家大事,必须要招摇过市,广而告之。

浩浩荡荡数百人的队伍里,魏渊在最前头,他仍旧一身青衣,两鬓斑白,儒雅俊朗。

一如当年。

主干道两边站满了百姓,经过这么久的宣传、预热,百姓早已接受了打仗这件事,默默围观着队伍出行。

人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定定的凝视着那袭青衣,忽然老泪纵横,大哭起来。

“爹,你哭什么?”

老汉身边,年轻的男人茫然问道。

“魏公,魏公终于又领兵了.........”

老人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悲喜交织:“爹当年参军时,就是跟着魏公去的山海关,也是跟着他一起回来的。一晃二十一年过去了,魏公还是如当年一样,只是鬓角花白了。当时,我记得是陛下站在城头,亲自擂鼓,为魏公送行。”

陛下擂鼓.........年轻的儿子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许多年纪大的人,看到青衣儒士领队的一幕,纷纷想起当年的山海关战役。

想起了大奉还有一位军神,想起了这位当年压的镇北王无法出头的青衣儒士。

尤其是曾经参军过的老人,再次见到魏青衣领兵的一幕,或潸然泪下,或激动万分,或悲喜交织。

“魏公,是魏公啊........”

“二十年了,整整二十年,终于又看到魏公领兵了。”

“这么多年,我都快忘记当初魏公率领千军万马西征的风光,魏公啊,为何山海关战役后,你便隐在朝堂,你可知当年的兄弟们有多痛心........”

年轻人很难理解老一辈人的情怀,难以理解那袭青衣,昔年有多光芒万丈。

街边,负责维护治安的许平志,腰胯长刀,愣愣凝视,恍然如梦。

“百户大人,您当年也打过山海关战役吧,魏公,真的有那么神?”

一位年轻的御刀卫低声问道。

“对于我们那一代的人来说,魏公在,军心就在。他是那种让人心甘情愿为之赴死的人物。”许平志叹了口气:

“你们这一代的年轻人,很难理解当年的我们。不过,你们迟早会体验到的。嗯,等打完巫神教。”

“我听说,当年山海关战役时,陛下亲自在城头擂鼓?”又一位御刀卫问道。

“山海关战役,关乎国家存亡,自然是不同的。这一次,看不到了。”许平志惋惜道。

魏渊身后,姜律中等追随过魏青衣出征的老人,听见了街边百姓的讨论,不由想起当年。

山海关战役时,大奉举国之兵力投入战争,那袭龙袍亲自站在城头擂鼓送行,何其风光。

如果陛下能再擂鼓相送,那该多好!

当年的那一批老人,心里由衷的想。

只是陛下不是当年的那位明君,当时的元景帝,英明神武,勤于政务,一扫先帝时期的沉疴。

现在的陛下,沉迷修道,惰政多年。

早已物是人非。

城头上,以王贞文为首的文官,以几位公爵为首的武将,以及以太子为首的宗室们,在城头一字排开,默默注视着下方宽敞主干道尽头,缓缓而来的队伍。

“想当年,魏渊出征,陛下亲自登上城头,擂鼓相送。才使得京城上下,万众一心。”王贞文感慨道。

经历过山海关战役的老臣们,微微恍惚。

“我说为何城头无人敲鼓,原来是无人再有资格。”兵部尚书恍然道。

二十年前,他还不是京官,在外地任职。

闻言,太子、四皇子等人,眼神微热,如果能效仿父皇当年,擂鼓送行,那将大出风头。

不过,大部分宗室只是随便想想,不敢真的这么做。

现场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两个人,一位是东宫太子,一位是皇后所出的嫡子四皇子。

太子身边,穿着火红宫装的临安,抿了抿嘴,想象着那副画面,一时间有些痴了:

“父皇当年,一定英姿无双。”

好想再看父皇擂鼓送行的场面。

怀庆亦是露出了些许期待,什么是万众瞩目,光芒万丈?

金榜题名的状元骑马游街算一个,诗会上作出传世名作也算,此时的魏渊算一个,当年父皇穿龙袍登城头,为万军擂鼓,也算一个。

太子和四皇子有些意动。

“既然父皇不来,那本宫就亲自擂鼓,大军出征,岂能无人击鼓?”太子兴冲冲道。

他知道这么做会有一定的僭越,但这种事毕竟不是礼制上的禁忌,即使父皇知道了,顶多也是不悦。而他能博取巨大的声望。

权衡之后,太子便有些跃跃欲试。

四皇子皱了皱眉,正要反驳,便听怀庆传音道:“四哥,你的资格不够。”

四皇子恼怒传音:“那谁还有资格?”

说起来,四皇子在一众皇子里,算是相当出类拔萃的,他是七品武者。

怀庆摇摇头,没有回答。

“太子殿下!”

王贞文拦了一下,挡住太子走向大鼓的路,温言道:

“于身份而言,您这样做不妥当,会惹陛下不快。于名望而言,你缺了点资格。于魏渊而言,您还是缺了些资格。”

太子皱了皱眉:“那依首辅大人来看,谁有资格?”

王贞文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看向台阶处,笑了起来:“有资格的人来了。”

众人霍然回头,只见一个年轻人,腰胯长刀而言,他步子走的很慢,两边的侍卫如临大敌,浑身颤抖,努力的想拔刀,但怎么都拔不出来。

怀庆和临安的美眸里,不约而同的闪过亮光。

“许七安!”

勋贵里,有人咬牙切齿的开口。

许七安不理,仅朝王贞文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大鼓。

四皇子目光微动,保持沉默。

太子目光锐利的盯着他,横在身前,拦住去路。

“太子哥哥,你快让路。”临安胳膊肘往外拐的推搡他一下。

于身份而言,他怎么做都不用顾忌父皇。于声望而言,京城百姓对他欢呼歌颂。于魏渊而言,他太有资格了.........太子轻哼一声,走向一旁。

许七安抽出鼓槌,用力击鼓。

...........

“咚!”

“咚咚!”

“咚咚咚........”

城头传来鼓声,先是沉闷的一记声响,紧接着是两声,而后鼓声密集如雨,一声声的回荡在天际。

包括魏渊在内,所有人或擡头,或侧目,看向城墙。

城墙之上,有人擂鼓!

“看,是许银锣!”

人群里,传来惊喜的喊声。

“是许银锣在敲鼓。”

“许银锣在为大军擂鼓送行呢。”

百姓们的情绪一下子高涨,大声呼喊,热情四射。

临安时而看看低下的百姓,时而看看许七安的背影,她笑的灿烂又纯真。

怀庆嘴角微翘。

姜律中等人眯着眼,望着城墙上年轻挺拔的身影,听着百姓们激昂的欢呼,莫名的有些恍惚。

当年那袭龙袍在城头擂鼓,城中百姓欢呼如沸。

二十年转瞬即过,擂鼓的人换了,百姓欢呼依旧。

他们沉默片刻,突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魏渊擡起头,凝视着城头的年轻人,蕴含沧桑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欣慰。

二十年前有魏渊,二十年后有许七安。

很好!

............

PS:魏渊和皇后的故事,我后头肯定会交代的,你们别急嘛,有点耐心。一本书的剧情徐徐推进,到了适合的地方,写适合的剧情。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东西都丢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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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知己

魏渊的话,让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聚焦在许七安身上。

城头的临安、怀庆,文武官员。城下的出征队伍、街边的百姓。

许七安停下鼓声,默然片刻,没有回头,朗声笑道:“魏公,“天下谁人不识君”后,送行诗再无出其右。”

顿了顿,他纵声道:“不如卑职作一首词吧。”

两人当着数千人的面,大声交谈。。。

魏渊略有沉吟,笑容不减:“可!”

一簇簇目光,霎时间又落在了许七安身上,底下的学子和城头的文官,精神猛的一振。

此情此景,怎么能没有诗词助兴,有大奉诗魁在场,士林又要多一首传世名作。

想到这里,读书人们就有点上头了,对许七安的词无比期待。

许七安没有停止擂鼓,反而愈发的激烈,鼓声咚咚回荡。

他心里确实有一首词想送给魏渊。

楚州回来后,他曾与魏渊有过一场交心,得知了魏渊对镇北王的谋划,有意重掌兵权。

也是那一次,许七安才意识到,这位在朝堂之上与多党抗衡的大青衣,其实一直想重新掌兵,施展抱负,却求而不得。

魏渊当年打完山海关战役后,便被夺了兵权,被死死按在朝堂二十年。

魏公,二十年了,你可曾梦回沙场,指点江山?

他深吸一口气,伴随着鼓声,气运丹田,朗声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魏渊愣住了,愕然的看着城墙上的年轻人。

好词!

众文官眼睛猛的亮起,这一句,说的是醉梦里挑灯看剑,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军旅生涯。

结合当下情景,他们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那个秋后点兵的沙场,那袭青衣率军出征。

这是写给魏渊的词啊。

咚咚咚,咚咚咚!

许七安剧烈擂鼓,纵声道:“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你为朝廷殚精竭虑,你为皇室守住江山,你换来的是什么呢?

朝廷掩盖了你的功绩,夸大宣传镇北王,把属于你的光环,一点点的转嫁给那个为了一己之私做出屠城暴行的禽兽。

文官和士林口诛笔伐,将你打上阉党首领标签,仿佛忘记了山海关战役是谁打赢的,是谁换来了大奉二十年的太平之世。

你,换来的是什么呢?

他停了下来,鼓声顿消。

许七安声音很响亮,语气却夹杂着深深的惆怅,一字一句道:“可怜白发生!”

城头上,气氛陡然一滞,王贞文等文官愣愣的看着许七安,咀嚼着最后这段。

一股难言的悲凉在心头滋生。

最能打动文人的,永远是诗和词。

其实在场文官们心里都清楚魏渊是什么样的人,哪怕斗红了眼,心里是认同魏渊的品性的。

只是立场不同罢了。

可怜白发生,可怜白发生.........这一刻,即使是和魏渊争斗了半辈子的文官们,也不禁胸生郁垒。

裱裱咬着唇,眉梢轻蹙,起先不觉得什么,直到他念到最后一段,那股悲凉之感,顿如海潮汹涌,让她

怀庆定定的看着他,眼睛里,竟有了一层水雾。

“他娘的,这什么破词,听的老子鼻子发酸。”姜律中搓了把脸,嘀咕道。

出征的队伍里,参加过山海关战役的前辈们,这一刻,眼睛都湿润了。

“哈哈哈........”

魏渊却笑了,笑的酣畅淋漓,笑的眼角沁出泪花。

许七安,你可知我为何不收你为义子?

因为在我心里,你是知己!

............

清云山,云鹿书院。

赵守站在山巅,儒衫和花白的头发随风飘扬,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距离,看见了出征的队伍。

“书院因大奉崛起,儒家却因大奉衰弱。”

他目光平静,语气沉稳,眼中更是无喜无悲。

他鼓荡浩然正气,朗声道:“魏渊,凯旋!”

话音落下,儒家言出法随的力量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下一秒,法术的反噬效果降临,缭绕在赵守身上的浩然正气轰然溃散,他的眉心裂开一道缝隙,并迅速延伸、扩充套件,宛如破碎的蛋壳。

亚圣殿内,一道清光射来,直直的照在赵守身上,皲裂的身躯缓缓愈合。

“大话不能轻易说啊,尤其是涉及一位超越品级的存在。魏渊啊魏渊,我只能帮你到此。两千多年前有儒圣,而今,人族只有你能扛起这个大旗了。”

赵守说完,朝着亚圣殿作揖:“多谢亚圣相救。”

自从程氏圣人的石碑裂开后,亚圣殿的力量就已经复苏了。

............

军营里总共陈兵七万,除了一万禁军外,其他六万是京城地界,以及各州抽调过来的兵力。

剩下的兵力在东北三州,襄州、豫州、荆州。

京城这边的七万军队,要兵分四路前往东北三州,而其中两万走水路,前往北境楚州。

许二郎就在这两万兵马中。

行军这种事,人越多,其实越麻烦,所以大规模出征时,通常是分兵处理,然后在某处集结会师。

七万人出征是什么概念?

漫漫人潮,看不到头,也看不到尾。

大军沿着官道出发,魏渊最后一次回望京城,没来由的想起那小子的词儿。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魏渊笑了笑,低声自语:

“无需为我鸣不平,精忠报国,我忠的是社稷,忠的是百姓,你该懂我的。”

大军缓缓前行,七万人静默无声,只有车轮辚辚,战马嘶鸣,以及甲胄碰撞。

在这些声音交织的氛围里,将士们突然听到了天边传来的歌声。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有人茫然的转头四顾,有人沉浸在歌声里。

“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

“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堂堂中原要让四方,来贺。”

远处的山坡上,一骑伫立,神经病似的高歌不止。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一定要凯旋啊。

魏公!

............

司天监,八卦台。

白衣如雪的监正,这一次没有坐在案边,而是站在边缘,面无表情的遥望着京城外出征队伍。

“大幕拉开了。”监正低声道。

“大幕拉开了?”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徐徐道:“若是如此的话,怎么能少的了我这位主角呢,对吧,老师。”

监正不搭理他,叹口气:“放眼大奉,有能力率兵打到“靖山城”的,只有魏渊,非他莫属。”

杨千幻张了张嘴,无力反驳。

监正收回目光,说道:“你的心没静,如何晋升?”

杨千幻沉默片刻,道:“老师,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离开司天监,外界的人,恐怕都已经不知我的威名,不知司天监有一位杨千幻,我心里不甘啊。”

你哪来的威名?

监正差点就要捏眉心,沉声道:“许七安没有出征。”

杨千幻一愣:“与我何干?”

监正自顾自的说道:“但他在城头击鼓,作词,万众瞩目。”

城头击鼓、作词,万众瞩目..........杨千幻羡慕的浑身发抖

过了半晌,他咬牙切齿道:“老师,我要晋升三品!”

监正露出笑容,这时,褚采薇跑了上来,嚷嚷道:“老师老师,宋卿师兄带着其他师兄们闹事了。”

“嗯?”

“宋师兄说,创作是需要热情的,他们拒绝单调无味的,重复的工作。他们拒绝炼制制式法器。”

监正终于捏了捏眉心,语气平静:“告诉他们,杨千幻因为忤逆为师,被关入地下三层,受雷击火烧之罚。”

褚采薇点点头:“好哒,这样宋师兄们就会乖乖工作了,老师真聪明,能想出这么妙的计策。”

这与聪明无关吧........杨千幻心里吐槽。

监正叹口气,又捏了捏眉心。

褚采薇并没有意识到杨师兄对她智商方面的吐槽,也没在意监正老师捏眉心的动作,小碎步跑到监正身边,先看一眼桌案,见只有酒没有菜,失望的收回目光,神神秘秘道:

“老师,请教您一个问题........”

监正突然有些欣慰。

“我在一本孤本里发现一些奇妙的咒文,您能不能替我看看?”

褚采薇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

“二郎走的第三天,想他想他想他.........”

许七安在日记里如是写道。

前两天在忙于府中事务,沉浸于修行。直到今天,抽出时间检视先帝起居录,看不懂,于是开始想念二郎了。

许二郎走之前,把先帝起居录尽数默写下来,当然,用的还是草书。

篇幅太长,用草书更节省时间,他随军出征在即,根本没时间好好写字。

可是这玩意有固定的写法,非读书人很难看懂。

而家里读过书的,二郎之外,就只有玲月,但玲月读书点到即止,没有学习过草书,因此看不懂。

“先帝起居录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能随便给人看,必须要找新的过的。”

许七安脑子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认识的读书人竟寥寥无几,天地会内部只有一个楚元缜,但随军出征了。

家里,就一个二郎是读书人,也不可能指望二叔和婶婶替他翻译。

打更人衙门,春哥廷风广孝三个人可以信任,但他们的文化水平和我不相伯仲。

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倒是可以,但来回两个时辰的路程,委实是过于漫长的,嗯,让李妙真带我上天,直接飞过去.........

怀庆太聪明,直接掏出一个先帝起居录让她翻译,她肯定要问东问西。

对了,临安可以啊。

这姑娘虽然笨笨的,但你不能小觑她的文化水平,好歹是皇家公主,书法这样的基本功是没问题的。

许七安想了想,最后选择了临安。

他当即带上厚厚的一叠纸张,揣入兜里,骑上小母马,哒哒哒的去了打更人衙门。

二郎出征后,他就不能易容成许二郎的模样,使用庶吉士官牌自由出入皇城了。但是没关系,他人脉还是很广的。

打更人的银锣是可以自由出入皇城的,巡守皇城一直是银锣的职责之一。

许七安借来了春哥的腰牌,穿上自己当初那套差服,并易容成李玉春的模样,并骑上春哥的坐骑,顺利进入皇城。

..........

临安府。

许七安模仿着春哥的神态,来到府门前,对侍卫说道:“本官李玉春,许七安的前任上级,同时也是至交好友。有事求见临安公主。”

他之所以这么说,是为了能顺利见到临安,不然,公主殿下不是区区银锣相见就能见。

不管是“许七安”三个字,还是银锣本身,都足够让守门的侍卫给几分薄面,没有问询,只留了一句“稍等”。

便匆匆入府禀告。

果然,听见是许七安的至交好友,临安立刻召见了他,选择在会客厅。

有着妩媚多情的桃花眸子,充满内媚,让人不自觉想起夜店小女王的裱裱,坐在大案后,摆出与气质不符的矜贵,语气平淡道:

“李银锣找本宫何事?”

“临安,是我,这里不方便说话,换一个更僻静之处。”许七安传音道。

裱裱故作矜贵的表情,立刻瓦解,眉眼不可控制的洋溢位笑意,又迅速忍住,看向宫女们,吩咐道:

“我与李银锣有要事商量,你们都不许打扰。”

没有宫女和太监的书房里,临安惊喜又小声的说道:

“呀,你怎么来了,本宫还在想,许辞旧出征后,你便不能化成他的模样来找本宫玩了。”

只是来找你玩的话倒是容易的很,怀庆殿下会帮我..........许七安走向书桌边,道:

“这次来找殿下是有要紧的事,嗯,殿下看的懂草书吗?我这里有份草书想请殿下念给我听。”

裱裱一听,高兴坏了,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会呀会呀!”

终于有机会在狗奴才面前展露她惊人的才学了。

果然,就算是个学渣,那也是相对而言,身为公主,肚子里怎么可能没有点墨水呢...........许七安站在桌边,欣喜的去掏怀里的纸张。

突然,他表情一僵,瞳孔倏然凝固。

书桌上,放着一本书《龙脉堪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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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一号身份

龙脉堪舆图?

临安书房怎么会有这种书,不,临安怎么会看这种书?

许七安瞳孔宛如凝固,龙脉堪舆图,尤其“龙脉”两个字,让他极其敏感。

身为警校毕业,有过多年刑侦经验的老手,仅是这本书,就让他瞬间联想到了很多。

首先浮现的第一层念头:地书聊天群的一号,在朝廷里身居高位,他(她)前段时间才宣布接手恒远的案子,而恒远的案子与龙脉有关..........

这个身居高位,不一定是官职,公主,也是身居高位。

几秒后,浮现的第二层念头是:不,临安没这脑子。

在地书聊天群里,一号虽然喜欢窥屏,沉默寡言,但偶然参与话题时,表现的极为睿智,不输楚元缜。

临安身为鱼塘三傻之一,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智慧呢。。。

而且,如果她真的是一号,以我对她的宠爱和不防备的心理,她多半是能判断出我是三号的。这样的话,怎么可能把《龙脉堪舆图》光明正大的摆在书桌上。

又过几秒,第三层念头浮现:她在透过这样的方式,暗示自己的身份?!

各种各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许七安如遭雷击,心情复杂,一方面是在不停的推理、猜测,另一方面是无法接受临安是一号。

许七安头脑风暴的时候,临安踩着欢快的步调,小小的蹦跳到书桌边,两只小手在桌面“啪嗒啪嗒”,以示她的迫不及待,笑嘻嘻的催促道:

“草书呢,快拿出来给本宫看看,本宫教你识草书。”

许七安直勾勾的看着她,几秒后,脸色如常的笑道:“稍等,卑职先去一趟茅厕。”

不等临安回应,他自顾自的离开书房,往外走了一段路,寻了一位宫女,问道:“府上茅厕在哪?”

他其实是知道的,临安府,除了临安的闺房没去过,以及宫女和太监的房间,其余地方他都参观过。

但许七安知道,不代表李玉春知道。

宫女带着他去了茅厕,指向某处小院:“李大人,那边就是茅厕。”

“公主府的茅厕比普通人家的院子还大。”许七安一脸“惊叹”的感慨道。

这个李银锣如此粗鄙........小宫女强撑着微笑,心里嘀咕。

进了茅厕,许七安取出“儒家魔法书”,撕下一页望气术,抖手点燃,两道清光从他眼中迸射而出,继而消散。

等清光完全内敛后,他出了茅厕,返回临安的书房。

许七安脸色平静的扫了一眼,发现书桌上的那本《龙脉堪舆图》被收起来了,他随口问道:“咦,殿下,刚才那本书呢。”

临安也随口回应:“我收起来啦。”

许七安顺势把话题接下去,露出另眼相看的目光:“殿下怎么对这种风水学的书感兴趣起来了?”

临安挺了挺纤细柔美的腰肢,小脸蛋一板,道:“话本只是我闲暇时才看的,我最喜欢钻研一些冷门的知识。比如,嗯,风水学。”

她在说谎.........许七安敏锐的分辨出临安的谎言。

但他依旧为难,因为无法分辨出她说的谎,是“我爱学习”还是“我看风水是有别的目的”。

要不就算了吧?

先把这件事压下来,等后续的观察,来确定她的身份?

有了一个怀疑的物件,之后展开调查就容易多了.........

这个念头,在下一秒破碎。

在他的生命里,临安的重要性是拍在前列的,最重要的是,这个丫头是他为数不多的,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人。

她可能有些蠢,有些天真,也没有足够的权力能帮他做太多的事。

但正因为有这样的人存在,许七安才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有了归宿,心灵才有了港湾。

临安和家人一样,对他,其实起到的是一种心灵上的救赎。

所以,他不打算暗中调查临安,而是选择和她开门见山。

许七安盯着对方黑润明亮的桃花眼,不经意般的说道:“我近来听说一件宝贝,叫做“地书”,是地宗的法宝。殿下有听说过吗?”

临安歪了歪头,困惑的摇头。

“没听说过?”许七安重复追问,似乎这很重要。

“没有。”临安开口。

她一开口,望气术同步的给出反应,没有说谎。

没说谎,她,她不是一号,她还是那个蠢蠢的临安,真好啊.........许七安如释重负,莫名的有种身心轻松的愉悦感。

旋即,他泛起新的疑惑。

临安不是一号,而根据自己对她的了解,显然不是爱读书的人,那她为何会在这个节骨眼,选择一本让他万分敏感的《龙脉堪舆图》。

“你怎么看起这种破书了。”许七安问。

“我不是说了么,我平时一直有看书做学问的。”裱裱小手拍一下桌面,眉梢微蹙,似乎对许七安的怀疑很不满。

她,说谎了.........许七安忍不住想捂脸。

春心萌动的女子,总是会在自己喜欢的男人面前,展露出完美的一面,哪怕是谎言!

考虑到临安的面子,许七安按捺住好奇心,他还有别的方法验证,不急于一时,于是把一叠纸张放在桌上,道:

“殿下,你念我听。”

“不是要教你识草书么?”临安眨巴眸子。

“慢慢来,循序渐进嘛。”他随口敷衍。

“噢!”

临安捧着不厚但也不薄的纸,定睛一看,立刻惊叫起来:“这是先帝的起居录?你抄录先帝的起居录作甚?”

我不但抄录了你爷爷的起居录,我还在查你爹呢.........许七安神秘兮兮道:

“我在查淮王的一些秘密,他虽然死了,但还有秘密,嗯,具体是什么,我现在还不太清楚,所以无法详细和你解释。殿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要透露出去。”

他的这番解释是有深意的,临安这样性子的姑娘,你若不告诉她,她会不开心,适当的透露部分,并强调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她就会很开心。

但也不能透露太多,虽然作为皇家公主,她还算有点小城府,但在宫里那些老油条面前,终究太嫩,所以不能说是在查元景帝。

临安的蠢,不是智商低,而是太天真太单纯,各方面都被保护的很好,以致于只培养出些许的小城府,属于正常人范畴。

果然,临安脸上绽放笑靥,故作矜持道:“好吧,本宫就勉强替你保守秘密。”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临安诵读着先帝起居录的内容,许七安坐在一旁细心听着,期间给她倒了两次水,每次都换来裱裱甜蜜的笑容。

许七安如愿以偿的听到了人宗道首、地宗道首和先帝的“论道”过程。

先帝再次问了地宗道首,帝皇修道的可能性。

地宗道首给出的回答,与人宗道首一样:“人生可以,长存不行。”零久文学网

这里的长生,指的是延年益寿。后面的长存,才是长生不死。

经过漫长的谈论养身之道后,先帝问地宗道首:“闻,道尊一气化三清,是三者一人,还是三者三人?”

地宗道首的回答是:“既可三者一人,也可三者三人,亦或者一人三者。”

“这是不是太拗口了?”

许七安皱了皱眉,擡手打断临安:“你容我沉吟沉吟。”

三者一人,是指分化出来的三人其实是同一个人?

三者三人,则是说他们也可以是三个独立的个体?

一人三者又是什么意思,这和三者一人是不同意思?相反意思?

“你可以继续了。”他说。

临安点头,继续念诵,让许七安失望的是,后续并没有关于一人三者的记录。

也不知是地宗道首没有解释,还是起居郎懒得记录了。因为起居录不可能把皇帝说过的每一句话都真实记录下来,真要这样,那每一位起居郎都有腱消炎........

他心里吐槽。

“呀,原来先帝说淮王是镇国之柱是因为这件事........”

裱裱忽然惊喜的说道。

她正好念到一段往事,青年时代的元景帝和少年时代的淮王去猎场打猎,遇到了一只凶狂的熊罴,当时身边的侍卫都受了重伤,危急关头,淮王手撕了熊罴。

先帝听闻后,称赞淮王是未来的镇国之柱。

身为武者,撕一只熊罴算什么.........许七安不屑的想。

裱裱继续道:“不过父皇他们可真大胆,南苑深处通常是不能进去的,只有举行秋猎时,才能进入南苑深处。因为那时候有大内高手保护,不怕猛兽。”

...........

先帝最后三分之一的人生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作为一个佛系的帝王,政务方面不勤奋也不算懒惰,生活方面,倒是经常搞选秀,扩充后宫。

当然,这不是问题,毕竟在这个时代,每个男人都内心想法和老季是一样的。

不过,人到了晚年,这个毛病依旧没改,所以先帝起居录的后半段,经常出现一种叫做龙阳丸的丹药。

这里的龙阳,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龙阳,龙,代表真龙天子。阳代表阳刚,阳气。

结合起来,其实和六味地黄丸是一个意思。

裱裱念到这些内容的时候,脸色难免尴尬,毕竟透过先帝起居录,看到了爷爷的生活隐私。当然,皇帝是没有隐私的,皇帝自己也不会在意这些隐私。

这父子俩真是绝了啊.........许七安心里嘀咕。

一个成日里想着**。

一个放着后宫里高质量的熟妇视而不见。

先帝起居录念完了,这段线索终于调查结束,许七安有些许遗憾,并没有得到太至关重要的内容。

许七安收好先帝起居录,突然露出笃定的笑容,道:

“殿下,龙脉堪舆图涉及风水,这方面的学问着实有些难,必须得找人讨论才行。一人是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殿下平日里与谁讨论呢?”

他料定裱裱是个学渣,所以这番话故意说的很笃定,打算诈唬一下。

裱裱为了面子,假装自己很懂,那肯定会顺着他的话回答。类似的经历,就如同读书时,女生们喜欢聊男明星,许七安不关注娱乐圈,又很想插入女同学们里。

于是假装自己很懂,但其实只会附和女生们的话,说几句:“对对对,我的看法和你一样”。

“对呀对呀,是要和人探讨的。”裱裱眼睛往上看了看,道:

“我一般都是和怀庆探讨的。”

怀庆........许七安身子一晃,差点没能站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看着临安说道:“这本书哪来的?”

“文渊阁借来的。”

.........许七安低声道:“是怀庆让你借的吧。”

裱裱多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慌乱,嗫嚅片刻,选择坦白,弱弱道:“你猜的真准。”

许七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神情发木。

............

离开临安府,许七安满脑子都是问号和感叹号。

一号是怀庆?!

一号竟然是怀庆!!!

根据这个判断,他在心里回顾起过往的细节。

一号很神秘,在朝廷中位高权重,附和这个神秘的人不多,但也不会少。

临安都能符合,怀庆就更加没问题。而且,怀庆的聪慧和城府,确实和一号契合。

“过去的种种大案子里,一号表现出的资讯,就是位高权重,拥有极大的许可权,我记得五百年前的太子溺死桑泊就是一号透露的,但诸公同样能查到相应的线索,并不能因此确定一号就是怀庆........”

“一号平时展露出的态度,很维护朝廷,对于二号李妙真看不太顺眼,因为侠以武犯禁。这同样符合诸公,不能做出判断........”

“但是,先假定一号就是怀庆,那么她提出负责调查恒远下落的举动就合理了。诸公虽然能进宫面圣,但通常只能在固定的场所,无法在皇宫乃至后宫自由行走。而如果是怀庆的话,皇宫几乎是畅通无阻。”

“她让裱裱去文渊阁借阅龙脉堪舆图,是出于谨慎,同样也是因为裱裱这种学渣,借什么书都不会引人怀疑。但就算是这样,你拿我心爱的小母马......不,心爱的临安当工具人,我还是会生气的。”

许七安想起了更多的细节,比如以前有一次,他和丽娜在群里吹牛皮,说要把大奉的漂亮公主绑去给丽娜哥哥当媳妇。

当时一号表现出的态度就是极度不悦。

“另外,一号如何是怀庆的话,那她绝对是早就知道我身份了,她那么聪明,骗不过的.........”

许七安骑在马背上,表情再次发木,隐隐透着活下去也没意思了,这样的态度。

.............

返回许府,婶婶带着两个闺女,还有丽娜和李妙真,出门听曲去了。

“婶婶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娘们,也就二郎出征头几天担忧了一下,现在又开开心心,自以为是个小仙女了.........”

许七安吐槽她,差点也想扭头去勾栏听曲。

但他今天着实没心情了,正打算洗个澡,然后易容离府,去“临幸”一下养在外头的未亡人。

这时,一阵熟悉的心悸涌来,他下意识的摸出地书碎片,检视传书:

【一:恒远的下落有线索了,但我一个人无法继续追查下去,需要你们的帮助。】

..........

PS:对了,大奉女团活动大家关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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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初步探索

看到一号传书,许七安莫名的有些心虚和羞耻,以致于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二:你有恒远的线索了?这么快?】

不愧是飞燕女侠,急公好义!许七安默默夸赞。

同时,许七安精神一振,不愧是怀庆,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学霸,这效率简直高的吓人。

【一:恒远在杀死平远伯的过程中,无意中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这是三号的推测。那么,到底看到了什么?无从猜测,我因此困惑不解,甚至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这份死磕考题的精神,是学霸的标配啊,不愧是怀庆。。。我当年要是有这份心气,清华北大已经向我招手.........不,不能这么说,应该是我从来都没给那些名牌大学机会,它们再好,我也是它们得不到的学生..........许七安握着地书碎片,无声的咕哝。

一号继续传书道:

【以咱们那位陛下多疑的性格,肯定会把恒远灭口,而金莲道长说暂时不会死,那么他肯定被囚禁在陛下随时能看见的地方。可是,淮王密探带着恒远入内城后,便再没有出现。人到底哪里去了?】

怀庆足够谨慎啊,一口一个陛下,那明明是你父皇.........许七安现在对怀庆充满了吐槽欲望,甚至盘算着怎么引诱她社死。

【一:后来,四号关于土遁的猜测,让我从之前的牛角尖里钻了出来。京城地下有龙脉,龙脉四通八达,如果施展土遁之法,确实可以在龙脉的基础上进行传送。

【于是,我调查了平远伯府,发现那座府邸是御赐的。皇室赐予功臣的府邸,是有规格要求的。比如风水位置极佳的地方才有资格修建这样的府邸。

【而京城里,风水最好的地方,无疑是坐落在龙脉之上。潜入平远伯府后,我在后花园的假山群里找到了密道..........】

一号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告之天地会众人。

原来平远伯府真的有“地洞”,透过固定的土遁阵法,可以直达皇宫?

天地会众人虽有惊讶,但毕竟符合原本的推理,所以很快恢复冷静,并为案件的进度感到欣喜。

一号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能力和智慧值得信赖,查案方面,仅次于许七安........李妙真鼓了鼓腮,有些郁闷。

哼!一定是许七安藏私了,不愿意把他的本事交给自己,所以才让她的侦查推理水平进步不大。

遥远的北方,乘坐战船的楚元缜发来传书:【这个石盘该如何开启?是特定物品,还是某段口诀?】

【一:需要特定的物品才能激发刻在石盘内的土遁术,另外,土遁术本身修行困难,而能将土遁术刻成阵法的,放眼九州,屈指可数。】

【三:不可能是司天监吧。】

许七安问出问题时,脑海里闪过的是神秘术士团伙,不是司天监的话,能布置下这个阵法的存在,只有和朝廷联络紧密的神秘术士团伙。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神秘术士团伙极有可能和元景帝有交集,这就令人难以置信了。

皇帝和反贼有密切交集?

荒诞程度就好比两个情敌突然好上了,并抛弃女神,去滚床单..........

【四:咦,许七安你现在是地书的主人了?】

天地会内部一静。

许七安有种收藏的小黄书被人拿到公众场合公开处刑的感觉,头皮微微发麻。

【三:此事稍后再说,先谈正事。一号,我想知道你是怎么判断出阵法需要特定物品,而非口诀的?】

一号不搭理他。

嗯,按照我多年老刑警的推测,她八成是求助褚采薇了,怀庆和采薇是大奉好闺蜜.........话说回来,我一直不明白傻乎乎的胖头鱼是怎么和聪明的海豚成为闺蜜的........

一号避开了三号的回答,继续传书:【我已经充分掌控了开启石盘的办法,地书碎片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看到这个传书,其余四人里,除非了楚元缜和丽娜,李妙真许七安是立刻秒懂了。

地书的形成,与山川神印息息相关,地书能开启“土遁术”阵法,倒也不奇怪。

两人奇怪的是,一号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

【四:地书能作为开启石盘的阵法?这怎么可能?】

尽管只是文字,但也能感受到“萤幕”那头,老楚惊讶无比的表情。而熟悉他的许七安,甚至能想象他又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脑补。

聪明人的通病——想太多!

许七安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地书的来历。

【四: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

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确联想到了很多东西,现在看来,是他想太多了。

见没有人再说话,一号重新掌控话题,传书道:【我需要的帮助是,由一位实力足够,又信得过的高手,持地书碎片开启石盘。

【这会非常危险,因为你不知道阵法的另一头是什么,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地书聊天群再次沉默下来。

信得过的人,最好是天地会内部成员。

至于修为强大,有足够自保能力的.........大概只有许七安了,他的防御,已经堪称“不死之躯”以下,最强的那一档。

三品武夫,又叫:不死之躯。

许七安叹了口气,传书道:【我去吧!】

哪怕找一个四品武夫,都未必比他更合适。况且打更人衙门里信得过的四品都随魏渊出征了。

但恒远还是要救的啊,这个光头是朋友,是伙伴,更重要的是,恒远是个大好人。

【二:小心。】

【四:如果察觉到危险,立刻返回,多保重吧。】

他身在千里之外,无能为力,只能说些干巴巴的祝福。

一号没有说话,但许七安精神有所触动,收到了一号“私聊”的邀请。

【一:开启石盘的方法很简单,将地书置于阵法之上,灌输气机便可。行动之前,你最好找司天监索要一件遮蔽气息的法术,再用儒家言出法随的能力,遮掩自身存在。这样,或许能无声无息,瞒过对方的感知。】

她说完便没了声息,就在许七安要收好地书时,她突然传书:【人各有命。】

这话是什么意思,暗示我不要为了救恒远,将自己置于死地?许七安默默叹息。

一号是怀庆的话,在她眼里,一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网友”,又怎么可能和他相提并论。

...........

运河之上,十几艘战船排成一队,井然有序的航行。

某一艘战船上,楚元缜收好地书碎片,敲开了许二郎的房门。

“辞旧,你把那东西交给了许宁宴,我就充当讯息掮客吧,有些事必须让你知道。”

楚元缜边说着,边进屋子,沉声道:“嗯,我明白你不想公开聊那件事,船上隔墙有耳,我们........”

他摊开纸张,提笔在纸上疾书,然后给许二郎看了一眼。

嗤.......火苗窜起,将纸张烧成灰烬,缓缓飘落。

船上耳聪目明的高手太多,楚元缜没再多聊,果断离开。

目送楚元缜走出房门,许二郎满脑子都是问号。

他再说什么?

他想说什么?

我是失忆了么?

不由的,脑海里闪过临行前,大哥私底下与他交代的话:

“不管楚元缜问你什么奇怪的问题,说什么奇怪的事,你都不要搭理,保持冷漠。二郎啊,大哥不求你说“大哥的貂蝉在腰上”了,只求你帮忙保住大哥的一世英名。”

这就是大哥说的,奇怪的事和奇怪的问题?许二郎若有所思。

他没有来多想,坐在桌边研读兵书,走运河的话,从京城到楚州一旬时间都不用,而现在已经过去三天,即将迎来第四天。

短暂的征途已经过半,他即将迎来人生中第一段沙场生涯。

...........

未亡人的小院里,许七安坐在藤椅上晒太阳,王妃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磕着瓜子。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其实大多都是王妃喋喋不休的说话,讲述着今天认识了王大妈,昨天认识了李大婶,当然少不了关系最好的张婶。

总是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琐碎,但听着就让人轻松。

“昨天货郎送来的菜不新鲜了,我打算换了他。”王妃语气平静的说。

其实是因为那货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爱慕。尽管掩藏的很好,但慕南栀是什么人?她可是大奉最美的一枝花,类似的眼神见过千千万。

以前她缠着纱巾,也不能阻止男人对她产生好感,只要接触的时间一长,他们便如同猪油蒙了心似的喜欢她。

那货郎每天来送菜,尽管说话不多,接触不多,但依旧被她无与伦比的魅力影响。趁早换了才是正理,不然自己一个寡居的妇道人家,遇到心怀不轨的家伙,太危险了。

唉,谁叫我这么美了,长的漂亮也是一种罪啊.........王妃一脸孤芳自赏的姿态。

“你是女主人,你想换就换。”许七安点头。

王妃顿时开心起来,他总是给她最大的自由和许可权,从不过问她的决定。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吃她做的饭菜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今天咱们出去吃吧。”许七安提议。

“不,我就要在家吃。”王妃耍小性子。

“我想吃大餐。”

“粗茶淡饭才是过日子。”

你那是粗茶淡饭么,你那是轻度黑暗料理啊........许七安疯狂吐槽。

距离上次天地会内部会议,已经过去两天,距离大军出征,已经过去六天。

许七安在筹划着拯救恒远,为此,他给自己准备了四张底牌。

底牌一:儒圣刻刀!

昨日前往云鹿书院,向赵守借儒圣刻刀,被告之刻刀不在书院。

压箱底的底牌没了,但是不慌,底牌二:监正!

他扭头又去了司天监,让采薇转告监正,自己要去做一件大事。

这便够了。

底牌三:小姨的符剑。

一位二品的剑意,纵使三品武夫也得受伤,危急关头保命足够。而且,在京城这种地方,只需要闹出大动静,就会招来无数目光,其中自然包括监正和洛玉衡。

底牌四:神殊和尚。

臭和尚自从楚州回来后,便一直沉睡,喊也喊不醒。这张底牌能不能用上,暂且不知,但终归是一张底牌。

“等魏渊出征回来,我就要离开京城了,带着家人一起走。”许七安看着她,提醒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而再的要在她面前提及这件事。

王妃面无表情的“嗯”一声:“祝你好运。”

............

深夜。

穿着夜行衣的许七安,无声无息的穿梭在内城的街道。他没有可以掩藏自己的行动,但周遭的御刀卫,以及屋顶瞭望的打更人,“默契”的无视了他。

利用儒家法师遮掩身形的许七安,没用多久便抵达了平远伯府。

按照一号给的资讯,准确的找到了后花园里,隐藏着地洞的假山。

按动机关,待洞口显露后,他钻入其中,举着火折子在地洞里快速前行,洞内并没有陷阱,一号已经探索过了。

很快,许七安来到了甬道尽头的石室,看见了直径两丈的石盘。

“这么大的石盘,一次能传送数十人,平远伯就是利用这个东西,把非法拐骗来的人口传送到皇宫内部..........”

许七安站在石盘边,沉吟几秒,取出地书碎片,置于其上,而后灌入气机。

地书碎片亮起微弱的,有些浑浊的微光,这些浑浊微光宛如流淌的水,流进一个又一个咒文,把它们全部点亮。

石盘上的阵法被启动了。

许七安急忙踏上石盘,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在石室里。

眼前景物一花,随后,许七安出现在了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没有一丝光源。

“没有任何危机预感.........”

他手里紧紧握着洛玉衡的剑符,心底略松一口气。

他现在处于“隐身”状态,因此没敢把火折子点亮,人类的眼球结构决定了纯粹无光的环境里,是无法视物的。

修为再高也不行。

他又不敢释放精神力探索周边,只能一步一步,缓步的往前,过程中挥舞双臂,试探前方空间。

好在如果前方是悬崖或者墙壁的话,武者对危险的直觉会给出回馈。

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探测器。

就这样缓慢了走了一刻钟,许七安耳廓一动捕捉到了奇怪的声音。

“呼,呼.........”

前方的黑暗里,传来了诡异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肺活量得有多大?许七安头皮发麻的于心底吐槽了一声。

越往前走,“呼吸声”越清晰,许七安感觉自己额头似乎沁出冷汗了。

皇宫底下,隐藏着什么东西?

许七安握着剑符的手不由的紧了紧,一旦捕捉到危险的预感,他就直接激发符剑,不抱任何侥幸心理。

黑暗深处的动静,给他无比危险的感觉,越是靠近,身躯越忍不住的颤抖。

顶着恐怖的压力,他又往前走了近百步,无声无息的潜行,前方终于出现了一抹微弱的金光。

这股金光透着庄严、阳刚气息,与金刚不败神功有些相似,却又有所不同。

佛门金光,是恒远么?恒远真的被带到这里来了?那抹金光是什么,恒远的依仗,是他的秘密?许七安浮想联翩。

他刚想往前行去,脑海里突然呈现出一幅画面: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无声无息的死去,没有征兆的死去,身体形容枯槁,宛如干尸........

武者的危机预警!

许七安沉默的后退,后退,然后转身,稍稍加快速度,撤离了这个危险的地方。

平远伯府的地下石室里,石盘上的咒文再次散发出浑浊的微光,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许七安俯身捡起地书碎片,收回怀里,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点燃了几盏灯油的灯。

然后,靠着石盘坐下,无声吐出一口浊气。

“查了狗皇帝这么久,终于有进展了。”许七安嘿了一声,脸上难掩笑意。

黑暗深处传来的动静,仿佛呼吸声的响动,是什么东西?

龙脉制造的响动?嗯,那地方不出意外,应该是龙脉的核心。

“恒远被镇在龙脉里,那抹金光在与龙脉抗衡?还有,会让我无声无息死去的力量是什么,阵法么?”

许七安抓出地书碎片,传书道:【我已经透过石盘传送,初步探索了阵法的另一边,有了一些收获。】

【一:是皇宫吗?阵法连通的地方是皇宫吗?你有没有遇到危险。】

【二:有什么发现?嗯,你没受伤吧。】

【四:效率很快嘛,救出恒远大师了吗。】

除了在呼呼大睡的丽娜,以及闭关的金莲道长,其他成员纷纷回应许七安的传书,看起来是刻意没睡,等待他的讯息。

...........

PS:哈哈,关于一号的身份,你们能猜到怀庆,主要是我铺垫的多,铺垫的好,比如许七安云州战死时,怀庆的反应。类似的铺垫还有很多。一个成熟的作者,就应该让读者产生“我就知道是这样”的心理。

如果一号是裱裱,你们会破口大骂,为什么?因为毫无铺垫,于是显得不合理,逻辑出错。

再就是一号的身份,本身就不是什么大爆点,大秘密,只是符合怀庆人设的小趣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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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国师的建议

【三:放心,我没事。但也没有救出恒远。】

没有救出恒远.........所以才说是初步探索吗........天地会众人略感失望,但又立刻打起精神,等待许七安说明情况。

【三:我不能判断阵法的那一头,一定是皇宫,因为那里也是地洞,并且一片漆黑。但根据土遁术的规则,基本是皇宫无误了........】

许七安把自己在地洞里的经历,告诉了天地会众人。包括仿佛呼吸声的可怕动静,疑似恒远的金光,以及自己无声无息死去的预警。

【四:所以,你无法判断那个古怪的声音的源头,究竟是龙脉造成的,还是其他东西。而我们之中又没人精通风水。咦,不对,你家那个倒霉蛋是五品术士,她最懂。】

【三:我还没回许府,身处地底石室呢。。】

闻言,李妙真传书道:【我去问问她。】

钟璃是在许府的,而且就住在许七安房间里。

许七安大惊失色,传书道:【别别别,千万别去我房间,别去打扰她.........】

他反应好大,是在心虚什么吗,害怕我进他房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如被窝里躺着一个刚刚行过鱼水之欢的司天监师姐。

李妙真想入非非。

【三:她现在状态很稳定,没人打扰的话,暂时是不会发生意外的。你一定进入房间,她便与外界产生了互动,到时会有各种危机降临。】

说着,许七安嘀咕了一声:太平刀我都收进地书里了,免得它又突然看钟璃不顺眼。

【四:就像我们当初去寻找丽娜时的情况?】

楚元缜想起当时去雍州找丽娜,御剑降落时,钟璃失踪了,找了很久才找到,那会儿她蜷缩在坑洞里一动不动。

理由是,如果她躲在某处暂时安全,那只要她不动,这种安全就会延长较长一段时间,而如果她离开坑洞,就会有种种危机降临。

想起当日钟璃差点被太平刀砍死,被许铃音用糕点噎死,被自己震散魂魄的遭遇...........李妙真相信了许七安的说辞。

【三:另外? 钟璃说过? 龙脉是一国气运的凝聚,就算是监正? 也不能轻易操控。我不觉得钟璃对龙脉会有什么深刻的了解。与其说这个? 不如想想接下来如何应对?地洞那边有布置禁止,连我都必死无疑。】

地书聊天群沉默片刻? 一号传书道:【为什么非要你去呢,为什么非要我们去呢?】

许七安心里一动:【你是说? 把这件事转告给监正?】

【一:也可以是国师。】

妙啊? 京城战力天花板是监正,其次是道门二品,渡劫期的洛玉衡。如果他们插手,那么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们自己动脑子。

许七安心里一喜? 他最开始没想到这个办法? 主要是职业惯性束缚了他。

不管是前世当警察,还是今生当打更人,都是身先士卒处理问题的角色。所以遇到类似情况,他下意识的想着先自己扛。

【四:呵,如果地底只是龙脉? 以及恒远,那么监正和国师去了又能如何呢?不过? 试一试也无妨。】

正事聊完,李妙真传书询问:【楚元缜? 你们大概还有两天到北境,对吧。】

【四:大军已经抵达楚州。】

【三:这么快?】

【四:战船的速度当然要比普通官船更快? 兵贵神速嘛。我会保护好许辞旧的? 放心吧。】

【三:多谢。】

本想说? 可以适当的让二郎历练一下,又忍住了,战场瞬息万变,意外太多。不是你觉得能历练,就真的能历练。

说不准直接就死了。

这种话,只适用于许二郎身边有一位三品高手护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

...........

第二天,许七安骑着小母马,哒哒哒的来到观星楼,把它拴在汉白玉栏杆上,独自进了楼。

褚采薇不在司天监,杨千幻消失很久了,许七安只能去找大奉的“理科狂人”,司天监的“爆肝码农”,沉迷炼金术的宋卿。

宋卿是个专一的人,这一点,从万年不变的黑眼圈这个细节就能看出来。

“许公子怎么来了,终于有时间过来指导师兄弟们的炼金术师了吗。”宋卿大喜过望,笑容满面的展开双臂。

拥抱过后,许七安审视着宋卿,道:“师兄近来似乎不太高兴。”

炼金狂人的郁闷是写在脸上的。

宋卿闻言,萧索的叹息一声:“这不是打仗了嘛,朝廷要司天监炼制法器,增强军备。这种重复又单调的工作,简直是对我这种天才的侮辱。”

不止是你这种天才,是个人就讨厌流水线工作...........许七安沉吟一下,道:“军需方面,按理说朝廷的军备库存量不会少才是。”

宋卿声音低沉:“大奉二十年来没有大型战役,军备欠缺保养和维护。另外,司天监出品的东西,价值不低,对于某些认来说,是最好的牟利手段,比如当初的兵部尚书。比如,咱们那位一季一大丹的陛下。”

贪污方面,大奉确实是快烂到骨子里了,就算王首辅,也被裹挟着收受贿赂,就连魏公,对下属和官员的贪污,大多时候采取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许七安摇摇头。

在滚滚大势面前,纵使是惊才绝艳的魏渊,老谋深算的王首辅,也不可能一人独挡洪流。

所以魏渊当初才向他强调“和光同尘”四个字。

“不说这些了,今日我是来拜访监正的,有重要事向他老人家汇报。”许七安说。

“哼!”

宋卿不悦的冷哼一声:“监正老师误我,我不想见到他。”

理科狗就是屌啊........许七安心里赞叹。

但在许七安的请求下,宋卿勉为其难的答应,上了八卦台去见监正,俄顷,灰溜溜的回来,拂袖道:

“好巧,老师也不想见我,并不想见你,让我滚回来了。”

监正不见我.........许七安默默叹息一声,道:“那就不打扰了。”

“别走啊,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有好多想法与你说呢。”

宋卿强行拉着许七安去了他的炼丹房,入座后,道:“你稍等,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宋卿端来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奇形怪状的“水果”,拳头大小的西瓜,西瓜大小的桃子,长出羽毛的杏子,以及一串晶莹剔透的葡萄,葡萄内部有一只只眼睛。

“我精研了你传授于我的嫁接术,今年开春后便在积极试验,虽说有了重大突破,但成果有些问题.........”

宋卿指着西瓜,说道:“我把桃子和西瓜嫁接了,结果有时候会长出桃子大小的西瓜,有时候则长出西瓜大小的桃子。吃是能吃,就是味道不怎么对劲,产量也低,许公子要不尝尝?”

“不不不........”

许七安连忙摆手,目光有些发直。

“杏子的话,我把杏树和鸟嫁接了,鸟的背上长出了小小的杏树,能结果,但不能吃。我的初衷时让杏子拥有肉味儿。至于葡萄,嗯,我暂时没明白它里面怎么会长出眼睛,可能是因为葡萄藤是从死去马匹的眼睛里生长的缘故..........”

我始终觉得,监正的一群奇葩弟子里,宋卿是最疯狂最危险的..........许七安虚伪的夸赞:“不错。对了,我的人体炼成进行的怎么样?”

说到这个话题,宋卿开心死了,道:“我已经知道了你的诉求,为了回报许公子对我们的恩情,师兄弟们打算按照王妃的模样,为你炼出一位大奉第一美人。

“遗憾的是我们并没有见过王妃的模样,后来,浮香姑娘病故.........师兄弟们又决定炼一位浮香姑娘出来。但很遗憾,我们依旧没有见过浮香姑娘。”

是啊,你们这群理工狗又怎么会在乎女人这种低俗生物呢,都是浮云..........许七安满脑子都是槽点。

宋卿继续道:“我们最熟悉的当然是采薇师妹,但师兄弟们商议后,一致认为,许公子你这样的色胚不配拥有采薇师妹。”

“???”

许七安怔怔的看着他。

“哦,我说话比较直,并没有其他意思。”宋卿连忙解释。

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单纯的辱骂我.........许七安心说。

“不过我们炼了许多男人。”

你想说什么?许七安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宋师兄,我还有事,先走了。”

不理会宋卿的挽留,他快速离开。

............

出了司天监的观星楼,许七安一边在小母马背上起起伏伏,一边郁闷的思考着监正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吃闭门羹,监正摆明是不想管,或者,老银币还有其他目的,所以不打算出手。

至于是什么目的,连魏渊都没看透这位术士巅峰的存在,许七安也就不自寻烦恼了。

好在他还有一个洛玉衡的美腿抱一抱。

回到许府,支开了今天平安无事,所以有些开心的钟璃。

“不要上屋顶啊!”

许七安告诫了一声,而后摸出符剑,探入元神,传音道:“国师国师,我是许七安。”

几息之后,一道常人不可见的金光降临,穿透屋脊,金光中,高挑绝色的女子国师翩然而立。

头戴莲花冠,身披羽衣袍,清冷的脸庞犹如高贵圣洁的仙子,再看,又仿佛是娇媚诱人的熟女,等待着雨露恩泽。

黄仙儿之后,便没再近女色的许七安往目光往旁边一瞥,定了定神,才面色如常的转回视线,道:

“国师,我有事与你商议。”

商议这个词,有些不识擡举了。但洛玉衡没有在意,螓首微点,等他往下说。

“我查元景帝已经有了些线索.........”

许七安娓娓道来,把龙脉、平远伯府底下的传送阵法,还有自己昨晚的遭遇,详尽的描述了一遍。

洛玉衡何其聪明,明白了他的意思,檀口轻启:“你想我插手此事,甚至希望我帮你救人?”

许七安引着大美人入座,厚着脸皮笑道:“望国师出手相助。”

洛玉衡轻轻撇一下嘴,明丽的眸子看着他,闪过戏谑:“帮你出手救人,与元景决裂?”

许七安想了想,“元景他必然是有问题的,国师出手,这是伸张正义。”

洛玉衡冷哼一声,美眸里带着不悦,淡淡道:“你既无法确定龙脉里有什么,如此唐突的要我帮忙,说白了,便是从没把我放在心上。

“龙脉中有问题倒也罢了,若只是囚禁着一个和尚,你让我如何自处?我后续还能不能当这个国师,还能不能借气运压制业火,是死是活,你都不在意。”

她完美无瑕的俏脸闪过一抹失望。

许七安没有再说话,想了许久,叹息道:“确实是我莽撞了,我只以为国师是人宗道首,是无敌的强者,是大奉第一奇女子,对你有些盲目崇拜。”

洛玉衡一愣,诧异的看向他。

原来在他心里,竟如此的推崇自己,仰慕自己?

许七安继续道:“以致于我忘记了国师也是有难处的,这并非我的本意。”

洛玉衡眉眼稍转柔和,轻声道:“若想让我出手,倒也不难,你得拿出切实证据。而不是一个猜测,一个似是而非的线索。”

说完,房间内陷入沉默。

洛玉衡坐了片刻,见他迟迟不说话,精致的眉头皱了一下:“还有事吗。”

咦,国师好像不太想走,但又没有理由多留.........许七安敏锐的察觉到了这股异样的气氛。

换成以前,他就算察觉出这股异常,多半也不会放在心上。但现在不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进了洛玉衡的鱼塘。

这个风华绝代,成熟妩媚,清冷如画的超级大美人,有很认真的考虑和他双修.........

那么在洛玉衡这边,其实是渴望与他多一些接触、交流,以便更好的考察他。

但她身为国师,堂堂人宗道首,又拉不下脸对一个年轻的小男人展露出超过界限的热情。

因此有些进退两难的尴尬。

这时候,就需要男人主动一点了,也不知道我想的对不对,嗯,试一试也无妨...........想到这里,许七安措辞片刻,道:

“地脉无法深入,我的线索又断了,不知国师有没有更好的建议?”

说话间,他露出一脸期待,一脸崇拜的姿态。

这既是在给两个人找话题,共同“工作”,也是在加重洛玉衡的参与感,潜移默化的让查案变成两个人的事,而不是他许七安单独在做。

不知是不是错觉,洛玉衡的眉眼微松,带着浅浅笑意的接过话题:“你不是说平远伯府地底有土遁术传送阵么。”

许七安点头,很专注的看着她。

他这副崇拜专注的目光,似乎让洛玉衡颇为愉悦,嘴角笑意略有加深,语气平静:“能修成土遁术的人本就很少。以龙脉为根基,修建传送阵法的,则少之又少。”

“其中既涉及风水,又涉及阵法,除高品术士之外,唯有执掌法宝地书的地宗才能做到。这,不就是一个线索么。”

...........

边塞。

一万人马在略显荒凉的平原中跋涉,不管是骑兵还是步兵,都保持着高度的沉默。

漫长队伍里,许二郎嘴里嚼着蜜饯,调转马头,轻轻一夹马腹,小小的脱离队伍,遥望后方运送火炮和床弩的民兵、步兵。

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时候有敌方骑兵突袭,根本来不及拆卸火炮和床弩..........所以斥候的重要性便凸显出来了.........

不过,火炮和床弩固然是战场大杀器,却也严重拖延了军队的奔行速度,只能说有得必有失,行军打仗,要根据双方优势、地形等利弊考虑,没有定式.........

纸上谈兵和真正的行军打仗是两回事,自打来了楚州,他就一直在做总结,思考。大脑一刻不曾停息。

还好带了充足的蜜饯,让我高强度思考之余,精神不至于疲倦,嗯,按照大哥的说法,糖分是大脑唯一可以攫取的能量.........

昨日大军便抵达了楚州,休整一夜后,立刻出发,与杨砚的军队会师。

杨砚早已提前参与战争,与靖国的铁骑,大大小小打了好几场仗。 ------------

第两百二十二章 贞德26年(大章奉上)

长达三个时辰的行军,终于在黄昏前,抵达了楚州大军的扎营地点。

一万大军抵达后,熟练的安营扎寨,姜律中带着一干将领,以及许新年和楚元缜进了楚州都指挥使杨砚的军帐。

杨砚与楚州的高阶将领早已等待多时。

众人各自入座,杨砚环顾姜律中等人,在许新年和楚元缜身上略作停顿,语气冷硬的说道:

“北方战事并不乐观,我们缺少火炮和床弩,缺少军需,所以一直以牵制和骚扰为主。无法对靖国军队造成重创。”

姜律中微微颔首,楚州这边的军需有限,大部分火炮、车弩都要留在境内守城。。。不可能尽数调出,否则靖国骑兵来一个釜底抽薪,攻打楚州,那大奉军队的底盘就彻底散了。

姜律中看了眼身边的副将,后者心领神会,汇报了本次携带的粮草、军需总数,以及骑兵、步兵、炮兵比例。

杨砚听完,满意点头,同时也看向了身边的副将。

副将起身,沉声道:“我给大家讲解一下如今北方的战局,目前主战场在北方深处,妖蛮联军和靖国骑兵打的如火如荼。

“妖蛮的单体战力要强过靖国,兵种也更丰富,但他们依旧被靖国打的节节败退。这几天我们分析了原因,归类为三点:一,妖蛮的军事素养不如靖国,妖蛮有神魔血脉,一旦热血上头,就会失去理智。在小规模战斗中,这是优势。但涉及到数万人,乃至十几万人的大规模战役中,这便是致命缺陷。

“二,巫神教。战场是巫师的主场,诸位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不需要我多加赘述。最主要的是,靖国军队中,有一位三品巫师。正因为他的存在,才让伤势未愈的烛九束手束脚。

“三,夏侯玉书是顶级的帅才,战役指挥水平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面对这样的人物,除非以绝对的力量碾压,很难用所谓的妙计击破他。”

顿了顿,继续道:“现在与我们在楚州边境作战的军队是靖国的左军,领兵之人叫拓跋祭,四品武夫。麾下三千火甲军,五千轻骑,以及一万步兵、炮兵。拓跋祭打算将我们按死在楚州边境。”

准备按死在楚州边境,那也就是说,此刻双方距离的并不远..........许二郎心里判断。

果然,便听姜律中沉吟道:“所以,我们如果要北上驰援妖蛮,就必须先打赢拓跋祭。”

杨砚缓缓点头:“打败拓跋祭的军队,我们才能没后顾之忧。问题是,论骑兵,我们远不是靖国骑兵的对手。论火炮,他们也配备了不少火炮和车弩。除了数量上,我们有压倒性的优势,其余方面并没有。”

一位将领笑道:“所以你们来的正好,现在我们有了充足的兵力和军备,兵贵神速,可以直接开战,打拓跋祭一个措手不及。”

楚州这边的武将们也露出笑容,他们等待援兵已经很久了。

姜律中缓缓点头:“知道他们的位置吗?”

杨砚“嗯”一声:“只知道具体方位,有斥候盯着,一个时辰回来复命一次,目前为止,没有发生异常。”

姜律中环顾众人,道:“此战必须速战速决,否则以巫师的能力,打持久战的话,尸兵会越来越多。我们在战场上,未必能及时烧毁尸体。”

巫师有操纵尸体的能力,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当场焚烧战死的尸体,这样才能有效遏制尸兵的数量。

众人就着这个话题,展开讨论。

“司天监的术士会为我们给出方位,到时候先来几轮轰击。然后弓箭手和火铳兵推进..........”

“但如果对方撤退,除了骑兵,其他兵力追不上。骑兵追的话,便是羊入虎口。”

“要不趁着兵力多,形成合围之势?”

“不行,合围就是在分散兵力,反而失去了我们的优势,对方朝任意一个方向突围都可以,甚至能展开反击。”

“还得防备巫师的算卦术,如果有高品术士为我们遮掩天机就好了。”

“卦师只能预测自身吉凶,若是此战中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是算不出来的。呵,如果对方有三品灵慧师,那当我没说。”

激烈的争斗中,许二郎看了一眼楚元缜,这位曾经的状元闭目养神,没有插入讨论的意思。

许二郎也只能保持沉默,一刻钟后,武将们依旧在讨论,但已经度过了分歧阶段,开始制定细节和策略。

许二郎又看了一眼楚元缜,他还是没说话,但许二郎忍不住了,咳嗽一声,擡了擡手臂,朗声道:

“诸位,不妨听我一言?”

讨论声停了下来,众武将纷纷皱眉,目光锐利的盯着军帐里唯一的书生。

许新年本来没资格坐在这里,不管是他定州按察司佥事的身份,还是他的资历。但姜律中和许七安是一起去过教坊司,一起云州查过案的交情,对嫖友和战友的小老弟,自然是格外关注。

杨砚更不用说,他扫了一眼满脸不悦的武将们,不动声色的点头:“许佥事但说无妨。”

得到楚州都指挥使的默许,许新年松了口气,反问在场将领:“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一位武将皱眉,沉声回复:“自然是杀退拓跋祭的大军,入北方驰援妖蛮。”

许二郎颔首:“所以我们真正的目的是驰援妖蛮,而不是与拓跋祭死战。”

“这有什么区别?”有武将嗤笑的发问。

许二郎看了一眼杨砚,见他凝神聆听,没有打断的迹象,便说道:

“当然有,行军打仗,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以最小的代价取得胜利,才是我们要做的。若是只知道蛮干,以士卒生命填出一个胜利,是粗.........”

“咳咳咳!”楚元缜突然咳嗽,打断了许新年的发言。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是许七安所着兵书中的观念,你们可能没有看过,此书名为孙子兵法,许宁宴近来所着。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许七安的堂弟,今科二甲进士,嗯,许佥事你继续。”楚元缜微笑道。

许银锣竟会兵法?攻城为下,攻心为上,妙啊..........

原来这位白面书生是许银锣的堂弟.........

众武将念头涌动,知道许新年是许银锣的堂弟后,纷纷收起了不悦的情绪,调整了态度。

方才嗤笑发问的武夫,露出友善的笑容,道:“许佥事,您继续说,我们听着。”

态度截然不同。

许七安为楚州城三十八万百姓伸冤,为楚州布政使郑兴怀雪冤的事迹,早已传遍楚州。

在场的军官里,部分是楚州本地人,这群人对许七安敬若神明,感恩戴德。

当然,不是本地人计程车卒、军官,对许银锣同样怀着敬意,说起他时,谁不吹嘘几句,竖起大拇指?

这位没有规矩的白面书生,既然是许银锣的堂弟,那他就不是没规矩,而是和堂哥一样,都是敢于直言,且才华横溢的人杰。

嗯,才华横溢还有待确认,但不妨碍众武将对他另眼相看。

许辞旧脸皮还是薄了些啊,有一个声望恐怖的堂哥都不知道利用,早点搬出来,谁不卖你面子?非要我来帮你.........楚元缜摇摇头。

我又不需要大哥的庇佑........许新年傲娇的嘀咕一下,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摆脱拓跋祭才是我们的目标,靖国留下这支军队在楚州边境,就是为了牵制我们,消磨我们的兵力,为他们杀妖蛮创造时间,减轻压力。

“倘若我们真的死斗,哪怕赢了,也只是区域性胜利,对大局并没有益处。”

姜律中皱了皱眉:“这个道理我们知道,你的想法是?”

武将们纷纷看着他,这些道理他们懂,但不杀敌,如何北上驰援?

许新年环顾众人,道:“我方的优势是人多,我认为,抓住这一点的优势,并不是以多打少,而是合理的利用数量,调配军队。”

他停顿了一下,道:“为什么不派大军绕道呢。”

闻言,众将领无比失望。

只有杨砚和姜律中凝眉沉思。

“怎么绕?不解决拓跋祭,贸然绕道,然后等着被人家包饺子?”

“许佥事,你的办法,嗯,还是可以的,只是不适用于这个时候。”

武将们委婉的说。

这个许佥事,和他大哥比起来,差的太多了。

许新年双手往桌面一撑,淡淡道:“且听我说完,方才我听你们说过,拓跋祭军队的数量,统合起来,大概一万八千人,对否?”

杨砚的副将点头:“不包括后勤和民兵的话,确实如此。”

许新年问道:“一万八千人,攻城如何?”

一位武将笑道:“痴心妄想。别说楚州城,纵使是一座小城,仅凭一万八千人,也不可能攻破。再说,边境防线数百个据点,随时可以驰援。”

杨砚的副将补充道:“我们已经坚壁清野。”

许新年笑了:“既然如此,我们再从楚州抽调一万兵力,不是难事吧。”

杨砚的副将沉吟道:“你们带来的两万人马,有一万留在楚州城,把那批人马调过来,倒是没问题。也不会影响守城。”

许新年笑容加深:“那我再冒昧的问一句,面对拓跋祭,不求杀敌,只求缠斗、自保,多少兵力足够?”

这回是杨砚回答:“两万兵力绰绰有余,此地离楚州不远,调配的好,楚州守兵可以驰援,那么一万五就够了。”

许新年颔首:“保守估计,还是留两万。而此时军营,有四万多士卒。抽出两万,与楚州城的一万军队会和。这三万人马绕道深入北境,和妖蛮会师。

“至于拓跋祭这边,留下两万人马缠斗,迷惑对方,这样就不用担心他们会包饺子。”

军帐里静了一下,众将领不再说话,各自衡量此计的可行性。

“我们还有术士,望气术能助我们索敌,纵使他们反应过来,北上驰援,咱们也能拖住对方。”

“敌动,咱们就动。敌不动,咱们就跟他们拖。如此一来,既能驰援妖蛮,又能拖住拓跋祭这一万八千人马。”

“唔,虽然不是很爽,但这个计策确实可行.........”

在场武将经验丰富,许新年这个计策行不行,稍一权衡,心里就能有个大概。

军帐里,高阶将领们看许新年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至少对他的脑子有了认同。

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参与议事的人物了。

杨砚吐气微笑:“不错,此计可行,细节方面,得再商议。”

军帐里,高阶将领们看许新年的目光,多了几分认同,至少对他的脑子有了认同。

认为他是一个可以参与议事的人物了。

许新年吐出一口气,他并没有因此骄傲,军帐议事,想出一个好点子,不代表就真的是天才。在场这些将领,肯定也有灵光一现,出谋划策的时候。

行军打仗,也不是光靠一个计策就够的。里头的学问太深厚了,深厚到军营的茅厕安排在什么方位,都有独特的讲究。

辞旧确实有兵法天赋,缺的是指挥作战的能力,目前当个军师倒是不错.........楚元缜暗暗点头。

...........

“国师明察秋毫!”

许七安先吹捧了一句,接着分析道:“地宗道首与元景帝确实有勾结,这是这能说明什么呢?早在楚州时,我便已经知道此事。”

再说,地宗道首现在六亲不认,满脑子都是干坏事和干女人,他这条线根本没有查的必要吧?

倾城倾国的美人国师,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查案不是你在行的事么,若是我知道,还需要你去查?”

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接下来,洛玉衡询问了几句他修为的事,并指点了他心剑的修行。得知许七安卡在“意”这一关后,洛玉衡沉吟许久,道:

“招数是招数,意是意,没有意。你现在要做的是领悟意,而不是融合招数,本末倒置了。”

可我没有“意”啊,如果白嫖属于意,我现在已经四品巅峰了小姨..........许七安耸拉着脑袋。

“欲速则不达,旁人要花费数年,十数年才能领悟,你不过修行了一个多月。”洛玉衡告诫道:“不用着急。”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但我希望,你在两年之内,修成意。”

嗯?为什么要两年之内,有什么讲究么.........许七安点头:“我会沉下心的。”

洛玉衡颔首,没再多说,化作金光遁去。

但她没有返回灵宝观,当空一个折转,降落在离许府不远的一座小院。

不大的院子里开满了各色鲜花,空气都是甜腻的,一个姿色平庸的妇人,惬意的躺在竹椅上,吃着早熟的橘子,一边酸的龇牙咧嘴,一边又耐不住馋,死忍着。

“你怎么又来我这里了,万一被人发现怎么办?”慕南栀没好气的说道。

“除了监正,没人能看到我。”洛玉衡淡淡道:“如果你觉得监正会觊觎你美色,那我就不来了。”

“那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慕南栀嗯嗯两声。

洛玉衡不搭理她,径直走到水缸边,看了一眼长势喜人的九色莲藕,满意点头。

“最近日子过的不错。”她挪开目光,审视着王妃。

“感觉腰粗了。”王妃掐了掐自己的小腰,抱怨道:“都怪许七安那个狗贼,总是带我出去吃大餐。”

洛玉衡笑了笑,以前她还是淮王正妃的时候,山珍海味应有尽有,她却总是不爱吃,而今成了市井里一个平庸的小妇人,吃着粗茶淡饭,胃口却比以前好了。

困在王府二十年,她终于自由了,眉眼间飞扬的神采都不同了。

此时的她,若是展露出真面目的话,一定是世间最动人的女子。

洛玉衡漫不经心道:“许七安要离开京城,你会随他去吗?”

王妃连忙摇头,否认:“当然不去啊,我凭什么跟你走,我又不是他小妾,我只是借他一些银子,暂居他的外宅。”

洛玉衡对这个回答很满意,淡淡道:“记住你的话,你要是出尔反尔,我就把你卖到窑子里。”

慕南栀狐疑道:“与你何干!”

洛玉衡不搭理。

王妃丢过去一只橘子:“给你尝尝,我今早上集市买的,可贵了。”

洛玉衡挥了挥手,把橘子打回去,看也不看:“我不吃。”

王妃就说:“啧啧,真羡慕你这种不上茅厕的女人。”

洛玉衡眉头微皱:“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就像一个粗鄙的市井妇人。”

王妃嘿嘿嘿的笑。

...........

另一边,许七安思忖着如何在地宗道首这里寻求突破口。

“地宗道首肯定是不能去查的,首先我不知道地宗在哪,知道也不能去,金莲道长会举报我送人头的。但现在,龙脉那边不能再去了,因为太危险,也没收获。

“起居录已经看完,没有重大线索,我该怎么查?不对,我要查的到底是什么?”

许七安覆盘了一下自己的线索和思路,起先,他查元景帝是因为对方支援镇北王屠城,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这里头很有问题。

查了这么久,元景帝确实有大问题,但具体是什么问题,许七安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和方向。

“我要做的是揭开元景帝的神秘面纱,魂丹、拐卖人口、龙脉,这些都是线索,但缺乏一条线,将他们串联。魂丹里,有地宗道首的影子,龙脉同样有地宗道首的影子.........

“洛玉衡的思路是对的,地宗道首也许就是这条串联一切的线。但我该怎么寻找切入点?

“我也陷入思维误区了,要找切入点,不是非得从地宗道首本人入手,还可以从他做过的事入手。去一趟打更人衙门。”

他当即出了府,骑上小母马直奔打更人衙门。

到了打更人衙门口,马缰一丢,袍子一抖,进衙门就像回家一样。

守门的侍卫也不拦着,还给他提缰看马。

进衙门后,找了一圈,没找到宋廷风和朱广孝两个色胚,也许是趁着巡街,勾栏听曲去了。

好在李玉春是个敬业的好银锣,看见许七安来访,李玉春很高兴,一边高兴的拉着他入内,一边往后头猛看。

“放心,那个邋遢姑娘没有跟来。”许七安对这位上级太了解了。

“不,别说,别说出来........”

李玉春用力摆手:“时至今日,我想起她,依旧会浑身冒鸡皮疙瘩。”

看来钟璃给春哥留下了极重的心理阴影啊,都有两室一厅那么大了........许七安没有废话,提出自己拜访的目的:

“头儿,我想看一看当初平远伯人贩子的供状。”

“好办,我让人给你取来。”李玉春没有多问,招手唤来吏员,吩咐他去案牍库取。

这类案子的卷宗,甚至都不需要打更人亲自前去,派个吏员就够了。

两人坐下来喝茶闲聊,李玉春道:“对了,广孝年底要成亲了,日子已经定下来。”

“这是好事!”

许七安露出由衷的笑容,心说朱广孝终于可以摆脱宋廷风这个损友,从挂满白霜的林荫小道这条不归路离开。

去年云州查案的途中,朱广孝便说过等云州案结束,便回京城与青梅竹马成亲。

又要交份子钱了啊..........许七安笑容底下,藏着来自前世的,本能的吐槽。

说起来,上辈子最亏的事情就是没有结婚,大学同学、高中同学,幼时伙伴纷纷结婚,份子钱给了又给,现在没机会要回来了。

想想就心如刀绞。

不多时,吏员捧着人牙子组织的卷宗返回,厚厚的一大叠。

当初平远伯死后,人牙子组织的大部分头目、喽啰都被抓获,只有极少一部分在逃。入狱的那些人早已被拖到菜市口问斩。

只留下审讯时的供状。

许七安直接略过小喽啰的供状,重点阅读组织内部小头目们的供状。

组织名义上的首领是一位叫做“黑蝎”的男人。

黑蝎身份神秘,当初打更人衙门还没来得及锁定此人,恒远就杀死了平远伯,打乱了打更人的计划。

至于这些小头目们,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为平远伯服务,只负责诱骗、掳走落单的孩子和女人,乃至成年男性。

男性卖去当奴隶,当苦工,女性则卖进窑子,或留下来供组织内兄弟们玩弄。

对于平远伯暗中向皇宫输送人口的事,更加毫不知情。

“以平远伯的身份,肯定不会亲自出面接洽人牙子组织,这个黑蝎是个重要人物。打更人还没来得及锁定他,恒远就杀到平远伯府了.........”

许七安吸了口气,“浮香故事里的蟒蛇,会不会指这个黑蝎?他知道打更人在查自己,于是偷偷汇报了元景帝,得到元景帝授意后,便将资讯透露给恒远,借恒远的手杀人灭口?”

这个猜测在脑海里闪过。

也仅仅只是闪过,黑蝎的下场,要么逃出京城,远走高飞,要么已经被灭口。

这个人没有查的必要。

许七安继续阅读供状,看着看着,一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一份供状,出自一位叫“刀爷”的小头目,刀爷交代的供状里,提到自己入行时,是跟了一个叫鹿爷的前辈。

这个鹿爷呢,自称人牙子组织的元老,刀爷年轻时就是跟着他混的。鹿爷年纪大了,慢慢的退下来,便扶持这位心腹上位。

这条资讯最大的问题是,刀爷二十出头入行,而今四十有三。

在刀爷之前,还有一个鹿爷,这意味着,人牙子组织存在时间,至少三十年。

人牙子组织至少存在了三十年,这是保守估计,元景帝修道不过二十一年...........许七安深吸一口气:

“这个鹿爷的家人还在吗?”

他把那份供状递给李玉春看。

李玉春摇头:“这案子不是处理的,不太清楚,我帮你去问问。”

他拿着供状,起身离开,大概一刻钟后,李玉春返回,说道:

“鹿爷早就病死了,按照大奉律法,略卖人口,视情节轻重判处凌迟、斩首、流放、杖责。父死子偿,罪降二等。

“鹿爷的罪行,得判凌迟。因为病死的缘故,他儿子偿还,罪降二等,当时就已经流放边陲了。鹿爷的结发妻子倒还活着。”

许七安一口喝干茶水,起身,道:“带我去找她。”

.............

鹿爷早年间虽敛财无数,但深知自己职业“凶险”,早早的留了后手,在内城购置了一套宅院,留下不少财产。

他儿子流放后,鹿爷的发妻带着家眷住进了内院,本来依旧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奈何打更人都是一些滚刀肉,隔三差五的敲诈人贩子的家人,把他们赚的黑钱统统榨干。

于是鹿爷的家眷又搬回了外城,如今在北城一个小院里的生活,一个孙子,一个儿媳,一个祖母。

李宇春的带着许七安敲开了小院的门,开门的是个姿色不错,神情软弱的妇人。

她正在浆洗衣衫,穿着粗布裙,分外朴素。

院子里一个孩子在骑竹马,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洒料养鸡。

看到李宇春的打更人差服,老妇人和小妇人脸色大变。后者唯唯诺诺,浑身发抖,前者则泼辣的很,簸箕一丢,又哭又叫:

“官兵欺负人了,官兵又来欺负人了,你们逼死我算了,我就算死也要让乡亲们看看你们这群王八蛋的嘴脸..........”

老妇人年轻时想来也是彪悍的,倒也不奇怪,毕竟是人牙子头目的发妻。

李玉春上前踢了几脚,喝骂道:“闭嘴,再吵吵嚷嚷,就把你孙子抓去卖了。”

似乎触及到了老妇人的逆鳞,她果然安静了,怨毒的瞪着李玉春和许七安。

许七安把院门关上,绕过一坨坨鸡屎,迈步到老妇人面前,沉声道:“问你几个问题,老实回答。”

等老妇人点头,他问道:“鹿爷是人牙子组织的元老?”

老妇人眼神闪烁,道:“什么元老不元老的,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什么都不知道。”

“哦,什么都不知道。”

许七安恍然点头,拉扯着小妇人往屋子里去,狞笑道:“小娘们长的挺标致,老子进屋爽一次。”

尴尬的是,小妇人涨红了脸,偷偷打量许七安,竟然没叫。

许七安恼羞成怒道:“再卖到窑子去。”

小妇人这才尖叫起来:“娘,快救我.........”

“把这小兔崽子也卖了。”他又补充道。

老妇人急忙抱住小孙子,大声道:“别,别,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老妇人告诉许七安,鹿爷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混子,整日无所事事,好勇斗狠,结交了一群市井之徒。

直到有一天,有人托他“弄”几个人,再后来,从委托变成了收编,人牙子组织就诞生了,鹿爷带着兄弟们进了该组织,就此发迹。

“这些是什么时候的事?”许七安询问。

老妇人回忆了一下,皱着眉头,道:“没记错的话,是贞德26年。”

贫苦生活迎来转折之年,对她意义极大,印象还算深刻。

贞德26年,怎么有些耳熟啊.........许七安心里嘀咕了片刻,身躯陡然一震,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

先帝起居录记载,贞德26年,先帝邀请地宗道首进宫论道。

先帝起居录记载,贞德26年,淮王与元景在南苑深处狩猎,遭遇熊罴袭击,随身侍卫死伤殆尽。

贞德26年,有人托鹿爷秘密劫掠人口,而这些人口,被秘密送进皇宫。由此可以推测,平远伯府的土遁术阵法,建于贞德26年。

全都在同一年。

过了很久很久,许七安用尽全身力气般,喃喃自语:“地宗道首.........”

...........

PS:大章奉上,算是弥补最近更新不够给力。求订阅------------

卡文了,更新晚点。

写了两千字,感觉不是很满意,就删了。重新写,所以今天更新会晚一些,尽量保证在十二点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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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三章 南苑

元景帝的一切异常,都与贞德26年的某件事有关,都与地宗道首有关...........

我猜的没错,地宗道首是串联所有线索的那根线,他与当年的事脱不了干系。这样的话,下一步去查什么,去哪里查,已经很清晰了。

下一个追查的目标是皇家猎场——南苑!

少年时的淮王和青年时的元景帝,在南苑遭遇了猛兽的袭击,侍卫死伤殆尽,最终淮王生撕熊罴,解决危机。

这一段描述漏洞太大了,两位皇子的侍卫,其中肯定有高手,而且数量不少,什么熊罴能把大内高手杀光?

黑熊精么?

我当时就觉得不太合理,只是没有前后对照的线索,单看这段资讯,说明不了太多的问题。

毕竟起居录是可以被修改的,不排除起居郎或先帝在为淮王造势吹嘘,篡位历史强行擡高形象这种事,皇室做的太多了。

许七安内心念头闪烁,表面却渐渐收敛了震惊,变的正常,他看向李玉春:“头儿,走吧,我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

李玉春颔首。

老妇人看着两人跨出院门,看着身影消失在门口,紧紧抱着孙子,嘟囔道:“这群官府走狗什么时候良心发现了?”

她旋即看向儿媳,见她兀自盯着院门,怒火直冲头顶,尖声怒骂道:

“小蹄子,看到俊俏男人,腿都合不拢了。老娘只要还活着,你就别想改嫁,别想偷汉子,守活寡守到我死再说。”

............

告别李玉春后,许七安骑上心爱的小母马,飞快的返回许府。

他奔回房间,在书架上找到二郎留下的先帝起居录,纸页“哗啦啦”的翻动,停在贞德26年。

草书内容他看不懂,但是日期他还是能勉强看懂的。

“我没记错,确实是贞德26年,这一年,地宗道首入宫。这一年,平远伯正式向皇宫输送人口。这一年,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遭遇熊罴..........

“另外,先帝起居录终止于贞德30年,也就是说,四年后,先帝去世了。嗯,我没看过史书,问一问学霸们。”

许七安在书桌后坐下,取出地书碎片,他刚要传书,手指猛的一顿,改为私聊,精神力勾连一号地书碎片。

一号不搭理他,并给了他“一巴掌”。

许七安锲而不舍的发起私聊,一号见状,便没有再拒绝,接受了他的传书:【什么事。】

【三:先帝是什么时候宾天的。】

【一:贞德30年,你问这个作甚。】

【三:当然是查案相关,我还有些事要问,南苑的具体情况告诉我,越详细越好。特别是贞德26年时的情况。另外,先帝在世时,身体状况如何。有没有隐疾?因何病故?】

【一:南苑是皇家猎场,在南城京郊,方圆两百六十里。南苑有四座行宫,以东南西北四座门命名,南苑为禁苑,苑内几乎不住人,不耕种,只有海户负责管理。】

海户?嘿,专业养鱼么,那我这个海王也是海户...........许七安嘿了一声,传书道:

【三:海户是什么?】

【一:宫里容不下的净身之人。】

许七安夹了夹腿:“.........”

【一:至于贞德26年的情况,我就不清楚了,至少现在不能回答你。】

停顿几秒,一号传书:【先帝宾天前一年,身体已经很糟糕,坚持一年后病故。隐疾方面,我需要查卷宗才能回答你。】

【三: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尽早给我答案。我这边查到了一些线索,还不能完全确定,得等你的反馈。】

以怀庆旺盛的好奇心,她肯定会竭尽全力的完全任务,然后从自己这里获取案件进度。

这就是怀庆的好处,要是换成裱裱,小话本一看,什么都忘了。

..........

东北三国,靖国在最北方,紧邻着北方妖族的地盘。炎国在中央位置,直面了大奉的三州之地。康国则南边,是一个邻海的国家。

三国各有各的特色,靖国铁骑骁勇无双,山海关战役后,北方蛮族从九州第一铁骑的宝座跌落,靖国顺势问鼎至高。

炎国境内遍布险峰峻岭,大部分的重要城池都建在易守难攻之地,靠着地利防守,稳如泰山。

此外,炎国居民以狩猎为生,擅射。

除了占据地利外,炎国还有一个王牌军队,便是飞兽军。

《九州地理志·东经》:东桐山多苍玉。有木焉,其状如杨而赤理,其汁如血,其名曰芑。挈狗以此为食。

挈狗是一种异兽,展翼三米,狗头鼠尾,日飞五百里。

东桐山就在炎国中部,与金木部的羽蛛一样,炎国拥有制空军队。

缺点是,挈狗军的数量比火甲军还要稀少,一般作为杀手锏使用。

炎国边境,定关城。

作为边境的大城,定关城有充足的兵力、物资,以及军备,防守大奉军队的进攻绰绰有余,而如果巫神教要阻止军队进攻中原,定关城可以做到迅速出击,因为它本身就处在随时可以作战的状态。

两天前,定关城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禁止两国商人出入,禁止平民出入,城中军队彻夜不息的巡逻,城外斥候不断传回密信。

大奉军队来了!

东北边境安稳了这么多年,战火终于要重启。

秃斡黑穿着鲜亮的甲胄,腰胯弯刀,在副将等下属的簇拥下,登上了定关城的城头,遥远极远处的平原。

他是定关城统兵,军方最高领导人。

朝阳初升,入秋了,苍青翠绿的山头多了一抹许黯淡的枯黄。

“都说魏渊是大奉军神,本将一直想知道,那魏渊能不能吃下我炎国固若金汤的定关城。”秃斡黑淡淡道。

他是炎国军队里的青壮派,当年山海关战役时,还只是底层军官,负责留守国土。

对于魏渊,闻名已久。

“战场上运筹帷幄,能胜过魏渊的,应该是没有了。纵使是夏侯玉书,在我看来,也差了魏渊许多。”满脸络腮胡的副将感慨一声,继而冷笑:

“但两军厮杀与城池攻守可不是一回事,将军,若是能让魏渊折戟在定关城,您将成为九州炙手可热的人物。”

自古战争难,攻城最难,往往需要投入十倍,甚至十几倍的兵力。若是遇到一些占据地利的城池.........再厉害的将领也会头疼,望而却步。

硬要啃,甚至会扭转一场战争的结局。

历史上,类似的例子很多。

秃斡黑笑了起来,缓缓道:“不可大意。”

他心头一片火热,两军厮杀他没信心打赢魏渊,守城的话,恰是他的强项。否则也不会得炎君倚重,成为边关统兵。

定关城左邻涛涛大河,右依陡峭山峰,固若金汤,为了增强地利,秃斡黑派人进山凿石,耗时两年,除了行军的主干道,城墙两侧乱石嶙峋。

攻城车、梯子休想靠近,费力清理的话,就是活靶子。

“嗷.........”

沉雄的咆哮声从远处天空传来,城头的将领、士卒们立刻听出这是挈狗的叫声。

循声望去,一道黑影从遥远处飞来,渐渐变的清晰,是一名挈狗伺候。

狗头鼠尾的飞兽,降落在宽敞的马道上,收拢双翼,猩红的凶睛凝固,望着前方,宛如人族士兵站岗。

挈狗身上缠着坚固的皮革套,连线着背上的斥候,斥候解开大腿和腰部的“安全带”,从鸟背跃下,匆匆跑到秃斡黑面前,抱拳道:

“大将军,大奉军队离定关城只有二十里。”

城头众人脸色顿时一肃。

秃斡黑沉吟片刻,道:“传我手书:吾乃定关城守将秃斡黑,久闻汝大名,然于吾眼中,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阉人...........”

幕僚迅速摊开纸张、笔墨,奋笔疾书。

秃斡黑的手书没有其他内容,通篇都是在辱骂魏渊,骂他打赢山海关战役是运气,骂他欺世盗名,骂他是个绝户的阉人,甚至把他祖宗也骂进去了。

怎么难听怎么骂,怎么恶毒怎么写。

最后,他提出要和魏渊一较高下,要让大奉军神折戟沉沙,翻译成白话就是:有种你上来啊。

幕僚写完,吹干墨迹,笑道:“大将军此计,是为了激怒魏渊?”

秃斡黑颔首:“只是目的之一。”

幕僚虚心问道:“还有其他目的?”

秃斡黑倨傲冷笑:“老子就是想辱骂这阉人。”

城头一片哄笑,严肃的气氛淡去不少。

秃斡黑又道:“以魏渊的水准,怕是没那么容易激怒,所以,每过一刻钟,我们就骂一次。大家一起骂,人多话多嘛。”

副将哈哈笑道:“能羞辱大奉军神,快事一桩。”

城头笑声更大了。

............

京城。

东宫,临安正和她的太子哥哥下五子棋,太子有些不耐烦,但又忍着性子陪她。对于一个爱撒娇,又漂亮的胞妹,几乎没有哥哥会不宠爱。

“不玩了不玩了........”

临安负气的丢掉棋子,鼓着腮抱怨:“心不在焉的,太子哥哥根本不想陪我。”

是话本不香了,还是毽子不好玩了,又或者是怀庆最近不够讨厌?太子心里嘀咕,无奈道:

“临安,本宫事务繁忙,哪有时间陪你玩这种无聊的小把戏。”

临安小眉头皱起:“让下人陪着玩有什么意思,我想和太子哥哥玩嘛。”

宫女太监陪着玩,又怎么可能比得了亲人的陪伴。

临安小时候就是太子的跟屁虫,穿着小裙子,矮矮的一小只,太子跑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再长大一些,就被陈妃怂恿着找怀庆的麻烦。

这时,宦官小步来到门口,细声道:“太子殿下,怀庆公主来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太子嘀咕道:“她来东宫作甚。”

当即让太子引着怀庆进来,俄顷,穿着素色宫装,五官绝美,清丽如画的怀庆,跨入门槛,朝太子行了一礼,然后看了一眼临安。

“怀庆,找本宫何事?”

太子不冷不热的语气,问道。

怀庆浅笑一声:“听说太子这里有阎画圣的《秋猎图》,秋猎在即,本宫突发雅兴,想带回去临摹。”

太子犹豫一下,道:“本宫稍后派人给你送去。”

虽然大家的母亲在后宫撕逼撕的热火朝天,但塑胶兄妹情还是要维护一下的。

要秋猎了呀.........裱裱眼睛一亮,喜滋滋道:“太子哥哥,我们去南苑狩猎吧。”

太子闻言,眉头紧皱,摇头道:“好端端的去南苑做什么,路途遥远。”

裱裱不停的扭着腰子,撒娇道:“一点都不远,一点都不远,骑马去就好啦。太子哥哥,带我去嘛。”

太子最受不了她这一套,但也最吃她这一套,就像元景帝那样。无奈道:“好好好,今日我先安排一下,明日一早便去。”

他手头还有事,趁机把临安和怀庆打发走。

秋猎是盛事,自打元景帝沉迷修道,便极少举行秋猎,往年皇子皇女们会自行去南苑狩猎,只需要报备一下。

对于临安来说,狩猎是最开心的事,这和她能不能开弓没关系。

便好比许七安上辈子,有些女孩子沉迷打游戏,这和她们是菜鸡也没关系。

临安回府后,一位小宫女立刻上前汇报,道:“殿下,方才怀庆公主来找过您。”

怀庆找我?那她刚才在东宫为何半句话不与我说?临安眨了眨眸子,做出茫然的小表情。

哎呀,不管了,先看话本,明儿去南苑狩猎.........

............

深夜。

睡梦中的许七安,感觉大脑被人敲了一下,这属于元神方面的反馈,并不是真的被人敲了脑瓜。

房间里能敲他脑瓜的只有一人一刀,钟璃一般是轻轻的腿,细声细气的喊他。

太平刀的话,就是“当当当”的用刀头戳他,不会这么温柔。

元神层面的反馈,有人找我私聊了.........许七安半眯着眼,伸手抽出地书碎片,接着,他知道是谁找他私聊了。

一号,怀庆。

接受怀庆的私聊请求后,他传书道:【为何三更半夜的传书,难道阁下没有xing生活的吗。】

.........

PS:抱歉,更新晚了,大奉拖更人表示很惭愧,很愧疚,明天早上再写一个大章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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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奉朝廷,男女之间的事,大有讲究,细节不去形容,单是称呼上,就得因人、因事而异。

比如正常的男女关系叫“共赴巫山”;不正常的男女关系叫“勾栏听曲”;男人和男人之间的某种关系叫“断袖之癖”;嫐的关系叫“一龙二凤”;嬲的关系叫“双管齐下”。

更高阶一些的。

许七安和浮香肉身的关系叫:下划线

许七安和黄仙儿的关系叫:下划线

“xing生活”是许七安下意识的吐槽,属于超脱时代的词汇,即使是学富五车,才华横溢的怀庆,也无法准确的领会这个词的意思,只能预估出它不是什么好话。

吐槽过后,许七安就有些尴尬了,忍不住怀念上辈子的“撤回”功能。

好在怀庆因为不明其意,没有深究,传书道:【南苑贞德26年的卷宗我看已经看过了,一共发生过两件事。。。第一件事,贞德26年秋,南苑的兽类突然大面积绝迹,不知去向。只有深处还有兽类活动的痕迹。

【第二件事,淮王和陛下在皇子时期去南苑狩猎,遭遇熊罴袭击,随行侍卫死伤殆尽,淮王一怒之下,生撕熊罴,被先帝誉为大奉未来镇国之柱。】

她传书几段话,停了几秒,再次传书:【我怀疑,淮王和陛下当年,正是因为外围找不到猎物,才深入南苑。

【另外,先帝的身体状况一直不错,但因为常年沉迷女色........因此晚年病来如山倒,司天监的术士只能为他续命一年,一年后宾天。】

许七安传书问道:【南苑外围的兽类大面积绝迹是什么意思,野兽逃出去了?】

一号传书道:【可能性不大,兽类的领地意识很强,没遭受暴力驱赶的情况下,不太可能离开地盘。而且,这不是特例,是大面积绝迹。】

说完,她便沉默下来,既没断开连线,也没继续传书,显然是在等待许七安的看法。

许七安斟酌片刻,传书道:【这件事我会继续查下去,能私底下见一面吗,我详细与你说说。】

一号:【不行。】

说完,她断开了连线。

呵,她还不知道我知道了她的身份..........许七安撇撇嘴。

收好地书碎片,他躺在床上,双手枕于脑后,惯例的覆盘、分析。

“先帝常年沉迷女色,身体处于亚健康状态,根据气运加身者不得长生定律,先帝确实应该死了.........”

“元景帝和淮王当年在南苑深处遇到的绝对不是熊罴,侍卫死伤殆尽便是证据。如果不是熊罴,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另外,当时的淮王还是少年,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比大内高手还强。而随行的大内高手死光了,他和元景帝却没死,这显然不合理。

“比较正确的猜测是,当年的危机中,他和元景帝因为某些原因,避开了死劫。这个原因,只能是被手下留情了。如果艰难逃生的话,元景帝和淮王事后应该禀告宫中,让先帝派遣高手回来处理。但这件事的正史记载是:淮王手撕熊罴,被先帝誉王未来镇国之柱。

“这说明元景帝和淮王,被动或主动的隐瞒了真相。”

............

同样的夜晚,北境,月牙湾。

篝火熊熊燃烧,低矮的桌案摆在烤牛羊,以及马奶酒。

蛮族的汉子、女人们围绕着篝火起舞,歌声粗犷,气氛火热。

入秋后,北方的气温就开始陡降,粗粝的风刮在脸上,许新年娇嫩的脸蛋有些不适。

在裴满西楼的推荐下,他把羊油涂抹在脸上,用来抵御北方干燥的气候。

许新年的计策是有效的,三万大奉军队北上突袭,打了靖国一个措手不及,就在前日一战中,与蛮族配合下,歼灭火甲军三千人,轻骑一千四百人,步兵五千人。

对于北方妖蛮来说,这是抗争的两个月来,最大的一次胜利。理所应当的,大奉的军队受到了妖蛮热烈的欢迎和优待。

但许二郎知道,凡事都有两面性,为了这场突袭,为了提高行军速度,三万军队只带了四天的口粮。

如果后方补给线断掉,三万军队很可能面临弹尽粮绝的处境。而且,由于战场是不停转移的,后勤部队很难运着粮食追上自己人。

更多的可能是遭遇靖国军队。

虽然妖蛮两族声称可以借粮,可战争一旦打起来,阵营冲散了,谁还顾的了谁?

到时候,只能返回边境,伺机再来,这会错过很多战机。

许二郎不太习惯喝马奶酒,小口小口的抿着,看着妖蛮的男男女女们起舞。

在妖蛮两族,女人出现在军营里不是什么奇怪的事,首先,这些女人的存在可以很好的解决男人的生理需求。

其次,妖蛮两族的女人,同样拥有不弱的战斗力。

裴满西楼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许二郎,笑着招呼一位娇媚的妖女过来,吩咐道:“好好伺候我们的朋友。”

接着,对许二郎说道:“军营里苦闷无聊,士卒们白天要上战场厮杀,夜里就得好好发泄。辞旧兄,她今晚属于你了,千万不要怜惜。”

娇媚的妖女,媚眼如丝的依偎过来,用自己柔软饱满的胸脯,蹭着许二郎的胳膊。

许二郎皱了皱眉,连连推搡,表示自己不是这样的人。

两军对垒,正是关键时刻,怎么能沉迷女色..........我可不会碰妖族的女人,谁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胸脯倒是挺柔软的,不不不,不能这么想,我是读书人..........至少,至少你要沐浴..........

酒足饭饱,许二郎坚守住了大奉读书人的本心,没有给妖女机会。

返回军帐,他仅是脱去最厚重的外层铠甲,脱掉靴子,倒头就睡。

楚元缜无声无息的出现在军帐内,坐在椅子上,抱着剑,闭眼假寐。

与巫神教打过仗的,基本都会养成一个习惯,夜里休息时,两人一组,一人睡,一人盯着。一旦发现睡觉的人无声无息的死去,就立刻鸣金示警。

这一切的原因是巫师四品叫梦巫,最擅长梦中杀人。

不过梦巫要施展这一手段,距离和人数方面都有限制,往往刚得手几次,杀十几数十人,就会被发现。

山海关战役时,魏渊曾经研究出一套针对梦巫的方法,派几名四品高手和术士伪装成斥候,在军营之外巡逻。

一旦发现军营鸣金,术士便先搜捕、锁定梦巫位置,四品高手围堵。

梦巫想以此术杀人,距离军营就不会太远。而以四品的奔行速度,辅以术士的索敌能力,大多时候都能一击必胜。

以小部分士卒的生命,换四品梦巫,大赚特赚。

迷迷糊糊中,许二郎又回到了京城,与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饭。

这时,父亲许平志突然捂着喉咙,脸色难看的死去,嘴角沁出黑色血液。接着是母亲、妹妹玲月,还有大哥..........

许二郎大惊失色,看向幼妹铃音,铃音圆润的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你中毒死了,和他们一样。”

铃音手里,是一包砒霜。

“铃音,你.........”

许二郎难以置信。

“哼,你们都不给我好吃的,你们都要死。”铃音说着符合她人设的话。

没想到我会死在铃音手里...........许二郎刚想开口,腹部忽然绞痛,嘴角沁出黑血,生命快速流失。

当是时,一道紫光在许二郎眼前亮起,在许铃音眼里亮起,她闷哼一声,身形快速消散。

军帐里,许二郎猛的睁开眼,翻身坐起,大口喘息。

“是梦巫!”

他嘶哑的开口,一边按住了自己胸口,这里,有一块紫阳居士当初赠送给他的玉佩。

大儒浩然正气蕴养多年的贴身玉佩。

就在这时,大炮的轰鸣声传来,在军营外炸开,在军营里炸开,火光冲天而去,照亮黑夜。

而后地面开始震动,仿佛有无数铁骑逼近,汹涌杀来。

他们遭遇了靖国的报复性袭击。

............

深夜。

东北边境,定关城。

弦月挂在天空,魏渊披着深蓝色的大氅,站在定关城的城头,俯瞰着硝烟弥漫的城池,火炮撕裂了房屋和街道,哭声和喊叫声此起彼伏。

夜幕笼罩下,定关城正接受着血与火的洗礼。大奉的骑兵、步兵冲入城中各个街道,与负隅顽抗的炎国守兵短兵相接。

厮杀声到处都是。

魏渊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里拎着的头颅,双目圆瞪,惊恐畏惧的表情永远凝聚在脸上。

定关城统兵,秃斡黑。

他失望的摇摇头,随手把头颅丢下城头,淡淡道:“差了些!”

而后,魏渊目光徐徐扫过马道,铺满了士卒尸体,鲜血黏稠,染红了残破不堪的城头。

他的身后,十几名高阶将领静默而立,一言不发。

一部分老部下脸色如常,区区一座城都攻不下,也就不用打仗了。

另一部分没跟过魏渊的将领,这次是真正体会到了用兵如神四个字。

魏渊捻了捻指尖的血,声音温和的说道:“传我命令,屠城!”

秋后的凉风吹来,月光清冷皎洁,深青色的大氅飘荡,魏渊的瞳孔里,映着一簇又一簇跳跃的战火。

...........

翌日。

许七安打着哈欠起床,蹲在屋檐下,洗脸刷牙。

等他完成了洗漱,钟璃才抱着自己的木盆出门,也展开洗漱工作。

本来钟璃是会和许七安一起蹲在屋檐下洗漱的,但因为有一次,很不凑巧的被许玲月看见了。

许玲月一看就很愧疚,钟师姐是司天监的客人,让客人蹲在屋檐下洗漱,是许府的失礼。

当天就命令下人准备了新的房间,打扫的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然后亲自来请钟璃入住,并与她进行了一番交心。

交心过程掏心掏肺,交心措词温柔礼貌,交心内容:我大哥还没成亲,你特么离他远点。

钟璃那天就很委屈的住进去了,但许七安回来后,又把她领了回来,但钟璃也是个聪慧的姑娘,虽然采薇师妹和她号称司天监的没头脑和不高兴。

但没头脑是褚采薇,钟璃还是很聪明的。

聪慧的钟师姐能察觉出许家大姑娘对自己的敌意,于是默默和许大郎保持距离。当然,屋子里做马杀鸡,或者并肩坐着说话,许家大姑娘是看不到的。

用过早膳后,许七安又把钟璃赶出了房间,道:“你在外头乖乖蹲着,不要乱走,不要随便和人说话,不要........受到伤害。”

钟璃“嗯”一声,用力点头,表示自己经验丰富,会照顾好自己。

等钟璃离开后,许七安取出符剑,元神启用:“小........国师,我是许七安。”

等了好久国师都没来,就在许七安以为联络无果时,煌煌金光穿透屋脊,穿着羽衣,身段丰腴的绝色美人出现在屋内,金光缓缓消散。

我大概是大奉唯一一个能洛玉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男人,你说你不想睡我,打死我也不信..........许七安虚荣心略有满足,但也有鱼塘太小,容纳不下这条大鱼的感慨。

嗯,洛玉衡只是考察我,不是非与我双修不可。她还考察过元景帝呢.........咦?这熟悉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我,我也是人家鱼塘里的鱼?!

还有,她今天穿的袍子与往日不同,更鲜艳了,也更美了,束腰之后,胸脯的规模就出来了,小腰也很纤细..........是特意打扮过?

许七安浮想联翩之际,洛玉衡审视着他,俏脸如罩寒霜,冷冰冰道:“小国师?”

.......许七安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洛玉衡主动揭过话题:“何事?”

“咳咳!”

许七安清了清嗓子,道:“关于地宗道首的线索,我有了新的进展。”

他把贞德26年的相关事件说给了洛玉衡听。

小姨听完,深深皱眉,亮晶晶的美眸望着他:“只是这样?你不必召唤我。”

许七安叹了口气:“国师,我请您过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洛玉衡看着他。

许七安沉默了好一会儿,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长长吐息,声音低沉:“金莲道长,入魔多少年了?”

洛玉衡一怔,清冷的脸庞少见的露出惊讶的表情:“你知道金莲是地宗道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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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天地会小群体坦诚布公

我又不是傻子.........许七安苦笑一声:“剑州回来后,我便确认金莲的身份了。而在这之前,我已经有所怀疑。”

钟璃和他说过,金莲道长的魂魄是残缺的,与浮香一样。

魂魄残缺的后果无外乎两种:二傻子和植物人。

金莲道长是道门地宗出身,元神又是道门擅长领域,所以魂魄残缺并不能说明什么,也可能是意外中失去了另一半的元神。

但随着和李妙真的相处,他对道门手段有了深刻认识,李妙真曾帮助他拼凑元神,帮助钟璃拼凑元神。。。

金莲道长的修为比李妙真只强不弱,他怎么没给自己拼凑元神?

那无法拼凑的另一半元神去了哪里?

这是疑点之一。

其余细节还有很多,比如地书碎片,比如九色莲藕,一个没到三品的地宗道士,能从二品道首手中夺走九色莲藕.........

当然,这些是疑点,但不足以证明金莲就是地宗道首。

直到他去了剑州,见识到金莲道长与地宗道首元神交融的一幕,尽管美妇人白莲说,金莲道长使的是地宗秘法。

但许七安却在那一刻,把所有疑点都贯穿起来了。

别说是我,地书聊天群里,除了丽娜,参与过剑州守护莲子争斗的成员,恐怕都有了或深或浅的怀疑.........许七安看向五官精致明艳,美眸清冷如镜的洛玉衡。

“国师,您知道金莲道长何时入魔的吗?”

洛玉衡沉思了数秒,道:

“六年前,金莲冲关失败,堕入魔道,他的魂魄一分为二,善念持着地书碎片,护着部分弟子逃离,恶念影响了绝大部分门中弟子。分裂成了现在的天地会和地宗。

“当时,金莲的善念曾经秘密潜入京城,来灵宝观向我求助。那时我晋升二品不久,根基未稳。再者,地宗修的是功德,一旦入魔,则是世间至恶之徒。人宗修行之法,红尘业火灼身,本就走在悬崖边缘,若再被地宗污染,就只有身死道消的下场。”

六年前,金莲道长曾经来过京城,额,所以,怀庆是那时候,被道长赠予地书碎片,成为天地会的一员?

这个可能性极大,许七安由此产生联想,心里一动:“那,金莲道长是否有求助天宗?”

洛玉衡嗤笑一声:“这不是必然的吗。”

如此推测,李妙真也是在当时,接手了地书碎片,不过,她大机率不知道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而她的师尊也没告诉她。

“天宗会同意吗?”

“天宗修的是太上忘情,李妙真这种弟子,属于异类。”她淡淡道。

许七安明白了,天宗道首没有答应出手,洛玉衡是忌惮地宗的堕落属性,天宗道首则是单纯的“我木得感情,我不来管”。

如果是六年前入魔的,那和我的猜测就出现分歧了..........

洛玉衡看了他一眼,道:“推测失误了?”

许七安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国师,金莲道长在入魔之前,有什么异常吗?地宗的入魔,是骤然入魔,还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洛玉衡斟酌一下,道:

“据我所知,金莲当年闭关是为渡劫,一闭关就是近三十年。至于入魔,我虽不修地宗功德,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万事万物都离不开此理,入魔不是骤然间的。”

砰,砰砰!

许七安听见自己心脏狂跳了几下,吞了口唾沫,道:

“我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国师,您听听我的说法..........”

他停顿了一下,娓娓道来:“我怀疑南苑时,淮王和元景真正遭遇的,并不是熊罴,而是地宗道首。他当时已经有入魔征兆了,或许是难掩杀戮之心,或是为了祭炼邪物等,所以选择了南苑,杀戮普通兽类。因为京城有监正,有无数的高手,他不可能在京城大肆杀戮。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贞德26年秋,南苑外围的兽类近乎绝迹。当时的淮王和元景深入南苑狩猎,无意中撞见了入魔的金莲道长,随行侍卫都死了,呵,熊罴怎么能杀死那么多高手呢,但如果是金莲道长的话,便是去再多的侍卫,也只有死路一条。

“您刚才说过,地宗道首闭关近三十年,冲关失败,堕入魔道。而三十年前,差不多正好是他从京城返回,时间上是吻合的。也就是说,他在京城时,就已经有入魔的征兆了。”

洛玉衡越听,脸色越凝重,颔首道:“那金莲为何没有杀死元景和淮王?”

许七安想了想,摇着头:

“他必然有目的,但现有的线索里,并没有指向这个目的,所以我无从推测。我的想法是,他俩被金莲道长污染了。”

在楚州时,他曾和地宗道首的分身交手,最大的感受就是对方那污染一切的恶意,似乎能让世间万物一起堕落。

连镇国剑也被污染,失去灵性近一刻钟。

那么,污染元景和淮王,也就合理了,解释的通。

这些,并不是空想脑补,而是许七安基于先有的线索,做出的合理推测。

“甚至也可以解释淮王的冷酷自私,解释元景帝近乎不合理的,对长生的追求。他们外表看似正常,其实早就半疯了,就像地宗的道士一样。”

洛玉衡听到这里,提出疑问:“人贩子组织是怎么回事,龙脉底下的异常又是怎么回事?”

这.........许七安表情微僵,对此,他还没有一个合理的推测。

斟酌一下,他说道:“地宗道首污染元景和淮王,恐怕还有别的目的,其中内情,缺乏线索,我无从猜测。”

但洛玉衡却露出了恍然之色,道:“我知道怎么回事了。”

许七安竖耳聆听。

“地宗道首精通一气化三清之术,金莲和现在的地宗道首,是善恶两念,如果他曾经一气化三清,那最后一尊在哪里?”洛玉衡问道。

仿佛有闪电劈入脑海,许七安脱口而出:“在地底龙脉?”

“你和我想的一样,”洛玉衡满意点头,道:

“元景修道二十年,举国资源倾斜,至今没有炼出金丹,实在有些让人困惑。当然,修道不是看资源,天赋也很重要。以前我只觉得他天赋糟糕,但经历这么多事后,如果他背后有金莲的另一尊分身,是不是就合理多了。那些大丹,多半也进了金莲的嘴。

“他污染淮王和元景,很可能是为了修行,为他冲击一品做铺垫。等待将来三者合一,一举突破,成为陆地神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龙脉底下隐藏着一尊分身。关于这一点,你上次给出的资讯太少,证明不了什么。过段时间,我分出一道化身,与你去龙脉中探索,做个验证。

“呵,如果龙脉底下真的有一尊地宗道首的分身,如果元景真的被地宗道首污染,那我便不存在与元景决裂的顾虑了。”

而且,你也不用直面地宗道首,因为只要把事情捅出来,监正不可能再视而不见了.........钟璃说过,龙脉是监正也无法轻易摆弄的东西,藏在龙脉里,确实能瞒过监正的眼睛..........许七安眼睛一亮,同时又想起一件事,低声道:

“国师,如果元景被地宗道首污染,控制,那他一直缠着你双修,是不是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地宗的妖道,满脑子都是干坏事干女人,剑州时,他便有了深刻体会。

倒不是因为地宗妖道是lsp,而是男人的本质就是lsp,万恶淫为首。

至于元景是地宗道首分身这个可能,许七安没做考虑,因为这不可能,元景是一国之君,身负气运,可以影响、污染,但绝对不可能取而代之。

再者,气运加身对于高位者而言,未必是好事。剑州武林盟那位老祖宗,就不愿意气运加身。因为他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洛玉衡似乎对“双修”二字极为敏感,尤其从许七安嘴里吐出来,冷冰冰的盯了他几秒,而后的说道:

“半个月后,我们深入地底龙脉一探究竟。”

“为什么是半个月?”

许七安皱眉,半个月太长了。

洛玉衡略有犹豫,选择了坦然,道:“这期间,我会遭遇一次业火灼身。”

半个月内,要经历一次业火灼身?请务必让我来替您浇灭业火..........许七安心里口嗨,表面依旧是正人君子,颔首道:

“好,等您恢复后,我再联络您。”

洛玉衡轻轻点头,化作金光消散。

十几秒后,房门轻轻推开,钟璃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默默打量。

“已经走了。”

许七安说道。

话音方落,太平刀突然飞起,啪嗒一下,撞在房门上,试图把它关上。

“呕........”

钟璃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体验到了一次上吊般的窒息,她缓缓的,无力的滑到。

不是说好自己经验丰富,能保护好自己的么,一个经验丰富的预言师,就不该摆出刚才的姿势..........许七安生气的招来太平刀,质问它为什么要欺负钟璃。

太平刀嗡嗡震颤,传来“我觉得很好玩”这样的意念。

“探索龙脉在半个月后,到时候一切真相就大白了..........我也可以和怀庆她们坦白了。”许七安心里想着,看向钟璃,道:

“我要去一趟司天监,找采薇妹妹。”

他打算让褚采薇去找怀庆,约怀庆来许府密谈,而不是透过地书碎片。

因为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不太确定金莲道长是狼是民,昨夜约怀庆见面,就是因为这个顾虑,但怀庆拒绝见网友。

当然,他只是托褚采薇去请怀庆,其他的不会多说。

...........

西域。

西域的天空蔚蓝澄澈,缺少云朵,大地以荒芜的平原为主,缺乏绿色植被、苍翠山峰,给人一种天地高阔的寂寥感。

阿兰陀山是佛门的圣地,是西域诸多佛国的核心,是万千佛门信徒眼里的圣地。

佛陀就是在此山了悟佛法,证得佛陀果位,开创佛门。

阿兰陀佛寺千千万,簇拥着山顶的大明王宫,时而会有梵唱从山中传来,威严浩瀚。

身为九州第一大势力,阿兰陀山在各大体系的修行者眼里,是禁地中的禁地。而在佛门信徒眼里,阿兰陀山是朝圣之地。

平原上,时而能看见披着简单长袍,肩上搭着汗巾,皮肤黝黑的西域人,九步一叩首,向着心目中的圣地而去。

面目模糊,存在感也模糊的白衣术士,伫立在一颗树荫下,遥望着不远处的阿兰陀山。

“你来阿兰陀作甚?”

轻柔悦耳的声音传来,是女子最动人的声线。

白衣术士身前,出现一位白衣菩萨,她裙摆层叠,拖曳在地,没有如佛门僧人那样剃尽烦恼丝,青丝随意披散,在风中抚动。

她有着典型的西域人种特色,五官立体,眼睛是罕见的琉璃色。

白衣,潇洒不羁,倾国倾城。

赤脚,一双玉足,不惹纤毫尘埃。

白衣术士遥望着阿兰陀,对近在咫尺的女子菩萨视若无睹,感慨道:“京城斗法之后,西域气运便松动了,不是好事啊。”

女子菩萨琉璃眸子不掺杂情感,冷漠疏离,声音轻柔悦耳:

“度厄从京城带回了大乘佛法,于阿兰陀论道半载,选择信仰大乘佛法的教徒越来越多,他将度己佛法贬为小乘佛法,佛门分裂在即。”

白衣术士笑道:“那京城里的小贼,不当人子啊。”

般若菩萨语气依旧软濡,悦耳,道:“度厄欲迎回此子,奉为佛子。广贤欣然,伽罗树不悦。”

白衣术士问道:“佛陀是何想法?”

女子菩萨审视他一眼,语气转冷淡:“佛陀沉眠已有五百年。”

白衣术士点了点头,切入正题:“我此番前来,是想向佛门借一神器。”

女子菩萨琉璃色的眸子,不喜不悲的望着他。

“先别急着拒绝,听听我的条件。”白衣术士笑道:

“我用一个讯息与你们交换。”

女子菩萨默然。

白衣术士嘴角笑容扩大,缓缓道:“我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哪里。”

.............

午膳后,怀庆乘坐普通的马车,缓缓停靠在许府门外。

车伕从马车底抽出木凳,迎接公主殿下,踩着凳子下车后,怀庆眉头猛的一皱,察觉到了来自隐秘处的窥探。

父皇一直派人暗中监控着许府..........怀庆不动声色的进了许府。

没有惊动许府的女眷,在门房老张的带领下,她进了内院,许七安就坐在内院的石桌上,笑眯眯的朝她颔首。

怀庆颔首回应,随着他进了房间。

秋潭般的明眸扫了一眼,发现李妙真也在他房间里。

“我让钟璃布置了一个隔绝声音的小阵法,毕竟我们接下来要谈的事,不能让外人听见。”许七安在书桌后坐下,笑道:

“对吧,殿下,或者说,一号!”

怀庆素来清冷的脸庞,陡然间僵硬,瞳孔呈现轻微的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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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各方(大章)

这一刻,怀庆感觉脑海“轰”的一震,有一种自己隐藏最深的秘密,被人无情戳破的慌张感,从而泛起轻微的手足无措。

他,他知道我是一号,早知道我的身份了?!

他这几天不停的私底下找我传书,几次三番想要约我见面,而我严厉拒绝,他,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一定心里暗笑,不,甚至是直接笑出声.........

他不但知道我的身份,还当着李妙真的面公布.........

皇长女清丽脱俗的俏脸都僵住了,微微睁大眸子,以她的心机城府,这是极为差劲的表现。

李妙真双眼立刻瞪起,小嘴长的能塞进鸡蛋,她委实没想到会听到如此劲爆的讯息。

一号是怀庆,是皇室的公主,是元景帝的皇长女?!

震惊过后,李妙真想起了自己在天地会内部的口头禅:“我要刺死元景帝”、“元景帝死了吗?”、“元景帝啥时候死呀!”

天宗圣女头皮一点点发麻,脖颈凸起一层层鸡皮疙瘩,产生了想冲出房间,跳进井里的冲动。

尴尬让她险些无地自容。

怀庆眸子闪烁一下,恢复了清冷镇定,淡淡道:“什么时候知道的,云鹿书院学子,许公子。。。”

........怀庆真是老阴阳人了!许七安表情也微一僵,咳嗽一声,不动声色道:

“也就近期的事,嗯,比如殿下聪明绝顶,指使临安去文渊阁借书。”

说话的时候,许七安看了一眼身侧的李妙真,心说真好啊,大家一起社死。

怀庆点点头,脸色平静:“许公子果然聪慧,不愧是饱读圣贤书的读书人,不比你那个云州时一人独挡八千叛军的大哥差。”

许七安缓缓点头:“过奖过奖,殿下才是天地会最聪明的人,以借秋猎图为由,勾起临安狩猎的兴趣,把自己隐藏的极好。”

怀庆面无表情道:“许公子这么厉害,其他人知道吗。”

“别,别说了.........”李妙真默默捂脸。

许七安和怀庆同时沉默,板着脸不说话。

只要我们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许七安看了眼面色如常,波澜不惊的皇长女,心里嘀咕了几句:

要不是刚才看你人都呆了,我还真以为你没有羞耻心,问心无愧呢.........

李妙真清了清嗓子,看了看他们,提议道:“今天的事,只限于我们三人知道,如何?”

“我没意见。”许七安“沉稳”的点头。

妙真好助攻!

怀庆颔首,轻飘飘看他一眼,道:“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

许七安回答:“没有了,就你们两个。”

自动忽略丽娜。

又沉默片刻,怀庆把话题带回正途,道:“案子已经查明白了?”

许七安“嗯”了一声,“在此之前,你们俩回答我一个问题,殿下,你是不是六年前得到的地书碎片?”

怀庆怔了怔,没有反驳。

许七安又问:“妙真,你是金莲道长去天宗时,给你的地书碎片吧。”

李妙真难掩惊讶:“你怎么知道?”

我的推测没有错,对上了..........许七安吐出一口气,道:“我确实查清楚案子了,首先要告诉你们一件事,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

怀庆和李妙真表情,瞬间凝固。

怀庆脸色透着郑重,严肃无比,一字一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地宗道首入魔了,但并没有完全堕入,善念分裂而出,成为了金莲道长。妙真你应该还记得,守护莲子时,金莲道长一人缠住了黑莲,并与他的那一缕魔念纠缠。”许七安看向天宗圣女。

李妙真蹙眉:“我当时确实有过困惑,纵使是一缕魔念,那也是二品渡劫期的魔念,金莲道长连三品都不是,如何抗衡?只是........”

只是你懒得去动脑筋!许七安心里吐槽。

如果怀庆当时在场,估计就会思忖出更多的东西,可惜怀庆是个弱鸡,没有修为。

许七安没有停顿,把自己和洛玉衡的推测,原原本本的复述给两人听,这段复述里,洛玉衡深藏功与名,没有出现。

他不好把自己和国师私底下的交情说出来,除非国师允许。

过程中,怀庆脸色变幻极大,错愕、愤怒、阴沉.........到最后面沉似水,一言不发,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

李妙真的表情凝固成:瞪眼张嘴。宛如固化的人偶手办。

地宗道首当年看似正常,实则有了入魔的征兆,淮王和元景在南苑遇见他,于是被污染了,变成了看似正常,实则心理扭曲的疯子。

所以淮王为了一己之私,屠城炼丹。

所以元景帝明知道气运加身不得长生,偏偏就是不信邪。

正常人不会这么干,但如果是心态扭曲的半疯之人呢?

“原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金莲道长啊........”李妙真以一种叹息般的语气,喃喃道。

“所以,你那天约我私下见面,而不是用地书传信,是害怕被金莲道长看见,你不信任金莲道长。”怀庆低声道。

“是,我不能确定金莲道长知不知道这些事,我,我有些不相信他了。”许七安叹口气。

怀庆点头,换谁都会这样,原以为是值得信任的前辈,结果发现是一切的罪魁祸首。

“龙脉地底的异常,会是金莲道长的另一具化身吗?”李妙真问道。

可恶,我竟然完全没有推理出案子的真相,落后许七安这么多,都是因为他不和我分享线索..........天宗圣女给自己挽尊。

“不知道,半个月后,我会再次探索龙脉,这一次会有结果。”许七安没有解释为什么这次会有结果。

李妙真和怀庆便没有多问。

“所以,魂丹其实是地底龙脉里的那尊需要,父皇这些年炼的丹药,也是如此?”怀庆沉吟道。

“应该是的。”许七安说。

犹豫了一下,她问道:“父皇还能,还能清除污染么?”

许七安说道:“首先我们要明白污染的本质是什么,如果一个人的本性转变了,那就很难恢复。如果他是被控制了,那金莲道长或许有办法。”

前者是自己变坏了,整个人的本性已经坏掉,很难再恢复。后者,则只需要解除控制就能恢复。

李妙真闻言,插嘴道:“不,即使本性坏了,如果佛门高僧能够帮忙,便能让元景明心见性,恢复本真。”

怀庆眼眸微亮。

“对了,这些事要告诉丽娜吗。”飞燕女侠问道。

“告诉她干什么?”许七安反问。

怀庆没说话,但看李妙真的目光,也在表达同一个意思。

“打架的时候喊上她就好了,动脑子的事不必,不要为难人家。”许七安说道。

有道理!李妙真缓缓点头。

约定好半个月后等待情况,许七安把怀庆送出府。

临走前,怀庆压低声音,说道:“半个月后,如果一切真相揭开,你就不用离开京城了。”

诸公和监正一定会想尽办法解决父皇“半疯”的问题。

舍不得我吗..........许七安笑了笑,没有应答。

顿了顿,怀庆又道:“这段期间,我会重新覆盘所有线索,有问题我会通知你。”

说完,她登上马车,驶离街道。

............

残破的城头,瓮城内。

大奉的高阶将领们齐聚一堂,激烈争吵。

魏渊充耳不闻,站在堪舆图前,沉吟不语。

距离击破定关城,已经过去一旬,在魏渊的带领下,大军攻城拔寨,像一把尖刀,刺入炎国腹地。

现在已经攻下整整七座城池,挺进数百里,如今身处的城池叫须城,是炎国都城最后一道关隘。

只差一步,就能打到炎国的国都,一旬,魏渊只用一旬时间,就把这个号称险关无数的国家,打的丢盔弃甲。

对于炎国国都,打,还是不打,军队的将领里,出现了严重的分歧。

因为大奉军队陷入了极度窘迫的地步,缺粮!

“为什么粮草还没有来,按照之前的部署,三天前,第一批粮草就该到了。不能再打了,战线拖的太长,我们的补给线已经断了。没有粮草,没有火炮,没有弩箭,怎么打?”

一位青年将领站起身,脸色严峻,道:“从定关城到须城,我们折损了过半计程车卒。而炎国都城两面环山,单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根本啃不下。不出意外的话,炎国国都必定有一位三品巫师坐镇。”

这位青年将领叫赵婴,出身禁军,四品高手,是大奉青壮派中的佼佼者。

他主张撤退,是保守派的领袖。

激进派则以南宫倩柔为首,主张一鼓作气,攻下炎国。

“往东北再进六十里,就是炎国国都,攻下须城后,我们的粮草和炮弹有了补充,完全能再撑一场战役。”南宫倩柔淡淡道:

“我们能打到这里,靠的就是“兵贵神速”四个字,一旦撤退,就等于给了炎国喘息的机会。但若是攻下炎都,军备和粮草就能得以补充。”

能获得如此大的胜利,全赖义父近乎孤注一掷的速战速决,打垮了炎军的气势。而今奉军气势如虹,正该一鼓作气。

一旦退去,这股无敌之势消退,面对炎国国都这样险峻雄城,面对康国的援兵,想打赢就难了。

赵婴恶狠狠的盯着南宫倩柔,沉声道:

“兵贵神速,不适用于炎都,炎都两面环山,易守难攻,山中驻扎着飞兽军,远非其他城池可比。另外,我们连屠了七座城,这一路来,百姓也好,江湖人士也罢,还有溃败的炎国士兵,都在往炎都逃。

“城破,所有人就要死,这是他们的共识。如今炎都必定众志成城,死守城池。我们的兵力啃不下。而一旦我们攻城中损失惨重,就是对方反扑的时候,恐有全军覆没的危机。

“不如暂且先退,休养生息,补充了粮草和军备,重新再来。”

炎都易守难攻,在座的大部分将领都没有信心,所以在场的保守派,比主战派更多。

之所以还在争执,无非是对魏渊还抱有期望。

“休整一夜,明日出发,军临城下。”魏渊指了指地图上,炎国的国都。

争执声平息。

.............

六十里外,炎国的国都建在一座巨大的山谷间。连绵三百丈的巍峨城墙,将两座山峰连线。

山峰陡峭险峻,城墙巍峨高大,辅以火炮、床弩、滚石等守城军备,堪称固若金汤。任何一位军事家见到这座雄城,都会叹为观止。

纵观历史,炎国建都以来,一千四百多年,这座城市只破过一次,那是大周最鼎盛时期,大周皇室的一位亲王,合道武夫,二品,率军攻入炎都。

炎国史料记载,那一战非常惨烈,巫神教死了一名雨师(二品),一名灵慧(三品),最后是巫神亲自出手,灭杀了那名巅峰的二品亲王。

这不是炎都的防御不行,而是对方的战力,已经站在九州之巅。

国都,宫殿。

炎国的国君努尔赫加尽管已经头发花白,身材依旧魁梧,这位国君天赋极强,年少时走武夫路线,四品巅峰后,再无寸进。

而后转修巫师体系,四品后,再次进入瓶颈。

双体系是极少见的,并非不同体系会产生排斥,而是因为修行困难,专注于一条体系,才能走的更高更远。

年过五旬的努尔赫加已经无缘三品,不管是武夫体系,还是巫师体系。

他倒也不觉得可惜,三品高手罕见如凤毛麟角,修不成是常态。而他这样的双体系,单体战斗力,比任何体系的四品都要强。

努尔赫加坐在王位上,听着臣子们激烈的讨论。

炎国高层没有因为魏渊的强势而沮丧、愤怒,早就做好吃大败仗的心理准备。

“魏渊已经攻下须城,明日就会兵临城下。”

“他怎么做到在短短一旬内,连破七城的。”

“国都能守住吗?”

大殿内,气氛有些凝重,炎国的大臣们脸色严峻,如临大敌。

这一刻,部分老臣们仿佛又回到了山海关战役,回想起了被魏渊支配的恐惧和耻辱。

“根据挈狗斥候传回来的讯息,奉军的兵力最多只剩五万,魏渊再怎么用兵如神,想凭五万军队破国都,千难万难。”

“如今城内上下,万众一心,守军、军备、粮草充足。大不了和魏阉拼了。”

“............”

努尔赫加忍不住看向了身侧,裹着不袍,戴着兜帽,手握镶嵌宝石金杖的老者,恭声道:“伊尔布国师,您有什么看法?”

东北三国,每一国都有一位三品灵慧充当国师,平日里不会参与政务,但地位比一国之君要高,因为他们代表了总坛,代表了巫神教。

在楚州侥幸捡回一命的伊尔布,手握金杖,沉声道:“康国五万大军,已经进入炎国境内,最多五天,便能与我等形成合围之势。”

努尔赫加沉吟着点头:“炎都屹立一千多年,经历过不少战火,只破过一次,魏渊想破城,短期内做不到。但对于现在的奉军而言,时间至关重要。他们粮草不足了。”

殿内群臣缓缓点头:

“甚至,只需要康国军队切断他们的粮草补给路线,我们守住城,不出三日,就能让魏渊退兵。”

“这一战,看魏渊他怎么打。”

伊尔布目光穿过殿门,望向外面的蔚蓝天空。

连屠七城,削我巫神教气运,剑指巫神...........魏渊,你以为自己智计无双,以为去年的一切部署滴水不漏,呵,殊不知我们等的就是你。

十万不到的兵力就想打到总坛,痴人说梦。

.............

残破的城头,魏渊披着深青色大氅,鸟瞰下方,大奉士卒推着平板车,把一具具尸体丢入深坑,丢入火把。

浓烟升起,夹杂着血肉燃烧的臭味。

付之一炬的,既有炎国士卒和百姓,也有大奉自己计程车卒。

短短一旬时间,大奉军对折损将领、士卒超过三万。

士兵们沉默的行动着,连日来的战争,血与火的洗礼,让士卒们变的沉默,骁勇之气隐藏在这股沉默之中。

南宫倩柔来到魏渊身后,低声道:“义父,此役后,青史之上,您难逃骂名。”

连屠七城,血染数百里,在南宫倩柔看来,坑杀降卒无可厚非,大奉军是深入敌腹的孤军,不杀降卒,反受其累。

既要顾虑降卒造反,又多了一张张吃饭的嘴,消耗粮草。

但杀戮百姓,乃兵家大忌,何况连屠七城。即使凯旋回朝,也会被那些卫道士口诛笔伐。

出兵以来,大奉那边的粮草就没来过,这一路烧杀劫掠,以战养战,搜刮的全是炎国的粮草和军备。

这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那些新生代的将领只道是义父独特的带兵模式,接连尝到甜头后,兴奋不已。但现在,也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了。

所以新生代将领选择撤回。

新生代将领尚且如此,何况是南宫倩柔这些跟随魏渊十几二十年的老人。

“不会有粮草了。”

魏渊笑容一如既往的温和,语气平淡如初:“我们带来多少粮草,就只有粮草。大奉不会再给哪怕一粒粮。”

“谁敢断粮?”南宫倩柔杀气四溢。

“整个大奉,还能有谁。”魏渊笑着反问。

南宫倩柔瞳孔剧烈收缩。

“我知道你是想一鼓作气拿下炎都,而后鸠占鹊巢,利用这个险关对付康国援兵,与荆襄豫三州的援兵合围康国援兵。可惜啊,炎都是块难啃的骨头,我们啃不动了。我把三州所有兵力调到别处了。”

魏渊表情不变,望着熊熊燃烧,舔舐尸堆的火焰,淡淡道:“明日大军推进五十里,与炎都对峙三日。三日之后,你带着一万重骑离开,其他人不用管,他们得留在这里。”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两个锦囊,一紫一红。

“三天后,开启紫色锦囊,它会告诉你去哪。到达目的地后,开启红色锦囊,它会告诉你以后怎么做。”

...........

落日的余晖中,许新年指挥着士卒焚烧尸体,解剖战马,他们刚打赢一场小规模战役。

全歼敌军八百,自损一千,已经是很喜人的胜利了。

自那晚遭遇袭击,已经过去数天,那场大规模袭击冲散了妖蛮、大奉三方联军。

靖国大军当机立断,分兵,追杀!

这几天里,许新年更深刻的领悟到战争的残酷,也见识到火甲军的骁勇。更见识到巫师临阵唤醒尸体,化作尸兵的诡异可怕。

有重骑兵和能操纵尸体的巫师存在,大奉军完全是在用命去填,填出的胜利。

联军被冲散时,许新年和楚元缜身边只带着六百大奉士卒,这么多天过去,一路收并残军,人数扩充到了一千七百人。

现在又只剩七百人了。

焚烧完尸体,许新年安排斥候巡逻,旋即让士卒架起锅煮马肉。

士兵熟练的切割马肉,然后几人合力,挥舞刚杀完人的佩刀,将马肉剁的稀烂,这才入锅熬煮。

这是许新年想出的法子,马肉粗糙坚硬,口感极差,且不易消化,偶尔吃一顿可以,但连着几天吃马肉,士卒肠胃受不了。

屎都拉不出来。

因此许新年提议把马肉剁烂,再入锅煮烂,以此来增加口感,促进消化。

“若是没有楚兄,我们还得再死几百人,才能吃下这一波敌军。”

许新年走到楚元缜身边,摘下水囊递过去。

楚元缜咕噜噜喝了半袋,有些落寞的笑道:

“年少时度过几本兵书,自以为是带兵打仗的奇才。如今上了战场才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倒是你,成长迅速,眼下这群士兵,哪个不服你?”

许新年笑了笑:“人各有所长,我若是没这天赋,老师也不会要求我主修兵法。我倒是明白了,战场之上,用计谋的时候终究少数。大部分时候,还得靠兵力硬拼。武夫和军备力量,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可惜只带出来三门火炮,六架车弩。”

要换成上战场前的许二郎,现在应该是昂着下巴,一脸骄傲,但虚伪的说些谦虚的话..........楚元缜又感慨了一声。

正说着话,一名斥候疾驰而来,高声道:“许佥事,发现一支残军,三十人。”

没有吹号角,说明是大奉军队,自己人。

许新年和楚元缜起身,前者沉吟道:“让他们过来吧。”

说罢,转头朝楚元缜苦笑:“还好还好,人不算多,口粮能保住。”

俄顷,斥候领着一支三十人的残兵赶来,这支残兵还携带了一门火炮,十几枚炮弹。

他们脸上布满了疲惫,风尘仆仆,身上甲胄破损,遍布刀痕,每个人身上都有伤口。

看起来,他们似乎刚经历过战斗不久。

看着冒热气的铁锅,嗅着肉羹的香味,两百步兵咽了口唾沫。

许新年迎了上去,道:“谁职务最高,上前说话。”

一个络腮胡汉子上前,年近四十的模样,抱拳道:“卑职雍州溪县百户所总旗,赵攀义。”

许新年颔首道:“本官定州按察司佥事,翰林院庶吉士,许新年。”

赵攀义听完,脸色一变,恶狠狠的瞪着许新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许新年愣了一下,脸上闪过茫然之色,皱眉道:“赵总旗留步,本官与你认识?”

“不认识!”赵攀义闷声道。

不认识,我还以为自己在不知道的时候抢你媳妇了.........许新年心里腹诽,眉头皱的更紧:

“既然不认识,赵总旗这是何故?”

“说话还真文绉绉的,不愧是读书人,许平志那狗娘养的杂碎竟生了个读书种子。早听说许银锣的堂弟也在军中,没想到今儿碰上了。”赵攀义冷笑一声,道:

“我是不认识你,但我认识你老子,山海关战役时,我们还是兄弟。”

你这是当兄弟的态度?许二郎震惊了。

“赵总旗与我爹有旧怨?”

“没有旧怨,只是看不惯他这个忘恩负义之徒。”

赵攀义“呸”了一声,道:

“山海关战役时,我和许平志是同一个队的,当时还有一个人,叫周彪。我们三人关系极好,是能把后背交给彼此的兄弟。

“山海关战役的尾声里,我们被派去阻截巫神教的尸兵,激斗中,周彪替你父亲挡了一刀,死在了战场上。许平志当时发过誓,要把周彪的老母接到京城去奉养,要把他的一双儿女养育成人。

“他娘的,老子后来才知道,这忘恩负义的东西根本没去周彪老家接人。老子是狗东西,儿子又是什么好人不成?都是坏种,我赵攀义就算饿死,死战场上,也不会吃你一口饭,喝你一口汤。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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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消失的真相

许新年虽然经常在心里鄙夷粗鄙的父亲和大哥,但父亲就是父亲,自己鄙夷无妨,岂容外人污蔑。

所以,听到赵攀义的控诉,许新年先是在心里迅速默算自己和妹妹的年纪,确认自己是亲生的,这才勃然大怒,拂袖冷笑道:

“赵攀义,你口口声声说我爹忘恩负义,有什么证据?”

山海关战役发生在21年前,自己的年龄20岁,玲月18岁,时间对不上,所以他和玲月不是周家的遗孤。

赵攀义嗤之以鼻:“人都死了21年了,有个屁的证据。但许平志忘恩负义就是忘恩负义,老子犯得着污蔑他?”

许二郎并不信,大手一挥:“来啊,给我绑了此獠。”

煮肉计程车卒一直在关注这边的动静,闻言,纷纷抽出佩刀,蜂拥而来,将赵攀义等三十名士卒团团包围。

赵攀义手底下计程车卒抽出刀,脸带厉色的与同袍对峙,尽管带着伤,尽管寡不敌众,但一点都不怕。。。

身在战场,就如身陷地狱,出征以来,与靖国骑兵轮番交战,戾气早就养出来了,没人怕死。

赵攀义压了压手,示意下属不要冲动,“呸”的吐出一口痰,不屑道:“老子不和同袍拼命,不像某人,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许二郎脸色阴沉,喝道:“绑了。”

士卒们一拥而上,用刀柄敲翻赵攀义等人,五花大绑,丢在一旁,然后继续回去煮马肉。

赵攀义依旧在那里骂骂咧咧,把许家祖宗十八代都骂进去了,连带女眷。

许新年便命令手下士兵把赵攀义的嘴给塞上,让他只能呜呜呜,不能再口吐芬芳。

“家事?”

楚元缜见他眉头紧锁,笑着试探道。

许新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地面,迟疑着说道:“我不相信我爹会是这样的人,但这个赵攀义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些事。所以先把他留下来。”

少年时代,大哥和娘关系不睦,让爹很头疼,于是爹就常常说自己和大伯抵背而战,大伯替他挡刀,死在战场上。

许二郎从小听到大的,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周彪,就显得很不合理,很诡异。

他看向楚元缜,道:“你似乎有办法联络我大哥?”

许二郎还挺谨慎的,这里又没外人,直接说地书不就好了么...........楚元缜伸手摸出地书碎片,问道:“你要联络宁宴么,说吧,什么事。”

许新年惊奇的看了一眼地书碎片,说道:“你把这里的事告诉他,让他找我爹求证。”

话音方落,他就看见楚元缜以手代笔,在那块玉石小镜的镜面写字。

.............

夕阳完全被地平线吞噬,天色青冥,许七安吃完晚餐,趁着天色青冥,还没彻底被夜幕笼罩,在院子里惬意的消食,陪小豆丁踢毽子。

小豆丁还不能很好的控制自己的力量,总是把毽子踢飞到外院,或者把地面踢出一个坑。

气力增长的太快了吧,她修炼力蛊部的锻体法才几个月?到底是她气运加身,还是我气运加身..........许七安看的都快呆住了。

“丽娜,铃音是怎么回事?进步未免太夸张了吧。”

他扭头看向坐在一旁,剥橘子吃的丽娜。

丽娜闻言,皱了皱鼻子:“我说过铃音是骨壮如牛犊,气血充沛,是修行力蛊的好苗子。你不信我的判断?”

这好苗子也太好了吧,我都快酸了..........许七安把毽子握在手里,看着许铃音脚下的浅坑,无奈道:

“她现在还无法掌控自己的力气,一不小心就会使劲过头,修行方面,缓一缓吧。”

小豆丁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又比较黏婶婶,年初去学堂念书,逢着回家,就揹着小书包狂奔进厅,朝着她娘圆滚翘的蜜桃臀发起莽牛冲撞。

现在一直在家,便没有那么黏婶婶了。

保不齐哪天又出门一趟..........而以她现在的力量,许家说不定要多三个没妈的孩子了。

“噢!”

丽娜点头,她想起来了,铃音并不是力蛊部的孩子,力蛊部的孩子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暴力,不怕伤害到家人。

而如果打坏了家里的器具、物品,还得小心父母对你肆无忌惮的使用暴力。

但铃音不行,许家都是些普通人。

许七安满意了,南疆小黑皮固然是个憨憨的姑娘,但憨憨的好处就是不娇蛮,听话懂事。

同样的问题,换成李妙真,她会说:放心,从今以后,训练强度加倍,保证在最短时间让她掌控自己力量。

换成临安:那就不学啦,咱们一起玩吧。

换成采薇:修行多无聊啊,我们来吃东西吧。

换成怀庆:你在教我做事?

这时,熟悉的心悸感传来,许七安当即抛下小豆丁和丽娜,疾步进了房间。

从枕头底下摸出地书碎片,是楚元缜对他发起了私聊的请求。

【三:楚兄,北上战事如何?】

【四:战事艰难,但还算好,各有胜负。我找你,是替二郎向你询问一件事。】

十几秒后,第二段传书过来:【四:我们遇到了一个叫赵攀义的雍州溪县总旗,自称与许家二叔在山海关战役时是好兄弟。】

【他见到许二郎就破口大骂,骂许二叔是忘恩负义之人,原因是当初赵攀义、许二叔和一个叫周彪的,三人是一个队的好兄弟,在战场中抵背而战。】

【后来,周彪为许二叔挡了一刀,死于战场,许二叔发过誓要善待对方家人,但许二叔食言了二十年里从未探望过周彪的家人。辞旧不信有这回事,所以让我传书给你,托你去问询许二叔。】

许七安几乎是用颤抖的手,写出了回复:【等我!】

收好地书碎片,他没有立刻去找二叔,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慢的喝,水喝完了,手也不颤抖了。

“吱........”

开启房门,许七安面无表情的走向东厢房,敲响了透出烛光的房门。

许二叔穿着常服,走过来开门,笑呵呵道:“宁宴,有事吗?”

许七安张开嘴,又闭上,措辞了几秒,轻声问道:“二叔,你认识赵攀义么。”

许二叔明显吃了一惊,虎目微睁,错愕道:“你怎么认识我当年在山海关战役结交的兄弟,我告诉你,那可是我的过命交情的兄弟。”

许七安点点头:“后来怎么不联络了?”

许二叔摇头失笑:“你不懂,军伍生涯,天各一方,各有职责,时间久了,就淡了。”

许七安依旧点头,又问:“那你想必也认识周彪咯?”

许二叔审视着侄儿,浓眉紧皱,“你今天怎么了,为何知道赵攀义和周彪?”

许七安轻轻摇头:“二叔,你先回答我,周彪是不是战死了?”

“是啊,可惜了一个兄弟。”

“怎么死的?”

“当年,我们被派去阻截巫神教尸兵,周彪就是死于那一场战斗。”许二叔满脸唏嘘。

“不是替你挡刀?”

“瞎说什么呢,替我挡刀的是你爹。”

“.........”

一阵萧瑟的秋风吹来,檐廊下,灯笼微微摇曳,烛光晃动,照的许七安的面容,阴晴不定。

“我知道了,谢谢二叔.........”

过了好久,许七安涩声说道,然后,在许二叔困惑的眼神里,慢慢的转身离开了。

许二叔目送侄儿的背影离开,返回屋中,穿著白色小衣的婶婶坐在床榻,屈着两条长腿,看着一本民间传说连环画。

连环画是专门针对一些稚童,和婶婶这样不识字的人开发的读物。

美艳丰腴的婶婶头也不擡,专心的看着连环画,道:“宁宴找你什么事,我听说你在说什么兄弟。”

许二叔皱着眉头,困惑道:

“奇怪,你问了两个当初山海关战役时,与我出生入死的两个兄弟。可一个已经战死,一个远在雍州,他不应该认识才对。

“还问我周彪是不是替我挡刀了,我在战场上有这么弱么,这个给我挡刀,那个给我挡刀。”

婶婶擡起头来,黑润灵动的眸子审视着他,蹙眉道:“等等,谁来着?”

“周彪,你不认识,那是我从军时的兄弟。”

婶婶摇摇头,“不,我记得他,你写家书回来的时候,似乎有提过这个人,说多亏了他你才能活下来什么的。我记得那封家书还是宁宴的母亲念给我听的。”

可惜二十年前的家书,早就没了。

许二叔脸色骤然僵住,难以置信的看着妻子,像是在看疯子。

..........

【三:告诉二郎,确实有这个人,是二叔辜负了人家。】

发完传书,许七安把地书碎片轻轻扣在桌面,轻声道:“你先出去一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不远处,小塌上的钟璃小心翼翼的看他一眼,拖着绣花鞋,蹑手蹑脚的离开。

房间的门合上,许七安枯坐在桌边,很久很久,没有动弹一下,宛如雕塑。

..........

遥远的北境,楚元缜看完传书,默然片刻,转头望向身边的许新年。

看到对方的神情,许新年心里陡然一沉,果然,便听楚元缜说道:“宁宴说,赵攀义说的是真的。”

许新年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抽出刀,走向赵攀义。

赵攀义双眼猛的瞪圆,死死盯着许新年,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他的下属们如临大敌,纷纷怒骂。

吃着肉羹计程车卒也闻声看了过来。

许新年手腕反转,一刀切断绳索,随手把刀掷在一旁,深深作揖:“是我父亲不当人子,父债子偿,你想怎样,我都由你。”

赵攀义缓缓站起身,既不屑又疑惑,想不明白这小子为何态度大转变。

他嗤笑道:“许平志对不起的人不是我,你与我惺惺作态什么?”

赵攀义一口痰吐在许新年脚边,俯身捡起佩刀,给下属们解绑,准备带人离开。

“等等!”

许新年喊住,说道:“兄弟们都受了伤,饥肠辘辘,留下来包扎一下,喝一碗肉羹汤再走吧。”

见赵攀义不领情,他立刻说:“你与我爹的事,是私事,与兄弟们无关。你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枉顾我大奉将士的死活。”

许新年成功说动了赵攀义,他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留下来,并围坐在篝火边,和同袍们分享酥烂浓香的肉羹,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许新年返回楚元缜身边,盯着他手里的玉石小镜,啧啧称奇:“你就是用这个联络我大哥的?”

楚元缜嘿了一声,洒脱的笑容:“当然,地书能在千里万里之外传书...........”

他笑容忽然僵住,一寸寸的扭动脖子,呆呆的看着许新年。

“怎么了?”许新年茫然道。

“你,不认识,地书碎片?”楚元缜张着嘴,一字一句的吐出。

“什么是地书碎片?”许新年依旧茫然。

噔噔噔........楚元缜惊的连退数步,声音带着些许尖锐:“你不是三号?!”

“三号是什么?”

啪嗒.........楚元缜手里的地书碎片脱手滑落,掉在地上。

...........

夜深了,许七安从书桌边起身,开启门,左右环顾,看见钟璃抱着膝盖,靠在窗户底下,沉沉睡去。

他叹息一声,俯身,手臂穿过腿弯,把她抱了起来,手臂传来的触感圆润丰韵。

回到房间,把钟璃放在小塌上,盖上薄毯,入秋了,如果不给她盖毯子,以她的霉运光环,明早一定感冒。

“呼........”

吹灭蜡烛,许七安也缩排了被窝里,倒头就睡。

困意袭来时,最后一个念头是:我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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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八章 反向社死

深夜,北境的夜晚,荒凉中透着刺骨的寒冷。

侧卧在篝火边打盹的许新年定期醒来,双手按在两名士卒的肩膀,低声念诵:“热血沸腾!”

两名士卒舒服的呻吟一声,不再向之前那样蜷缩着取暖,睡梦中露出了微微的满足。

妖蛮和大奉联军被靖国重骑兵冲散,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携带,比如口粮,比如生活用品。

没有了帐篷,没有了床铺被褥,在入秋的北境,露宿是很艰苦的一件事。士卒们甚至会造成风寒,染病去世。

缺乏物资的情况下,染病就等于死亡。。。

所以,许二郎会在深夜里定期苏醒,为士卒们施加驱寒暖体的法术。

他已经是八品的仁者,这个境界的儒生除了体魄比常人强健,再就是掌握了言出法随的雏形。

语言就是力量!

许二郎可以在一定程度的范围里,给目标施加任何状态,或虚弱,或勇气,或减轻伤痛..........

所谓的一定程度,就是要保持合理性。

具体举例的话,许二郎现在的水平,只能让士兵激发潜能驱寒。而如果是赵守院长在此,他高歌一曲:大漠美景,三月天嘞~

周边的气候就会从秋季变成春季,并保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逐一为士卒们施加驱寒法术后,许二郎神色难掩疲惫,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用力的撕咬。

这时候,他才发现楚元缜并没有睡,这位状元郎背靠着马车而坐,脚掌陷入地面,抠出了深深的坑。

脸色也不对劲,嘶,一个大男人竟有如此复杂的表情..........许二郎爬起来,走过去,在楚元缜身边坐下,道:

“怎么了,从刚才传书后,你的脸色就很不对劲。”

“我只是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突然就没了.........”

楚元缜一脸自闭的表情,看着许辞旧,欲言又止一番后,低声道:

“二郎啊,我以前跟你说过很多奇怪的话,做过奇怪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现在回想那些,我就浑身冒鸡皮疙瘩,只觉得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许二郎想了想,道:“你指的是站在街边莫名其妙的冲我笑?”

楚元缜如遭雷击:“别,别说........”

真相很明显,三号就是许七安,他一直在假冒自己的堂弟许新年,三号说,自己不希望身份暴露,所以见面时,最好不要提地书。

三号说,我即将随军出征,地书碎片暂时交给大哥保管。

这些都是故弄玄虚骗人的,是为了掩盖许宁宴就是三号这个事实。

但是,但是许二郎配合的也太好了。

楚元缜不甘心的问道:“你说你不知道地书碎片,可你总觉得你对我特别,嗯,包容。不管我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你都毫无反应。”

很多在他当时觉得心照不宣的对话,现在想来,完全是在唱独角戏,因为二郎并不知道地书,没有那个默契。

许新年坦然道:“大哥交代过,不管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做什么奇怪的事,我都不要奇怪,或给你微笑,或点头,或不予理会。”

楚元缜脚掌又一次深深抠入地面。

但很快,头脑灵活的楚元缜便想到,许宁宴一直假冒他的堂弟,为了符合人设,经常在地书碎片里吹嘘“大哥”,说了很多让人仅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的话。

如果许宁宴知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尴尬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绝对不能放过他!

楚元缜顿时露出笑容,这就很念头通达。

............

京城许府。

许七安感觉脑袋被人拍了一下,瞬间惊醒过来,因为有过几次类似的体验,所以没有怀疑太平刀和钟璃敲他脑瓜。

真是的,大半夜的私聊,那个王八蛋,不会又是没夜生活的怀庆吧..........他熟练的从枕头底下抽出地书碎片,然后起身,走到桌边,点亮蜡烛。

火色的光辉里,他坐了下来,检视传书。

【四:许七安,你就是三号对吧,你一直在骗我们。】

许七安整个人都呆住了。

楚元缜什么时候知道我的身份?

我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终于透过许二郎露出的破绽,看穿了我的身份?

这一刻,羞耻感宛如海潮,不,海啸,将他整个人吞没。

楚元缜传书后,就没有再说话,许七安则陷入巨大的羞耻感里,一时间失去回复的“勇气”。

过了许久,许白嫖才收敛情绪,传书回复:【不错,你是天地会内部,除金莲道长外,第一个看穿我身份的。】

不管现实里有多羞耻多尴尬,“网路”上,我依旧是睿智的,是重拳出击的。

关键是,只有这样云淡风轻的姿态,才能化解尴尬。

【四:呵,瞒的还不错,其实我早就起疑了,只是近期才完全确定。】

【三:不愧是状元郎啊。】

这两人,一个恨不得御剑回京,一剑砍了姓许的。一个羞耻的想捂脸,觉得活下去没意思了。

但都刻意的装出淡然姿态。

【三:近期发现的?】

【四:呵,两个时辰前,我问完你二叔战友的事,二郎便向我坦白了。】

二郎怎么搞的,一点都不靠谱,嗯?什么我二叔战友的事.........许七安皱了皱眉,传书道:【我二叔战友?】

许宁宴这个家伙,原来也不是真的毫不在意嘛,装模作样.........楚元缜便把周彪和赵攀义的事重新说了一遍。

哐当!

凳子倾翻的声音惊醒了钟璃,她揉了揉眼睛,擡头看去。

看见许七安疯了般的扑向书桌,研磨、提笔,奋笔疾书...........

大概一刻钟后,她看见许七安吹干墨迹,把纸张折叠,郑重的夹在书籍里,吐着气,喃喃道:

“原来遮蔽天机的原理是这样的。”

“原理是怎么样的?”钟璃竖起耳朵,小声追问。

“别问,问就是秘密。”许七安白了她一眼,“你一个专业生,好意思问我这个外行人?”

钟璃羞愧的低下头,蜷缩在毯子里,获取世界上仅存不多的温暖。

许七安吐出一口气,平复情绪,传书道:【楚兄,这件事可否为我保密?】

楚元缜传书回复:【你的身份不是秘密,没有隐瞒的必要。】

许七安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北境,楚元缜面带戏谑和冷笑的表情。

【三:那好吧,如果要公布的话,我希望自己来坦白。我做的确实不妥当,害得楚兄一直把辞旧当三号,并对深信不疑,说了很多错话,做了很多错事。】

【四:其实我并不在乎你身份曝光与否。】

可恶的许七安,等我回京,一剑斩了你的金身.........

顿了顿,楚元缜又传书说:【许二郎知道地书的事了,也知道我和恒远当初被你欺骗,对他造成极大困扰的事。】

........许七安传书试探:【所以?】

我感觉很丢人,擡不起头来了,需要一个平衡我和二郎之间关系的把柄..........楚元缜传书:【我有些愧疚。】

【三:明白了,有空与二郎聊一聊诗,他的成名作是:天不生我许新年,大奉万古如长夜】

【四:嗯。】

安抚了状元郎,许七安回到床铺,把地书碎片塞进枕头里,然后,像条蛆一样扭来扭去。

发泄着翻江倒海的羞耻心。

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太丢人了,我许七安的形象和面子全没了.........现在除了恒远,所有人都知道我的事了..........咦,等等,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说,我不就相当于没社死吗?!

就算大家都知道了,但每个人都在替他保守秘密,甚至掩饰,试图让其他人相信许辞旧就是三号。

这样的话,我就等于没社死。

反过来,即使将来有一天大伙摊牌,因为早就是众所周知的事,我想社死也没物件了。反倒是他们这些竭力为我掩饰、误导他人的家伙,才是真的社死。

许七安眼睛一亮。

安心了,嗯,早点睡,明天就是和小姨探索龙脉的日期了。

次日。

洗漱完毕,许七安吃完早膳,坐在屋中等待,没多久,金光穿透屋脊,却不破坏,煌煌光辉中,洛玉衡高挑玲珑的身影浮现。

她穿的还是上次见过的道袍,收束腰肢,凸显胸脯规模。

这无疑增强了她的女性魅力,增强了她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感,降低了凛然不可侵犯的仙子气场。

“国师!”

许七安笑容热忱的打招呼。

洛玉衡微微颔首,清清冷冷的“嗯”一声,道:“我带你过去。”

尽管对洛玉衡拥有充足的信心,但保守起见,他谨慎的问道:“会不会让对方发现?”

“不会!”

洛玉衡语气平静,精致如雕刻的脸蛋不见表情,道:“我会掩盖住气息。”

除了武夫,各大体系都花里胡哨的,羡慕..........许七安露出笑容:“事不宜迟,尽早行动。”

洛玉衡点头,大袖一挥,金光卷住许七安,带着他消失在房间里。

眼睛一睁一闭,许七安就看见了平远伯府后花园的假山群,耳边传来洛玉衡充满质感的女性声线:“是这里吗?”

他应了一声,走到某一座假山前,熟稔的按动机关。

假山表面敞开一道“门”,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国师,这就是地洞。”许七安说道。

洛玉衡矜持点头,跟着他进了洞。

很快,两人来到石室,见到那座大石盘,上面刻满扭曲的,古怪的咒文。

洛玉衡站在石盘边,凝神细看,道:“土遁术造诣极高,的确像是金莲师兄的手笔。”

“金莲师兄?”

许七安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根据先帝起居录的反馈,金莲道长和人宗上一任道首是同辈。剑州时,lsp黑莲的分身曾口出狂言,喊洛玉衡乖侄女,要和她双修。

高挑美貌的国师,随口解释道:“三宗道首是平等的。”

从地位来说,三宗道首是平等的,所以金莲道长是她师兄。但从年纪来说,金莲和她父亲是同辈,所以,也可以是师叔?

许七安恍然的想着,手中没停,掏出地书碎片,放置在石盘上。

............

怀庆府,书房。

发髻高挽,垂下丝丝缕缕,显得有些慵懒的怀庆,坐在书房的软椅上,身前一张大周时期流传下来的紫犀龙檀案。

案上铺开一张纸,沾了墨汁的紫毫静静的搁在白玉笔搁上,她垂眸,望着纸面发呆。

长达一刻钟的沉默后,怀庆终于提笔,写下“贞德26年”、“污染”、“地宗道首入魔”、“楚州屠城”、“魂丹”等。

假设地宗道首是一切的罪魁祸首,许七安的推测,是合理的,站得住脚的。

目前发现的很多线索,都能逐一对应上,虽然同样有一些不合理之处,但这是因为还没有彻底查清楚。

因此会有细节对不上,比如地宗道首污染父皇和淮王的目的。

“父皇要杀恒远,是因为恒远看到了平远伯府的密道。也就是说,父皇是知道地宗道首存在的。从楚州屠城案至今,父皇一直在为地宗道首做嫁衣,为的是什么呢?”

这是怀庆觉得最不合理之处,从她的角度出发,如果没有利益的话,任何盟友关系都是不稳固的。

“除非父皇被地宗道首完全控制了........朝堂上的利益纠葛,门门道道,金莲道长吃的透?”

“暴露父皇、淮王和地宗道首勾结的事件是楚州屠城案,这说明楚州屠城案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而这个案子的本质是血丹和魂丹。”

“魂丹很重要..........”

时间静静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怀庆晶莹可爱的耳朵微微一动,捕捉到了远处的脚步声,朝著书房而来。

她忙把纸张揉成一团,捏在手中,拢在袖里。

静等十几秒,脚步声停在门口,传来宫女细声细气的说话:“殿下,采薇姑娘来了。”

怀庆冷淡回复:“让她进来。”

宫女退下后,褚采薇迈着欢快的步调进来,两只小手各握一只橘子,娇声道:“怀庆呀,我想吃桂花鱼。”

桂花鱼是怀庆府上大厨的绝活,独一无二,外头吃不到。

怀庆笑了笑:“好,我让人通知伙房。”

褚采薇很开心的从鹿皮腰包里摸出大包糕点,与怀庆分享美食。

她们吃着糕点喝着茶,随口闲聊片刻,怀庆语气如常的问道:“采薇,你知道魂丹吗?”

“咦,近来怎么都问气魂丹这东西?”

褚采薇诧异的看着闺蜜:“前阵子许七安也来观星楼查魂丹,还问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嘛,就带他去藏书阁了。”

“魂丹有什么用?”怀庆虚心求教。

褚采薇顿时露出“算你走运”的脸色,哼哼道:“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上次跟着许七安看过书,就知道了。”

顿了顿,她说道:“魂丹是好东西,用途广泛,增强元神、充当炼丹材料、炼制法宝、修补不健全的魂魄、培育器灵。”

修补不健全的魂魄..........怀庆呼吸骤然急促,失手打翻了茶盏。

.........

PS:求个月票,嗯,还有正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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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人去楼空

灌入气机后,地书碎片亮起浑浊的微光,微光如水流动,点燃一个又一个咒文。

许七安和洛玉衡默契的跃上石盘,下一刻,浑浊的微光无声无息膨胀,吞噬了两人,带着他们消失在石室。

再次身处纯粹无光的环境里,许七安浑身悄然紧绷,如临大敌,不由的想起了上次自己无声无息“死去”的一幕。

想起了那恐怖的,沛莫能御的压力。

这时,他感觉手臂被拂尘轻轻打了一下,耳边响起洛玉衡的传音:“跟在我身后!”

拂尘又打了他一下,似乎是示意他可以跟上了。

太黑了,完全看不清啊,我要是伸手往前摸索,能不能摸到小姨的翘臀?会被当场杀死的吧..........他一边想着,一边缓步行走。。。

甬道寂静且漫长,走了长达一刻钟,许七安心里一紧,准备迎接那恐怖的呼吸声,还有泰山般沉重的威压。

然而,前方什么都没有,风平浪静。

嗯?

他不动声色,随着洛玉衡继续行走,过了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抹微弱,但纯净的金光。

我上次就是在这里“死亡”的,许七安心里嘀咕一声,停在原地没动。

相信以洛玉衡的手段和修为,不需要他多此一举的提醒,真要有什么危险,小姨完全能应付。

况且这只是小姨的一道分身.........咦,她分身要是搞不定,那我这个真身岂不是药丸?想着想着,许七安猛的一愣。

浮想联翩之际,他忽然看见洛玉衡身上绽放出金光,明亮却不耀眼,照亮周遭黑暗。

小姨扭头,精致绝美的五官宛如金灿灿的雕像,淡淡开口:“这里没有异常,只有一个和尚。”

没有异常?!许七安再次一愣。

恐怖的威压呢,可怕的呼吸声呢?

怀着疑惑,他和洛玉衡向着那抹散发佛门气息的金光靠过去。

走的近了,他们看见前方有一间宽敞的密室,密室的中央摆着一张石床,一尊青铜丹炉,石床的侧边,是一个断层的深渊。

石床上,盘坐着一个魁梧高大的和尚,头顶悬浮着一颗金灿灿的,拳头大小的珠子。

他闭着眼,早已没了生命迹象。

恒远大师.........许七安心口猛的一痛,产生撕裂般的痛楚。

一瞬间,脑海里浮现恒远过往的种种画面,浮现他问自己要银子时的窘迫,浮现他照料养生堂鳏寡独孤时的认真..........

洛玉衡盯着拳头大的珠子看了片刻,道:“舍利子,二品罗汉凝聚的果位。”

顿了一下,看向许七安:“他只是假死。”

只是假死.........许七安翻涌不息的悲伤,忽然卡住,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转而问道:

“舍利子是罗汉果位,但恒远他不可能是二品高手啊。”

除非恒远是隐藏的佛门二品大佬,但这显然不可能。

洛玉衡沉吟道:

“五百年前,佛门曾经在中原大兴,想来是那个时期的高僧留下。至于他为何会有舍利子,要么他是罗汉转世,要么是身负机缘,得到了舍利子。”

许七安皱了皱眉:“我听说罗汉是不死的。”

说完,心里腹诽,人家佛门的修行体系可比你道门稳定多了,你们道门三宗完全是走了歪门邪道。

洛玉衡斜了他一眼,淡淡道:

“佛门的禅师体系中,四品苦行僧是奠基之境。苦行僧要许宏愿,宏愿越大,果位越高。

“根据果位不同,便有了罗汉和菩萨的分别。果位一旦凝聚,便不能再改变。换而言之,罗汉永远是罗汉,无缘一品菩萨。

“于是,就有了转世重修之法。罗汉若想成就一品,就必须转世重修,放弃今生的一切。每一尊罗汉转世,佛门都会倾尽全力寻找,然后将他前世的舍利子植入他体内,为其护道。

“五百年前,儒家推行灭佛,逼佛门退回西域,这舍利子很可能是当年留下来的。因此,这个和尚也许是机缘巧合,得到了舍利子,并非一定是罗汉转世。”

这就是恒远的秘密,这就是金莲道长把地书碎片交给他的原因.........不管恒远是罗汉转世,还是机缘巧合得到舍利子,他将来的成就绝对不低..........舍利子有灵,护住了恒远大师,让他免于危机?许七安恍然大悟。

同时,他想到了度厄罗汉当初称他佛子。

度厄是不是怀疑他是某位罗汉转世?

他思绪飞扬间,洛玉衡伸出指头,轻轻点在舍利子上。

她用的是唤醒元神的道门秘法,不具备攻击性。

舍利子轻轻荡漾起柔和的光晕。

几秒后,许七安听见了恒远胸腔里,那颗死寂的心脏再次跳动,开始供血,又过十几秒,大和尚眼皮颤抖着睁开。

“许公子?国师?”

茫然顾盼后,恒远看见了许七安,以及散发明亮金光的洛玉衡。

“大师,你命可真大!”许七安笑了起来。

恒远刚想说话,猛的一惊,给人的感觉就像炸毛的猫道长,他霍然看向青铜丹炉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竖起的“猫毛”缓缓收敛,恒远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轻松了许多。

恒远的反应让许七安有些悚然,他措辞片刻,将自己如何发现密道,如何求救国师,简单的说了一遍。

然后问道:“你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直到此刻,听完许七安的描述,验证了细节,恒远才相信眼前两人是真的。

当即吞回舍利子,双手合十,娓娓道来:“当日我被淮王密探带走后,他们透过平远伯府的传送法阵,把我送来了这里。这里,这里.........”

说到此,他露出极其惊恐的表情:“这里住着一个邪物。”

邪物?!

许七安脸色微变,脊背肌肉一根根拧起,汗毛一根根倒竖。

“他想吃了我,但因为舍利子的缘故,没有成功。可舍利子也奈何不了他,甚至,甚至迟早有一天会被他炼化。为了与他对抗,我陷入了死寂,全力催动舍利子。”恒远一脸苦大仇深。

“他长什么模样?”许七安连忙问。

“他给我的感觉,与地宗的妖道很像,眼神充满恶意,仿佛看一眼,就会随着他一起堕落。残暴、贪婪、色欲........各种邪念滋生。这也是我选择进入“涅槃”状态的原因,如果不这样,我无法在和他的对抗中保持本性。”恒远心有余悸的说道。

果然是地宗道首的另一具分身!许七安下意识的看向洛玉衡,见她也在看自己,双方都露出恍然之色。

“那他人呢?”

许七安目光扫视着石室,发现一个不寻常的地方,密室是封闭的,没有通往地面的通道。

他立刻看向了石床右侧的深渊,怀疑那家伙在深渊底下。

恒远皱着眉头:“不久前,我感觉外面的压力忽然没了.........”

他也把目光投向了深渊。

洛玉衡轻身飞起,投入深渊中。

大概有个五分钟,洛玉衡驾驭着金光上来,许七安第一次从她眼里,从她表情里,看到极致的愤怒。

“国师?”他试探的喊道。

“下面安全。”洛玉衡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深渊底下到底有什么东西,让她脸色如此难看?许七安怀着疑惑,征询她的意见:“我想下去看看。”

洛玉衡精致如刻的嘴角挑起冷笑:“随你。”

许七安纵身跃下深渊,做自由落地运动,十几秒后,轰的一声巨响,他把自己砸在了深渊底部。

武夫真是粗鄙啊,一点都不潇洒.........他心里腹诽,紧接着便听见身后传来“轰”的巨响,恒远也把自己砸下来了。

武僧同样粗鄙!许七安心里补充一句。

不知道自己被许大人嘲讽的恒远,张嘴吐出舍利子,柔和庄严的金光绽破黑暗,让两人看清了地底的景象。

许七安脸色陡然间凝固。

视线所及,遍地尸骨,头骨、肋骨、腿骨、手骨..........它们堆成了四个字:尸骨如山。

难以估算这里死了多少人,长年累月中,堆积出累累白骨。

这些,就是近四十年来,平远伯从京城,以及京城周边拐来的百姓。

有男有女,甚至有孩子。

他们被送进皇宫地底,龙脉之上,在这里被屠杀,被某种原因,夺去生命。

四十年,这里死了多少人啊..........许七安脸颊肌肉一点点抽搐,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畜生!”

他仿佛又回到了楚州,又回到了郑兴怀记忆里,那草芥般倒下的百姓。

“阿弥陀佛..........”

恒远双手合十,垂头吟诵佛号,魁梧的身躯战栗不止。

以慈悲为怀的他,心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金刚伏魔的怒意。

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很久之后,许七安把激荡的情绪平复,望向了一处没有被尸骨掩盖的地方,那是一块巨大的石盘,雕刻扭曲古怪的符文。

这座传送阵法,就是唯一通往外界的路?

地宗道首透过它离开了?

为什么离开,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是我上一次的探索,惊动了对方?

“国师。”

他擡头喊道。

头顶金光降落,洛玉衡悬在半空,低头俯瞰着他们,俯瞰深渊,俯瞰白骨如山。

洛玉衡淡淡道:“你上次进来可能惊动了他,让他选择离开,把地书丢过去,我传送到那一端检视情况。你们现在回去,到平远伯府等我。”

阵法的那一头,可能是陷阱。

她索性是一具分身,没了便没了,不介意充当炮灰,只要及时切断本体与分身的联络,就能规避地宗道首的污染。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操纵气机,把它送到石盘上,而后隔空灌入气机。

浑浊微光亮起,点亮符文,开启了传送阵。

洛玉衡化作一道金光,投向传送阵,触及到微光后,身体骤然消失,被传送到了阵法连线的另一端。

许七安召回地书碎片,与恒远迅速撤离了密室,在甬道中狂奔,然后传送回平远伯府。

两人离开石室,走出假山,趁着有时间,许七安向恒远讲述了元景帝和地宗道首的“关系”,讲述了那一桩隐秘的大案。

也告诉他金莲道长就是地宗道首的善念。

恒远半晌无话,长叹道:“原来如此,贫僧到日就觉得奇怪,金莲道长竟能纠缠一位二品高手的魔念。嗯,许大人怎么会有地书碎片?”

许七安脸色如常:“二郎去北境打仗了,三号地书碎片暂时交给我保管。”

恒远大师,你是我最后的倔强了.........

对许大人无比信任的恒远点点头,没有丝毫怀疑。

在后花园等待许久,直到一抹常人不可见的金光飞来,降临在假山上。

洛玉衡站在假山上,轻轻摇头:“那边是内城一座无人的宅院。”

无人宅院?另一头不是皇宫,而是一座无人宅院?

许七安陷入了沉默。

地宗道首已经走了,这........走的太果断了吧,他去了哪里?仅仅是被我惊动,就吓的逃走了?

还是,去了皇宫?

监正呢?监正知不知道他走了,监正会坐视他进皇宫?

洛玉衡见他久久不语,问道:“线索又断了?”

许七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地宗道首的分身想必是撤离了,也许我第一次探索时,便已经惊动他。但我想不明白的是,他走的太仓促,藏身地点没有很好的处理。”

恒远皱眉道:“也许对地宗道首来说,目的已经达到,京城怎样,已经与他无关?”

许七安看向他:“你怎么知道他目的达到了?不过,如果地宗道首对元景帝的处境毫不在意的话,那他确实可以走的很潇洒。”

许七安搓了搓脸,吐出一口浊气:“不管了,我直接找监正吧。”

地宗道首离开,这案子再没有线索了,虽然没有地宗道首的亲口承认,他的推测终究只是推测,但这些不重要。

地底下的累累白骨才是重要铁证。

魏公不再,这事儿只能找监正处理。就怕监正和上次一样,不见他。

“现在想想,监正是知道这些事的,不然哪这么巧,我上次要去探索龙脉,他就正好不想见我。但我不明白他为何冷眼旁观?”他低声说。

洛玉衡蹙眉道:“确实不合常理。”

许七安刚想说话,便觉后脑勺被人拍了一巴掌,他一边揉了揉脑袋,一边摸出地书碎片。

一号地书碎片朝三号发起私聊。

真想一巴掌怼回去,扇女神后脑勺是什么感觉.........他腹诽着选择接受。

【一:我在许府,速回。】

【三:什么事?对了,我把恒远救出来了。】

怀庆半天没反应,过了好久,才带着疑惑的传书道:【平安无事?】

她指的是,平安无事的就把人救出来了?

【三:确实没什么危险,详情面谈。对了,你找我什么事。】

【一:你这案子有问题,回府再谈。】

............

PS:这一谈就是九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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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部分真相

“国师,我们先回去吧,等有新的进展,我再通知您,请您.........”

许七安还没说完,就看见国师化作金光遁走,他表情顿时凝固,“请您送我们回去”再也没能吐出来。

好歹送我们回去啊,我小母马没带呢!

他心里吐槽,旋即看向身边的恒远..........嗯,幸亏没带小母马。

两人翻出伯爵府的高墙,四下无人,迅速离开,进入大街汇入人流。

行至街口,永安街的牌坊下,日晷显示的时间是辰时四刻(早上八点)。

京城每一条主干道的街口,都立着巨大的牌坊,牌坊边则立着日晷,专门给百姓看时间的。

“半小时左右才能回家,希望怀庆不要等急了。。。”许七安心里嘀咕。

在京城,不管白天黑夜,飞檐走壁都是不被允许的。

许七安也不想太惹人注目,他现在的声望,还是低调点好,不然会引来路人的狂热追捧,造成混乱。

好在他不穿银锣的差服,老百姓们不会注意到他,大部分时候,其实人只能记住一些明显的特征,比如许七安前世硬碟里的文化瑰宝们,穿了衣服他就认不出来。

再说京城人口两百多万,不可能每个人都那么幸运,有幸一睹许银锣的英姿。

很多人压根没见过许银锣真人。

走着走着,许七安突然僵住,然后脸色如常的看向恒远,道:“大师,你被困地底月余,还是回养生堂看看老人孩子吧。”

恒远点点头:“他们近来可好?”

许七安坦然道:“我虽没去看过,但一直有派人送银子和居家用品。”

恒远双手合十,躬身行礼:“许大人是贫僧见过的,最有善心之人,贫僧为结交许大人而欣喜。”

许七安还了一礼,也很欣喜,能被一位身怀罗汉果位的大师崇拜,将来受益匪浅。

惊才绝艳的楚元缜,侠肝义胆的天宗圣女,天赋超绝力大无穷的丽娜,身怀罗汉果位的恒远,以及才智无双的皇长女怀庆。

最多十年,天地会成员或许会成为九州巅峰的势力。

嗯,七号八号暂时没有出现,希望不要让人失望。

人流熙熙攘攘,目送恒远离开,许七安松了口气,恒远要是跟着他回许府,怀庆是一号的身份就藏不住。

那以怀庆的性格,大家就一起死吧。

...........

许府。

怀庆坐在厅内,等的有些不耐,身为主母的婶婶迫于皇长女强大的气场和身份,陪了一会儿,就借口身子不适,回房去了。

许玲月则是被李妙真挡回去,虽然许家大小姐比她娘更有担当,可接下来要谈的事,涉及到机密,不好让她旁听。

李妙真对于怀庆自称案件有重大疑点的事,保持怀疑态度。她自认为推理能力仅在许七安之下,是天地会第二号查案担当。

终于,她们看见许七安进了院子,穿过青石板铺设的走到,迈入厅内。

身为主人的许七安看了眼两位的两张椅子,分别坐着怀庆和李妙真,只好坐在下方的客位,看向皇长女:

“你发现了什么?”

怀庆有几秒的措辞,嗓音清亮:“你怎么确认地宗道首是一气化三清。”

这还需要确认么?许七安愣了一下,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怀庆又看向李妙真,询问道:“道门的法术,能否让人做到分裂元神,但不一定是化作三个人。”

这种问题,李妙真不需要思考,说道:

“一气化三清是元神领域最巅峰的法术。它能让一个人,分裂成三个人,且都拥有独立意识,即是单独的人,也可以三者合一。

“若只是元神分裂,修出阴神的人都可以做到。但分裂的元神是残缺的,不完整的,与一气化三清不能比。”

怀庆对这个回答很满意,转而看向许七安,秋水明眸灼灼逼人:

“你说过金莲道长是残魂,这符合元神分裂的情况。地宗道首也许只是分出了善念和恶念,所谓的一气化三清,仅是你的推测,并没有证据。”

许七安皱了皱眉,保持着语气沉稳,分析道:

“或许,地宗道首分化出的三人已经割裂。嗯,这是必然的,不然金莲道长早被黑莲找到。”

李妙真说道:“一气化三清也可以是独立的,不存在联络的三个人,并不是非要割裂才行。”

许七安顿时语塞,他想起先帝起居录里,地宗道首对一气化三清的注解。

一人三者,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可以是完全独立的三个人。

怀庆继续说:“还有一点,你说过,楚州屠城案中,淮王得血丹,父皇得魂丹。但魂丹的效果,根本不足以让父皇冒天下之大不韪。”

“是,我正是因为这个,才开始调查元景。”许七安颔首。

“我问过采薇,了解了魂丹的功效。发现修补残魂是它最强功效,其余作用,都无法与之相比。可是,如果地宗道首真的一气化三清,那元神绝对不可能残缺。

“我说的再明白一些,一位道门二品的高手,难道驾驭不住一气化三清之术?”

许七安一愣,迅速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推理,结合怀庆的话:

我陷入思维误区了,在怀疑地宗道首另一具分身可能藏在龙脉中后,我就把魂丹的线索对接起来,自然而然的认为地宗道首炼制魂丹是为了补全不完整的魂魄..........但我忽略了二品道士的位格,地宗道首一气化三清,怎么可能会分魂残缺.........但金莲道长确实是残魂.........

纷乱的念头如走马灯般闪过,许七安吞了口唾沫,吐息道:

“这确实是一个不合理之处,但与我怀疑地宗道首一样,你的怀疑,同样只是怀疑,没有切实证据。”

怀庆颔首,秋波流转,看了一眼这位被誉为传奇人物的银锣,道:

“还有一个疑点,嗯,我认为的疑点.........诱拐人口是从贞德26年开始的,这是你查出来的。”

许七安沉吟一下:“即使当时在位的是先帝,但元景作为太子,他一样有能力在皇宫里,暗中开辟密室。”

怀庆缓缓摇头,“我想说的是,当时的平远伯还很年轻,非常年轻,他正处于蓬勃向上的阶段。他暗中组建人牙子组织,为父皇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这里面,肯定会有利益交易。

“可后来父皇登基称帝,平远伯依旧是平远伯,不管是爵位还是官位,都没有更进一步。而这不是平远伯没有野心,他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联合梁党暗害平阳郡主,就是最好的证据。

“你觉得这合理吗?换成你是平远伯,你甘心吗?你为太子做着见不得光的勾当,而太子登基后,你依旧原地踏步二十多年。”

厅内陷入了死寂。

气氛悄然变的沉重,虽然李妙真听的一知半解,没有完全意会,但她也能意识到案子似乎出现了反转。怀庆说的很有道理,而许七安也没反对。

怀庆主动打破沉寂,问道:“你在地底龙脉处有什么发现?”

许七安便把救出恒远的经过说了出来。

“所以,龙脉之上确实藏着一个可怕的存在,但,又不是地宗道首?”李妙真看一眼怀庆,又看一眼许七安:

“那会是谁呢?”

怀庆摇头:“不,现在还不能确定那人不是地宗道首,哪怕魂丹不是给了地宗道首,哪怕平远伯这里存在疑点,我们仍然无法肯定龙脉里的那位存在不是地宗道首。”

许七安想了想,捏着眉心,道:“想要确认,倒也简单。恒远见过那家伙,而我和妙真见过黑莲。把画像画出来,给恒远辨认便知。”

李妙真和怀庆眼睛一亮。

许七安和李妙真同时说道:“我不会丹青。”

对此,怀庆当仁不让。

三人离开内厅,进了房间,许七安殷勤的倒水研墨,铺开纸张,压上白玉镇纸。

怀庆一手拢袖,一手提笔,悬于纸上,擡头扫了一眼李妙真和许七安:“他长什么样?”

他是一半人一半鱼的美人鱼,不是左右,也不是上下,有头有丁丁..........许七安描述道:“脸型偏瘦,鼻子很高..........”

在他的描述,李妙真的补充下,怀庆连画四五张画像,最后画出一个与地宗道首有七八分相似的老者。

“可以了。”

许七安抓起纸张,抖手,用气机蒸干墨迹,一边把画像卷好,一边低声说:“再画一张,那个人你应该不陌生。”

怀庆沉默了一下,铺开纸张,画了第二张画像。

望着许七安匆匆离开的身影,李妙真蹙眉问道:“你画的第二个人是谁?”

怀庆不答,脸色阴沉且凝重。

............

东城,养生堂。

恒远探望过每一位老人和孩子,包括那个披着狗皮的可怜孩子,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不多,两件僧袍,几本佛经罢了。

出家人孑然一身,行礼不过三两样。

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元景帝迟早会再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离开这里,和老人孩子们切断联络,才能更好保护他们。

老吏员站在房门口,颤巍巍的,满脸悲伤。

“我暂时不会离开京城,打算去许府住一阵子,既是有一个较为安全庇护所,同时也能增强许府的防卫力量。楚州屠城案后,他的处境就变的异常糟糕了..........这期间,我会定期回来看看。”

恒远折叠着僧衣,语气温和:“银子方面不用担心,许大人是心善之人,会承担养生堂的开支。”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老吏员不停的点头,伤感道:“大师,你要保证啊,不必回来了。我们都不希望你再出事。”

恒远收拾完行礼,掠过老吏员,走出房间。

院子里,八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或被孩子搀扶,或拄着拐杖,齐聚在一起。

十二个孩子也到齐了,除了后院那个已经无法走路的孩子........

孩子们仰着还算干净的脸蛋,一双双纯真明亮的眼睛,无声的望着恒远。

“我们来送送大师。”

一位老人开口说道:“走吧,别再回来了,你帮了我们太多,不能再连累你了。”

孩子们含泪不说话。

恒远沉默的合十,行了一礼。

再擡头时,恰好看见许七安从养生堂大门进来,步履匆匆。

“许大人?”

恒远迎了上去,又惊喜又诧异。

“恒远大师,你见过地底那位存在,对吧!”

见恒远点头,许七安展开黑莲的画像,目光灼灼的盯着对方:“是他吗?”

恒远凝神辨认片刻,摇头道:“不是他!”

不是他.........对了,恒远也见过黑莲的,他也参与过剑州的莲子争斗,如果是黑莲,当时在地底时,他就应该指出来,我又忽略了这个细节.........嗯,也有可能是那具分身的容貌与黑莲道长不同,毕竟金莲和黑莲长的就不一样..........

许七安抖手,将黑莲的画像燃掉,他展开怀庆画的第二张画像,语气古怪的问道:“是,是他吗?”

恒远脸色顿时凝重,沉声道:“你怎么有他画像,就是此人。”

这........许七安瞳孔一下变大,莫名有了种汗毛耸立,脊背发凉的感觉。

先帝!

怀庆画的是先帝!

地底龙脉里的那位存在是先帝!!

此刻,许七安的真实感受是既荒诞,又合理,既震惊,又不震惊。

怀庆指出两个疑点后,他对先帝就有怀疑了,这才让怀庆画第二张影象,而怀庆果真画了先帝的画像,意味着怀庆也怀疑先帝。

“原来当年地宗道首污染的,不是淮王和元景,而是先帝.........对,先帝多次提及一气化三清,提及长生,他才是对长生有执念的人。”

许七安缓缓走到石桌边,坐下,一个又一个细节在脑海里翻涌不息。

“一气化三清,三者一人,三者三人,一人三者。一人可以是三者,先帝可以是先帝,也可以是淮王,更可以是元景。”

“原来他们父子三人是同一个人,所以多疑的元景对淮王推心置腹,赐他镇国剑,赐他大奉第一美人,展现出不符合帝王心术的信任。”

“我想起来了,王妃有一次曾经说过,元景初见她时,对她的美色展露出极度的痴迷(详情见本卷第164章)..........难怪他会愿意把王妃送给淮王,如果淮王也是他自己呢?”

“这样一来,当年南苑的事件,淮王和元景就算没死,也出了问题,或被控制,或被地宗道首污染,再之后,他们被先帝同化夺舍,成为了一个人,这就是一人三者的秘密。这就是当初地宗道首告诉先帝的秘密?在那次论道之后,他们或许就开始谋划。”

“龙脉底下躺着的,就是先帝本体.........监正什么都知道,但他什么都不管,因为闹腾的人不是地宗道首,是大奉的皇帝。不,监正可能有他的谋划,但我猜不到。”

“平远伯一直做着拐骗人口的事,却不敢邀功,这是因为他在为先帝做事。他以为自己在帮先帝做事,而不是元景。”

“先帝为什么需要那些百姓?楚州屠城案已经给我答案——血丹和魂丹!”

“先帝不是正统的道士,无法完美掌控一气化三清,他为此留下隐患,比如元神残缺,因此需要魂丹来修补.........”

许七安头皮一阵阵发麻。

..........

PS:这案子还没完,许白嫖只查出部分真相。一些没有解释的点,卷尾会解释。嗯,本卷快写完了,大概只剩十万字左右,以我的更新速度,也就一个多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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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探索先帝墓

许七安带着恒远回到许府,吩咐下人清扫客房,带大师去住下。

恒远能借宿许府,对许七安,对许府家眷而言,无疑是巨大的保障。有天宗圣女,有南疆小黑皮,再有一位身藏舍利子的和尚。

许府的守卫力量其实已经高的吓人,远比大部分王公贵族的府邸还要强。

恒远双手合十,道:“打搅了。”

说完,便随着下人去了外院。。。

他虽然是和尚,但毕竟是男人,不方便住在内院,内院里女眷太多。

在下人的带领下,恒远进了一间处在边缘,僻静的房间。

他丝毫不觉得这是怠慢,反而欣慰许七安的贴心,恒远需要一个足够安静的房间,以供他晨课晚课诵读经书。

简单的清扫完房间,恒远双手合十,谢过下人。

待下人离开,他正要关上房门打坐,忽然看见门口探出一颗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憨憨的看着他,带着几分好奇。

恒远露出了笑容,温和道:“小施主。”

他识得这丫头,是许七安的幼妹,恒远也是来过许府好几次的。

“你也要住到我家来吗?”许铃音问道。

“打搅了。”恒远歉意的表情。

许铃音跨过门槛,从兜里摸出一块将碎未碎的糕点,仰着脸,双手奉上:“给你吃。”

真是个懂事善良的孩子.........恒远露出感动的笑容,顺手接过糕点,塞进嘴里,感觉味道有点怪怪的。

许铃音开心的跑了出去,没多久,她手里拽着一朵蔫了吧唧的兰花跑进来,根部带着泥土。

恒远有些困惑的看着女娃子,心说送完糕点,还要送花么,许大人的幼妹实在太热情太懂事了。

许铃音皱着小眉头,苦恼道:

“我刚才在外面玩耍,把娘心爱的花给打翻了,我又要挨打了。伯伯,你就说是你打翻的好不好,你是客人,我娘不会打你的。”

恒远无奈道:“出家人不打诳语。”

许铃音不明觉厉的仰着脸:“什么意思呀。”

恒远温和解释:“就是不能说谎。”

许铃音泫然欲泣,道:“那你把糕点还给我,我藏在鞋子里三天,都不舍得吃的..........”

.........恒远呆若木鸡。

................

回到书房,怀庆和李妙真果然还在等待,两位妍态各异的出挑美人安静的坐着,气氛说不上凝重,但也不轻松。

看见许七安跨过门槛,怀庆的反应比李妙真还要大,迅速起身,裙裾飘荡的疾步迎来。

在许七安面前猛的顿住,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几次欲言又止,竭力的控制着声线的平稳:

“是,是谁?”

“不是他。”许七安摇摇头,停顿几秒,声音低沉的补充:“是他。”

两个回答,两个他,分别对应着两张画像。

怀庆脸色倏然凝固,清丽的脸庞难以遏制的苍白,血色一点点退去,她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巨大的眩晕袭来,身子一晃,就要栽倒。

许七安揽臂拥住她的腰肢,叹息道:“殿下,节哀.........”

“本宫没事,本宫没事........”怀庆推搡了几下,软绵绵的靠在他肩膀,香肩簌簌颤抖。

许七安想抱紧怀里的美人,但考虑到她不是临安,便只是轻拥着她,把坚实的胸膛和宽阔的肩膀借给皇长女殿下。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李妙真惊呆了,心说你你你们想做什么.........想在我面前做什么?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多久,怀庆小小的哭过一场后,迅速压下内心的情绪,离开许七安的怀抱,轻声道:“本宫失态了。”

李妙真见缝插针般的发问:“到底怎么回事。”

许七安看一眼怀庆,见她没反对,便给天宗圣女解释:“龙脉底下那位,不是地宗道首,是先帝。”

先帝?!

李妙真的脸瞬间呆滞,她缓缓张大嘴巴,瞪大了美眸,脑海里反复回荡着许七安的话,过了很久,她听见自己喃喃的问道:

“怎么可能!”

“真正对长生有执念的是先帝,我也很难相信,但事实也许就是如此。”许七安又叹了口气。

先帝的身体状况其实并不好,他虽然是假死,可司天监术士的诊断结果是不会错的,那就是先帝沉迷女色,掏空了身体。

这一点,史书上记载的也很明确,“贞德好女色”短短几个字说明一切。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所以先帝对修道,对长生才会产生渴望。但又因为气运加身者不得长生的规则,只能把这份渴望压在心底。

直到地宗道首来到京城,这之后,肯定发生了某些外人不得而知的隐秘,从而改变了先帝的认识,让他看到了长生的可能。

李妙真用了很久才消化这个讯息,连连反驳:

“不可能,先帝又不是道门弟子,先帝甚至不是武夫,而你在地底龙脉里见到的那个存在,强大到让你战栗。”

怀庆眼圈微红,深吸一口气:

“两者之间并无因果关系,先帝是普通人,但不代表他天赋不行,皇室成员中,但凡有资格角逐帝位的皇子,都会早早的纳妃,为皇室开枝散叶。因为有没有子嗣,是竞争太子之位的重要标准之一。

“甚至,如果皇子痴迷武道,会引起皇帝和诸公反感。沉迷武道,哪来的精力处理政务。父.........他沉迷修道二十年,朝野非议纷纷,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句话的意思是,如果想当皇帝,就得放弃修行,毕竟人是有极限的。

先帝选择了帝位,但不代表他天赋不行。

这二十年里,他就像一条蛀虫,趴在大奉的国运上敲骨吸髓,榨取民脂民膏,哪怕是一头猪,这么多的资源喂下去,也喂成天蓬元帅了。

更何况,依照目前的情况看,先帝的天赋并不弱。

李妙真一时无言以对,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悚然一惊,失声道:“镇北王的尸体在哪里?!”

许七安和怀庆相视一眼,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怎么了?”

镇北王的尸体四分五裂,死的不能再死,楚州案中,根本没人在意一个亲王的尸体怎么处理。

天宗圣女缓缓站了起来,以极为惊恐的目光扫过两人,道:

“一气化三清,一者三人,三人一者,只要没有彻底杀死三尊分身,那他们是不会死的。死的只是多年积累下来的气血,死的只是三分之一的元神。”

许七安和怀庆脸色大变。

.............

桑泊,重建后的永镇山河庙。

穿着黑色为底,绣金色丝线锦袍的元景,负手而立,站在开国皇帝的雕塑前,眯着眼,与之对视。

他已经五十多了,但红润的脸色,乌黑的头发,以及笔挺的身姿,看起来不过最多四十岁。

“高祖,你建立大奉王朝,凝聚中原气运,晋级一品。巅峰之时,即使是巫神教也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武宗,你推翻腐朽的嫡脉,得儒家认可,登基称帝,晋级一品。而后儒家大兴,便是佛门也只能退回西域。”

“大奉建国六百年,除了你们两人,再无一品武夫。可你们生前不管怎么强大,威压四海,百年之后,终究一捧黄土。”元景帝目光平静,语气笃定:

“而我,将成为大奉第一个长生不朽的皇帝,快了,很快了........”

............

京城地界,伏龙山脉。

从高空俯瞰,伏龙山脉宛如一条伏地沉睡的巨龙,此山钟敏毓秀,凝聚地脉之势,是京城地界最上乘的风水宝地。

大概三百年前,那一代的皇帝在这里建陵,此后三百年里,先后有六位皇帝葬在伏龙山脉,因此,此地皇陵又被称为“奉六陵”。

先帝也被葬在此地。

一行四人秘密潜入皇陵,以司天监和儒家法术,避开了粗鄙武夫们的“防线”,穿过皇陵外围的建筑,进入山中,停在先帝陵墓外。

他们这番前来,是做最后的验证。

身为一国之君,假死没那么简单,满朝文武、御医、司天监都会做一番确认。既然当初先帝被送进棺材里,那他至少在当时确实是死了。

到底怎么回事,还得下墓一探究竟。

陵墓外,许七安撕下一页儒家法术,对着三位美人儿,说道:“抱住我。”

钟璃乖顺的从后面抱住他,怀庆和李妙真斜他一眼,把手按在他肩膀。

还是钟师姐最乖吗,怀庆和妙真个性太强..........许七安心里嘀咕,嘴上没有停顿,以气机燃烧纸张,吟诵道:

“我们不在陵墓外,而是在陵墓大门内。”

纸张燃烧殆尽,微弱的清光卷住四人,消失不见。

钟璃祭出一件夜明珠制成的法器,让其散发出明净澄澈的辉光,照亮漆黑的陵墓内部。

李妙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己方四人只是穿进了陵墓大门,并没有深入陵墓,忍不住皱眉道:“为什么不直接说,在主墓内?”

用儒家的法术,只进一扇门,是否太浪费了些?

虽然他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开启大门,更不可能耗费时间挖掘盗洞,但许七安完全可以直接传送到主墓。

许七安幽怨道:“你一点都不疼我。”

李妙真:“???”

她很快反应过来,儒家法术是要承受反噬的,仅仅穿过一道门,法术反噬效果会很轻。

若是直接传送到主墓,中间穿过各种各样的机关,途中的难度,会透过反噬的方式还给施术者。

钟璃带头冲锋,说道:“先帝寝陵一共有十二种大机关,七十二种小机关,以及九座阵法..........她如数家珍的介绍,大家跟在我身后,不要乱走。”

皇陵是策划者和督造方是司天监,钟璃是监正的弟子,有资格检视先帝寝陵的监造图纸。

“跟着她我们会更危险吧........”

李妙真小声质疑。

许七安摆摆手:“没事,跟着她走就行,不会有意外。”

他把监正赠的玉佩收进地书碎片了,现在的许七安,位面之子buff全开,足以抵消预言师带来的厄运。

一路有惊无险,在钟璃的带领下,顺利避开机关,破解阵法,四人终于抵达了主墓。

主墓的大门是两扇高大的石门,紧紧闭合著,许七安停下脚步,嘴角微微抽搐几下。

“怎么了?”李妙真回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好像得了古墓应激障碍症..........许七安以吐槽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情绪,先帝的本体,总不可能返回古墓来吧。

希望我没有开棺必起尸的霉运光环.........

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按住石门,肌肉鼓起,用力推开石门。

武者危机本能没有预警!许七安松了口气,当先进入主墓内。

钟璃手掌心托着夜明珠,明净澄澈的光芒照亮主墓,照亮立柱、泥俑、器皿等陪葬物品。

许七安将目光望向主墓中央,漆黑的玉石为基,摆着檀木制作,白玉包边的巨大棺椁。

双掌放在棺椁上,等待片刻,确定强大的直觉没有预警,许七安松了口气,缓缓推开棺椁。

棺椁内是一具正常大小的檀木棺材。

开启棺盖,随着钟璃的靠近,棺材里的景象映入许七安眼帘,铺设黄绸的棺内,躺着一具枯骨。

李妙真走到棺材边,审视着枯骨,脑海里浮现出发前,搜集的先帝资料,道:“身高相近。”

又看了眼耻骨,道:“男人。”

这,棺材内有尸骨,说明当初先帝是真的进了棺材,而不是假死?李妙真蹙眉。

眼前的这一幕,和他们预料的不太一样,在他们的推测中,先帝先假死入葬,而后悄悄揭棺而起。

“把夜明珠给我。”

怀庆伸手,从钟璃掌心接过照明法器,她毫不避讳棺材里剧毒气味,微微俯身,仔细审视着先帝的尸骨,许久后,露出恍然之色:

“他不是先帝。”

许七安摸了摸下巴:“你的依据是什么?”

根据收集的资料显示,先帝是个四肢健全的人,骨骼方面,没有缺陷。这具尸骨同样是健全的。

在这个缺乏先进器材,无法检测dna的世界,仅看一眼,就能辨别身份,在许七安看来几乎不可能。

怀庆托着夜明珠,神色复杂,解释道:

“他的手脚骨骼比较长,要比常人长一些,他是宦官.........宦官年少时便被净身,等到成年后,身体会与正常男子不同,更加高大,但手脚比例会出现微畸形,比正常男子要长。”

许七安定睛一看,发现这具尸骨的臂骨确实偏长。

这是什么原理?额,不愧是大奉第一女学霸...........我虽然也有不少尸检知识,但我那个时代已经没有太监了..........

许七安低声:“所以,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了。”

一国之君有气运加身,不可能被外人夺舍,除非夺舍之人同样是皇帝。换而言之,龙脉底下那位存在,便不可能是披着先帝外衣的地宗道首。

眼下,又已证明先帝尸骨是假的,那么先帝是幕后黑手已经是板上钉钉。

怀庆没有回答,有些落寞的说道:“走吧。”

许七安叹息一声,元景早就不是元景了,可能当年南苑秋猎时就已经出了意外,也可能是二十年前突然修道时,就已经换人了。

具体的操作方法,他们还不知道,但结论是摆在眼前的。

..........

炎都外。

地面炸开一个个炮坑,冒着青烟,士卒的尸体横陈一地,鲜血渗入漆黑的泥土。

南宫倩柔俯身,抓起一把滚烫的泥土,深红色的血液从指间溢位。

他身上的甲胄不再鲜亮,他的脸蛋不再白皙娇俏,刀伤剑痕遍布全身。

脑海里闪过魏渊离开前的话:如果你不想在三天之内撤退,那么最后的期限是六天,第六天,无论如何,都要离开。

今日,已经是第六天。

........

PS:求一下月票。科普小知识:太监净身后,身体会变的更加壮实、高大,寿命也会变的更长,骨骼发育会呈现轻微畸形,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手臂奇长.........

所以,如果大家想长命百岁,不妨割以永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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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奇兵

“轰!轰!轰!”

火炮和弩箭在双方的阵营中不断炸开,炮弹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碎铁片,对普通士卒而言是致命的。

比拼大型杀伤武器,大奉军队几乎以碾压的姿态血洗着康国的军队,这是大奉称雄九州的依仗之一,纵使巫神教这些年暗中侵占了数量庞大的火炮和床弩,但缺乏术士的维护,法器的效能、炮弹的威力,都大打折扣。

更何况,法器在不停的更新换代,旧武器与新武器的效能相比起来有巨大的差异。

南宫倩柔率领着重骑兵,脱离了大本营,避开火炮和车弩的射击范围,从康国军队右侧展开冲锋。

康国军队很快意识到这支重骑兵的靠近,火炮和床弩保持不变,与大奉军队火力交锋,弓箭手和火铳手纷纷射击。

攻击这支人数破万的重骑兵。。。

几轮发射后,弓箭手和火铳手果断后撤,这时,康国军队里,一群手持陌刀的骑兵冲了出来,三千人。

陌刀兴起于大周初期,重大八十余斤,精铁铸就,非头等健卒不得手持,当年没有术士的大周,靠着两万陌刀军,纵横无敌。

每一位陌刀手都是炼精境巅峰,挥舞陌刀轻而易举,陌刀之下,人马俱碎,专克重骑兵。

大周是真正的以武立国,武道最辉煌的朝代。

大周中后期,国力衰弱,陌刀军的威名江河日下,到了大奉,因为士卒的武道素养有限,因此陌刀军便退出历史舞台。

但陌刀军在东北却一直储存下来,流传至今。概因巫神教的巫师,可以激发士兵的潜能,增强气血,达到短期内战力飙升的效果。

陌刀军的门槛因此降低不少。

三千陌刀军,朝着大奉一万重骑发起冲锋,丝毫不惧,反而热血激昂。

一刀之下,人马俱碎,专破重骑。

南宫倩柔娇艳的脸庞,浮现出一抹狰狞,九州只知骑兵以蛮族为尊,山海关战役后,再以靖国为尊。

大奉骑兵不值一提。

真的是这样?

大奉骑兵之所以稀少,只因缺少优良战马,以及适合养马的牧场。

数量稀少,不代表弱,这二十年间,魏渊总结了山海关战役中十余次小败战的原因,只因骑兵劣势严重。

大奉没有骁勇百战的陌刀军,士卒的战力修为无法与大周辉煌时期相提并论,如何在原有的基础上增强重骑兵的威力?

魏渊的决策是:装备!

大奉没有巫师,能激发士卒潜能,提升战力。也没有大周那样的健卒。

但是,大奉有司天监,有术士。

很少有人知道,魏渊二十年间,频繁出入观星楼的原因。但这一战之后,魏渊二十年来,倾尽心力、财力,打造的一万套重骑兵铠甲,将在这场战役中,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大奉早已弃用的陌刀军,不过是历史尘埃掩盖下的老物件!

一万重骑悍然杀穿陌刀军,人仰马翻。

南宫倩柔一马当先,褐色的瞳孔被血红代替,一根根青筋在脸庞暴突,他变的不像是人,更像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不管是康国大军,还是另一头的大奉军队,目睹这一幕,众多将领眉头直跳。

之前的攻城拔寨中,重骑兵其实始终没有用武之地,因此,就连自己人都不清楚这批重骑兵的真实战力。

除了魏渊和南宫倩柔。

这时,康国军队中,响起宏大的,缥缈的吟唱声,层层叠叠,叫人听不清具体内容。

整个战场灵性滋生,刚刚死去,鲜血未凉的陌刀军,又爬了起来,他们有的失去头颅,有的失去手臂,有的胸膛被捅穿,但他们真切的爬了起来。

重新加入战场。

对于巫师来说,只要尸体没有四分五裂,没有被焚烧成灰烬,那就是取之不尽的兵源。

“嗷呜..........”

连绵不绝的咆哮声从遥远高处传来,一只只巨大的飞兽振翅滑翔,掠过大奉军队上空,投下石块、火油等物品。

炎都的城门开启,炎国的军队蜂拥杀出,试图与康国军队两面夹击。

“举盾!”

军方新秀人物,一万两千名禁军首领陈婴,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一六八队火炮调转,二四队弩手调转,冲锋营随我冲锋........”

他一边高喊,一边透过挥舞小旗,将命令传达出去。

步兵们举盾抵挡空中的攻击,部分火炮和车弩调转方向,朝杀出城的炎国军队开火。

在火炮轰鸣中,陈婴率领五千轻骑,一万步兵,气势汹汹的奔出,迎向炎过军队。

...........

战争从白天打到黑夜,炎国军队丢下八千多尸体,撤回了城池。康国军队同样损失惨重,撤军三十里。

大奉军队陷入了极其窘迫的困境,造成这种困境的原因有三点。

一:战事方面的失利。

炎都易守难攻,比已经征服的七座城市更加难啃,加之炎都高手如云,兵力雄厚,有一位三品巫师坐镇,想短期内打下来,难如登天。

加上康国军队的儿驰援,再想攻城,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二:补给线被切断。

没有了补给线,大奉军队就相当于没有地基的阁楼,坍塌只是时间问题。这把插入炎国腹部的尖刀,已经被磨平了锋芒。

篝火熊熊,军帐内。

以陈婴为首的青壮派,以及南宫倩柔为首的魏渊派,齐聚一堂。

陈婴站在沙盘前,指点江山:

“康国和炎国的策略一目了然,把我们堵在炎都之下,直到弹尽粮绝,或四散溃逃,然后他们分而食之。我们粮草快没了,到后天,就得杀马食肉。”

一位将领咧嘴道:“我去负责劫掠粮草,炎都附近的村庄不少,总归能搜刮些吃的。不能杀马,绝对不能。”

陈婴“嘿”了一声:“赵将军,那就交给你了。魏公给我们的任务是坚持十天,眼下六天已过,再撑四天,四天后我们撤退。”

顿了顿,他扫过众将领,见他们兴致不高,沉吟一下,坦然道:

“说实话,这场战打的莫名其妙,粮草断的更莫名其妙,我到现在还不明白魏公的用意。但军令如山,即便魏公让我去闯刀山火海,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我们现在还剩三万兄弟,四天后,我不知道他们中有多少能活下来,更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来。但巫神教这些年他娘的欺人太甚。

“勾结朝廷命官,侵吞我大奉的军备,在云州扶持山匪,民不聊生。现在,更是试图占领北方,包围我大奉东北两境边线。

“这一战就算全军覆没,也要耗光炎国和康国的兵力。诸位,你们怕死吗?”

“怕个鸟,敢上战场,就没怕死的。”一个将领骂咧咧道。

“不就四天么,四天后老子照样活蹦乱跳。”

“魏公让我们拖,别说四天,四十天我也完成任务。”

众人看向南宫倩柔,这位男生女相的金锣淡淡道:“我今晚会带一万重骑离开。”

陈婴目光灼灼的盯着他:“魏公的任务?”

南宫倩柔“嗯”了一声。

陈婴看着他,许久许久,这位俊朗的年轻人露出笑容:“好,你安心的做自己的事,这边交给我们。”

南宫倩柔没有搭理,转身离去。

当他即将走出军帐时,突然停了下来,南宫倩柔缓缓扫过众人的脸,看的仔细,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诸位,保重!”

“保重!”

众将士沉声道。

南宫倩柔摘下头盔,轻轻放在地上,弯着腰,有个几秒的停顿,而后大步离去。

.............

炎都。

大殿内烛光高照,努尔赫加高居王座,旁听着臣子们的议事。

相比起大奉军队的窘迫,这边的气氛明显轻松许多,甚至洋溢着喜气。

守城六天,大奉军队只在头一天攻城,丢下数千条尸体后,灰溜溜的败走,再没有发动第二次攻城。

反观己方,因为康国援兵的到来,实现了两面夹击,并切断大奉的补给线,断了他们的粮草。

只要再拖几天,大奉只能撤军,而他们目前所剩的兵力,已经无法再攻城,也就是说,国都已经稳如泰山,不怕奉军示弱。

一旦他们撤军,炎、康两国甚至可以追击。

胜利的一方,将属于巫神教。

这样一来,所谓的大奉军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局势的好转,给了炎国众人强烈的自信心,魏渊山海关战役时积压的威名,瞬间减轻了许多。

“呵呵,看来大奉这位军神并不擅长攻城嘛。”

“也可能是二十年的朝堂之争,消磨了他的锐气。也是,二十年不领兵,早已物是人非了。”

“仅此一战,我们炎国将踩着魏渊之名,威震九州。”

“只带了十万人马,就想打到总坛?痴心妄想。”

魏渊率军北伐,在炎国遭遇顽强抵抗,最终折戟沉沙,带着残部逃回大奉国境..........史书上必将记下这一笔。

努尔赫加转头,看向手握黄金手杖,裹着袍子的国师伊尔布,笑道:

“伊尔布国师,等打退魏渊,我们便可以分兵背上,助康国平定北境战事。经此一役,大奉很难在派出援兵。背上三万里之地,将入我巫神教版图。”

伊尔布淡淡道:“北境战事不急,总坛的命令是,将大奉军队消灭在国境内,尤其魏渊,不能让他返回大奉。”

伊尔布一愣,暗暗皱眉。

他没明白总坛这个命令的意义何在,战争不是械斗,目光永远是放在长远和大局上的,而不是某个,或某几个人物。

打退奉军,夺得北方疆土,远比杀一个魏渊重要。

伊尔布继续道:“不过,能把魏渊阻截在炎国境内,委实是意外之喜,你的任务圆满完成,我会替你向总坛请功。”

努尔赫加露出笑容:“多谢国师。”

突然,伊尔布侧了侧头,摆出聆听姿态。

耳边的呓语缥缈虚幻,层层叠叠,仿佛无数人的声音合在一起,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伊尔布的脸色从淡然到严峻,从严峻到铁青,转变之快,让努尔赫加一阵茫然。

“巫神在召唤我........魏渊?!”

伊尔布化作乌光冲出大殿,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魏渊?”

努尔赫加眉头紧锁,面露茫然。

殿内大臣、武将面面相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魏渊做了什么,竟让伊尔布国师如此震怒?

距离炎都万里之外,康国的国都中,同样有一道乌光破空,迅速朝着东北方向掠去。

...........

黎明来临之际,南宫倩柔率领一万重骑兵,终于抵达了魏渊指定的地点。

这是一片山谷,三面环山,溪流潺潺。

南宫倩柔让骑兵们原地休整,这一路行军,他严格遵守魏渊定制的规矩,十里一歇,刷马口鼻,三十里一饮饲。

篝火熊熊,熬煮着锅里的蔬菜汤。

粮食是沿途村庄里劫掠来的,蔬菜则是自己带来的,说起这个,南宫倩柔就想到那个和他争宠的贱人。

大军出征前,许七安给魏渊献了一计,把蔬菜晒干,烘烤,彻底压榨出水分,然后用羊肠密封。

每一位士卒随身携带一公斤脱水蔬菜,不算重,但用水泡开后,量却很足,撒上一把粗盐,滋味让人感动。

南宫倩柔喝着蔬菜汤,用手抓着饭粒,一边进食,一边思考着义父让他脱离大军的目的。

魏渊给的方向是南边,与大军行进路线背道而驰。

南宫倩柔隐约间意识到,义父二十年来,费尽心力设计、打造这一万套重骑铠甲,或许,另有他用。

所以他必须脱离大军,义父的想法是,尽量不让这支重骑兵出现重大损失。

但意义在哪里呢?

南宫倩柔刚这么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声音:“你.........”

他猛的转头,看见一个相貌平平的白衣术士,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位白衣术士,有着典型中原人的柔和五官,既不棱角分明,也不眼睛深邃,嘴唇偏厚,给人一种朴实的印象。

南宫倩柔条件反射般的跃起,如羚羊腾跃,迅速拉开距离,顺势抽出佩刀,喝道:“你是何人。”

重骑兵们纷纷抛下碗,抽刀上马,动作迅捷,展现出极高的军人素养。

白衣术士不紧不慢道:“们.........”

南宫倩柔再次喝道:“你是谁。”

这个白衣术士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他身后,修为绝对在杨千幻之上。

白衣术士道:“来晚........”

隔了一阵,他终于说完了整句话:“.........了。”

你们来晚了?!南宫倩柔总算听明白对方的话,愕然道:“你在等我?是义父让你来的?”

白衣术士点点头。

南宫倩柔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阁下是谁?义父让我们来找你,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平静的看着他,以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我是监正.......”

南宫倩柔脸色狂变。

监正?

他是监正?!不,他怎么可能是监正,我又不是没见过监正.........等等,未必是监正的本体,也可能是分身。对,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何他出现在我身后,我却毫无察觉.........

义父让我们来见监正,到底是在想做什么?

南宫倩柔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表达对监正的尊敬,然后,就听白衣术士说道:“的二弟子!”

的二弟子?南宫倩柔先是一愣,猛的反应过来:“你是监正的二弟子?!”

白衣术士面带微笑,沉稳点头。

........南宫倩柔面皮不停的抽搐。

他强压住恼怒,问道:“义父到底有何安排?”

白衣术士沉声道:“我........”

然后陷入了沉默。

有了刚才的经历,南宫倩柔不着急,耐着性子等待,顺便回忆了一下这位术士的身份,监正的二弟子常年在外,南宫倩柔只听说过他,但从未见过。

没想到今日有缘一见,这位二弟子,嗯,只能说不愧是监正弟子。

十分钟后,白衣术士终于憋出了后半句话:“........不知道!”

我不知道.........南宫倩柔脸色已经有些狰狞了。

白衣术士毫无自觉的朝南宫倩柔笑了一下,擡手,轻轻一抹,抹去了南宫倩柔的存在,抹去了一万重骑兵的存在。

..........

黎明破晓,金红色的晨曦洒在海面上,荡漾起层层叠叠的散碎金光。

靖山顶,高耸的哨台。

穿着羊裘,戴着防寒帽的哨兵,打着哈欠,摘下腰间的水囊,灌了一口羊奶酒。

入秋后,靖山的气候急转而下,咸湿的海风吹在脸上,像极细的刀子,一点点的刮擦皮肤,使它变的干燥,变的粗粝。

哨兵看了一眼极远处,高高的祭坛,隐约看见两个模糊的雕像,它们屹立的时间,超过一千年。

对于寿命不过一甲子的凡人而言,这两尊雕像仿佛是亘古长存的,是不变的。

“喂喂,该醒了,马上到换岗时间了。”

喝马奶酒的哨兵,踢醒了身边的同伴。

同伴揉了揉眼睛,盯着黑眼圈醒来,打着哈欠,慵懒的说:

“福泽尔,听说北方形势一片大好,真想上战场捞军功啊。既能升官,又能劫掠钱财,这样我就有钱娶媳妇了。”

福泽尔又喝了一口羊奶酒,耸耸肩:

“愚蠢,如果能上战场,为什么还要花钱娶媳妇呢,直接抢十个八个蛮族女人回来,不是更享受么。”

同伴嗤笑道:“蛮族女人比虎狼还凶猛,就你胯下那几两肉,够她们吃?你也就在母羊身上耍耍威风。”

“你这个混蛋,母羊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待它们?”福泽尔骂道。

突然,望向海面的福泽尔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怀疑自己看错了。

闪烁着粼粼波光的海面上,海平线尽头,出现了一艘巨大的战船,紧接着,两艘、三艘、五艘...........整整二十艘战船,呈品字型,乘风踏浪,飞速驶来。

战船上旗帜招展。

当先那艘战船的船头,一道青衣身影负手而立,衣袂翻飞,目光平静的望向靖山。

“呜呜........”

号角声从哨台响起,传遍整座靖山,也传遍依山而建的靖山城——这座高品巫师扎堆的雄城。

...........

PS:下一章很难写,不但要写战争场面,还要写高手之间的战斗场面,我估计会卡文卡到心态爆炸。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如果晚上没更,那就说明卡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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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 勇气可嘉

苍凉的号角声传遍山野,惊醒了这座沉睡的雄城。

作为巫神教的总坛,靖山城人口接近五十万,城中遍布着走巫师体系的修士。

守军只有两万五千人,对于一座五十万人口的雄城来说,兵力委实薄弱了些。

但这并不是巫神教兵力不够,而是不需要。

这里是巫神教的总坛,有巫神雕塑,有一品大巫师,有数量众多的,走巫师体系的高手。更有规模庞大的武夫。。。

毫不夸张的说,靖山城的守备力量,以及总体实力,不比大奉京城差。

驻扎在城中营房的两万守军蜂拥而出,六千骑兵,一万四的步兵,上至将领,下至士卒,都有些茫然。

什么人胆大包天,敢进攻靖山城?

纵观史书,自从上古时代巫神教在东北诞生、传教,靖山城就没有出现过战事。

两万兵力沿着开辟出的大道,绕过靖山的山峰,于尘埃弥漫中,抵达了海边。

...........

一道道乌光从城中飞起,像是密集的流星,掠过靖山的山峰,降落在海岸。

众巫师以城主纳兰衍为首,凝眸远眺,看见极远处的海面上,二十艘巨大的战船,破浪而来。

纳兰衍身高八尺,浓密的络腮胡遮住半张脸,褐色的头发天然卷,巫武双修。

这位城主是四品巅峰的巫师,也是四品巅峰的武者,只差半步,就能跨过“仙凡”的门槛,成为寿元漫长的三品高手。

纳兰衍还有一层身份,巫神教有三位灵慧巫师(三品),一位大巫师(一品),三位灵慧分别是靖康炎三国的国师,平日里不在总坛。

而大巫师沉迷牧羊,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靖山城的城主,原本是一位二品雨师,但在山海关战役中,那位二品雨师被魏渊诱敌深入,联合佛门罗汉击杀。

纳兰衍,正是那位二品雨师的儿子。

朝阳升起,海面金光荡漾,纳兰衍眯了眯眼,深深的望着船头的那袭青衣,忽然露出了冷笑。

除了巫师、守军以外,还有一些修为参差不齐,但绝对不缺高手的人群,稍后片刻,抵达了海岸,但没有靠近,远远的观望。

这些武夫是靖山城里的散人,用大奉的话说,就是江湖人士。

“那是大奉的战船.........”

“船头的是魏渊吧,那袭青衣,附和魏渊的传说。”

“真不愧是军神啊,听说他率领的大奉军队在炎国境遭遇顽强抵抗,我当时还感慨魏渊不过如此.........谁想他直接从海面突破。”

“但这同样是找死,不是嘛。”

“嘿,魏渊的这一招棋走的妙,但我巫神教没有任何破绽,即使他是军神,也只能硬坑,这二十艘战船,可惜了。”

江湖散人们神色颇为轻松的谈论,甚至带着笑意,他们的轻松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总坛,靖山城,毗邻汪洋,外围有炎、靖、康三国拱卫,千年以降,不管是中原、北方,亦或者如今九州第一大势力佛门。

可有一次杀到巫神教总坛来的?

一次都没有。

为什么?别人难道不会造船渡海?

因为两个字:雨师!

..........

靖山的悬崖上,披着麻色长袍,怀里抱着羊羔的大巫师萨伦阿古,俯瞰着扬帆而来的战船。

麻色长袍鼓舞,一股股玻璃色的能量在他身周鼓荡,朝着周围环境延伸。

渐渐的,他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萨伦阿古轻轻吹出一口气。

这口气宛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越滚越大,化作了可怕的风暴。

突然间,平静的海面刮起狂风,蔚蓝的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

海浪层层叠叠翻涌,越推越高,眨眼功夫,就让原本平静的近海,笼罩在暴风雨之下。

二十艘战船体型庞大,但在自然之力面前,显得脆弱且渺小,如同扁舟,随着波涛起伏,有时甚至整艘船都被抛起,又重重砸落,溅起惊涛。

甲板上,火炮和床弩倾翻,有的抛飞了出去,重重砸入汪洋。

船员和水手们紧紧抱住身边能抱住的一切,以此避免坠入汪洋,或者撞死在桅杆、火炮等坚硬物上的命运。

船舱里计程车兵更惨,时而往左翻滚,时而往右,时而被高高抛弃,重重砸下。

因为人员密集,这样的大规模混乱中,陆续死了上百名士卒。

而这一切,对于他们即将遭遇的命运,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的命运是:随时被狂涛吞没。

二品巫师,被称为雨师,上古时期,气候变幻无常。在旱灾时,东北的人类部落会向巫神教献上祭品,祈求他们帮忙。

巫师们收了祭品,便布置仪式,向上天祈雨。

主持仪式的巫师通常是二品,或者说,只有二品巫师才有资格主持仪式,因此二品巫师就有了雨师的称号。

其实,祈雨只是二品巫师具现化的手段之一。

巫师体系的二品,真正的核心能力是透过自身与天地交感,借来一部分天地之力。

所以,有二品以上的巫师坐镇总坛,任何妄图渡海的敌人,都是自寻死路。

众巫师和守军们颇为轻松的看着这一幕,看着大奉战舰如同雨中飘萍,岌岌可危。

而那些武夫散人则肆无忌惮的嘲笑。

“这是来打仗的吗?不,这是来送死的。”

“魏渊也不过如此吗,都说他如何如何厉害,今日见了,就这?”

“嘿,敢渡海杀到总坛,也算不错了。”

“战船上全是军备,床弩、火炮,制造精良的甲胄和战刀,等大奉舰队覆灭后,我们下海打捞,赚一笔。”

这时,狂涛汹涌的海面,冲涌起一道遮天蔽日的海潮,玉城雪岭般的潮水连天涌地,声音宛如雷霆万钧,层层叠叠的朝着大奉舰队推来。

蓄势许久,终于发起杀招了。

世上没有任何一支舰队能在长城般海啸中储存自身,哪怕战船上铭刻着阵法。

区区阵法,又怎么能与自然伟力抗衡?

“嗷吼.........”

天地间,回荡起高亢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众人视线里,那道本该摧古拉朽的海潮,像是凝固了,有个几秒的停顿,然后,它瓦解了,轰隆一下坍塌,仿佛失去了支撑自身的力量。

尽管比城墙还要高大,还要绵长的海啸没有拍击下来,但它溃散形成的力量,依旧让二十艘战船险些倾覆。

海岸边,巫神教所属势力的高手、军队、巫师们,脸色微变的循声望去,他们看见白沫翻涌的海面上,时不时凸起一条条粗壮的,布满鳞片的身躯。

北方妖族,蛟部!

神魔后裔,蛟龙。

蛟龙上岸为走蛟,入水又称为鲛。

牠们是天生的水中霸者,能操纵水灵,既可兴风作浪,又可平息风暴。

放眼望去,一条条乘风破浪的蛟龙,那一声声高亢回荡的吼叫,足足有上百条蛟龙,蛟部几乎倾巢而出。

波涛汹涌的海面,一下子变的温顺许多,但又没有彻底风平浪静。

噼里啪啦的暴雨变成了常规的小雨。

两股操纵水灵的力量角斗,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蛟龙,是北方妖族。”

“难怪那个魏渊敢渡海,原来依仗着蛟龙相助。”

纳兰衍脸色微沉,淡淡道:“不意外,若是没把握,他不会来的。让军队撤退,等奉军一上岸,立刻阻击。”

这条命令刚下达,便听海面传来一声闷响,几秒后,离众人不远的沙滩炸出深坑,弹片和冲击波席卷四周。

越来越多的炮弹砸来,攻击着岸边的守军和巫师们。

“退,立刻撤退。”

一位将领大声咆哮,挥舞旗帜,命令士兵撤退。

他刚喊完,一颗炮弹恰好落在他身边,“轰”的一声,火光膨胀,这位将领被生生炸飞出去。

他还没死,但铜皮铁骨当场破功,受了重伤。

这就是纳兰衍让军队撤离的原因,大奉战船配备着火炮和床弩,威力大,射程远,数量多,守海岸的下场就是被人家活活轰死。

原以为大巫师的法术,能让战舰群全军覆没,蛟龙部的参战,让巫神教丧失了这个优势。

眼下比较好的应对之策是撤军,然后利用守住通常靖山城的山道和山林。

而这个任务,只能用守军的生命来填,战场是巫师的主场,遗憾的是,这里不是战场,而是巫师的大本营。

最可怕的尸兵战术,直接就没了。

关键是,即使随着战争的激烈,能拉拢起数量庞大的尸兵,这些尸兵恐怕也都是靖山城的人.........

此外下策。

至于上策,在纳兰衍看来,其实也简单,只要大巫师出手,将那袭青衣当场格杀,大奉军队群龙无首,战力直接减弱一半。

魏渊是个直废了修为的凡夫俗子。

轰轰轰!

一枚枚炮弹砸在海岸上,一根根弩箭潜入地面,在巫神教军队中造成巨大的杀伤,场面陷入混乱。

大奉战舰势如破竹,临近海岸。

船头,那袭青衣傲然而立,目光却不是海岸上的众人,而是靖山之巅,那道麻色长袍的身影。

一人在峭壁之上,阳光明媚,风和日丽。

一人在汪洋之中,阴云密布,波涛汹涌。

世界仿佛被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半。

两双温和的目光,隔空对视。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一道乌光遁来,在巫神教众人上空停下,大袖一挥,把数十枚炮弹打飞出去。

“伊尔布长老........”

众巫师松了口气,他们的咒杀术、控尸术等手段无法隔空对大奉军队使用,而不擅长防御的巫师,甚至无法挡住炮火的攻击。

五品祝祭和四品梦巫,倒是能召唤来武夫英魂,让自己化成攻杀无双的武者。但这并没有意义,因为大奉战船上,必然有数量更多的高品武夫。

人家才是真正的武夫。

不是巫师不够强,相反,巫师手段诡谲,是战场上的无敌者,但眼下的情况,让巫师仿佛瞬间失去了绝大部分的特长。

当年山海关战役时,很多场战役都输的莫名其妙,许多人至今还没明白自己为什么输。

但现在,一位三品巫师的出现,足以弥补所有短板,三品和四品,存在无法跨越的鸿沟。

伊尔布凝立虚空,望着旗舰上的大青衣,他皱了皱眉,摸出三枚铜钱,给自己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吉!

他当即放下心,高声吩咐道:“撤退,分散守住官道、山林,每百人一队,每一队配一位巫师。”

下达命令后,伊尔布收好铜钱,双手以极快速度捏出一套手诀,于虚空中召来一道不够真实的虚影,凝固在他头顶。

伊尔布周身血气大涨,肌肉撑裂袍子,化作数丈高的巨人。

这道巨人驾驭着乌光,射向旗舰,射向魏渊。

甲板上,士卒们纷纷调转炮口、床弩,试图阻止伊尔布。

火炮和弩箭在他身上撞的粉身碎骨,在一位三品“武夫”面前,炮弹和弩箭无法伤其分毫。

这一刻,巫神教一方的期待和欣喜,与大奉军方的担忧和愤怒,形成鲜明对比。

三品“武夫”的气势如海潮,如风暴,吹的青袍烈烈鼓舞,所有的压力仿佛都汇聚在了魏渊一个人身上。

这位鬓角花白,双眸蕴含沧桑的男人,终于轻轻擡起了手。

掐住了巨人的脖子。

五指骤然发力,“嘭”的一声,巨人伊尔布头顶那道不够真实的虚影,直接炸散。

“勇气可嘉!”

魏渊温和的笑道。

.........

PS:我虽然吐槽自己不擅长写打斗,但对比的是那些专业写打斗十几年的老牌大神,术业有专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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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疼吧

“咔擦!”

伊尔布的脖子传来骨头被捏碎的声音,也就是这一刹那,伊尔布掰断了自己的手指,让混合著鲜血的断指化作猩红扭曲的符咒。

一枚枚猩红扭曲的符咒,将魏渊覆盖,从他体表渗透进去。

这不是物理攻击,武夫的铜皮铁骨防不住,这是巫师的咒杀术。

咒杀术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获得目标的鲜血、毛发,乃至贴身衣服、物品,以此为媒介,发动咒杀。

到了三品境界,能够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杀,但效果大打折扣。

另一种形式,是以自身血肉为代价,对目标发起咒杀。

这种形式的前提条件是,敌人对你造成了伤害。

血色符咒腐蚀着魏渊的元神,消磨着他的气血,让他出现短暂的凝滞,但在下一秒,所有的负面状态,便被武夫强大的气机摧毁。

可这一秒间,对于伊尔布来说,足矣。

他捏碎了一件罗盘法器,身形骤然消失,于数百丈外的空中浮现,召唤出一道鸟类虚影,利爪箍住他的双肩,迅速逃向靖山方向。。

受伤不轻的伊尔布,选择召唤鸟类妖兽的魂魄,带自己逃离。

一阵阵血光在伊尔布身上腾起,修复对低品修士来说堪称致命的伤势。

九品血灵的激发气血能力,在高品时会有质的飞跃,不比武夫的断肢重生差多少,区别在于前者耗费的灵力更高。

而武夫断肢重生不需要付出太大代价,因为这是不死之躯武夫的“天赋”。

三品高手不是那么好杀的,不管哪个体系,三品都已超脱凡人。

海岸边,以及战船上,见到这一幕的巫神教和大奉军队,瞠目结舌。

张开泰等金锣泪流满面,除了极少数的心腹,绝大部分人并不知道魏渊当年是何等强大,几场伏杀妖蛮、蛊族以及巫神教巅峰高手的秘密战斗,皆是他带着谋划? 率领佛门高手做的。

在正面交锋的战场上,他运筹帷幄? 几乎不出手。

山海关战役结束后? 魏渊不知为何自废了修为,宛如自断爪牙的猛虎,甘心屈居朝堂? 以凡人的身份立足朝廷。

无人记得这位巅峰武夫的风光。

二十一年后? 他终于再次展露出无敌的锋芒。

不明真相计程车卒们? 只觉得过往的认识被颠覆,先是难以置信,紧接着便被如同脚下海潮般的狂喜填充了胸膛。

这就是大奉军神。

这才是我们大奉的军神。

既然打到了巫神教总坛,便不可能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儿戏。

相比大奉士卒的欢呼鼓舞,热血沸腾? 巫神教阵营里? 巫师也好? 江湖散人也罢? 一个个头皮发麻。

不单是长老伊尔布,灵慧巫师被一招打退? 更是因为他们预感到,这一战? 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和可怕。

巫神教总坛的整体实力? 绝对不会比大奉京城差,魏渊虽说在山海关战役中积累赫赫威名,但没人相信他真的能对靖山城造成威胁。

顶多是咬块肉下来,疼,但不至于无法承受。

大奉军队来势汹汹,巅峰高手一个没有,如何威胁巫神教总坛?

而现在,这位大奉的军神,同时还是一位品级高到不可思议的强者。

.............

虚幻的大鸟抓着伊尔布横掠汪洋,掠过山林,降落在崖壁上,落在大巫师萨伦阿古身边。

也是这个时候,康国的国师,乌达宝塔终于赶来,驾驭着乌光,目标明确的掠向山巅。

除了身在北境,与烛九激斗角力的靖国国师无法返回,巫神教的巅峰巫师齐聚。

这让已经撤出火炮轰炸范围的巫师、守军们如释重负,也让东北的江湖人士心里安稳了不少。

旗舰上,魏渊吩咐道:“杀进靖山城,屠城!”

还是屠城。

战争是动摇气运,屠戮是削弱气运。

“屠城!”

“屠城!”

“屠城........”

大奉将士们的咆哮声回荡在海面上,气势如虹。

巫神教成立以来,靖山城千年以降,从未有大军杀到这里,更别说是屠城。

他们,要开历史之先河!

扬中原大奉国威。

战船缓缓靠岸,厚重的踏板砸在沙滩上,步兵手持佩刀、军弩或火铳,率先从甲板上冲下来,警戒四周。

而后是骑兵牵着马,飞奔着下船。

最后才是炮兵推动着火炮、床弩,沿着踏板登陆。

咻咻咻.........

大奉军队刚登陆,埋伏在山林间的弓箭手立刻攻击。

“叮叮”声里,大部分箭矢被精铁锻造的盾牌挡住,少部分由高手射出的箭矢,穿透盾牌,带走一个又一个士卒的性命。

金锣张开泰拇指一弹,佩剑铿锵出鞘,挥舞出一道煌煌剑光,将暴雨般的箭矢斩断。

他旋即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沙滩附近的林子里传来惨叫声。

这位曾经打的楚元缜毫无脾气的四品高手,宛如狼入羊群,大开杀戒。

大奉军方的高手纷纷杀入密林,为军队的登陆争取时间。

战火从海岸开始,一直烧上靖山,向着不远处的总坛靖山城蔓延。

............

萨伦阿古望着前方,那袭浮空而立的青衣,边抚摸着怀里的羊羔,边笑道:

“二十年前,我曾断言,二十年后,大奉将出一名骁勇不可一世的武夫。原以为你英雄气短,没想到一直韬光养晦,让我看看,你是二品,还是一品。

“伊尔布,乌达宝塔,你们俩试试他。”

巫神教的两位三品巫师没有畏惧和犹豫,各自召唤出一道英魂,伊尔布还是之前那尊武夫英魂,他攫取英魂的力量,化身成巨人。

乌达宝塔头顶则是一位神色凶恶的僧人,肌肉虬结的魁梧大光头,佛门金刚。

每一位巫师都会尽可能的斩杀各大体系的高手,以此建立因果,从而召唤对方英魂。

这能丰富他们的对敌手段,面对不同的敌人,召唤不同体系的英魂克制对方。

但如果对面是个武夫的话,巫师们会果断的,毫不犹豫的召唤武夫英魂。

只有武夫能打败武夫。

也只能武夫能挨武夫的打。

乌达宝塔召唤的是一名三品金刚,本质上也是武夫,肉身防御有过之无不及。

完成召唤后,两名国师擡起手,掌心对准魏渊:“死!”

隔空咒杀术!

魏渊身形出现短暂的凝滞,似乎体内收到了某种力量的侵蚀。

两名高品巫师趁此机会,左右夹击,此刻的他们相当于两名不死之躯的武夫。

“砰!砰!”

两声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里,伊尔布和乌达宝塔倒飞出去,头顶的虚影溃散。

魏渊没有尝试追杀,在一品大巫师面前,他不认为自己能迅速格杀两名三品。

“武夫的每一个境界都是一步步走出来的,你们借的只是力量和防御,徒有其表罢了。在品级更高的武夫面前,不堪一击。”

魏渊摇摇头。

萨伦阿古挥了挥手,把两名巫师送到远处,望着魏渊,不乏欣赏的说道:

“触控到合道门槛了,只是这气血弱了些,三品巅峰的气血,合道的境界。嗯,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把原先的气血化作血丹储存起来了。这二十年来,你境界提升了,肉身和气机还停留在三品。

“再给你两三年时间的磨合,便能顺理成章的踏入二品。你是怎么瞒过元景的?”

魏渊心平气和的回答:“前十年安分守己,后十年有些无聊,打算重修武道。于是找了监正,替我遮蔽天机。不过,后来还是被元景察觉到了。”

“破而后立,不错。”

萨伦阿古点点头:“监正想必很愤怒吧,如果你当初不自废修为,今日,不会死在这里。”

魏渊望向山谷方向,望向那座高耸的祭台,语气平静的宣布:“我要去封印巫神了。”

他一步跨出,便是百丈。

第二步跨出,就能抵达山谷中的祭台。

魏渊跨出第二步,又回到了萨伦阿古面前,时光仿佛被重置。

大巫师微笑道:“我已与这片天地同化,你走上一辈子,也走不到祭台。”

这位大巫师擡起手,轻轻一压。

刹那间,整个世界的力量都仿佛施加在魏渊身上,压的他全身骨头噼啪作响,压的他体表神光出现阻滞。

大巫师!

将天地力量化为己用,掌控自然之力,犹如世间主宰,不可匹敌。

这就是一品。

魏渊顶着可怕的压迫力,一瞬间打出数十拳,尽数落空,可萨伦阿古根本没躲,是魏渊自己的拳头避开了对方。

“有点意思!”

魏渊嘴角微翘,不再出拳,双掌合并,往前一刺。

而后,用力一撕,像是撕开了一层无形的幕布,天地重归天地。

萨伦阿古眉头微皱。

“忘了告诉你,我四品时领悟的意,叫破阵。”魏渊笑容温和:

“合道之后,世上再无能困我之法。”

还不等魏渊收获破解大巫师法师的果实,一道不够真实的虚影降临,凝于阿伦阿古头顶,然后,这位一品大巫师,一拳把魏渊打飞了出去。

轰!

魏渊砸入汪洋,掀起百丈高的巨浪,蔚为壮观。

萨伦阿古站在山巅,俯瞰着破海而出的魏渊,负手而立,不愠不火的道:

“一千多年前,大周一位亲王,二品武夫,如你一般纵横数百里,打到炎国国都。当时巫神已经被儒圣封印,无法出手。真正磨灭他的人,是我。你魏渊又能比当初的大周亲王更强不成?”

巫师召唤英魂的手段,是五品祝祭时的核心能力,但五品的祝祭只能召唤先祖的英魂。

到了高品,这个能力会发生蜕变,除了先祖之外,还可以召唤与自己有因果纠缠之人的英魂,包括但不限于朋友、仇敌、斩杀过的手下败将。

理论上来说,萨伦阿古甚至能召唤初代监正的英魂,因为那是他的弟子。

但从未成功过,当代监正抹去了这个可能性。

魏渊纵身飞起,直入云霄,猛的一个折转,又从高空扑击而下。

萨伦阿古的右手探出麻色长袍,当空一拳相迎。

嗡!

远处交战的双方士兵,看见了堪称奇观的一幕,靖山之巅,骤然绽放出一道仿佛横扫天地的巨大涟漪。

这道涟漪扫过山体,让树林化作齑粉;扫过汪洋,让狂涛掀起数百米高;

萨伦阿古脚下的崖壁“咔擦”声不断,皲裂出一道道裂缝,几秒后,整座崖壁坍塌了,落石滚滚,砸入大海。

脚下之地迅速坍塌,萨伦阿古纹丝不动,左手缓缓握拳。

随着这一拳打出,魏渊只觉得整片天地都在与他为敌,那恢弘无双,沛莫能御的天地之力,融入一拳中。

当!

拳头砸在魏渊胸口,体表的神华如同破碎的琉璃,散成细碎的光屑。

魏渊被这一拳打的胸骨尽碎,不可避免的吐出鲜血。

萨伦阿古招手,摄来一股鲜血,涂抹在掌心,对准魏渊,发动咒杀术:“死!”

旁边,伊尔布和乌达宝塔做出同样的动作,摄来一小股魏渊的鲜血,发动咒杀术:“死!”

一名大巫师,两名灵慧师,同时对魏渊发动咒杀术。

嘭嘭嘭........魏渊身体里不断传来崩坏的声音,一股股血雾从毛孔里喷涌而出。

这一刻,他似乎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以致于这位当年叱咤沙场,面对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大奉军神,发出了痛苦的,非人的嘶吼。

萨伦阿古出现在魏渊头顶,缓缓握住拳头,那位大周亲王的英魂,与他同步握拳。

指间发出沉闷的爆响,仿佛抓爆了空气。

萨伦阿古右臂后拉,略微蓄力后,一拳打向魏渊脑袋。

危急关头,武者对危险的本能让魏渊获得了一丝清醒,他做了一个相当关键的保命动作——后仰!

拳头打穿了他的胸膛,从他后辈刺出,连带着血肉和小半截脊椎骨。

“这近两千年来,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之一,当年的高祖,后来的武宗,都不如你。杀你委实可惜了。”

萨伦阿古手臂粗壮了几圈,肌肉膨胀,正要震裂魏渊的身躯,下一秒,他的气机忽然如潮水般外泄。

大周亲王的虚影闪烁几次,溃散不见。

萨伦阿古,这位巫神教得大巫师,九州屈指可数的一品高手,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插着一把古朴的刻刀。

“疼吧!”魏渊笑容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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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魏渊的底牌

刻刀刺入心脏,萨伦阿古难以遏制的发出嘶吼声,像是在承受着地狱业火的煎熬,声音凄厉苍凉。

“以大巫师的滴水不漏,作战前想必有为自己卜过一卦吧,是否上上大吉?若非有监正帮我遮蔽刻刀,遮掩天机,想暗算大巫师几乎不可能办到。

“术士脱胎于巫师,也只有术士能对付巫师的卦术。没有监正的帮忙,想打你们,太难。”

魏渊刻刀一点点挺进萨伦阿古的心脏,让他体内灵力疯狂倾泻,让他身体机能在刻刀的侵蚀下,飞速湮灭。

仅仅两三秒,萨伦阿古就苍老了二十岁,形如枯槁,随时都会“寿终正寝”。

局势突兀逆转,两名三品灵慧师神色狂变,默契的做出相同的应对方式,双掌分别对准萨伦阿古和魏渊。

左掌红芒阵阵,激发萨伦阿古的生机,抗衡儒圣刻刀的侵蚀。右掌隔空对魏渊发动咒杀术。

“哼!”

魏渊探出左掌,箍住大巫师的脖颈,右手则拔出刻刀,从侧面捅向萨伦阿古的脑袋。。

先用刻刀的力量消磨身体的机能,使其无法反抗,再用刻刀摧毁对方的元神,彻底让这位一品大巫师魂飞魄散。

当是时,剑光一闪。

噗!

鲜血飞溅,魏渊错愕的看着自己的手臂斩断,鲜血喷涌如泉。

斩断的手臂,连带着儒圣刻刀,一起被一只手握住。

这是一只金光与乌光交缠的手臂;从萨伦阿古眉心探出手的手臂。

魏渊皱了皱眉,毫不犹豫的后撤,远远拉开距离,凝立虚空,审视着萨伦阿古。

咔擦咔擦.......血肉交织蠕动,骨骼再生,一条全新的手臂凝聚。

呼!魏渊吐出一口气,护体神光重新覆盖身躯,凝成铜皮铁骨。

方才手臂被斩,并非他防御不强,先前示敌以弱,被三位高品巫师以鲜血为媒介施展咒杀术,魏渊当场重伤,武夫引以为傲的体魄破功。

随后抓住战机,出其不意,以儒圣刻刀袭击大巫师萨伦阿古。

这一系列操作既要示弱,又要抓住转瞬即逝的时机,容不得魏渊恢复铜皮铁骨。

只是没料到? 对方亦有后招。

萨伦阿古体内,缓缓钻出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 五官端正? 眉毛略浓,一双眼睛充斥着深深的恶意。

细看之下? 这位龙袍男子身体无暇如玉,金辉与乌光在他体表交缠,既神圣又邪恶。

阳神!

先帝贞德!

“知道你魏渊擅谋? 敢打到靖山城? 多半是有依仗的。你陪我玩了这么久,我也陪你玩了这么久? 咱们啊,不就是想看看对方有什么底牌嘛。”

萨伦阿古笑眯眯道:“儒圣刻刀,想不到你也能使用儒圣刻刀,啧啧? 你魏渊竟还是个心系苍生之人。”

他体表血芒闪烁? 胸口血肉蠕动? 转瞬间恢复如初,皮肤皱纹褪去。

但是,这位一品大巫师的气息? 终究是衰弱了许多。

正如魏渊的气血,此刻已跌下三品巅峰。

咔擦,咔擦........

龙袍男子撕咬着魏渊的手臂,连骨带肉一同嚼碎,咬的咔吧作响。

“滋味还不错,想必你的气血更不错。”

龙袍男子一边笑着,一边把儒圣刻刀握在掌心,充满污秽的,堕落的浓稠液体涌出,一点点侵蚀儒圣刻刀,磨灭它的灵性。

正如当初地宗道首短暂的污染镇国剑的灵性。

魏渊深深的看着他,似有悲伤,似有失望,长长叹息一声:“原来是你,真的是你!”

贞德帝嘿了一声,嘴角勾起残忍阴狠的笑意,看了眼被黑色浓稠液体一点点覆盖的儒圣刻刀,道:

“我需要点时间来封印它,你也需要点时间来恢复,看在过去君臣二十多年情谊的份上,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萨伦阿古没有反对,他的伤势比魏渊只重不轻。

“平远伯操纵的人牙子组织,是在为你效力吧。”魏渊说道。

贞德帝点头,讥笑道:“你自诩为国为民,但如果不是你对平远伯步步紧逼,我就不会设法除掉他,楚州屠城案也许就不会发生。”

“然后容忍你继续蚕食无辜百姓的性命?”

魏渊大大方方的取出一枚瓷瓶,“啵”一声弹开木塞,把补气的丹药全数灌下。

几秒后,他脸色恢复红润,叹息着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龙袍男子笑容狰狞,说道:“贞德26年,地宗道首污染了我。”

顿了顿,他眺望着远处的弥漫的战火,缓缓道:

“我的身体一直不好,那些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灵丹妙药,于我而言,没有太大作用。一国之君,气运加身,能活多久,其实早有定数。

“以前我并不觉得长生有什么好,生老病死,天地规律。但随着年纪增长,我开始畏惧死亡,渴望长生。但儒圣都无法对抗天地规则,何况是我?

“直到贞德26年,地宗道首污染了我。他告诉我,人间君王无法长生,纵使超品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但他可以让我活的更久,远比正常君王要久。

“那时候我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我没能经受住他的蛊惑,便同意了。”

魏渊眯了眯眼,道:“所以,贞德26年,你把淮王给吃了。”

贞德帝脸庞泛起极端的邪恶,摇着头:

“不,是同化,我炼化了他的魂魄,接收了他的记忆。他既是我,我既是他,这才是一气化三清的奥秘之一。

“只是夺舍的话,肉身和元神是不契合的,后患无穷,相当于断绝了修行之路。我怎么会做这种自断后路的事。

“遗憾的是,我并非正统的道门中人,纵使有地宗道首助我,强行炼化淮王元神后,我的本体主魂,依旧出现了残缺。”

没有地宗道首这位二品的帮助,他不可能施展一气化三清之术。

魏渊思索了一下:“那元景呢,元景也是那时候被你吞噬了?”

贞德帝摇着头,嘿然道:

“他们兄弟俩本该在那时一起与我同化,但我说过了,炼化淮王魂魄后,我的主魂没能修复那部分剥离出去的魂魄,出现了残缺。

“这样的情况下,我又如何再吞噬元景?只好改变计划,让地宗道首以道门迷魂大法,抹去了元景的这段记忆。接着,在他识海里埋下了魔念的种子。

“而我,作为一切准备后,假死退位,藏入开辟出的地底龙脉中,那里是唯一能避开监正注视的地方。我静静蛰伏着,在等待机会,等待炼化元景的机会。

“出乎我预料的是,元景以我为鉴,不再放权首辅,一边励精图治,一边权衡各党。大奉国力蒸蒸日上,气运加身之下,我根本没有机会吞噬他,直到你的出现.........”

魏渊一愣。

“你忘了?”

贞德帝盯着魏渊,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夸大,一点点夸大:

“元景6年,北方的独孤将军逝世,你亲自带兵出征,打退蛮族大军,从此一鸣惊人。你不妨再想想,你是为什么才出征的?”

魏渊瞳孔一下子放大,如遭雷击。

“哈哈哈.......”贞德帝狂笑起来:

“堂堂大奉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竟然与宫中宦官对食,而那个宦官,还是她入宫前的青梅竹马。哪个男人能承受这样的打击,何况是元景这种刚愎自用的皇帝。”

他笑的猖狂,笑的肆意,笑的前俯后仰。

“从那时起,元景识海里的魔念终于复苏,慢慢的侵蚀着他,污染着他。元景当时之所以不杀你和皇后,是受了魔念的影响,便的阴冷狡诈,了解你与皇后道往事后,改变心态,想借皇后来控制你。

“而后便是山海关战役,那场战争动摇了大奉国运,山海关战役的尾声,我趁机炼化元景,取而代之。

“取代元景后,我痛定思痛,不再碰女色,潜心修道。一边炼丹服饵,一边让平远伯继续劫掠人口。四十余年,终于修出阳神,踏入二品渡劫期。魏渊,你说我要不要感谢你?”

真正的元景,早在二十年前便不在了。

“对了,我可以额外告诉你一个秘密,当年偷偷向元景告密,泄露你和皇后关系的人,是太子的生母,陈贵妃。”贞德帝又丢掷一个重磅炸药。

陈贵妃.........魏渊沉默了许久,“地宗道首这般煞费苦心的帮你,目的是什么。”

贞德帝冷笑道:“当时地宗道首已经有入魔的征兆,但善念强于恶念,死死压住。恶念为了不让自己被炼化、消弭,它想出了一个办法。

“当日论道时,恶念察觉到了我对长生的渴望,暗中悄悄污染了我,放大我对长生的欲求。而后趁着有一天,获得短暂主导身体的机会,他蛊惑我,于我密谋了这一切。

“事后,地宗道首便回宗门闭关,善恶两念纠缠整整四十年,四十年后,地宗道首入魔,元神分裂,善念苟延残喘的逃脱,你品一品。”

魏渊又取出一枚瓷瓶,服下丹药,沉吟一下,道:

“蛊惑君王长生,吞噬亲子。四十年来,民不聊生,国力江河日下,必将恶果缠身.........所以四十年后,地宗道首彻底入魔。但我还有一件事不明白,你纵使一气化三清,拥有如今的修为,活的更长更久,但你依旧是人间帝王。如何长生?”

贞德帝充满恶意的眼神,瞄了一下儒圣刻刀,幽幽道:

“后来,一个人教会了我如何以帝王身份长生久视,他的话,真正让我醍醐灌顶。这二十多年来,我的一切谋划,都因那人所起。包括今日,以巫神而饵,引你上钩,是我计划中最至关重要的一步。”

刻刀彻底被污染,灵性全失。

“虽然只能污染它半刻钟,但也足够了。”贞德帝随手把它丢入悬崖,转而看向魏渊,狞笑道:

“你准备如何越过我们,封印巫神?”

在场,一位大巫师,两位灵慧师,一位渡劫期的强者。

魏渊只有一个人,一个勉强算二品的武夫。

贞德帝擡起手,像是从空中捏出了什么,掐在指尖,屈指一弹。

一道剑气呼啸而出,一化二,二化三,三化万千。

密集的剑气宛如海底鱼群,如同涛涛洪流,劈头盖脑的射向魏渊。

每一道剑气都能轻易杀死四品,此外,剑气中夹杂着针对元神的攻击。

人宗的气剑和心剑合一。

魏渊双臂交叉于胸前,顶着密集的剑雨前进,叮叮叮.........身上炸起瑰丽万千的刺目光芒。

某一刻,剑气撕裂了魏渊,让他如梦幻泡影般消散。

贞德帝驾驭金光暴退。

魏渊身形复而出现,扑了个空。

除佛门武僧外,没有任何一个体系的高品敢让武夫近身。

两人在山间追逐,气机爆炸层层叠叠,山体坍塌,巨石不断滚落。某一刻,一大片密林突兀的“滑到”,断口整齐。

气机爆炸声有时又会从海面传来,掀起狂涛和海啸。

但旁人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看清两位巅峰高手的身影。

在这场战斗中,伊尔布和乌达宝塔这样的三品高手只能沦为辅助,偶尔抓住机会对魏渊施展咒杀术干扰。

或者,利用灵慧师的核心能力,赋予贞德帝剑气灵性,让它们不会落空,以此来缓慢消磨魏渊的气血。

除了磨,各大体系几乎没有办法速杀一名三品以上的武夫。

萨伦阿古没有参与战斗,叹口气:“能破阵的武夫真是让人头疼啊。”

他身影再次模糊,仿佛与真实世界隔了一层看不清的幕布。

萨伦阿古高声道:“贞德,我把此方天地之力借你,可有信心斩杀魏渊?”

贞德帝于高空停顿身形,狂笑道:“那就多谢大巫师助我杀这乱臣贼子。”

萨伦阿古擡脚一跺,“大地赋予我灵。”

岩石风化,泥土化作黄沙,一股股土灵、金灵之力以萨伦阿古为媒介,遁入虚空,浇灌在贞德帝身上。

“草木赋予我灵。”

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青翠欲滴的木灵之力,浇灌在贞德帝身上。

“海洋赋予我灵。”

波光粼粼的海面,漆黑的水灵之力,浇灌在贞德帝身上。

“烽火赋予我灵........”

一股股天地之力被抽取,贞德帝的气息节节暴涨,这一刻,他仿佛化为此间的主宰,冷眼俯瞰着乱臣贼子。

贞德帝缓缓“抽”出剑,他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把交织着“金木水火土”五色的剑,五行之力,万物之基。

伊尔布、乌达宝塔、萨伦阿古同时探出手,以灵慧师的核心能力,赋予此剑灵性。

做完这一切,萨伦阿古,这位巫神教的大巫师,当世一品,气息迅速颓败下去。

堂堂一品,已经接近力竭。

此后百年,靖山周遭化为废土。

剑势再次暴涨。

这一剑,隐隐超出了品级。

以致于贞德帝握剑的手微微发抖,似是无法掌控它。

这一剑,凝聚了两位三品,一位一品,一位二品强者之力。

在这个超品不出的年代,它将所向披靡。

极远处的战场上,大奉军也好,东北军也罢,每一位士兵都感受到了煌煌天威,心底产生巨大的恐惧,有抱头鼠窜,有屎尿齐流,有当场心悸而亡。

杨开泰等高手,头皮瞬间发麻,他们强忍着恐惧,望向了威严的来源,望向了那把仿佛能斩灭天地的五色剑光。

而在剑光之下,是青衣褴褛的魏渊。

“魏公.........”

众金锣眼眶瞬间红了,脸色煞白。

这一剑,让他们根本生不起抵抗的念头,生不起逃跑的念头。

战役打到现在,出乎这些军方高层的预料,一层套一层,一幕接一幕,让他们既惊恐又茫然。

纳兰衍为首的巫师们,昂着头,望着空中的那道剑气,心旌神摇。

“杀了他,杀了魏渊........”纳兰衍双眼通红。

杀父之仇,今日可报。

“杀了魏渊!”有巫师高呼道。

“杀了魏渊........”

“杀了魏渊........”

呐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那些尚有余力的,或已闭上眼睛不敢看的,纷纷回应。

所有声音汇合在一起:杀了魏渊!

魏渊站在海面上,昂头,望着难道不可一世的剑光,望着不可一世的贞德帝。

他脑海里,不由得回荡起出征前,那小子骑马站在山坡上,高歌送行的画面。

耳畔,仿佛又响起了他的歌声: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

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魏渊笑道:“那我可就要来一次人间无敌了。”

他从褴褛的青衣里,摸出一个儒冠,缓缓戴上。

云鹿书院至宝之二:亚圣儒冠!

“来!”

他轻轻招手。

儒圣刻刀复苏,冲散污秽,化作一道流光,把自己送入魏渊手中。

他望向高空,喊道:“来!”

蔚蓝天空中,一道清光落下,照在魏渊身上。

这道清光,来自院长赵守,来自一位三品大儒差点殒命的祝福。

儒冠和刻刀,绽放出刺目的清光。

最后,袖中划出一页纸张,纸张上记录着一个很寻常的法术,巫师们司空见惯的法术!

祝祭核心能力——召唤英魂。

看这这里,萨伦阿古等三位巫师,眉心剧跳,涌起不祥预感。

“嗤!”

纸张燃烧中,魏渊意气风发,纵声道:“请——儒——圣——”

刹那间,清气满乾坤!

............

PS:这章修改了几次,加上有点卡文,嗯,也不是卡文,就是有点慎重下笔,所以写的很慢。

下一章估计是个大章节,早上九点不更,留到晚上。注意:早上九点不更,留到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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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六章 国士无双

蔚蓝的天空中,云层突兀崩散,消弭一空,只剩一片青天。

那股冲天而降的力量,那尊尚未出现的存在,似乎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

天地间,一双眸子睁开,充满着洞察一切的智慧,以及无可动摇的淡然。

山海间,一道高达百丈的虚影浮现,穿儒袍,戴儒冠,面目模糊,长须飘飘。

不知是不是错觉,天空中的骄阳,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这尊虚影,头顶青天,脚踏汪洋。

这尊虚影一出,靖山百里之内,清气缭绕,虚空中传来朗朗读书声。

儒家书院日积月累一千年的清气,与之相比,犹如萤火之光。

儒圣!

儒家体系开创者,超越品级的伟人。

自儒圣逝世,一千两百多年,第一次有人召唤出儒圣的英魂。。

这一刻,巫神的雕塑剧烈颤动,整座祭坛,整座山谷都在晃动,犹如地震。

这一刻,靖山城方圆百里内,所有生灵匍匐在地,战战兢兢。

伊尔布和乌达宝塔,浑身战栗,脊椎弯曲,倔强的不肯匍匐,这是三品巫师最后的体面。

大巫师萨伦阿古,仰望着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嘴唇轻轻颤抖。

他喃喃道:“儒圣.........”

人族文明诞生以来,礼制的变迁,制度的变化,堪称繁杂混乱。但如果把“历史”这条长河延长? 从宏观角度去看? 其实人族文明的变迁,可以简单的分类为两个阶段:

儒家前和儒家后。

儒家诞生之前,制度多变不稳? 处在一个相对混乱的阶段。

儒家诞生之后? 人族文明才有了基石,有了万变不离其宗的根本。

神魔时代总结后的十数万年里? 若论气运加身? 上古人皇也好,后世千千万的帝王也罢? 都不及儒圣万一。

作为人族文明的奠基人,儒圣更像是应运而生。

魏渊双眼被一片清光取代,凸显出神灵般的冷漠,他的肉身裂开细密的裂缝? 儒冠和刻刀泛起清光? 一遍遍修复着他的身体,一遍遍重新裂开,周而复始的回圈。

此时此刻? 他肩负的不仅仅是超越品级的力量,更是人族诞生以来,头等磅礴气运。

儒圣逝去后? 从未有人能召唤出他的英魂? 不是没有道理的。

魏渊擡起头? 盯着空中的贞德帝,淡淡道:“不妨出剑!”

贞德帝冷漠的看着他。

一剑斩下。

剑光煌煌,时间和空间在此刻仿佛凝固,世上从未有过如此煊赫的剑气,因为历史上,没有超越品级的剑客。

“啊.......”

惨叫声在战场中响起,几个壮着胆子一睹此景的高手,身体出现了让人毛骨悚然的异变。

有的体内忽然激射出剑气,而后,四分五裂。

有的身躯染上铁灰色,变成一尊雕塑。

有的突兀着火,迅速化作灰烬,在地面留下两个漆黑出油的脚印。

有的化作黄沙溃散;有的血肉木质化,皮肤出现木材纹理,毛孔里长出绿叶。

张开泰等高手猛的闭上眼睛,低着头,不敢去看这道剑光。

恐惧在他们心中爆炸。

涉及到九州世界最巅峰级的战斗,真的能轻易将一方地域化作废土。

煌煌剑光转瞬已至眼前。

魏渊擡起脚,往前一跺,声势如洪钟大吕:“儒圣之前,谁敢放肆!”

那道百丈虚影同步太脚,往前轻轻一踏。

这一脚踏下,汪洋中骤然掀起数百丈高的海啸,靖山彻底坍塌,山崩,海啸........

儒圣一脚之威,将山川夷为平地,将大地化作泽国。

五色剑光轰然崩溃,化作纯粹的五行之力,将天空渲染的缤纷瑰丽。

萨伦阿古、贞德帝、伊尔布、乌达宝塔,四名超级高手胸口被一股几乎横扫此方天地的清气撞中,宛如风中残叶,身躯迅速破败。

四名顶尖强者凝立高手,修复伤势,气息已跌落谷底,志气更是一蹶不振。

四人合力的一剑,已经达到超越品级的强度,岂料在儒圣一脚之下,灰飞烟灭。

溃散的五行剑气直接改变了此方天地的元素规律,海中长出参天大树,岩石中流淌出潺潺溪水,火焰在海面燃烧.........

不是这一剑的威力不够。

是儒圣太强。

贞德帝气息不稳,缠绕于体表的乌光化作黑色火焰,反噬自身。

他修的是人宗之道,同样会被业火灼身,过去几十年里,依仗国君的身份和地位,牢牢压制业火。

方才被清气撞中,气息衰弱,业火立刻反噬。

他深吸一口气,吞吐天地灵气,道门号称万劫不磨的阳神之躯,散发金光,将业火扑灭。

...........

魏渊脸色苍白了几分,不再理会四名手下败将,转身,朝着山谷中那座祭坛走去。

儒圣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摧残着他的身体,尽管有刻刀,有儒冠,有赵守的祝福。但对于魏渊而来,依旧是难以承受之重。

召唤超越品级的存在,是需要代价的。

没有玄而又玄的法术反噬,有的仅仅是“承载过重”这个简单的道理。

随着魏渊的转身,儒圣的虚影同步转向山谷,迈动身躯。

无人敢挡儒圣的路,一品也不行。

萨伦阿古望着那袭青衣,并没有因为大势已去而愤怒,依旧平静温和,缓缓道:

“魏渊,你天赋卓绝,即使巫神解开封印,你也能独善其身,何必?”

当年儒圣封印巫神,有着巨大的隐秘。纵观九州,知晓其中隐秘者,两手之数。

亡国灭种,如何独善其身?魏渊置若罔闻,坚定而缓慢的朝着山谷前进。

他还有一个敌人。

魏渊于虚空中前行,临近山谷时,被一道屏障挡住。

这道屏障无形有质,看不见,但摸得着,它把魏渊挡在了山谷之外。

山谷内,是另一片天地,它拒绝魏渊进入。

能挡住超品的,只有超品。

巫神,已经能影响现实,渗透出力量。

能挡住气运的,只有气运。

魏渊握着刻刀,轻轻点在无形的屏障上,气波“嗡”的一震,把刻刀弹开。

萨伦阿古遥望着这一幕,道:

“巫神已能渗透封印,影响现实,它并不是任人宰割的雕塑。可惜你们的反应太快,如果能拖两年三年,巫神便能调动更多的气运。”

魏渊转动脖子,看向远处的萨伦阿古:

“你在暗示我竭力破坏屏障,消耗儒圣这一道为数不多的力量,让我没有余地封印巫神。”

萨伦阿古坦然道:“你还有选择吗?”

魏渊嘴角翘起:“谁说没有。”

..............

靖山城内,白衣术士的身影显现,他无声无息的穿过紧闭的城门,抵达了这座巫神教总坛。

“出.......来........吧.........”

白衣术士磕磕绊绊的说完,擡脚轻轻一跺,阵法以他为核心,迅速扩散,笼罩周边街道、房舍。

传送阵纹!

一名名铁骑突兀出现,手持钢刀,身披甲胄,为首者是一个比女子还要美艳的年轻人。

城内的人们惊愕的望着这群天降异客,透过甲胄、长相等细节,辨识出是大奉的骑兵,顿时脸色大变。

想不明白,为什么大奉的军队突然杀到城里来了。

炎国与大奉边境三州接壤,仗着险关重重易守难攻,有恃无恐,常与靖康两国联军,屡犯边境,烧杀劫掠。就算是市井之徒,都能掐着腰,嘲笑一声:

“中原如娘们,随意可欺。”

只有我们打大奉,没有大奉打我们的道理。

这个现象直到山海关战役结束,依旧没有改变。

南宫倩柔高举佩刀,气质阴冷,喝道:

“大奉建国以来,六百年间,巫神教杀大奉百姓,抢我大奉女人,血债累累馨竹难书,东北三州百姓,苦巫神教已久。大奉的将士们,随我屠城。”

“屠城!”

“屠城!”

“屠城.........”

沉雄的咆哮声汇聚一处,声浪震天。

一万重骑兵冲入街道,大肆杀戮,把城池化作人间炼狱。

今日屠城,血债血偿!

............

“魏渊!!”

见到靖山城中如火如荼的杀戮,灵慧师伊尔布怒不可遏:

“只有超品能封印超品,你一个凡人之躯,夹杂其中,真不怕死吗?!”

局势进展到这一步,这位三品大高手从内心深处泛起无力感。

你魏渊既非儒家弟子,又非那些凡人蝼蚁,二品武夫足以独善其身,逍遥自在,何苦自寻死路?

“说打你巫神教,就打你巫神教。”

魏渊的目光从靖山城收回,转向大巫师萨伦阿古,笑道:“当年的老卒们,喊我一声大奉军神,也不好让他们失望。”

在注定不会有粮草的情况下,凿穿险关重重的炎国,兵临国都,吸引炎国与康国的大部分兵力。而后暗度陈仓,渡汪洋到靖山城。

召来蛟部蛟龙,抵消“雨师”的惊涛骇浪。

以刻刀重创一品大巫师,逼贞德帝现身。

请来儒圣英魂,重创巫神教阵营所有顶级高手。

派遣南宫倩柔与孙玄机会合,关键时刻杀入靖山城,动摇巫神气运。

从出征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如何行军,如何分兵,走哪条路线,需要谁的帮助,敌人有几个,是谁.........每一步,他都算到了。

监正曾说,当世之中,能与我在棋盘博弈厮杀,不分胜负之人,太少太少,魏渊算一个。

靖山城里每死一个人,巫神能借用的气运就减弱一分。

魏渊擡起刻刀,朝着已然薄如蛋壳的屏障轻轻一划,破开了巫神的屏障。

伊尔布和乌达宝塔看着魏渊进入山谷,满脸不甘。

萨伦阿古和先帝贞德望着这一幕,前者目光平静,后者眼神冷漠。

...........

祭台高数十丈,仅比山峰稍矮。

魏渊擡头,看了一眼高耸的祭台,石阶层层叠叠,共九十九级,尽头是巫神教信仰的神,巫师体系的开创者。

神魔时代后,为数不多的超品之一。

称一句“如神似魔”,不过分。

魏渊收回目光,擡脚,踏上第一级台阶。

刹那间,天发杀机,地发杀机,这片空间在排斥他,在针对他,降临下可怕的压力。

魏渊顿了顿,迈上第二层台阶。

儒圣虚影降下清光,抵消天地压力。

魏渊昂首,朝儒圣虚影作揖:“不用!”

他召唤儒圣,不是为了杀敌,是为封印巫神。

萨伦阿古怂恿他以儒圣之力破屏障,就是为了层层削弱儒圣的力量,等到了祭台上,儒圣还有多少余力?

他魏渊不是工具,不只是承载儒圣英魂的工具。

相反,他魏渊才是今世封印巫神之人。

儒圣,是他的工具。

第二级,第三级,第四级..........

二十级后,魏渊每走一步,身体便出现一道裂痕,高品武夫的不死之躯修复着可怕的伤口,勉强维持平衡。

五十级后,魏渊宛如被拼凑起来的瓷人,浑身已是裂缝遍布,包括儒雅俊朗的脸庞。

他终于停了下来,不知是力竭,还是被压的再也无法前进。

“不超脱品级,终究是凡人,与蝼蚁又有何异?”

缥缈的叹息声传来,仿佛来自远古洪荒。

伴随着这个声音,沛莫能御的力量汹涌而来,天地共同发力,要绞杀魏渊。

摆在魏渊面前的是两条路,第一条路是使用儒圣的力量登顶,至于登顶之后,这道来之不易的英魂,还有没有余力封印巫神,只有天知道。

第二条路是转身离开,带着大奉军队撤退。

............

“神灵,好威风啊.........”

魏渊喃喃道,一段尘封的往事突破了记忆的封锁。

四十年前,贞德帝还在位的时候,东北三州发生过一场惨烈战事。

巫神降下神谕,灭大奉,夺气运,当时东北三国调集二十万兵力,攻陷襄荆豫三州,三日一屠,老弱妇孺一个不留,一个个大奉百姓像低贱的草芥被屠戮。

百里无人烟,枯骨埋山野。

比妖蛮更凶残更暴戾。

时至今日,那场战役依旧是当年经历过兵乱的老人心中的阴影。

也是那一役,此后十年里,朝廷在三州陈兵十万,百姓宁可做流民也不敢回故土,是真的被巫神教打怕了。

事后朝廷再造黄册,发现襄州、荆州、豫州万里河山,十室九空,死于那场战乱的百姓,百万计。

魏渊,祖籍豫州。

魏家,只活下来一个少年。

前尘往事浮上心头,而今他已不再是当年的青衫少年,魏渊狂笑道:

“四十年回首,国恨家仇至今朝。现在,我想知道,神,能不能困我这个蝼蚁。”

一袭青衣拾阶而上,天地牢笼形同摆设。

九十九级,一气登顶。

站在巫神雕塑前的,已是一个残破的人形。

魏渊不屑的嗤笑道:“看来,神也不过如此。”

迩来四千八百岁,中原人族只有两个人登上过巫神教总坛。

一千两百年前的儒圣。

一千两百年后的魏渊。

仅此二人。

............

大巫师萨伦阿古叹了口气,“魏渊,巫神复苏,大势所趋。中原如今人才凋敝,儒家衰弱,难成气候。气运流失,监正不复巅峰。你又何必螳臂当车?”

说完,他指尖轻轻滑过手腕,任由鲜血流淌,手捏法印,声如洪钟,传遍天地:“为巫神献上祭礼。”

身侧,伊尔布和乌达宝塔脸色严肃,各自割破手腕,捏起同样的手诀。

三位高品巫师手腕鲜血流淌,鲜血如线,但没有滴落,而是化作绯色的光辉,丝丝缕缕的飘向遥远处的祭台,飘向巫神的雕塑。

血祭大法!

巫神教的血祭大法。

听到大巫师的声音,看到这一幕的巫师们,明白了巫神教已经在堪称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数百名巫师纷纷脱离战场,没有丝毫犹豫的割破自己的手腕,手捏法诀,像巫神献祭自己。

纳兰衍只觉得体温渐渐冰凉,生机伴随着鲜血一起流逝,化作绯红光辉,飘向山谷,汇入那尊被巫师们顶礼膜拜千年的雕塑。

你中原大奉将士能悍不畏死,难道我巫神教就贪生怕死?

巫神教统治东北四千多年,何曾被人打的如此狼狈。

今日即使身死道消,也要让你魏渊,让大奉功败垂成。

弥留之际,纳兰衍霍然转头,看向那袭青衣,想起了山海关战役中殒落的父亲。

想不到父子二人,竟死于同一人之手。

纳兰衍缓缓闭上眼睛,悄然而逝。

一位位巫师倒下,变成枯槁的干尸,他们死的无声无息,却没有怨言,没有遗憾。

他们的意志融入了巫神雕塑,这是巫神教最后的抵抗,这是巫师们,向魏渊,向儒圣,发出的诅咒。

...........

咔擦........

祭台上,巫神雕塑出现皲裂,迸出细碎的石屑。

一股股黑烟透出雕塑眉心,遮天蔽日,挡住烈阳,挡住蓝天,把白昼化作黑夜。

俄顷,这道黑雾笼罩靖山城方圆百里,翻滚不息,宛如暴风雨下狂涛。

匹夫一怒血溅三尺,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神灵一怒又当如何?

士卒们的拼杀再次挺了下来,靖山城周遭,为数不多的存活着擡起头,面露惊恐的看着头顶的黑雾。

黑雾骤然坍塌下来,势如天倾,与祭坛上空凝聚成一道高大百丈的黑影,面目模糊。

敢于直视黑影的人,当场暴毙。

百丈黑影,与百丈虚影对峙,宛如两尊开天辟地的巨人。

“儒圣!”

黑影中,传来缥缈宏大的声音,似愤怒,似仇恨,似叹息。

伴随着这个声音,天空一声焦雷,风云变色。可怕的暴风雨降临了。

“你会后悔的。”

缥缈宏大的声音再次传来。

魏渊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沉默不语,转头,看了一眼远处战场,拼杀中的大奉士卒。

这些死于巫神教国土的将士,以及那些死于山海关战役的老卒,他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的东西,为之马革裹尸的东西,归根结底不过四个字:为国为民。

我魏渊带着他们来送死,为的,不也是这四个字?

黑影居高临下,冷漠俯瞰,宛如神灵在俯瞰苍生,俯瞰蝼蚁。

黑影擡起手,指头轻轻按下。

神灵一怒,固然可怕,但凡人又有什么资格体会到神灵的怒火呢,于神灵而言,不过是一根指头就能按死的存在。

与蝼蚁有何区别。

骨头碎裂声响起,神灵的攻击还没到来,威势已让魏渊浑身骨骼尽碎。

他的脊椎猛的弯了下去,像是肩上扛了一座大山,再难擡起头了。

此时的魏渊,如同即将分崩离析的瓷器,本就遍布裂纹。

这一幕,与当初佛门斗法时,金身法相逼迫许七安下跪,何其相似。

这一刻,他仿佛听到了许七安的咆哮,听见了京城数万百姓的咆哮。

魏渊眼里忽然迸射出亮光,清亮澄澈。

我这一生,不敬神,不礼佛,不信君王,只为苍生。

神灵不仁,便是我之仇寇。

魏渊一点点挺直身板,他浑身骨骼尽碎,包括脊梁,此时能挺直腰杆,大概是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他吧。

如今的九州,很少有人知道儒圣为何封印巫神。

很少有人高祖皇帝当年为何出尔反尔。

很少有人知道,巫神上古时期,曾经侵蚀中原,断人族气运。

他魏渊,不想文明的脊梁坍塌,不想中原人族世世代代低头为奴。

凝聚了生灵一怒的指头,从天而降。

他颤巍巍的擡起手,手掌握着刻刀,殷红的鲜血如水般流淌。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与他一起握住刻刀。

不知何时,百丈高的巨大虚影已经消失,它出现在了魏渊身后,仿佛是这位千年后人杰最坚实的靠山。

魏渊的手不再颤抖。

千年之前有儒圣,千年之后有魏渊!

这位读书人意气风发,冲冠一怒,朝着巫神厉声咆哮:

“你巫神要侵蚀我大奉气运,要断我中原人族气数,问过我魏渊了吗!”

魏渊握住儒圣刻刀,轻轻往前递出。

刻刀绽放出刺目的光华。

距离儒圣最后一次出刀,已经过去一千两百多年。

这一刀,横跨千年时光。

世上再无如此惊艳的刀光,也再无如此张扬的意气。

超越品级的力量在祭坛上空炸开。

天塌了。

巫神凝聚出的黑影一寸寸崩溃,溃散成席卷天地的可怕波动。

这股力量卷过山丘,荡平山丘;掠过汪洋,掀起海啸;卷过城池,城池化作废墟。

南宫倩柔一骑当先,率领重骑兵撤退,双目通红,面目扭曲。

义父,你一定活下来。

张开泰等金锣、高品武夫也在逃,在与死亡竞赛。

所有人都在逃,慌不择路的逃。

很久很久以后,这股余波才散去,所过之处,夷为平地。

巫神教总坛,靖山城,从此成为历史。

只有被儒圣封印和巫神力量保护的祭台,在这场毁天灭地的波动中储存了下来。

魏渊傲立祭台,穿着褴褛的青衣。

“为什么.........”

虚空中,传来缥缈的声音,但已不再宏大。

身后的儒圣虚影一步跨进巫神雕塑,皲裂的缝隙自行修复。

巫神,再次被封印。

为什么?

魏渊疲惫的转身,望向中原,他发迹于元景6年,击退蛮族骑兵,一跃成为大奉新贵。而后在山海关战役中运筹帷幄,打赢这场改变九州格局的浩大战役。

随后自废修为,入庙堂,与朝堂多党抗衡,以宦官之身压服诸公。荣耀、功绩、权力,握于手中,辉煌无比。

纵观他的一生,有很多让政敌研究了半辈子,依旧无法理解的地方。

无子嗣,无家人,孑然一身。

宦官们视为精神支柱的金银财帛,他也视如粪土。

宦海沉浮数十年,真就无欲无求?

魏渊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看见了清云山顶那座亚圣殿,看见了立在殿中得石碑,看见了那歪歪扭扭的四句话。

为什么?

魏渊轻声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

元景37年秋,魏渊率十万大军攻陷巫神教总坛,封印巫神。

靖山城化为废墟,数十万生灵灰飞烟灭。

这是历史上,中原人族的铁骑,首次踏破巫神教总坛。

青史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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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噩耗

白云悠悠,暖阳高照。

波光粼粼的海面已然恢复平静,断木和桅杆随着波浪,缓缓漂浮。

萨伦阿古站在高空,俯瞰着生活了漫长岁月的土地,它已经被夷为平地,山峰倾塌了,城郭移平了。

这样的场景,他只见过当年儒圣封印巫神。

那一次,方圆千里化作废土,此后的三百年里,生灵绝迹。到两位超品的力量消散,靖山城才重建,有了如今的规模。。。

现在,它又一次重蹈覆辙,历史再现。

但这次,动手的终究不是儒圣本体,巫神也不是全盛状态,存活下来的人不多,但也不少。

零星的分散在远方,或观望,或打坐疗伤,或包扎伤口,没人敢回来一探究竟。

大奉的军队撤退了。

萨伦阿古目光投向祭台,他身影突兀消失,下一刻,出现在祭台上,出现在那袭青衣前。

贞德帝、伊尔布和乌达宝塔随之降落在大巫师身边。

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具破碎的人形,他的身躯呈现可怕的皲裂,没有一处完好。

他曾经握着刻刀的右臂,血肉消弭,露出带着血丝的骨骼。

青衣褴褛,衣如人,人如衣。

从此以后,大奉再无军神。

儒冠和刻刀在不久前自动离去,返回中原。

萨伦阿古低声道:“中原千年以降,数风流人物,你魏渊算一个。”

“该死,该死,该死.........”

伊尔布面色扭曲,气急败坏道:

“他凭什么能召来儒圣,他一个武夫凭什么能召来儒圣。巫神积蓄力量整整一千多年,好不容易才初步挣脱封印,全被此贼毁于一旦。

“我要率兵血洗大奉,屠戮三万里,一路屠到京城去。”

“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粗鄙的武夫。”贞德帝嘲讽道。

每一位入魔的道士,都精通挑衅天赋。

贞德帝负手而立,不朽金身灿灿,金光与乌光交织,淡淡道:

“巫神被封印,魏渊也死了,情况虽然糟糕,但这场战我们还没输。接下来,是你们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萨伦阿古笑道:“那就提前恭喜陛下长生久视,俯瞰中原。”

贞德帝缓缓点头。

萨伦阿古继而说道:“乌达宝塔,将魏渊战死的讯息传遍东北,让炎康两国徵调人手,重修靖山城,让靖国撤兵。集合尚存的巫师,给存活的百姓、将士疗伤..........”

他下达一系列善后指令。

这场战役必将传遍九州,大奉会怎么样,他懒得管,但境内三国,必将掀起狂涛般的言论。

这将是巫神教史册中,最耻辱的一日。

............

远离靖山的某个荒野。

“啊啊啊啊!!!”

南宫倩柔的嘶吼声传遍天际,声音悲恸绝望,夹杂着刻骨的仇恨。

“巫神巫神巫神..........”

他跪趴在地,双拳用力捶打地面,发泄了足足一刻钟。

白衣术士走到他面前,递来一个锦囊,泪流满面的南宫倩柔昂起头,愣愣的看着他。

二师兄孙玄机说道:“魏.........”

只说了一个字,南宫倩柔便疯了般抢过锦囊,拆开,里面一张纸条。

南宫倩柔展开纸条,看完,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许久后,他收敛了所有情绪,望向靖山方向,喃喃道:

“义父,你没走完的棋,我会替你走下去。”

此后余生里,某一天,我会再回来这里,让铁蹄踏遍巫神教每一寸国土,让火炮的车轮碾过巫神教的脊梁,让这六万里山河,化为焦土。

孙玄机擡起手,轻轻一抹,抹去了这支重骑兵的存在,让世上再无人能记住他们。

.............

云鹿书院。

后山竹林,竹楼中。

赵守坐在厅内,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长达月余,身前的桌案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突然,赵守动了动,扭头看向窗外。

敞开的窗户外,蔚蓝如洗,群山连绵,两道清光飞过千山万水,宛如划破天空的流星,轻飘飘的把自己落在赵守身前的案上。

院长赵守如释重负,缓缓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作揖不起。

也不知是拜两件圣物,还是拜那袭青衣。

...........

皇宫。

帷幔低垂,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元景帝,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默然片刻,露出了似激动,似快意,似猖狂的笑容。

元景帝踱步登上阁楼,眺望层层叠叠的红墙和连绵起伏的金瓦,他张开双臂,迎接着风,徐徐道:

“朕的时代,来临了。”

..........

观星楼,八卦台。

监正看了皇宫一眼,笑了笑,低头喝酒。

人间不值得啊。

..........

许府,许七安心口猛的一痛。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心口痛了。”

他眉头紧锁,想要自我调侃几句,比如五品巅峰还会心肌梗塞?

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有一股慌张感缭绕不去。

..........

北境。

大奉和妖蛮联军的营地,许新年坐在桌边,盯着地图沉吟。

他瘦了,也壮实了,依旧俊美,但皮肤不再白皙,塞外的太阳加深了他的肤色,塞北的风沙粗粝了他的皮肤。

他依旧是那个骄傲的书生,却不再锋芒毕露,更沉稳更内敛。

战争让他迅速成长,教坊司里的姑娘,让他蜕变成男人,却给不了他成熟。

是一名名倒下的同袍,是一场场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战役,是一个个被他亲手砍杀的敌人,让他真正的成熟起来。

楚元缜脚步匆匆的闯进营帐,笑道:“辞旧,告诉你一个振奋人心的讯息。”

许二郎略作沉吟,道:“军营里没出兵,不是打胜仗,什么事?”

楚元缜挥了一下拳头,振奋道:“靖国退兵了。”

............

深夜。

烛光如豆,桌边的许七安捧着地书碎片,传书道:【我今日又与国师探查了地底,先帝并没有回来,按理说,这样一个可怕的人物,不应该走的无声无息。】

【二:没准已经取代元景帝,在皇宫里当皇帝了,哦,我忘了,他就是元景帝。】

对于先帝的失踪,许七安非常在意,一位秘密修行四十年的高品强者,被发现藏身之地后,就无影无踪了。

这让许七安无比焦虑,因为先帝就是元景,元景就是先帝,而他和元景有大仇。同理,他和先帝有大仇。

现在,一个顶级强者潜伏在暗中,时刻都可能咬你一口。

谁不怕?

当然,也可以寄希望于元景的一切失态表现都是伪装,先帝是巅峰高手,高手就要有高手的气度,不会在意自己这个蝼蚁。

淮王是神殊杀的,关我许七安什么事。

如果换成其他顶级强者,许七安或许会抱一抱幻想,可对方是先帝,先帝被地宗道首污染了。

一个充斥着恶意,本性完全邪恶的巅峰高手,必然也是睚眦必报的。

【四:我们不妨换个思路,诸位觉得,元景,啊不,先帝走的是哪个修行体系?】

地书聊天群,智慧担当之一的楚状元,提出了问题。

先帝早早的破身,等于自断武道之路,他跟着洛玉衡修道二十一年,毫无疑问,走的是人宗的路子........许七安回复:

【三:人宗吧。】

【四:这和我想的一样,那么,人宗的修行之法,有什么弊端?业火灼身,先帝品级很高,他和国师一样,需要借助气运压制业火。那他肯定不会离开京城。】

【一:不,你错了。先帝和洛玉衡不同,洛玉衡需要国师之位来借气运。先帝本身就是皇帝,身负气运。】

智商担当之一的怀庆,否则了另一位智商担当。

啊,这样啊,那没事了........楚元缜心里嘀咕。

【一:京城里有监正,他既然不在龙脉底下,那绝对不会在京城久留。必定离开京城了,至于去了何处,在做什么,这个无法猜测。】

最典型的方法,是根据先帝的目的,来判断他的位置.........也就是说,想知道他在哪,要先知道他想做什么.........许七安揉了揉眉心。

目前已知道的情况,先帝为了长生,吞噬了元景和淮王两个儿子。

他如愿以偿的多活了四十年。

因此先帝的终极目标,依旧是长生。

可问题是,先帝再厉害,能有高祖武宗厉害?能有儒圣厉害?

这些人物都逝去了,何况是先帝。

“按照得气运者不可长生的天地规则,先帝的真实年龄80往上,儒圣也只活了82岁。这意味着先帝其实大限将至。当然,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先帝也可能会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比儒圣多活一岁。

“如果我是先帝,我会不顾一切的谋求长生之法,但,但到底该怎么做呢?”

不是他不够聪明,而是他接触到的资讯太少,连做出假设的方向都找不到。

先帝到底干什么去了?

说起来,魏公出征快半个月了,也不知道战况如何。

............

在大军出征近月余的某个晚上,月色如水,清亮皎洁。

“哒哒哒........”

京城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嘴唇干裂,风尘仆仆的驿卒勒住马缰,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开城门,八百里加急.........”

穿过外城,内城,皇城,一路送进皇宫。

深夜里,王首辅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老管家拍打着房门,喊道:“老爷,老爷,醒醒........”

漆黑的屋子里,烛光亮起,睡在外室的丫鬟披上衣服,举着烛台,匆匆跑去开门。

俄顷,丫鬟小碎步进来,低声道:“老爷,衙门传来讯息,说有八百里加急的塘报。”

王首辅年纪大了,深夜里被吵醒,精神难掩疲惫,他捏了捏眉心,道:“更衣。”

内阁这样的重要衙门,夜里是有人值班的,为的就是预防这类紧急事件。

八百里加急也好,六百里加急也罢,驿卒都是玩命了的跑,跑死几匹马很正常,任何时辰都有可能送过来。

在丫鬟的服侍下穿好官袍,王首辅乘坐马车,在车轮辚辚声里,进了皇宫,来到内阁衙门。

王首辅脚步飞快,进了堂,坐在属于自己的大案后,缓缓道:“塘报!”

堂内值夜的官员当即奉上牢牢保管在身边的塘报,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只有几位大学士能拆开。

王首辅取出裁刀,把火漆挑开,纸页哗啦的微响里,他抽出了塘报,展开阅读。

他旋即陷入了死寂。

............

武英殿大学士钱情书,建极殿大学士陈奇,东阁大学士赵庭芳等六名大学士联袂而至,他们进入内阁,来到首辅堂内。

他们错愕的发现,这位内阁首辅,位极人臣的王党魁首,似乎一下苍老了好几岁。

他脸色灰暗,微红的眼眶里,略显浑浊的双眼有些呆滞,似乎沉浸在某种沉痛的氛围里无法挣脱。

明明昨日王首辅还好好的,是什么样的打击,让人一夜之间,精气神凋敝成这般状态?

王首辅擡起头,环顾众学士,低沉的声音缓缓道:“魏渊,牺牲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十万大军,只撤回来一万六千余人。”

轰!

每一个人都仿佛被雷劈了一下,心神俱震,脸色僵凝。

武英殿大学士钱情书喃喃道:“这,这不可能,不可能........”

王首辅语气恢复了一些,沉声道: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但目前来说,这就是事实。诸位大人,请摒弃一切不好的情绪,听我说完,这场战役打的很奇怪,塘报已经传进宫里,在早朝之前,我们先商议一下..........”

黎明将近,众学士神态疲惫,忧心忡忡的离开。

王首辅招手唤来一名心腹,面无表情的吩咐道:“派人去一趟许府,告诉许七安东北战事的情况。”

不给纸条,是为了不留把柄。

待心腹退下后,王首辅踱步到窗边,望着黎明前最黑暗的夜色,久久不语,犹如一尊雕塑。

魏渊,没有了你,今后的朝堂何其寂寞。

..........

天还没亮,“笃笃”的敲门声同时唤醒了房间里的钟璃和许七安。

后者回应道:“谁?”

门房老张的声音传来:“大郎,有人找你,自称是内阁的人。”

内阁?王首辅派人在这个时间找我?!

许七安当即起身,披上袍子,道:“带我去见他。”

出了房间,一路来到外厅,许七安看见一位面生的,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厅中。

“许银锣!”

中年官员本能的,下意识的喊出这个称谓。

许七安习惯了京城人的“守旧”观念,直截了当的问道:“这位大人,找我何事?”

中年官员说道:“首辅大人托我来给你带句话。”

果然是王首辅............许七安颔首:“请说。”

中年官员反而犹豫了,酝酿许久,低声道:“魏公,牺牲在东北了。”

............

PS:第二卷正式进入尾声,大概,嗯,还要写一个星期........全程高能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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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 送终

许七安微微一怔后,眼神骤然锐利,盯着中年官员,沉声道:“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那句话听在他耳里,就仿佛在说:你爸死了。

如果不是了解王首辅的性格,许七安甚至以为王首辅是在故意挑衅他,但正因为知道王首辅不会这么做,他才更加愤怒,更加困惑,更加阴郁。

中年官员微微垂头,声音低沉,木然的说道:

“魏公战死在巫神教总坛靖山城,十万大军,只撤回一万六千余人.........八百里加急,今晚刚到的。”

说完,久久没有得到回应,这位中年官员擡眸看了一眼,看到一张煞白的脸。

“陛下和诸公今日朝会,必会商议此事,后续的塘报也会陆续抵京............话已带到,那,本官先走了。”

他作揖之后,转身离去。

............

“吱.........”

钟璃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迷迷糊糊的翘起头看一眼,见是许七安回来了,便放心的继续睡觉。

钟师姐很注重自己的睡眠,这和女人缺觉会衰老没关系,主要是如果她睡眠不足,可能会导致一些突发性疾病,比如心肌梗塞、猝死等。

那样的话,生死只在片刻间,司天监的灵丹妙药都未必来得及服用。。

当然,这种情况是少数,但钟师姐经验丰富,懂得如何自保,不会让自己置身如此危险境地。

天很快亮了,小憩片刻的钟璃定时醒来,有些慵懒的坐起身,舒展浮凸有致的成熟娇躯,她忽然愣住了.........

书桌边,坐着一道身影,静谧的像是亘古以来就存在的雕塑。

他回房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了!钟璃恍然,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这个男人突然展现出了他从未有过的一面,他的神情那么孤单? 那么安静。

像一位漂泊在异乡的旅客。

............

此时的朝堂,金銮殿。

文武百官在沉凝的气氛中穿过午门,过金水桥? 依次停在与自身官职匹配的位置。

诸公走过丹陛? 进入恢弘华丽的金銮殿。

今日的朝会有些晚? 因为是临时有紧急情况,天快亮了,宫里才逐一通知京官上朝? 不许以任何借口请假? 包括生病,只要没死,擡也得擡进宫。

肯定是遇到大事了!

京官们都是老油条子? 立刻意识到情况紧急。

诸公们有条不紊的进了金銮殿? 整齐排列? 寂静无声? 这时? 王首辅缓缓扭头? 看了眼左侧,那里空无一人,那里本该有一袭青衣。

自魏渊出征以来,他第一次做出这样的动作。

部分敏锐的官员,若有所思。

一刻钟后? 元景帝从殿后进来? 他不再穿着道袍? 而是一袭明黄龙袍。

看到元景帝的刹那? 诸公都愣住了,这位乌发再生,气色红润修道有成的老皇帝? 此时仿佛一位刚遭受人生中重大打击的老人。

他双眼隐含悲恸黯淡无光,他皮肤干涩缺乏光泽,整个人分外憔悴。

这.......诸公们瞳孔一缩。

老宦官适时出列,高声道:“有事起奏。”

话音落下,王首辅跨步出列,沉声道:

“陛下,东北传来急报,魏渊率军深入敌腹,攻陷巫神教总坛,为国捐躯,十万大军,只撤回一万六千余人..........”

殿内,是一张张呆滞僵硬的脸庞,几秒后,金銮殿沸腾了,哗然声瞬间炸开。

“肃静!”

老太监挥动鞭子,抽打在光洁的地面,啪啪声响亮。

却怎么也压不住诸公的喧哗声。

正如王首辅乍闻噩耗时的失态,诸公亦然,有些事,不是胸有静气,就真的能静下来。

十万大军近乎折损殆尽,这无疑是当头一棒般的打击,甚至动摇了大奉的国本。

而真正让诸公心生动摇,集体失态的原因,是那位大奉军神,那袭青衣的捐躯牺牲。

别看魏渊的政敌们,动不动就高呼:请陛下斩此獠狗头。

但其实不管情不情愿,在诸公心里,包括王党这样的政敌,都承认魏渊其实才是大奉的镇国之柱。

淮王虽是三品武夫,但镇守一方可以,想要撑起大奉这座山,他还差了些。

只有魏渊,这个打赢过山海关战役的大奉军神,才是真正让九州各大势力忌惮的人物,因为二十年前,他们就被打怕了。

打疼了。

镇北王?当时不过是魏渊身边的一片绿叶,勉强衬着。

现在,那根真正的镇国之柱倒了.........

诸公本能的不相信这个事实,可是八百里加急的军事塘报,大奉立国六百载,从未出错。毕竟这是要杀头的大罪,容不得出错。

元景帝默默的看着这一幕,无喜无悲。

等了许久许久,直到大殿内喧哗声平息,他才表情沉痛的说道:“众卿,此事,如何是好?”

依旧是王首辅回应,他语气强硬,掷地有声:

“臣觉得,应该调集各州人马,以举国之兵力,挥师东北,联合妖蛮,一举荡平巫神教。”

元景帝叹息道:“大奉已损失近十万人马,那都是朕的子民,朕的孩子,王爱卿,你让朕如何再忍心开启战事?”

“陛下!”

王首辅拔高声音,情绪激动的说道:

“据塘报所示,魏渊已经贡献靖山城,巫神教损失惨烈,总坛高手折损近七成。炎国被大军凿穿腹地,兵临城下,如今那些难啃的城池,已经被魏渊打下来。

“靖国在北方征战数月,损失惨重,又有北方妖蛮牵制。目前兵力储存尚算完整的只有康国。此时再打一场,百年之内,大奉子孙再无巫神教之患。”

他的建议,赢得了部分勋贵和武将的赞同。

魏渊拼光了巫神教的国力,贡献了总坛,阻碍大奉军队的炎过险关不复存在。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王爱卿......”

元景帝摆摆手,语重心长的说道:“穷兵黩武了啊。”

王首辅望着高居龙椅的皇帝,张了张嘴,黯然的退了回去。

他这一退,历史车轮转向了另一个方向。后世之人重新回顾这段历史时,分析了大奉和巫神教的国力,对比了双方的损失后,一致认为此时的大奉,若是能狠下心来,拼上未来十几年的国力,出征巫神教。

那么巫神教这个雄踞东北六万里河山数千年的庞然大物,将轰然坍塌,再难起势。

无数后世之人扼腕叹息。

至于那位捐躯在靖山城的青衣军神,史书中的评价是:为中原续了一口气。

元景帝不再看退回队伍的王首辅,转而扫视群臣,“诸公觉得,此事如何善后?”

兵部尚书出列,作揖道:

“臣认为,应当从与襄荆豫三州相邻的各州抽调两万兵力,陈兵边界,撤回的残部亦留在三州边境,以防巫神教的反扑。

“另外,魏公既已捐躯,陛下还得另派一位统军之人过去。”

元景帝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便颔首道:“陈爱卿所言甚是。”

这时,兵部侍郎秦元道出列,道:“陛下若是主和,那就该尽早商议相关事宜,确认派往东北的和谈使者。”

兵部侍郎秦元道是坚定不移的帝派,与被贬为都察院右都御史袁雄穿同一条裤子,两人是帝派的核心人物。

作为魏党的兵部尚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秦元道。

他刻意不提和谈,是内心里,还存了与巫神教一战,为魏渊报仇的心思。

元景帝缓缓点头:“善。”

秦元道归位后,户部尚书紧跟着出列,道:“士卒的抚恤,该如何定夺?”

此言一出,殿内陷入死寂。

很长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元景帝缓缓道:“诸卿意向如何?”

连问三次,无人应对。

元景帝又把目光望向袁雄,这位皇帝的忠心“扈从”,目光闪躲,不言不语。

抚恤金这件事,涉及到的事很大,非常大。

按照大奉律法规定,步兵阵亡,给予家人三年全额军饷36石米,折算成银子,就是18两。而后终身,月给3—6斗米。

骑兵阵亡,给72石米,折算成银子是36两,而后终身,月给6—10斗米。

依次往上,不同兵种,不同官职,给的抚恤金都不同,都严格的规章制度。

此外,还有一条规则,也是让朝堂诸公陷入死寂的原因:

战败,抚恤减半!

户部尚书提出抚恤金的问题,抚恤金只是表面,背后牵扯的,真正让诸公投鼠忌器的,是为这场战役定性。

此战,是胜,还是败?

沉默中,王首辅出列,沉痛道:“魏渊攻陷巫神教总坛,开大奉历史之先河,此战,是我大奉大获全胜。”

当场,有人响应,有人沉思,有人悲恸。

元景帝缓缓点头,却没有回应王首辅,而是说道:

“朕有些乏了,此事事关重大,明日再议。”

老太监高声道:“退朝!”

...........

“砰砰.........”

房间的门有气无力的响了两下,显得敲门的人也有些死气沉沉。

今日休沐的许二叔醒过来,看了看枕边睡容娇憨的妻子,敲门声不响,所以没有惊醒她。

许二叔的修为,外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醒来。

他离开温暖的被窝,披了件衣服,走到外室开启门。

“宁宴?”

门口站着侄儿,他面无表情,眉宇间凝结着阴郁。

许二叔心里陡然一沉,他太了解这个侄儿了,侄儿的一个眼神,一个语气,许二叔都能意会出侄儿的想法。

知子莫若父,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与子何异。

“二叔,立刻收拾一下,去云鹿书院。去那里,先,先避一避。”许七安轻声道。

许二叔深深的看着他,“好!”

许七安点点头,转身敲开李妙真房间的门。

白裙如雪,眸似点漆,唇如点绛,妩媚艳丽御姐形象的苏苏开启门,娇声道:“什么事呀!”

穿着飘逸道袍,青丝挽起的李妙真坐在桌边,正在喝茶,小口吃着糕点。

许七安没搭理她,目光掠过美人儿,望向李妙真,缓缓道:“我想去一趟东北边境。”

李妙真一愣,疑惑道:“你也要去打仗?”

许七安微微摇头,道:“魏公,死在战场上了。”

李妙真脸色陡然僵住,手里得糕点掉落在地。

她旋即回过神过来,有些紧张的看着许七安,因为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魏渊是何等的信赖和尊重。

更知道魏渊于他,恩重如山。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时候,都会显得是事不关己的假慈悲吧。

许七安轻轻道:

“我不信,我不信他会战死,所以,请带我去边境。如果........他真的死了。”

他停顿了片刻,眼睛似乎模糊了一下:“他无儿无女,没人送终啊,我要去,我得去........”

李妙真心如刀绞:“好。”

...........

PS:贞德的案子还有最后一层,等我卷尾展开。之前看有人说贞德的行为不合理,其实是案子还没彻底展开,你们不知道他的目的,所以看不懂他的行为。

等卷尾就知道了,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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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延迟到中午

嗯,昨天太困,今早起床晚了,我现在刚起来。上班也迟到了,糟糕透顶。

早上的更新留到中午。

不过有一说一,睡的真爽。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睡饱觉已经成为我的奢侈了。每个星期只有两个睡饱觉的机会,那就是双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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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 领头者

朝会结束后,那封八百里加急塘报的内容迅速传播。

每个京官都在传,没个人都压着声音说,关起门来说。以既迅捷,又压抑的姿态散播。

在这之前,朱墙层层叠嶂的皇宫,陈妃所在的景秀宫。

容貌明艳灿烂,眸子妩媚多情的临安,刚给母妃请安完毕,留在景秀宫陪着她说说话。

陈妃喝着养生茶,看着璀璨明艳,内媚风情的女儿,叹了口气:

“魏渊率军出征,又将是一笔丰厚到让人眼馋的军功。这个魏渊啊,是你太子哥哥东宫之位最大的威胁,但也是太子最稳固的基石。”

临安抿一口茶,将小嘴染的娇艳湿润,不作回应。

作为一个公主,她显然是不合格的,但耳濡目染之下,水平是有那么一点的,不难理解母妃这句话的意思。

魏渊是支援四皇子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因为魏渊是凤栖宫里出来的宦官。。

但魏渊同样是太子最稳固的“基石”,父皇多疑,而魏渊功高震主,自然不可能让四皇子当太子。

陈妃感慨道:“魏渊要是能死在战场里就好了。”

听到这句话,临安皱了皱眉,不是不满母妃诅咒魏渊,她和魏渊又没什么情谊。

她只是觉得,母妃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表情,希冀中透着笃定,对,就是笃定。

仿佛知道某件事,但在盖棺定论前,又有些忐忑,不敢完全确定。

有着少女天真烂漫的二公主,当然不具备深厚的察言观色水准,但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的生母,是她最熟悉的人之一。

正闲聊着,门外的光线被挡了一下,太子跨过门槛,急匆匆的进来,高呼道:“母妃,母妃........”

临安转头看去? 看见自己的胞兄进入屋子,他的神色很复杂,激动中夹杂着惋惜,喜悦中又沉淀着悲恸。

陈妃笑了笑? 道:“太子快请坐。”

招呼宫女给太子沏茶。

太子摆摆手? 表示自己不用,并打发走宫女? 在铺着明黄绸缎的软塌边坐下? 顿了好久? 才缓缓说道:

“母妃,魏渊........战死在东北了。”

母女俩表情同时凝固,几秒后? 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个脸色。

临安脸庞微微发白,震惊中夹杂着茫然和担忧。

陈妃则是狂喜,这份喜悦实在太大? 以致于身躯轻轻颤抖,语气也跟着颤抖:“当真?!”

太子颔首? 给予肯定的答复:“八百里加急文书? 昨晚到的。今早父皇临时召开朝会商议此事? 魏渊战死的讯息? 很快会传遍京城的。十万大军,只撤回来一万六千多人,这一战,我大奉损失惨重。”

陈妃兴奋的脸蛋酡红,显得春光满面,哪怕一子一女早已成年,她依旧独具风韵,丝毫不显老。

“只要能登上皇位,必要的牺牲又算的了什么?”陈妃掷地有声的说道。

像是在教育太子,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太子点点头,复而感慨:“魏渊死的有些可惜了,此人大局观极强,本宫还曾奢望将来登基之后,他会接受现实,为本宫效力。”

在场只有三个骨肉相连的人,太子说话没有避讳。

“太子,你最大的毛病就是喜欢异想天开,喜欢期盼一些不可能的事。”

陈妃训斥了一声,娇媚的脸庞露出笑容,道:“午膳留在景秀宫吃,陪母妃喝几杯,魏渊一死,母妃的心病终于祛除,浑身轻松。”

太子也笑了起来:“好,今日孩儿陪母妃喝个痛快。”

临安无声的看着他们,看着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两人,她忽然涌起强烈的悲伤。

这种悲伤源于孤独,他们说的话,他们做的事,他们为之高兴的事情,为之愤怒的事情.........她再难像以前那样产生认同和共情。

不知何时,自己与他们已然渐行渐远。

...........

早朝结束没多久,一张纸条透过隐秘的渠道层层传递,最后落入德馨苑侍卫长手中。

他展开看了一眼,旋即脸色大变,飞奔着冲向怀庆的寝房。

此时怀庆已经起床,坐在外房享用早膳,她望着匆匆赶来,停在门外的侍卫长,皱眉问道:“何事?”

侍卫长没说话,跨过门槛,战战兢兢的递上纸条。

怀庆蹙眉,带着些许疑惑,接过纸条看了起来。

只见,她清丽秀美的脸庞,一点点的苍白了下去,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就这样做了很久很久,她猛的惊醒,似乎想起了什么,失声道:“母后!!”

怀庆快速起身,奔出寝房,来到书房,从一本史书中抽出饿一封信。

她把信拢在袖中,提着裙摆,又奔出了书房。

信是魏渊出征前给她的,当时还有一句嘱托:

“这封信,在适合的时候交给你母后。”

什么是适合的时候,怀庆当时没懂,现在,她懂了。

她是一路狂奔到凤栖宫的,两名宫女在身后追的气喘吁吁,扶着腰,脸色苍白,一副活不成的模样。

凤栖宫里,皇后坐在案前调香,她穿着金罗蹙鸾华服,头戴小凤冠,美艳动人,雍容华贵。

这位深居后宫的绝色美人,似乎连时间也不忍毁坏她的倾世容颜。

整个京城,除了皇后年轻时比我稍差一筹,其他女子,都比我差了十筹百筹——慕南栀语录

这是非常高的评价。

因为在王妃眼里,天下女子只有两种,一种是慕南栀,一种是天下女子。

能让这样一个自恋狂承认的颜值,可想而知。

“怎么想着给我请安来了?”

皇后看见女儿过来,笑了笑。

她笑容优雅,端庄华贵,并没有因为女儿的到来展现出过多的热情。

皇后还是那个皇后,一如既往的温婉,端庄。

在外人看来,皇后亲易近人,性格温婉,与真正母仪天下的女子。

比如曾经大肆夸张皇后性子温柔没有架子的许七安,以及更多像他这样的人。

但在怀庆看来,这才是真正的冷淡。

怀庆的印象里,这个母后永远是端庄且冷漠,温婉又矜持,矜持的就连她这个女儿,都很难靠近。

“魏公,战死在巫神教总坛了。”

怀庆言简意赅的说道。

然后,她看见这位优雅端庄,把皇后做的滴水不漏的女人,首次的失了仪态。

“你说谎!”

她陡然尖叫一声,凤眼圆瞪,看怀庆的目光不像是看女儿,而是仇人。

怀庆凝视着母亲,秋水明眸中闪过悲凉。

许七安能猜到的东西,她自然也能猜到,福妃案里,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她把信封放在桌上,淡淡道:“魏公出征前,让我转交给你的信。”

说完,她转身离去。

跨出门槛,离开房间,她没有立刻离开,于庭院中等待片刻,直到里头传来皇后撕心裂肺的哭声。

声声泣血,痛彻心扉。

怀庆擡起头,萧索的秋日里,白色云层间,似乎又看到了那个温和儒雅的男人。

魏公,你和她,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故事.........

..........

许家,又一次来到云鹿书院,举家避难。

许铃音被婶婶拉拽着,不情不愿的登山,两条浅浅的眉毛皱着,大声质问:“娘,你又要送我来这里读书么?”

婶婶没好气的说道:“不,我已经放弃你了。”

许铃音用力蹦跶一下,眉开眼笑:“娘对我最好了。”

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女儿..........婶婶差点被她气哭。

到了书院,他们轻车熟路的去了前两次住过的小院。

安排好家人后,许七安和李妙真并肩离开院子,看见院长赵守站在不远处,脸色严肃的看着他。

“魏渊出征前,嘱托我保管两件东西,让我在适合的时候交给你。”

赵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许七安,道:“这是他留给你的信。”

另一件东西,他没提。

许七安也没问,接过信,收入怀里,轻轻颔首。

两人御剑而去。

............

襄州边境,玉阳关。

挈狗苍凉的叫声回荡在天际,于极远处的天空,一圈圈的盘旋着。

城头,士卒们耸拉着脑袋,一位百夫长“呸”的吐出一口痰,骂咧咧道:“炎国的杂种,又来耀武扬威了。”

目标太高太远,超出了弓弩的射程,飞兽斥候很有经验,不给大奉高品武夫机会,一有不对劲,就立刻让挈狗飞离。

即使是四品高手,也不可能御空追上这种以速度见长的异兽。

百夫长转而看向士气低迷计程车卒,气不打一处来,骂道:

“该死,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像个媳妇被野男人睡了的废物,拿出你们的气势出来。魏公带着兄弟们攻陷了靖山城。靖山城啊,巫神教总坛。

“别说我们大奉,就算是大周,这也是头一遭,是要写进史书里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们这些粗鄙的东西。”

百夫长振奋的挥舞拳头:“名垂青史啊!”

“可是魏公战死了.........”

身边计程车卒,小声的说道。

这位百夫长脸色瞬间垮了,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战争打赢了吗?

在这些随军出征计程车卒眼里,赢了,都打穿炎国腹地,攻陷巫神教总坛,这样的胜利,别说是八万多条人命,就算是十万,二十万,都是划算的。

巫神教再这次战役中死去的人,普通人加上士卒,总和已达百万。

天大的胜利。

可魏渊的死,对大奉士卒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直接打垮士气的那种。

从巫神教版图撤回来后,一万六千残部在玉阳关驻扎,等待朝廷的指示。

期间,大奉和炎国的斥候一直在彼此监视,各自传递讯息,都在紧张且积极的关注彼此动静。

突然,挈狗的凄厉惨叫声打破沉寂,那名在远空耀武扬威的斥候,与他的飞兽一起,四分五裂。

鲜血泼洒。

城头计程车卒们眯着眼眺望,看见一道黑影斩杀挈狗斥候后,一个折转,朝城头飞来。

紧接着,他们便听那位道袍女子高声道:“我是天宗弟子,李妙真。”

百夫长缓缓吐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是天宗圣女,是飞燕女侠。”

“飞燕女侠是谁?”

“连飞燕女侠你都不知道,她是天宗的圣女。”

“能御剑飞行,似乎很厉害........”

“何止厉害,飞燕女侠是无敌的,有她在的地方,就没有人敢作恶。”

“真的假的?”

“大家都这么说........”

士卒们惊喜的交头接耳,底层对品级的概念不深,甚至一无所知,在他们眼里,三品高手还不如一个名气大的侠客。

搁在未来,有个专门的词汇,叫做“国民度”。

如果是许七安来的话,他们会认为己方已经天下无敌。因为许银锣是冲冠一怒为百姓,当街杀国公,朝廷屁都不敢放,皇帝都被他逼的下罪己诏。

李妙真降落飞剑,稳稳停在城头上空,随着许七安一起落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飞燕女侠?竟是这般貌美如花的美娇娘..........一位位士卒们的目光,看向两个年轻男女,目光带着审视。

然后,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天宗圣女身后的男人。

他五官俊朗且精致,不给人阴柔或“美”的感觉,而是一种丰神如玉的俊朗。

他神色漠然,眉宇间镌刻着无法消弭的悲伤。

他有些让人熟悉,似乎在哪里看过,却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直到那位百夫长身躯一颤,粗犷的脸骤然涨的通红,颤抖的说:“许,许银锣.........”

许七安望向这位百夫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颔首。

...........

城下军营里,一万多名将士们,忽然听见城头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喧闹如沸。

他们有的奔出营帐,有的勒住马缰,有的停下手头的活计,纷纷扭头,看向城头。

他们听见无数个欢呼,汇成一个声音:

许银锣!

对于“群龙无首”的大奉将士们来说,许银锣三个字,是一剂强心针,是主心骨,是他们不再迷茫的引路灯。

自古以来,领头者,皆是声望如日中天之人。

............

军帐里。

“魏公带了五名金锣出征,怎么只有你过来见我,其他人呢?”

许七安见到了阔别多日的张开泰,以一种平静的语气问道。

胡渣子很久没有刮的张开泰,轻声道:

“死了,都死在巫神教总坛,有的是跟巫师拼掉了,有的是被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波及,当场就死了。四品里,只有我和陈婴撤回来。”

久违的,许七安有了想抽烟的冲动,他定了定神,轻声说:“魏公........在哪儿?”

张开泰看着他,这个年轻人表情平静,情绪也稳定,整个人显得很镇定。

可是,张开泰对上那双明亮的眼睛时,却下意识的避开了。

他看向一旁,说道:“我们没能带他回来。”

许七安身体一晃。

沉默了很久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事情经过跟我说一遍,从你们出征开始。”

张开泰点了点头,道:“其实很多事,我到现在才回过味来,比如,为什么魏公要打的那么急,因为从一开始,我们就不会有粮草。”

“没有粮草?”

许七安瞳孔微缩。

十万人出征打仗,不给粮草?

这是打仗,还是让人送死,元景疯了?诸公疯了?

就这么恨不得魏公死么。

“兄弟们撤回后,陈婴一怒之下,率队斩了三州户部的所有官员。杀了几百人。而后带着一百人马,回京去了。”

张开泰摇了摇头:“他要找陛下对峙,找诸公对峙。”

张开泰娓娓道来,出征后,魏渊暗中分兵,一部分走陆路,攻城拔寨,尽可能以最短时间攻下炎国。

但被炎都易守难攻的城墙阻碍。

虽然没有攻下炎都,但魏公得目的已经达到,拖住了炎国和康国的部队。

一直讲到魏渊召来儒圣虚影,与巫神拼死相搏,直至战死。

是他,是他,是贞德............许七安脸色扭曲。

听完张开泰的描述,他无比确认,那个和巫神教联手杀魏渊的神秘高手,是先帝贞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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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个大章,晚点更新。

嗯,想写个大章,最好是八千字打底的那种。

但十二点前写不出来,所以跟大家说一下。

最好是等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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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 攻城

当仇恨的情绪渐渐平复,许七安重新审视这场战役,忽觉脊背发凉,心里冒起森森寒意。

以他的逻辑推理能力,听完张开泰的描述,脑海里已经覆盘了这场战役。

这场战役的核心是巫神。

以巫神为核心,展开的博弈和战争。

援助妖蛮只是表面理由,魏渊真正要做的是对付巫神(原因未知),而先帝和巫神教则是要保巫神。

巫神教据此做的布局是:

先帝在背后拖后腿,等大军进入敌境后,便切断粮草,断大军的补给,消磨魏渊的兵力,把大奉士卒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随后,两位三品灵慧师,一位一品大巫师,一位二品渡劫,做最后的收局。只要魏渊兵力削弱到一定程度,他们必然出手。

而魏渊的应对方式是一路屠城,以战养战,在没有粮草和军备补给的情况下,一直推到炎国腹地,兵临国都。

接着,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走水路绕敌背后。。

从这里来看,魏渊是预料到朝廷会拖后腿的。所以他一开始就准备打快战,不留后路,不要补给,就地搜刮以战养战,直接推到巫神教大本营。

最后的大决战,魏渊面对四名超级高手,如果他仅是二品武夫,根本不可能打败四人,更不可能与巫神搏命。

这一点魏渊也考虑到了,他是有依仗的,他的依仗就是儒圣。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战役是驰援妖蛮,维系平衡,谁能想到背后还有更深的目的..........巫神教将计就计,请君入瓮。魏公也将计就计? 召唤儒圣,荡平巫神教总坛,这其中的博弈和算计? 真是让人头皮发麻啊.........”

许七安心里喃喃自语。

他还几点疑惑没有解开? 比如魏公既然是一位合道境的武夫? 是非人层次的可怕强者,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要韬光养晦,对外宣布自己没有修为? 是个普通人?

又比如? 先帝为什么要联合巫神教杀魏渊,虽说一位二品的臣子,确实让人忌惮到头皮发麻。但与虎谋皮就能落得了好?

以魏渊和皇后的关系? 先帝只要捏着这个把柄? 就有谈判的筹码。而且? 上头还有一个监正在俯瞰着? 想要维持大局稳定? 并不困难。

相反? 把自己国家计程车卒、将领,主动送到敌人虎口,后患明显更大。

许七安想到一句耳熟能详的话:陛下何故造反?

这就是他此时的疑惑。

最后一点,魏渊不惜抱着战死的觉悟,攻陷巫神教总坛? 究竟是为什么?

原来我连为他收尸的能力都没有..........许七安心里一痛。

思绪起伏中? 他深吸一口气:“魏公? 一直在韬光养晦?”

张开泰“嗯”了一声? 目光出神的望向军帐口,缓缓道:

“山海关战役后,魏公与陛下进行过一次密谈? 随后就自废了修为。当时我们无法理解,现在也无法理解,没想到魏公早已暗中重修武道,尽管他战死了,但我依旧很欣慰,

“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前亡,能以盖世强者之姿战死沙场,我对魏公,无憾了。”

许七安又问道:“除了杨砚和姜律中,你是唯一活下来的金锣,以后有什么打算?”

“做了打更人,一辈子都是打更人。”张开泰侧了侧头,看向他:“你呢?”

回应他的是沉默。

这时,一名副将急匆匆的奔来,脸色惶急,大声道:“指挥使大人,斥候来报,炎国与康国集结八万人马,朝玉阳关而来,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兵临城下。”

张开泰脸色一变,“领军的人是谁?”

副将沉声道:“炎君,努尔赫加。”

张开泰一愣,陷入了沉默,他吩咐道:

“召集千夫长及以上的将领过来议事,让所有士卒上城墙,让民兵立刻去仓库搬运守城器械、军备........”

他熟练的下达一条条指令,不慌不忙,但严峻的神色说明这位金锣内心分外沉重。

俄顷,十几名身披铠甲,挎着腰刀的将领踏入军帐,朝许七安和张开泰拱手,各自入座。

大概是知道了炎康两国大军即将兵临城下的讯息,将领们一个个脸色严肃,并没有和许七安过多寒暄。

张开泰环顾众人,沉声道:“炎康两国的反扑来了,如此看来,巫神教是要与我们大奉不死不休。”

在场都是经验丰富的将领,对战争有敏锐的嗅觉,撤回玉阳关后,曾经做过局势分析。

巫神教在此战中损失惨烈,连破七城,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善后,在这样的情况下,正确做法是一边部署军队,修缮那些被攻破的城池,一边派斥候盯紧边境。

短期内不可能轻启战事,反之,则意味着巫神教要与大奉不死不休。

“我们的兵力不够啊.......”

“粮草也不够,陈婴杀完户部那些狗官,才知道粮草根本没运过来,户部那些狗官刻意隐瞒了我们。”

“通敌叛国,就该满门抄斩。兄弟们在前头拼命,这些狗官在背后捅我们一刀,狗娘养的。”

张开泰敲了敲桌面,把话题纠正回来,说道: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守住玉阳关,然后发塘报给朝廷,让朝廷迅速派兵支援。但粮食是个问题,仓库里的粮食支撑不到援兵到来。”

一位将领沉吟道:“豫州自古便是产粮之地,当地百姓不会缺粮,可以向他们征粮。我们现在信不过那些狗官了,咱们自己派人去征粮。”

张开泰皱了皱眉:“这不合规矩,百姓也未必愿意。届时,别落一个横征暴敛的骂名,主动给了文官弹劾我们的把柄。”

“他们会愿意的。”

这位本地的将领一字一句道:“四十年前那笔债,朝廷忘了,但我们三州的百姓不会忘。”

粮草的事告一段落,将领们转而讨论起兵力问题。

一个个愁眉不展。

“以朝廷调兵的速度,咱们这一万六千多人,能守住吗?”

巫神教不比蛮族,蛮族攻城全靠尸体来堆,巫神教是有攻城器械的,一小部分是自己制造,一部分是暗中偷运的大奉器械。

山海关战役中,巫神教痛定思痛,总结了战败的原因,认为大奉能叱咤九州,重型杀伤武器是最重要的依仗。

于是暗中勾结大奉官员,侵吞军备,然后拆卸,学习模仿..........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学着制造了许多攻城器械。

包括火药。

不过巫神教没有术士,他们制造的那些攻城器械、火炮和车弩,都是凡物,而大奉的是法器,杀伤力不可同日而语。

“守不住也要守,巫神教就是纸老虎,这波打退他们,我们赢。打不退他们,也要打疼他们,打的他们元气大伤。就像山海关战役一样,让他们一蹶不振二十年。”

“大不了一死嘛。”

说着说着,张开泰的副将看了眼直属上司,沉声道:

“陈婴这狗东西,擅自离营,现在我们四品高手数量屈指可数,很难挡住他们了。我记得努尔赫加是四品,武道和巫师体系的双四品。”

这句话,让在座的将领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笃笃......”

许七安敲了敲桌案,吸引来众人的注意,问道:“武道和巫师双修?这个努尔赫加是什么人物。”

说实话,他如今也算见多识广,却极少遇到这类双体系的人物。

有些惊讶。

修行那么困难,在一个体系里摸爬滚打,已经很不容易,哪还有多余精力修炼别的体系?

张开泰回了他的提问:“巫神教附属国的王位传承,与我们中原不同。炎靖康三国的制度中,政务交由臣子处理,国君手握兵权,所以历代国君,都是骁勇无匹的武夫,也是沙场征战的老将。

“而在两者之上,有巫神教的三品高手充当国师。国师不过问军政,但却是国家权力最大的人。除了不能废立国君,国师有一切事务的决定权和否定权。国君,其实更像是掌控一国兵力的统帅。”

难怪,靖国的国君夏侯玉书被誉为仅次于魏公的帅才,我就纳闷了,这一个两个的,当皇帝都是副业?还特么真是副业...........

许七安恍然的点头,大致明白了神权至上的阶级制度。

张开泰继续道:

“努尔赫加是当代炎君,他的统筹能力或许不如夏侯玉书,但论个人战力,两个夏侯玉书也不是他的对手。努尔赫加不仅是四品巅峰,还是双体系的四品巅峰。

“出征之前,我们甚至已经做好用两个,或三个四品去换掉他的准备。谁想.........”

谁想我们连炎都都攻不下。

许七安冷静的扫了一眼在座的将领,见他们神情凝重,似乎因张开泰的讲述,而产生些许消极和沮丧,当即点头,没有再问。

听着战友讲述敌人的强大,是一件很打击士气的事情。

战争方面,许七安没有经验,便不再参与,半闭着眼,思索着。

他的沉默,倒是让几个知道许银锣是兵法大家的将军非常失望。

双体系的四品巅峰,有点难搞啊..........许七安在心里权衡再三,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战胜对手。

首先,不同体系的手段叠加,能产生质变的效果。就像许七安当初凭借儒家的法术书籍,暂时成为“全才”,以一人之力,压服李妙真和楚元缜。

而当时,他的比两人要低两个品级。

其次,四品也是有强弱的,李妙真这样晋升四品半年的后起之秀,遇到哪些四品巅峰级的强者,基本是被按着捶。

双体系的四品巅峰,什么概念?

三品之下,能打他的不多。

“我的天地一刀斩加太平刀,能对四品高手造成威胁,但只能对李妙真这样偏弱的四品。而且,未必能斩中对方,佛门狮子吼的震慑效果,对精通元神领域的巫师是不奏效的,斩不出那一刀,我就完犊子了........

“神殊大师也没醒,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挂机的人,哪怕说出nmsl..........

“儒家魔法书是很强的辅助,但我没有浩然正气护体,用的太狠,自己先死。用的不狠,根本杀不死四品巅峰的双体系...........”

仔细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手段,许七安有些泄气。

不开挂的情况下,以五品之身,杀四品巅峰双体系,太勉强,几乎不可能办到。

哪怕他联合李妙真和张开泰,合三人之力,打一个努尔赫加肯定没问题,可炎国和康国的军队里不缺高手,而且还是八万人马。

............

玉阳关外。

天空蔚蓝,荒凉的平原上,密密麻麻的军队缓缓推进,依次是炮兵、步兵、骑兵,层次分明。

而在炮兵之前,是六架巨大的攻城车,由二十八匹驽马拉着,这种攻城车是炎国根据兵部泄露的图纸制造的。

可升降,最高能有七丈,足够应付大部分城墙的高度,至于那些建筑在险关中的,纵使高度够了,攻城车也开不进去。

这也是魏渊攻城没有携带攻城车的原因,炎国关卡险隘,多是依仗地利,攻城车没有用武之地。

骑兵阵容中,努尔赫加骑乘在一匹体格高大异兽背上,外形似马,周身覆盖漆黑鳞片,额头突出一根尖锐独角。

靖国的独角鳞兽。

努尔赫加的这头坐骑,还不是一般的独角鳞兽,与夏侯玉书的爱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都是靖国马场里,那匹通灵妖兽的子嗣。

“红熊老弟,玉阳关只有两万不到的守军,你评估一下,多久能攻下?”

鬓角花白的努尔赫加扭头,看向身边一骑。

那是一个身材粗壮,穿着玄色盔甲的汉子,左脸有一道竖刀疤,直接从眉毛到下巴,这道刀疤不但破了相,还毁了一只眼。

所以是个独眼。

这位独眼汉子的身份同样尊贵,是康国国君的亲弟弟,苏古都红熊。

红熊,人如其名。

此人天赋异禀,膂力惊人,在炼精境时,就曾一拳把练气境武夫打的骨断筋折。

康国上至庙堂下至江湖,此人的修为能排进前二十。

苏古都红熊眯着眼,遥望着玉阳关巍峨的城墙,咧了咧嘴:“最多半个月。”

努尔赫加摇摇头:“我说五天,当然,如果情况如我所料,那么或许三天就够了。”

苏古都红熊凝眉看他。

努尔赫加笑道:“魏渊死了,大奉士卒士气低迷,见到我们这八万人马兵临城下,又是一个打击。另外,大奉的高品武者,多半已经折损在靖山城。小小一个玉阳关,能有几个高手?便是有,又够不够我们杀呢?”

苏古都红熊缓缓点头。

身材魁梧的半百男人继续说道:

“再者,我们计程车卒气势正盛,魏渊实在总坛,大奉军神死在我们巫神教总坛,换个角度,是不是很振奋人心?”

他们这次进攻玉阳关,是奉了巫神教总坛的命令,伊尔布国师传达的命令言简意赅:杀!

杀人!

能杀多少是多少,杀的了多少就杀多少。

重演四十年前的屠戮千里。

努尔赫加望着城头猎猎招展的大奉旗帜,眯着眼,嘿一声:

“魏渊屠戮我炎国子民,动摇我巫神教气运。而今,轮到我们来撼动大奉的气运了。”

动摇气运很简单,就是战争,就是杀人。

国家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人口越庞大,气运越强盛,万人小国和千万人级别的大国,哪个气运更强,不言而喻。

炎康两国联军停了下来,脚步声,车轮声,甲胄碰撞声尽数消失,寂寂无声。

............

许七安随着张开泰等将领登上城头,遥遥俯瞰,八万人马阵列整齐,像一个个切割好的豆腐块。

这八万人马给人感觉宛如蚁群渺小,但黑压压密麻麻,同样让人觉得窒息,压迫感宛如潮水。

城头的守卒脸色肃然,如临大敌。

张开泰按着刀柄,神色肃穆,俯瞰着城下大军,沉声道:

“巫神教和妖蛮不一样,妖蛮什么都没有,只有骑兵。和妖蛮在沙场上冲锋拼杀,我们输多赢少。但妖蛮也很识趣,极少攻城。

“但巫神教有火炮、车弩,有攻城器械,也有擅长蚁附攻城的步卒。”

许七安提议道:“你不是说魏公打穿了炎国腹地么,炎国本就损失惨重,现在又集结兵力,呵,他能有多少兵力可以排程?

“也许,他们内部现在空虚的很,咱们能不能绕后偷袭炎国国都?”

张开泰摇摇头:“没那么简单的,努尔加赫不傻,他肯定留下了最低限度的兵力来守城,然后坚壁清野。我们的火炮数量有限,耗不起攻城战了。

“别到时候火炮没了,城还没攻下,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炎国的国都,连魏公都没办法短时间攻下,何况我们呢。

“如果打其他城池,战线拉的太长,敌人能很轻易的断我们的粮草,派出去的兄弟就白白牺牲了。”

许七安缓缓点头。

这时,他看见一骑出列,以他的目力,隐约能看清是个魁梧的男子,两鬓霜白,双眸锐利如刀,气势凛冽。

胯下一匹黑鳞异兽神骏凶恶。

努尔赫加?他心里做出猜测。

然后,包括许七安在内,城头的守卒们,看见这位炎国的国君,高举佩刀,调转马头,朝着自己的军队,咆哮道:

“炎国的儿郎们,半月前,大奉军队入侵我们的领土,连屠七座城,父母兄弟被屠戮,家园故舍被烧成焦土,深仇大恨,你们忘了吗?”

炎国大军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没忘!”

努尔赫加继续咆哮:

“这是我们的仇恨,但并不是耻辱,半月前,魏渊战死在靖山城,被我们巫神教诛杀,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堂堂大奉军神,不过如此。

“大奉引以为傲的军神,被我们巫神教轻易诛杀,成了我们扬名九州的踏脚石。现在,是时候让羸弱的大奉,品尝我们的怒火。

“我们要让大奉知道,巫神教疆域不容侵犯,杀我国人者,必将血债血偿。”

他每说一句,炎国士卒的气势就涨一分,信心也涨一分。

到最后,气势如虹。

康国军队同样受其影响,斗志昂扬。

这番演讲非常成功,因为它有一个扎实的基础,牢固的依据:魏渊被我们巫神教诛杀了!

靖山城战役结束的这半个月,炎康靖三国大肆宣扬魏渊在总坛被诛的讯息,让三国子民、将士,甚至江湖人士都无比振奋。

甭管巫神教的宣传是否存在避重就轻的嫌疑,事实就是事实。

尤其炎国人,听闻这个讯息,可谓是举国欢呼。

那个在山海关战役中威名赫赫,让当年参与此战的老卒闻之色变的大奉军神,还不是被我们巫神教诛杀。

原本怨声载道的百姓转怒为喜,失去信心的军队重新斗志昂扬。

城头,许七安脸色阴沉。

努尔赫加刀锋遥指玉阳关,喝道:“攻城!”

一声令下,战争打响。

炎康两国的两座万人步卒率先冲锋,他们推着三架攻城车,擡着十几米长的梯子,扛着数百斤重的攻城锤。

在他们身后,弓箭手、火炮、车弩齐齐开火,掩护步卒攻城。

城头上,鼓声如雷,号角长吹。

轰,轰,轰!

架在女墙上的火炮,次第开火,一枚枚火炮砸入敌军,炸的血肉横飞,残肢断臂飞溅。

嘣,嘣,嘣!

床弩发射声清越,一道道凝聚白光的弩箭射向远处,弩箭的杀伤力要逊色火炮,但射程和穿透力要更胜一筹。

所以弩箭对准的目标是更远处的炮兵、车弩,以及敌军高手。

六品铜皮铁骨之下,没有武夫能挡法器弩箭一击。

而即便是六品,硬吃一箭,也得重伤。

除了火炮和床弩外,数千名士卒弯弓搭箭,朝下方劲射。

半柱香时间,死在冲锋中的步卒就超过一千人。

喊杀声、惨叫声,火炮轰鸣声,弩箭发射声.........交织成血肉模糊的画面。

能缓缓推进的,只有攻城车。

攻城车体型巨大,以钢铁和木材混合做成骨架,即使挨上几炮,也不会造成太大损伤。上面还有高品武夫守护,防止火炮和弩箭破坏。

每一架攻城车的钢铁舱里,都有近百名精锐悍卒。

这些人一旦登上城头,就能短时间内在火力网上撕开一道口子,减轻下方攀爬蚁附计程车卒压力。

盯着下方攻城士卒的许七安,目光一转,发现有一架攻城车已经逼近城墙。

炮兵急匆匆得擡高炮口,瞄准那架攻城车。

几枚炮弹下去,只是让它剧烈震颤,出现裂纹,无法摧毁。

“太平!”

许七安轻轻一拍后腰。

太平刀铿锵出鞘,呼啸而去,暗金色的刀光迅捷如线,在几处承重支柱上轻轻一划,下一刻,“咔擦”连声,攻城车四分五裂。

沉重的钢铁舱轰然砸落,砸死数十名步卒。

绝世神兵无坚不摧。

城头,周遭的大奉将士爆发出响亮的欢呼,口中高喊“许银锣”,士气暴涨。

远处,骑兵阵营里,努尔赫加皱了皱眉,环顾四下,问道:“那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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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魏渊的往事

不用旁人回答,努尔赫加就知道了那个操纵“飞剑”破攻城车的年轻人是何方神圣。

城头欢呼计程车卒,已经告诉他答案。

许银锣!

许七安!

京察之年崛起的人物,大奉最耀眼的新秀,不,说新秀并不合适。

他的成就,他的影响力,说一声大人物不过分。

努尔赫加“呵”了一声:“据说这许七安是魏渊的头号心腹,他能有今时今日的成就,全靠魏渊一手提拔。可惜楚州屠城案中,此人被剥了官身。

“没想到啊,魏渊死后,他竟亲自来玉阳关了。啧啧啧,果真是和魏渊情深义重。”

苏古都红熊眯着眼,审视着城头的年轻人:“此子修为不差,据说金刚神功让四品武夫望尘莫及。”

交谈间,两人都清晰的察觉到大奉守军计程车气高涨,斗志勃发。。

此子竟有此等声望.........努尔赫加皱了皱眉,佩刀高举,喝道:“攻城!”

第三座万人步卒冲锋,如蚁群般涌向玉阳关。

“红熊,随我上城头会一会这位大奉的许银锣。”努尔赫加朗声道。

苏古都红熊知道他是要尝试斩杀那大奉银锣,打消大奉士卒重新掀起计程车气和斗志。

“正有此意!”

独眼的红熊大笑道。

两骑冲出阵列,绝尘而去。

在两位领军者身后,跟随着三十多位武者,修为有高有低,但最低的也是六品铜皮铁骨,可以依靠肉身在万军之中滚一滚的强者。

没到铜皮铁骨境的,都没资格冲锋陷阵。

城头,守将们心神一凛,普通士卒的攻城尚还好说,高品武夫的攻城才是最头疼的,尤其在敌我高品数量悬殊的情况下。

高品武者冲上城头大杀一气,纵使有己方的高手阻击,打退,一场大战下来,周边的守卒也死伤大半了。

一位将领喝道:“准备神机弩!”

早有准备计程车卒推出一架架模样古怪的车弩,这些车弩与寻常床弩不同,它有着巨大到夸张的发射桶,发射桶表面是一排排发射孔。

这是专门针对高品武者的,它的攻击力不比床弩差,但它的覆盖范围,是床弩无法比拟的。

覆盖式打击,针对的是高品武者对危机的预警。

这种神机弩的造价,是床弩和火炮的十倍。

“发射!”

刹那间? 不单是神机弩,火炮、床弩也在开火,目标是来势极快的? 以努尔赫加为首的敌方高手。

努尔赫加从马匹上腾跃而起? 打出一道道拳劲? 打散劈头盖闹射来的弩箭。

他身后的高手顿时没了后顾之忧,骁勇冲锋。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抓住努尔赫加的双肩? 是一只模糊的? 展翼的巨鸟。

努尔赫加打散第一波火炮和弩箭,望着城头,哂笑道:“大奉就这点火力?不妨来的更猛烈一些。”

炎国士卒计程车气大振? 喊杀声骤然激烈? 不顾一切的攻城。

守城的将领们脸色一沉? 他们看见自己周围计程车卒? 露出了惧意。

当是时? 城头“轰”的一响? 一道金光砸向努尔赫加,砸的他在空中狼狈翻滚,堪堪于远处稳住身形。

李妙真召来飞剑,让它浮在许七安脚底,拖着他浮在半空。

许七安手持太平刀? 纵声回应:“炎国第一高手?就这点实力吗。”

这回轮到大奉士卒爆发欢呼? 高喊许银锣。

将领们松了口气? 只要许银锣还在? 大奉士卒就不缺士气。

努尔赫加拍了拍胸口,道:“五品........”

巨鸟虚影双翅一震,带着他从天而降? 扑向许七安。

“妙真!”

无法腾空,在空中交手必输的许七安大吼一声。

李妙真心领神会,操纵飞剑将他送回城头。

另一边,古都红熊腾空而起,一气上城墙,其余高手则徒手攀爬城墙,这是火炮和床弩的射程死角。

李妙真瞳孔退去颜色,化作琉璃之色,她擡起手,掌心对准苏古都红熊。

下一刻,苏古都红熊的佩刀叛变,把刀锋对准了主人的咽喉。

他的铠甲叛变,发出格拉拉的响声,要把苏古都红熊勒死。

苏古都红熊气机一震,将铠甲震成碎片,嗤嗤连声,碎铁片嵌入城墙,嵌入周遭守卒的身体里。

他狂奔着杀向天宗圣女,撞飞沿途的所有士卒。

李妙真翩然跃起,脚踏飞剑,呼啸如风。

她竖起剑指,以元神之力驱使法器的手段,驱使散落在城头的兵器,召来两拨规模庞大的钢铁洪流。

苏古都红熊哂笑一声,双膝一沉,骤然腾跃,四品武夫的体魄顶着两拨交汇的钢铁洪流,在火星四溅中,坚定不移的扑向李妙真。

一道黑影从侧面冲起,斜斜撞向苏古都红熊。

那是张开泰。

两人纠缠着飞出去,在城头撞开一个又一个坑洞。

苏古都红熊掐住张开泰的脖颈,右拳凝聚四品拳意,轰然砸在他的面门。

当!

张开泰七窍流血。

“狗娘养的蛮子!”

张开泰不苟言笑的脸庞骤然狰狞,剑指点在苏古都红熊的胸膛,倾斜出煌煌剑意。

苏古都红熊被这道无匹剑意打下城头,砸死一圈的己方步卒,他胸口血肉模糊,疼的脸色扭曲。

猛的一跃,又杀了上去。

...........

“叮!”

许七安拔出太平刀,斩断努尔赫加的佩刀,同时擡起脚,猛的踹在努尔赫加腹部。

炎君不可避免的后退,他左手握住许七安的脚踝,右肘对准膝盖,猛的下击。

当!

天地间,一声洪钟大吕。

灿灿金光巍然不动,许七安顺势高踢腿,踢的对方踉跄后退,咧嘴道:“差了点。”

“是吗!”

努尔赫加周身血光缭绕,本就是四品巅峰的高手,气势再上一层。

下一刻,许七安宛如炮弹般飞了出去,沿途撞散众多守城士卒。

他双脚在地面滑出十几米,堪堪稳住身形。

努尔赫加轻啸一声,周边的尸体受到召唤,纷纷爬起,疯狂的攻击守城士卒。

他本人则再次消失不见,他本人则突兀的出现在许七安面前,一拳打向面门。

许七安似乎早有察觉,轻轻侧头避开,太平刀光芒爆起,在这位四品巅峰高手的手臂斩出一道血痕。

心剑威力爆发,震荡对方元神。

“好刀!”

努尔赫加丝毫不受影响,望向太平刀的目光充满炽热,然后,他一个头锤撞上来,许七安头疼欲裂,又一次倒飞。

刚才那一头锤,混合了四品巫师强大的元神之力。

当当当........

努尔赫加的拳头如暴雨般落下,打的许七安节节败退,打的金色的光浪荡漾。

“确实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努尔赫加皱了皱眉。

许七安持刀冲锋。

努尔赫不慌不忙,加张开手掌,那里握着许七安的一片衣角:“死!”

咒杀术!

纸页燃烧,一颗虚幻的金丹从许七安头顶升起。

一颗金丹破万法!

道门金丹。

早知道对方是高品巫师,许七安自然会防备着他的咒杀术。

两道交错而过,许七安回身,抖了抖刀上的血迹。

努尔赫加低头,腹部出现一道夸张的伤口,肠子隐约挂出,他轻轻一抹,血光闪烁见,伤口便恢复的七七八八。

他似乎被激怒了,口中轻啸,许七安周边死去计程车卒,突然活了过来,不顾一切的扑击,张嘴撕咬他。

努尔赫加趁势发起冲锋,抓住那一刹那的机会,成功贴身许七安。

两名掌控化劲能力的武夫快速交手,他们身体时而扭曲出诡异的姿态躲避攻击,时而无视惯性的连续出拳。

外人无法看清他们的招式,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听见一声声肉体碰撞的巨响。

某一刻,终归只是五品化劲的许七安,气力凝滞之际,额头遭了炎君一拳,紧接着便遭受到了可怕的,连绵不绝的打击。

高品武者抓住先机,是能一套连死其他体系的。

根本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因为他们掌控化劲的能力,无视惯性,招式完美衔接。

两道刀光腾起,两名将领一左一右夹击努尔赫加,打断了他狂风暴雨般的铁拳。

呼,呼.........

许七安剧烈喘息,只觉浑身都疼,喉中腥甜,比力量,比气机,他都差了四品巅峰很大一截。

何况对方还是双体系。

怎么办?双体系的四品巅峰,是三品之下最强一档,肉身和元神没有短板,能飞,能操纵,防御强大,贴身肉搏可怕无比,还有巫师的血灵术修复伤势。

我该怎么打,我该怎么打才能杀了他.........

念头刚起,一道黑影被砸了过来,那是刚才出手支援许七安的将领。

许七安探手捞住他,以巧劲卸力,发现这位将领浑身骨骼尽碎,已经无力再战。

中年将领咧嘴,满口血沫,喘息道:“许银锣,我,我尽力了,这狗杂碎太强了.........”

许七安点点头:“别说话,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此时,城头战况激烈,随着努尔赫加率高手破城,底下攻城的敌军压力大减,陆续的,不停的有敌军士卒攀上城头,与大奉军队展开厮杀。

尤其苏古都红熊,他依仗四品巅峰的体魄,硬抗李妙真和张开泰的攻击,在城头大开杀戒,肆意破坏。

纵使自身不断受伤,但与他而言,先破坏一通,杀不过逃走便是。

毁了大奉军队的守城法器才是王道。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杀下去了,损失太惨烈,对将士们计程车气是巨大的打击,行军打仗,最怕的就是消极..........

必须打退他们,必须打退他们...........

我有洛玉衡的符剑,可以杀他,但它在地书碎片里,要取出它,动作太明显,努尔赫加是四品巅峰武夫,他肯定会有防备。

心里想着,许七安还是明目张胆的探手入怀中,轻扣玉石小镜背面,取出一页纸张。

“魏公打到你炎国国都,杀了那么多人,炎国还有多少兵?这次攻城,把剩下能打的,基本都召来了吧。”

许七安试图说话转移注意力:“你努尔赫加是赌上炎国的国运了么。”

努尔赫加冷哼一声,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其实八万大军里,大部分都是康国的军队,炎国士卒占不到三成。

因为实在没那么多兵了,魏渊几乎打残了炎国。反倒是康国,因为临海,没有被魏渊率铁骑践踏,兵力储存尚算完整。

这一战打完,炎国至少五十年才能恢复国力,而这场攻城战若是败了,几乎就此一蹶不振。

这次攻城,努尔赫加没有调动飞兽军,国君不是赌徒,他要给炎国留一支王牌部队,留一点种子,尽管这支部队数量不多。

努尔赫加心痛如绞,然后盯着他的手,“你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许七安无所谓的抖了抖纸页:“你不是看见了吗。”

努尔赫加摇头:“不,我说的是另一只手,刚才什么东西藏那里了。”

艹.........许七安心里暗骂一声,迅速燃烧第二页纸张,沉声道:“禁杀生!”

佛门戒律。

就在这时,一道虚幻的黑影降临在努尔赫加的头顶,隐约是个僧人。

努尔赫加沉声道:“无效。”

当年山海关战役时,努尔赫加杀过不止一位僧人,他召唤僧人的英魂,可比许七安要迅速便捷许多。

但努尔赫加拆招后,快速暴退,但他预料错了,许七安根本不准备对他使用杀手锏,转身狂奔,而后跃出城墙,过程中,大吼道:

“妙真,带我过去。”

飞剑呼啸掠空,许七安踩着飞剑掠过城头,目标是苏古都红熊。

“红熊!”

努尔赫加脸色一变。

他不知道许七安有什么手段,但刚才那小子握住那个东西的瞬间,他便心神不宁,武者对危机的直觉异常敏锐。

他尚且如此,何况苏古都红熊。

苏古都红熊正杀的兴起,不断屠戮大奉士卒,毁坏火炮和床弩,心中警兆大升,听到努尔赫加的提醒,他本能的想跃下城墙,不做犹豫。

但天宗圣女比他更快一步,操纵飞剑迎接许七安的同时,她已阴神出窍,发出无声的尖啸。

包括张开泰在内,周边武夫、士卒脑海嗡的一震,刹那的眩晕。

仅是刹那。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响起,无缝接续。

踩着飞剑的许七安逼近,朝苏古都红熊甩出了符剑。

煌煌剑气浮于天地之间,苏古都红熊眼里映出剑光,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露出了深切的绝望。

下一刻,万念顿消。

洛玉衡的剑气直接带走了他半截身躯,胸口以上储存尚好。

许七安一跃而下,站在墙头,摄来苏古都红熊的头颅,高高拎起。

他深吸一口气,爆发出雷霆般的怒吼:“敌酋已死,众将士,杀敌!”

城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大奉守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卒,此刻,热血沸腾。

下方,敌军一片大乱,尤其康国步卒,他们看见自己的首领被斩后,有的悲恸大哭,有的开始撤退,仓皇逃窜。

先前气势如虹,此时丧家之犬。

“许七安!”

努尔赫加脸色阴沉似水,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第一轮攻城,康国军队的最高首领就死在城头,这固然是极大的损失,但真正糟糕的是溃散计程车气。

两国联军凝聚起来计程车气,被许七安那一剑,打消了大半。

沙场征战,士卒全靠一口士气撑着,兵败如山倒,指的就是这口气没了。

“我看你还有多少底牌!”他咬牙切齿的说。

“你尽管来,老子底牌多的是。”

许七安隔空挑衅道。

努尔赫加不再废话,跃下城头,召来巨鸟虚影,带着他返回阵营。

康国士卒的军心已经乱了,继续攻城只是送死,他必须先回去稳住军心,重整旗鼓。

好在他这位炎君的声望、武力,都远胜苏古都红熊,有他在,大军就能稳住。

咚!咚!咚!

鼓声如雷,敌军大规模撤退,丢下近五千名士卒撤退。

.............

残阳似血。

大奉守城军在如血的夕阳里,沉默的清理着敌人和同袍的尸体,清理着残肢断臂。

民兵揹着军备上城头,补充弩箭和火炮,修补残破的城头。

第一轮攻城,就打的如此惨烈。

血染城头。

但士卒们眼里有光,因为他们有信仰,有主心骨。

洛玉衡的符剑用完了,我为数不多的底牌耗尽...........许七安心情略有些沉重默默的看着这一幕。

他问道:“损失了多少兄弟?”

身边的张开泰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一千三百人,狗娘养的,才第一轮攻城,就死了我这么多兄弟,但损失最大的是火炮和床弩,这玩意需要术士来维修,而且非一朝一夕能修复。”

他叹息道:“明日死的人怕是更多。还好有你,不然这一战,死的还要更多。”

张开泰说完,瞥见许七安痉挛的手,笑容一点点消失:“你伤势怎么样?”

许七安沉默了一下,缓缓摇头:“我的伤势还好,休息一晚就成,只是.........”

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张开泰皱了皱眉:“沙场之上,最忌讳隐瞒情报。”

许七安犹豫一下:“我没底牌了。”

旋即陷入了沉默。

许久后,张开泰叹口气:“你走吧。”

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剑客,苦笑道:“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五品,兄弟们都以为你的绝顶高手,比我们都强大的那种高手。

“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这个秘密的,嗯,我就说你去请援兵了。你既没了底牌,那就不适合再留下来,明日努尔赫加肯定会死盯着你杀,不管是因为报仇,还是为了振作士气。”

他走到墙边,一手扶着女墙,一手指着遥远处升起篝火的敌军,咧嘴道:

“你看,现在军心已经稳定了,有努尔赫加在,康国军心乱不了,说不定明日带着仇恨攻城,更加舍生忘死。”

“我走了,好不容易凝聚起计程车气,就又散了。”许七安摇摇头。

“你当然得去请援兵,去通知朝廷,李道长能御剑飞行,速度很快。在援兵来之前,我会尽量守住的。

“我就不走了,魏公留在了这里,我的兄弟们也留在了这里,我也该留在这里。我们要是走了,后方的百姓怎么办?四十年前,巫神教曾经屠杀过襄荆豫三州,不能重蹈覆辙。”

这个男人说话的时候,坦然而平静。

瓦罐不离井口破,将军难免阵前亡。

都是好归宿。

没有援兵的,不会有援兵的,至少,你们看不到了..........许七安张了张嘴,终究是不忍心把这个真相告诉他。

这时,他看见一名将领单手按刀,在城头缓步前行,边走边吼道:

“玉阳关外,就是襄州的百姓,我们已经退无可退。这是巫神教最后的反扑,只要撑过这一次攻城,就能奠定胜局。我们还有朝廷的援兵,一定要撑到援兵的到来。”

那名将领旋即看到许七安,振奋道:“有许银锣在,巫神教就休想攻城。那努尔赫加明日再来,定让他有来无回。”

周遭计程车卒们,眼神骤然亮起。

今日许七安力战努尔赫加,击杀苏古都红熊,并敌军打退,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不愧是许银锣,那一剑真是漂亮啊。

有许银锣在,巫神教就不足为虑。

他总是那么让人安心,他总是能把事情办的漂漂亮亮。

他从未让大奉百姓失望。

在一簇簇期盼的目光里,许七安默默前行,他来到一处无人的角落,俯瞰着远处安营扎寨的敌军,愣愣出神。

刚才那些士卒崇拜的目光,让他有些惭愧。

“你走吗?不走的话,可能会死。”

身后,一袭潇洒道袍的李妙真出现。

许七安沉默了许久,笑着回应:“我像是会走的人吗?”

“你犹豫了!”

李妙真摇摇头:“你刚才没有拒绝张开泰,不是吗。”

一本书丢在她面前。

李妙真低头看去,是一本薄薄的,几乎只剩封皮的书。

“没了,只剩一页了。”许七安望着远处,低声道:

“我不想走,但我没有底牌了,人得承认自己的缺陷,我最大的缺陷就是不够强。”

赵守赠他的法术书籍,已经濒临耗尽。

只剩一页是儒家的言出法随。

再好用的东西,也终有耗尽的一天。从奔赴楚州之后,他尽管已经很节省,但用了这么久,耗的差不多了。

“你在菜市口斩杀两个国公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觉得自己不够强?”

李妙真清晰的看见,眼前这个男人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她望着他,目光里有着怜惜和哀伤:

“魏渊死了之后,你的脊梁就像断了一样。虽然你装的发若无其事,但我能感觉到,你慌了,没了这个靠山,你做什么事都没信心了。”

夜风呼啸,带着丝丝刺骨的寒意。

许七安轻声道:“你说的没错,以前我能意气风发,是因为我有太多的依仗。魏公总能帮我摆平朝廷方面的压力,帮我挡住官场上的阴谋阳谋,给我最好的资源。

“我有什么疑问,有什么困难,有什么不解的困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找他。包括当初紫莲妖道锁定我.........

“魏公统统都替我摆平了,有他在,我做事就无所顾虑。斩杀国公后,皇帝对我一忍再忍,现在想来,不止是因为监正,其中也有魏公的在为我遮风挡雨。他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全京城都知道我是他倚重的心腹。皇帝也得忌惮他。”

“可他突然说走就走,我,我很痛心,很茫然.........”

那道身影依旧笔挺,但在李妙真眼里,却又显得孤单。

细数下来,乍一看他外挂很多,靠山很多,其实真正能依靠的,只有魏渊而已。

监正目的不明,信不过。神殊借他躯壳温养断臂,说沉睡就沉睡。只有魏渊,会不计回报的有求必应,为他遮风挡雨。

他的风光,他的声望,他的意气风发,都是建立在有人为他抵挡压力的前提下。

李妙真咬了咬唇。

顿了顿,他声音嘶哑的说:

“根本不会有援兵,先帝肯定会从中阻扰,一拖再拖,即使最后有援军到来,这些人也看不见了。可我不敢说,我一说,军心就彻底涣散了。

“可我确实打不过努尔赫加,那些普通士卒,什么都不懂,天真的以为我所向披靡........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原来那个男人对他真的这么重要啊,重要到失去了那个男人,他的瞬间垮了。

他是守城士卒们的信仰和依靠,可他的依靠呢?

他的依靠坍塌了,他变的慌张,变的惶恐,变的不自信。

再不复当初的意气风发。

李妙真走了,带着黯然和失望。

许七安坐在城头,眺望着远方夜色。

远处篝火熊熊,星罗棋布。

火光中,隐藏着一位位刽子手。

他在凄冷的夜里中凝立许久,摸出了魏渊的信。

魏渊死了,他最后的一丝侥幸熄灭,终于可以看遗言了。

..........

“许七安,不出意外,这是我的绝笔。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残酷。

此次带兵出征,是为了封印巫神,儒圣当年封印巫神,涉及到超品的一个隐秘,我不能在信里告诉你太多。儒圣逝世后,一千多年来,巫神积蓄力量,初步冲破了封印。

这对中原,对人族,甚至对九州,都是一场灾难。儒家衰弱至今,已无力封印巫神。自山海关战役后,监正便不问世事,我始终看不懂他想做什么。

大奉国力衰弱至今,封印巫神,舍我其谁。我辈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是你说的,赵守带我去过亚圣殿。

说的真好,不愧是我选中的继承人。

此战后,巫神教或许会倾力反扑,我仿佛预见了襄荆豫三州血流成河,他们是为了动摇大奉的气运,与先帝里应外合,散去大奉最后的气运。

以你的能力,想必已经知道这个秘密了吧。你是我看重的人,我对你始终抱着最高的期待。

中原动荡已在所难免,你是大奉最后的希望,大奉一半气运在你身上。如果你心里有了某个决定,你去找赵守吧,我有东西在他那里。”

许七安视线似乎模糊了,他翻过这页信纸,看向第二页。

............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往事吗,人生不如意事十八九,可与言者无二三,便与你说说这二三。

我祖籍豫州,父亲是豫州知府,四十年前,巫神教攻陷襄荆豫三州,彻夜不息的屠城。我全家死在了那场屠杀里。

母亲把我推进枯井中,得以逃过一劫。我在井中吃着苔藓和虫蚁,躲了七天才敢出来。巫神教撤兵了,留下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尸骨,我亲手埋葬了家人。

那时候浑浑噩噩,不知道人生该如何走下去,甚至有过轻生的念头。但仇恨的火焰支撑着我咬牙撑下去,我徒步走了数千里,去京城投靠了上官家。

上官裴是我父亲的至交好友,也是同窗,两人年少时结伴游学,曾遭过山匪,是我父亲舍生忘死救了他一命。

来到上官家的第一天,我相逢了一生中的挚爱,那是一个美好的春天,鲜花开满花园,空气中夹杂着让人舒心的芬芳。

树影下,有姑娘拈花微笑..........那一刻,我如遭雷击,这将是我一生要守护、珍惜的姑娘。

她叫上官惜雪,也就是后来的皇后,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此生求而不得的女子。

也许我的命运,在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在上官家的几年里,是我人生最开心的时光。

上官裴待我如子,不,比亲儿子还好,我跟着他读书,日夜不辍,渴望将来考取功名,迎娶她过门。

贞德三十年,贞德帝驾崩,元景继位,皇帝选妃。

上官裴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当时的他只是一名小小的御史,渴望着往上爬,姿色倾城的惜雪是他重要筹码,他打算把惜雪送进宫。

无奈之下,我和她试图私奔,离开京城,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我愿意抛弃前程,她愿意抛弃荣华富贵。

可我当时只是一介书生,出逃没多久,就被抓了回去。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上官裴,这个我父亲曾经舍命救下的人,这个我父亲的至交好友,这个口口声声说我是魏家独苗的男人,他让人把我净身了。

你不是爱她吗,那我就让你永远陪她,后宫凶险,步步杀机,你真爱她的话,就守着她吧.........这是上官裴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奇耻大辱,不过如此。

我并不甘心接受命运,痛定思痛,开始苦学武道,希冀能做一个完整的男人,希冀能强大到带她离开皇宫。

元景6年,我与她的往事被人告之元景,污蔑我与她对食,元景大怒,要废后杀人。恰好当时,北方的独孤将军逝世,蛮族入侵,北境大乱。

我便立下军令状,不凯旋,人不归。那是我发迹的开始.........

此后,我修为越来越高,元景将她牢牢握在掌心。山海关战役凯旋后,我已举国无敌,元景偷偷将她藏了起来,并召见我,以她性命威胁,逼我自废修为。

我答应了。监正骂我为情所困,目光短浅,我并不反驳。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候,是她照亮了我的世界,她就是我的光啊。

而后二十年间,我亲手杀了上官裴,借福妃案杀了国舅,断了上官家的血脉。前尘往事,也便一笔勾销了。随着权力的增加,我渐渐开始想着为大奉做些事,为百姓做些事。

我以宦官之身屈居朝堂二十年,试图挽救这个江河日下的国家,渐渐的不去看她..........丈夫能许国,是幸事。

说起来,终究是我对不起她。

我原以为此生将孑然一身,直到京察之年,你的出现,让我欣喜,我终究是不孤独的,快哉。

唯一的遗憾是,最后还是没能听见你唱那首歌,很有意思的歌。不过我的人生有太多的遗憾,便不纠结这些了。

愿,魏渊之后,大奉还有一个许七安。

魏渊!”

呼.......信纸燃烧,许七安张开手,让风把它带走。

他在城头枯坐一夜。

...........

黎明,第一缕晨曦照在荒凉的平原上,照在染血的城头。

咚咚咚.........

沉闷又响亮的鼓声回荡,苍凉的号角吹响,炎康两国的步卒再次攻城,黑压压的宛如蚁群。

努尔赫加坐在马背上,

大奉守卒惊醒过来,拎着武器就上了城头。

靠着女墙休息计程车卒,睡觉还握着刀,此刻纷纷醒来,脸上带着疲倦,眼里燃烧着杀意。

瓮城内,张开泰提着佩刀,大步昂扬的冲出来。

迎面就看到一袭青衣,站在墙头

这一刻,他险些惊拨出声,以为印象中那袭青衣活了过来。

“许七安,你........”张开泰神色复杂。

“不能再让努尔赫加他们登上城头,这样我们损失太大,根本守不了多久。”许七安没有回头。

这个道理张开泰当然知道,但不守,难道到城下死战?

整整七万精兵,杀也杀到手软,更何况还有努尔赫加等高手。下城头只有死路一条。

这时,他听许七安说:“我去,我去凿阵,这样能减轻将士们的压力。”

张开泰大怒:“你疯了?”

许七安摇头:“我没疯,不但能减轻将士们得压力,还能鼓舞人心。如果可以,我会杀了努尔赫加。”

杀了努尔赫加?

张开泰觉得,他真的疯了。

“身后是魏公的故乡。”

他旋即补充了一句,让张开泰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妙真踏着飞剑掠上城头,面无表情,眉眼阴郁,她先俯瞰下方喊杀震天,冲锋而来的敌军。

而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侧头,看向了站在女墙上的一袭青衣。

“妙真,借你金丹一用。”

他目光清亮,气质沉凝,眉宇间那股张扬的意气重现。

李妙真瞪大了眼睛。

身负天宗心法的她,清晰的感觉到,这个男人隐约间有了蜕变。

李妙真愣愣道:“你........”

他笑容璀璨:“我入四品了。”

男孩要走多少路才能成长?也许是一生,也可能,是一夜之间。

一夜入四品。

四品的许七安有多强大?没人知道。

李妙真一瞬间视线有些模糊:“好!”

失去金丹,对于道门修士来说,等于暂时了根基,失去了修为。

再多的金丹,也敌不过他展颜一笑。

城头上,爆发出一声意气张杨的咆哮:

“大奉武夫许七安,前来凿阵!”

大奉民间传说,银锣许七安,在云州独挡数万叛军,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乱。

他岂能让百姓失望。

天地间,一袭青衣吞下金丹,纵身跃下城墙。

..........

PS:写了一个通宵,本来写了一万多字,后来感觉不怎么好,把稿子给朋友一看,两人商议了一下,删除重来。

于是天就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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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来说一声,更新延迟。

昨天通宵了,白天硬撑着上班,下班回家后就睡觉,九点多的时候醒来,垂死病中惊坐起,连忙开启电脑就是干。码着码着,不行了,太困,继续回去睡觉。然后六点半起床,又开启电脑码字.......

一直码到现在,想着码个大章,把这段剧情写完,让大家有个良好的阅读体验,然后在九点前更出来。

但发现九点写不完,哪怕我在地铁里也疯狂用手机码字,但还是没能赶在九点把这一段剧情写完。

上来跟大家说一声,中午更新。

嗯,已经码了六千字,我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写个万字大章出来。

另外,求个月票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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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快哉!

伴随着响彻云霄的咆哮声,城头的守卒,纷纷愕然。

马道上搬运檑木、弩箭计程车卒和民兵们,丢下了手中的活计,不顾一切的扑向女墙。

许银锣要凿阵?

七万多敌军,来势汹汹,杀个三天三夜也杀不完,尽管士卒们对许银锣奉若神明。

他们和市井百姓不同,久经沙场,知道人力的极限。凡人怎么可能做到一人独挡七万余人。

站着不动给你杀,也杀的手软,杀的力竭,何况是敌方精锐部队。

“别探出头,你们想死么!”

一位将领见状,勃然大怒,咆哮道:“守城!这是你们的任务,开炮,都他娘的给我开炮,别愣着。许银锣是凿阵是为了减轻我们的压力,你们就算死,也得给我守住。”

“是!”

山呼海啸般的应喝声。

士卒们一个个红了眼眶,咬牙切齿。。

能跟着许银锣保卫疆土,死也无憾。

古时有天子守国门,今有许七安一人凿阵,皆是可载入史册的壮举。

军心前所未有的凝聚。

.............

“轰!”

那道腾起金灿灿光芒的身躯,以粗暴不讲理的姿态,重重砸落在城下,大地猛的一颤,炸起的冲击波把方圆十几米内的敌军化作肉块。

破损的甲胄、残破的刀刃,被震的浮空。

许七安左手一压,气机笼罩甲胄刀刃等碎片,瞥了眼两侧、前方挥舞钢刀杀来的敌军,袖子用力挥舞。

甲胄、钢刀、长矛等物,朝着四面八方激射。

前头冲锋计程车卒脑袋突然炸裂,手臂砰的折断,胸口出现拳头大的空洞........死状各不相同。

但这并不能让敌军畏惧,依旧奋不顾身的冲杀上来。

许七安起初挥舞出刀芒,将四面八方涌来的敌军砍瓜切菜般的斩杀,无人能近身。

很快他就改变了战法,气机含而不发,以金刚神功的体魄,化劲武夫的身手以及太平刀的锋芒与敌军肉搏。

身陷敌营,环顾皆敌,气机能省一点是一点,四品终究是人,人就有极限。

以一人之力凿阵,想杀穿数万敌军,他需要顾虑的首先不是敌人的强大,而是体力。

魏渊曾经和他叨唠过,当年山海关战役中,其实大部分高品武夫都是死于力竭。

战法一变,瞬息之间? 起码有数十把钢刀从四面八方斩来? 武者对危机的预感让许七安捕捉到每一位敌方士卒的动作,却无从躲避。

这便是真实的战场,乱刀砍死高手的战场。

噗噗噗........许七安或刺或挑,或砍或挥,收割着一名名敌卒的性命。

当!

一名敌卒纵身跃起,钢刀狠狠砍在许七安头顶? 精炼钢刀瞬间卷刃? 许七安反手挥出太平刀? 把这名敌卒腰斩。

他没有回头? 坚定不移的向前挺进? 凭借武夫体魄? 硬抗刀枪剑戟。

死了两三百人后,敌卒悍不畏死? 前仆后继。

死了五六百人后? 敌卒双目赤红? 反被激起凶性。

死了七八百人后,渐渐的,有人开始游击、缠斗,摘下腰间军弩射击,而非持刀硬上。

“走开!”

火器营的营长勃然大怒,一把推开炮兵,紧接着一脚踢在炮架,踢的数百斤重的重炮调转了炮头。

这位营长亲自填装炮弹,校准,点燃引信。

炮身亮起一枚枚扭曲的符文,从炮身向着炮口蔓延,蓄力完毕,而后,“轰”的一声,整座重炮猛的往后一退。

炮弹激射而出,沿途撕裂士卒身躯。

许七安提前捕捉到了危机,但是没有躲,挥舞太平刀斩向炮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里,围攻许七安计程车卒被这股可怕的气浪撕的四分五裂。

滚滚尘烟中,一袭青衣染血的大奉银锣巍然不动,除了衣袍遍布焦痕,毫发无损。

他持着刀,缓步前行,前头的敌卒面露惧色,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纷纷推开,竟不敢挡他去路。

许七安抖了抖刀锋血迹,狂笑道:“康炎两国的孬种,竟无一人是男儿?”

城头,大奉将士热血沸腾,怒吼着回应,吼的面红耳赤,青筋怒绽。

一时间士气如虹,竭力的抛下檑木,射出弓箭、床弩和火炮。相比起昨日,有了许七安一人一刀凿阵,守卒们的压力确实减轻了许多,到目前为止,伤亡极小。

远处,骑在马背观战的努尔赫加皱了皱眉,城下有一个体魄无双的莽夫凿阵,城头有火炮、弓弩辅助,仅是这一刻钟不到,己方的伤亡有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攻城本就是以十命换一命的苦差事,再给这小子杀下去,损失惨重倒也罢了,士卒们被杀破胆才是重大损失。

他的底牌不知道还有多少............努尔赫加环顾四周,大喝道:“炎康两国的勇士们,谁去斩此獠首级?”

“冲锋营第二营,愿去杀敌!”

步卒阵营中,一位将领大吼道。

这位将领穿着漆黑重甲,手中提着一口重大八十斤的陌刀,康国的将领都喜欢使这种兵器。

努尔赫加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阿里白。”

那将领大吼道。

“好,准你带两营出列,将此獠的人头提回来见我。”努尔赫加朗声道。

营长阿里白一夹马腹出列,调转马头,望着身后计程车卒,咆哮道:

“你们是不是孬种?”

亲眼目睹许七安凶威,内心难免产生惧怕的康国士卒,听到质问,眼里瞬间燃烧起怒火。

沙场征战之人,最不缺血气。

阿里百手持陌刀,继续咆哮:

“大将军战死城头,我等若不攻下此城,回去也是一个死字。破了城,斩了这个嚣张的大奉匹夫,回去就能加官进爵。”

士卒们的热切之情瞬间点燃。

阿里白仍旧不满足,怒吼道:“大将军便是死于此獠手中,奇耻大辱,血海深仇,不得不报。”

那两千步卒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怒吼:

“奇耻大辱,不得不报。”

见状,阿里白不再说话,一夹马腹,冲锋!

两千步卒紧随其后,声势浩大,仇恨军功交织出悍不畏死计程车气。

城头,张开泰等将领脸色微变,不可遏制的生起担忧情绪。

“我得去帮他,不能让他一人凿阵。”张开泰顺势登上城头。

他的担忧是有道理的。

巫神教军队的军级制度,与大奉相差不大,十人一伍,伍长必是炼精境。十伍一队,百夫长必是练气境。十对一营,到了营长,则按照兵种的不同,以及军功的多寡来安排。

火器营这样的部队,因为不需要身先士卒,营长的修为通常炼神境便够了,撑死了铜皮铁骨。

骑兵营和步兵营的高阶将领才注重修为,身先士卒,最容易牺牲。

其中尤以步兵最危险。

因此,阿里白虽是营长,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五品化劲。

可想而知,许七安要面对的是怎样的围攻,是怎么样的一群高手。

加之周遭被他杀怕了的第一波攻城士卒,肯定也会借此机会反扑,争人头抢军功。

“你不能去!”

李妙真蹙眉,拦住了冲动的武夫,摇头道:

“你这一去,努尔赫加率高手攻城怎么办?我没了金丹,无法牵制他。你终究是要回来救援的。

“另外,敌军还有三座万人步卒阵没动。还有骑兵没动,你这一去,努尔赫加哪怕拼的损失惨重,斩了你,也是赚的。”

许七安一人凿阵,本就是送死的行为。

炎康联军巴不得大奉高手下城,求之不得。他们还省了攻城的麻烦。

李妙真继续道:“许七安为什么要独自凿阵,是为了让你下城去的?他是为了牵制下方的敌军,减轻你们的压力,减轻伤亡。而努尔赫加忌惮他的底牌,会试图让军队耗尽他的气力,逼他施展底牌。

“他凿阵,才能让对手忌惮,明白吗。他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减轻你们的伤亡。别意气用事。”

顿了顿,李妙真幽幽道:“现在守军认为他所向披靡,士气正旺,你这一去,就是救援,在守军们看来,许七安的无敌之姿就坍塌了。”

闻言,远处奔过来的将领停了脚步,打消了随张开泰下城助阵的冲动,李妙真说的话句句切中要害。

李妙真环顾众将领:“你们安心守城便是,他精疲力竭后,自然会回来。到时候,才要依仗你们对付努尔赫加等高手。”

张开泰默然,缓缓扫过周遭士卒,他们脸色亢奋,他们斗志昂扬,热血沸腾的和城下的那人一起战斗。

这股无敌意气,一旦破了,再想树立,难如登天。

张开泰被李妙真说服了。

一定要回来........几名将领霍然转头,看向那道金光灿灿的身影,独自一人,朝着千军万马,发起了冲锋。

..............

狂奔中,许七安甩出太平刀,暗金色刀光化作一线,一气斩甲十八,最后被一名炼神境的百夫长挥刀嗑飞。

太平刀回旋一圈,最终落回许七安手中,他疾冲数十步,骤然跃起,化作旋转的螺旋刀光,宛如电钻一般,迎接这两千名士卒。

噗噗噗!

当当当!

手持重盾计程车卒,身躯连带铁质盾牌一同被绞碎,许七安以蛮横不讲理的姿态,清出一条血色之路,杀入了敌军腹地。

而后旋身挥刀成圈,涟漪形的刀光扩散,斩灭一个个血肉之躯,再次清出一片无人地带。

康国计程车卒们迅速散开。

阿里白调转马头,骑乘战马冲锋,陌刀的刀口朝下,借着马匹的冲锋之势,狠狠一挑陌刀。

当!

脆响声里,陌刀一分为二,半截刀冲天抛飞。

两名百夫长掩杀而来,一人手握长枪直刺许七安后庭,一人正面冲锋,挥刀斩他双眼。

角度刁钻。

纵使是铜皮铁骨,也不是真的无懈可击,浑身上下总有些防御稍稍薄弱的地方。

许七安一脚踩下枪头,以此为轴,旋身再一脚将那名百夫长的头颅从脖子上踢飞,而后借着旋身之势,用力劈出太平刀。

刀气一闪即逝。

那名百夫长身躯骤然分成两半,肠子、内脏流淌一地。

他身后,数名士卒身体同步裂开。

潮水般计程车卒蜂拥而上,乱刀劈砍,看的金光闪耀,砍的脆响不断。

三名伍长隐藏在普通士卒中,趁着许七安换气之际,悍不畏死的扑上来,一人抱住他双脚,一人抱住他身躯,一人抱住他的握刀的右臂。

这一刻,武者对危险的预警仿佛失效了,因为危险太多太多,数百把刀,数十根长矛,以及一根根冷箭,方寸之外,皆是敌人。

无穷无尽的危险让许七安无法提前预判到三名伍长的出手,瞬间被抱住。

呼呼呼.....

十几名士卒甩动着绳索,甩向许七安,套住他的脖颈,套住他的双手。

更多计程车卒甩动绳索,套住许七安。

这些绳索都是用韧性极强的材料编织而成,它主要用于拉拽攻城车,拖火炮上城墙等重型作业。

五品化劲以下的武夫,想要凭蛮力扯断几乎不可能。

而就算是五品化劲,也不可能扯断十几根这样的绳索。

何况,许七安现在是脖子和双手全被套住。

“太平!”

许七安松口手。

太平刀呼啸着飞行,试图斩断绳索,但旋即就被一个伍长扑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连就个士卒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压下这把绝世神兵。

“把他脑袋拧下来!”一名百夫长大喝。

士卒们纷纷弃刀,合力拉绳,每一根绳索,都有数十名悍卒拉拽。

如何围杀一名高品武者,这群身经百战的步卒经验丰富。

许七安脖子不可避免的后仰,一根根肌肉凸起,脖子粗壮了一圈。

他鼓动气机,双臂竭力合握,绳索的另一边,是数十名精壮士卒,咬牙切齿的跟他角力。

此时此刻,许七安是在三条线上,一百多名精壮士卒角力。

士卒们咬牙切齿,脸庞青筋暴突,竭尽全力,可就算是这样,双脚还是一点点的往前滑去。

太可怕了。

这个男人的膂力太可怕了。

阿里白摄来一把佩刀,灌注磅礴气机,盯着与众士卒角力的大奉银锣,冷笑道:

“狗东西,杀我这么多兄弟。你姓许的是魏渊的心腹,学他穿青衣?老子现在就用这把刀骟了你,破你的金身,让你跟他一样做个没种的阉狗。”

许七安双眼瞬间赤红。

他沉沉咆哮一声,脖子再粗一圈,身躯肌肉随之膨胀,撑起青衣,滚滚气机倾泻而出。

嘣嘣嘣........三根绳索被硬生生拽断,士卒东倒西歪,成片成片的倒地。

一袭青衣掐着阿里白撞出步卒包围圈,人影抛飞。

阿里白面露惊恐之色,挥拳打向许七安面门,同时踢起一脚,竭力反抗。

但让他无奈的是,对方的金身坚不可摧。

“你也配辱他?”

许七安摘下了他的脑袋,拎在手里。

阿里白双目圆瞪,嘴唇微微开阖,临死前似乎想说求饶的话,亦或者叫骂,但许七安没给他机会。

冲锋营营长,阿里白,阵亡!

死伤大半的冲锋营士卒惶惶不可终日,仓皇逃窜,再没有半点斗志。

许七安拄着刀,剧烈喘息。

他的身后,城头上,是大奉士卒的欢呼声。

“许银锣,无敌!”

“许银锣,无敌!”

“许银锣,无敌........”

方才见许七安被绳索缠住,他们心里瞬间揪起,刚才有多紧张,现在就有多畅快。

不愧是许银锣,不愧是大奉的英雄,他果然是无敌的。

此时的城头,除了少数几处有敌军攀爬上来,突破防线,大部分割槽域都守的稳稳当当。

隐约之间,许七安和守军们仿佛形成了一股“默契”,前方凿阵的人不倒,后方就稳如泰山。

死,也要守的稳稳的。

许银锣一人独面大军,他们又有什么理由怕死?

............

“好!”

众将士一边指挥守城,一边露出了由衷,敬佩的笑容。

同样是四品,经历了这么久的凿阵厮杀,如果是我,气机差不多耗了大半..........张开泰心里感慨,旋即一愣,他这位资深的四品尚且如此。

“该回来了,他该回来了。”

张开泰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即使许七安天赋异禀,不能以寻常四品视之,但再如何天才,气机强沛程度也不会比资深的四品强到哪里。

也就是说,许七安现在气机消耗过半,该回来了,不然,被努尔赫加率大军、高手缠住,就得被活活磨死。

阵前,努尔赫加脸色骤然阴沉。

四品,没看错的话,那小子四品了。

五品不可能挣脱绳索,气机不可能如此充沛,他与许七安交手过,对这位大奉传奇人物的实力有几分把握。

一夜入四品,这是何等的天赋。

努尔赫加不管是一国之君的身份,亦或者双体系四品巅峰的修为,都有着一股三品之下舍我其谁的自负。此时对那位大奉的后起之秀,破天荒的升起妒意。

如日中天的声望,坚不可摧的金身,以及超绝的让人悚然的天赋。

此人不杀,十几二十年后,必将成为巫神教的心腹大患。或许,还真会让大奉再多一个魏渊。

努尔赫加眯着眼,审视着胸膛起伏的许七安,不禁森然一笑。

一人凿阵,你许七安有多少气机可以沸腾?

三品之下皆凡人,凡人就有极限。

等士卒磨平了这股意气,便是他的死期。

努尔赫加有丰富的沙场经验,在他看来,现在攻城还不是关键,关键是围杀许七安。

大奉守军士气如虹,舍生忘死,最大的因素就是姓许的始终屹立不倒。

杀了许七安,就等于打垮了大奉守军的信念和斗志,就如同阿里白的死,让冲锋营剩余的步卒仓皇逃窜,再无战意。

就如同昨日苏古都红熊战死,康国军队险些大乱。

努尔赫加深吸一口气,声如惊雷:“谁能斩下许七安头颅,赏黄金千两,食邑千户。斩下手足,赏金百两,食邑百户。”

轰!

声浪如潮,两国联军沸腾了。

黄金千两,八辈子也花不完。

食邑千户,便是封千户侯,在炎国,千户侯是仅次于万户侯的大爵位,子子孙孙,荣华富贵。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破阵营请求出战。”

“骑兵营请求出战。”

“陌刀军请求出战。”

“..........”

两国联军战意勃发,跃跃欲试,那位拄刀而立的武夫,此刻仿佛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咬下一口,就能子子孙孙荣华富贵。

就算抢不到脑袋,抢条胳膊也够了。

努尔赫加脸色严峻,大手一挥:“准!”

叫嚣的大军反而一窒,一时间估摸不准炎君的意思,到底是那支部队出战?

突然,骑兵营的统领暴喝一声:“随我冲锋!”

一骑绝尘而去。

他一动,后方的骑兵立刻跟上,人潮在马背上起伏,气势汹汹。

陌刀军统领大急:“都愣着做什么,随老子冲。”

陌刀军的将士纷纷意会,随着自家统领冲出阵列。

下一刻,那些请求出战的部队倾巢而出,争先恐后,唯恐被抢走军功。

那些没有请求出战的部队,又气又急,像是媳妇给人抢了似的。

“足足两万人马,看你死不死。”

一名统领泄愤似的呸了一声,懊恼无比。大奉的那姓许匹夫注定死无全尸,怎么刚才就不够机灵,没请求出战,白白便宜了这些狗娘养的家伙。

城头,张开泰等将领神色狂变,居高临下俯瞰,只见黑压压的人潮宛如鼠群,宛如潮水,尘埃滚滚。

而在这千军万马前方,是一道血染的青衣。

这一幕,让城头的众将士头皮发麻。

咕噜........一名守卒喉结滚动,惶恐不安的说道:

“许,许银锣能挡住吗?咱们,咱们下去救人吧。”

“许银锣会撤回来的.......”

“现在开城门,城下的敌军就会蜂拥而入,我们根本救不了人。”

一个士卒大声说:“可,可不能看着许银锣有危险不顾啊,他需要援兵,需要援兵........”

看起来,许银锣势不可挡的英姿彻底激怒了敌军,以致于他们不顾一切代价,也要斩杀许银锣。

守卒们清晰的看见,冲锋而来的部队里,有冲阵无敌的骑兵;有一刀之下,人马俱碎的陌刀军;有人手持盾身穿重甲的破阵军.........

全是一等一的精锐。

而这些精锐明显不擅攻城,所以,这是冲着许银锣去的。

就算是许银锣,面对这么多的精锐部队,也打不过吧..........守卒们心里忐忑,再怎么崇拜许七安,此时也忍不住为他担忧,提心吊胆。

后方一群人为他担忧,反而是许七安本人,竟巍然不动,似乎在等待敌军的到来。

许七安上头了........包括张开泰在内,武夫们心里同时生起这个念头。

这并非个例,武夫体系和其他体系不同,随着修为的增强,心念也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瞻前顾后的人是成不了高品武夫的。

基于这个原因,沙场杀敌时,很容易热血沸腾,不管不顾,许多武夫就会杀着杀着,身陷敌营,回不了头。

张开泰心里陡然一沉,惶恐担忧的情绪在内心翻涌,顾不得维护许七安无敌的形象来鼓舞士气,看向众将领:

“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救许七安。”

“指挥使大人,我们与你一同去。”

几位高阶将领不同意他单独出战。

张开泰摇摇头:

“你们得留在这里,咱们都下去了,虎视眈眈的努尔赫加必定出手。我去救许七安,我去,他是我打更人衙门的后辈,我要替魏公护着。”

这一次李妙真没有阻拦,眼波盈盈的望着许七安的背影。她的金丹告诉她,那人还有余力,足够撑到张开泰去救人。

............

敌军汹涌而来,宛如鼠群,双方距离不断拉近。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三十丈..........冲锋在前的各部统领,面露狰狞。骑兵们甩动着绳索,陌刀军扬起了重型军刀,破阵营高举盾牌,加快冲锋。

没人看到,许七安的指缝间,紫色的粉末纷纷扬扬,随风飘散。

监正赠予他遮蔽气运的法器,被他亲手粉碎。

再无东西能挡他磅礴气运,也再无东西,能影响他摄取众生之力。

许七安缓缓收刀入鞘,坍塌了所有气机,收敛所有情绪。

以楚元缜教导的养剑意之法,调动众生之力,是他在佛门斗法中领悟的奥义。

核心就是借众生之意,养吾刀意。

身后的一万多名大奉士卒,凝聚出的无敌意气,此刻,尽数归于许七安体内。

真当我许七安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某一刻,许七安睁开了眼。

锵!

天地一刀斩!

暗金色的刀光席卷天地间。

冲锋的骑兵失去了自己的下半身,与战马的头颅一起滚落。

持盾的步卒不受控制的扑倒,然后和自己兀自前奔的下半身撞在一起,双双跌倒。

号称一刀之下人马俱碎的陌刀军,自己先被一刀俱碎了。

两万精锐,在这一刀之下,直接折损了三分之一。

一刀斩下,天地间多了七千条战魂。

明明是数万人的战场,此刻,却陷入了死寂,短暂的没了声息。

几秒后,狂勒马缰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幸存的骑兵、陌刀军以及破阵步卒,同时停止了冲锋,然后,仓皇逃窜。

黄金千两也好,千户侯百户侯也罢,在这一刻如同梦幻泡影。

那一刀的威力,让他们吓破了胆,恐惧在心里炸开。

更远处,努尔赫加身后的敌军,一阵骚动。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打到现在,两国联军计程车气坍塌已经不可避免,被一个大奉武夫,活活打散。

三品,三品?!他果然还有底牌.........努尔赫加瞳孔阵阵收缩,心脏剧烈跳动,有恐惧,有心痛,有燃烧一切的怒火。

这一刀斩的,是炎康两国要花数年,乃至十几年才能培养出的精锐。

努尔赫加脸色阴沉的掐动手指。

别说康炎两国联军,就连城头的大奉士卒,都睁大了眼睛望着这一幕。

没有欢呼,没有叫好,一个个像是失去言语功能,沉浸在极度的震撼里。

李妙真睁大美眸,有些痴了。

张开泰站在女墙间的缝隙里,保持着要跃下城墙的姿态,却在这一刻化作雕塑。

突然,张开泰如梦初醒,脸色大变,沉沉低吼一声:“快,救人!”

他记起来了,他记起许七安的绝招了。

天地一刀斩。

一刀之下,敌死我废。

李妙真浑身一震,终于有了害怕和恐惧,尖叫道:“去救人。”

............

阵前,努尔赫加停止掐动手指。

卦象显示,上上大吉。

他当即召唤巨鸟虚影,勾住双肩,腾空飞起。

炎君须发飘飘,于空中暴喝:“许七安,本君今日把你挫骨扬灰,祭奠阵亡的将士。”

他居高临下的俯瞰,那袭青衣的气息迅速衰弱,眼神黯淡无光。

此刻,炎君无比确信,对方底牌耗尽。

武者的危机预警没有反馈,卦象显示上上大吉。

而以他三品之下几乎无敌的修为,斩了这名大奉年轻银锣,十拿九稳。

磅礴的气机压力从天而降,炎君尚未抵达,可怕的气压已让许七安有些站立不稳。

许七安擡起头,望着裹挟着杀意和怒意的双体系四品巅峰高手,他笑了起来。

真以为我凿阵,只是单纯的拖延时间?

嗤.........最后一页纸张燃烧,一股清气将他包裹,许七安轻声道:

“我的状态,恢复巅峰。”

刹那间,枯木逢春,强大的气机从这具疲惫的身躯中诞生。

许七安收回刀,坍塌了所有气机,收敛了所有情绪,体内仿佛有一个漩涡。

危险!危险!危险!

炎君脸色大变,武者的危机预警给出回馈,每一个细胞都在咆哮着危险,每一根神经都在催促他逃命。

这时,炎君感觉自己被一道念力锁定了,死死的锁定。

我的卦术明明是上上大吉,为什么炼神境的危机预感会给出这样的回馈..........炎君想不明白其中缘由,两者产生了矛盾。

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至少,在武夫身上从未有过。

巨鸟的虚影消散,佛门僧人的虚影无缝切换,炎君伸出双臂,双手掌心对准许七安。

“放下屠刀。”

佛门戒律。

“死!”

咒杀术。

许七安体表荡起淡金色的光辉,让两个法术宛如泥牛入海。

炎君的脸色“唰”的苍白,他知道为什么卦象显示上上大吉,因为许七安体内有道门金丹,一颗金丹破万法,卦术是算不了拥有金丹的目标的。

咒杀术、佛门戒律同样对金丹无效。

僧人虚影消散,巨鸟虚影无缝切换,勾着努尔赫加撤离。

逃,赶紧逃。

再高一点,飞的再高一点,粗鄙的武夫无法长久腾空,飞上天就安全了..........

许七安擡头,蔚蓝的天空中,极远处,一只苍鹰振翅腾空。

魏公,你该走的路,已经走完。

而我的路,才刚开始。

我会像雄鹰一样展翅翱翔,斩杀一切敌..........我已退无可退。

这一刻,太平刀、天地一刀斩、心剑、狮子吼、养意,在此刻融为一炉。

锵!

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爆发。

一抹极致璀璨的刀华腾空,一闪而逝。

高空中,那抹消逝的刀光突然出现,将努尔赫加腰斩,残肢于两国联军眼中,无力坠落。

元神肉身一并斩之。

这一刀斩断的,是一位国君生死荣辱的甲子年华,是一位三品之下近乎无敌的强者,六十载的极致修为。

许七安周身血雾爆开,金身破碎,出现了一道几乎将他拦腰斩断得狰狞伤口。

意名:玉碎!

绝境之人,退无可退。

此意,发于心,出于刀,只为玉碎,不为瓦全。

伤人伤己。

魏公,我已入四品,这一刀,我取名为玉碎。可惜你再也看不到了...........许七安眺望东北方向,默然不语。

随后,他拄着刀站稳,睥睨敌军,狂笑道:

“炎康两国的孬种,无一是男儿。有错?”

炎康两国大军溃散,仓皇逃窜,兵败如山倒。

张开泰终于赶到,探手接住了仰头栽倒的年轻人。

他咧了咧嘴,满嘴鲜血,不高兴的说:“怎么是你,李妙真呢,李妙真那臭娘们怎么不来接着我。”

张开泰张了张嘴。

他旋即皱了皱眉:“好吵.........”

张开泰死死捂住他的伤口,强笑道:“是将士们的欢呼声,他们在为你欢呼,又哭又叫的,嘿,老子还没看见过他们这副模样。”

许七安沉默了一下,“没给魏公丢人吧。”

原本在魏渊死后,强忍悲伤不曾哭泣的张开泰视线瞬间模糊,泣不成声。

魏公,这是你的传承。

.............

PS:这章质量应该还行,这两天,两个大章,质量都不错,比较耗神,写的比较慢,大家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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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杨千幻到来

深夜!

城头的瓮城里,炭火静谧燃烧着,驱散秋夜里的寒意。

铜壶滚水汩汩,李妙真把染血的汗巾浸在温水里,轻轻涤荡,铜盆瞬间一片殷红。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继续这般流血,熬不过今晚!”

张开泰在厅内焦虑的来回踱步。

其他将领或坐,或站,或抓耳挠腮,急的愁眉苦脸,却束手无策。

张开泰把许七带回城头后,他已经昏迷不醒,气若游丝,撕了衣服检查伤口,众人悚然一惊,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遍布裂痕。

那些瓷器皲裂般的伤口里,不停的沁出鲜血。

尤其是腰部那道险些把他腰斩的狰狞伤势,让张开泰等人头皮发麻,就算是他们,受这么重的伤,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很可能不出一个时辰就身亡了。

四品武夫不具备三品的不死之躯,也不像巫师的血灵术,能启用气血,治愈伤势。

李妙真身为道门弟子,医术方面,还是有涉猎的,毕竟想炼丹,就得精通药理。而她随身携带了一些治疗外伤的丹药。。

可是这些丹药对许七安的伤势,丝毫起不到作用。

吞服,不见效。

磨成粉末敷在伤口上,毫无作用。

“这样下去不行,得带他回京城,只有司天监能救他。”李妙真叹息道。

腰部那道险些致命的伤,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但浑身皲裂如瓷器的现象,李妙真估测和儒家的言出法随有关,来源于法术的反噬。

就如当日他逞强打败自己和楚元缜,结果魂飞魄散。

李妙真回忆了一下,当初许七安是利用儒家法术增强元神,所以元神遭受反噬。这一次,身体皲裂流血不止,应该是增强了气机吧。

“麻烦李道长了。”

张开泰精神一振,目光急迫的盯着她。

李妙真缓缓摇头,神色黯然:“我的金丹在他体内? 金丹一定程度上稳住了他的伤势,不然? 他可能已经..........”

不收回金丹? 她如何御剑飞行?

收了金丹,也许还没到京城? 这个男人就撒手西归了。

张开泰等将领,脸上泛起深深的绝望。

她温润的手指轻轻拂过许七安的脸颊,心里涌起澄澈的悲伤? 你拯救了玉阳关? 拯救了这一万四千名将士,可我该拿什么拯救你?

她难过了片刻? 忽然有了想法,一边伸手入怀取出地书碎片,一边往瓮城外走,道:

“你们帮忙照看他? 我去去就回。”

李妙真开启瓮城的门? 忽然愣住了? 她的视线里,尽是黑压压的人影。

马道上,以瓮城门口为中心? 人潮向着两侧蔓延,一直到视线看不到的黑暗深处。

全场寂寂无声,几千上万人,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是怕吵到里面沉睡的人。

“你能救许银锣的,你能救许银锣的,对吧.........”

人群里,一名士卒满脸哀求的说道。

里头的对话,他们全听见了。

李妙真再看他们时,才发现一个个刀口舔血的汉子,竟都红了眼眶。

这一刻,李妙真深切体会到了什么叫“胸口如遭重击”。

“我会的........”她轻轻颔首,又退回了瓮城。

关上门,她没有转身,背对着张开泰等人,取出地书碎片,传书道:

【诸位,我和许七安在襄州边境玉阳关,他重伤垂死,命悬一线...........】

李妙真分三段,言简意赅的讲述了许七安的情况。

最后传书问道:【现在如何是好?】

【六:许大人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吗!阿弥陀佛,贫僧现在想去东北超度这些蛮夷。】

隔着地书碎片,大家也能感觉到恒远大师的焦虑和担忧,以及无能狂怒。

【一:你的金丹在他体内,暂时吊住一口气?】

似乎每次涉及到许七安,怀庆就变的很积极,一改沉默寡言的风格..........李妙真暗暗皱眉,传书回复:

【是的,没了金丹,我便无法御剑飞行。若是去了金丹,许七安坚持不到回京了。我,我不能拿他的命冒险。】

什么叫不能拿他的命冒险,按照你飞燕女侠的性格,不应该是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老娘这就带你回京,是死是活看老弟你的造化了,这样的吗..........楚元缜忍不住在心里吐了个槽。

【一:能吊多久?】

【二:明日正午前不会有性命之虞,但取出金丹,可能最多只有一个时辰能活,甚至更短。】

不等怀庆回复,楚元缜率先开口,传书道:

【那这就好办了,你回不去,就让司天监的人过来。杨千幻的传送阵法比御剑飞行还快,他有足够的时间从京城赶过来,应该能在明日正午前返回京城。】

李妙真眼睛一亮。

这个主意很简单,她竟然没想到,看来是关心则乱啊。

楚元缜继续传书:【现在宵禁了,丽娜和恒远无法在内城行走。一号,这件事只能交给你。】

一号在朝中位高权重,想来宵禁困不住他。

【一:好。】

丽娜送了口气,也传书道:【有什么困难尽管说,大家一起处理问题,解决困难,真好。】

你似乎什么事都没做吧,这种好像自己是重要参与者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天地会众成员心里或多或少,都有类似的吐槽。

【一:四号,北境战事如何?】

【四:靖国骑兵撤军了,原以为还会再打数月,没想到魏公竟在短短一旬,打到巫神教总坛........】

他传完这条内容,忽然不再说话。

过了几秒,一号怀庆岔开话题:【李妙真,现在可以说说具体情况了吗?】

楚元缜心里哀叹一声,积极参与新话题,道:

【现在可以和我们说说具体情况了吧,他是被努尔赫加打伤的吗,我记得炎国的国君是双体系四品巅峰,差不多是三品之下最强一档。】

李妙真只说炎康两国八万大军攻城,没时间和心情去详细描述事情经过,楚元缜觉得,以许七安的金身和战力,普通四品不至于把他打的濒死。

放下了心头大石的李妙真,不像刚才那么急迫,传书说道:【许七安一人凿阵受的伤。】

这条传书发过去,她正要继续书写,楚元缜发了一条言简意赅的传书:【胡闹!】

【一:怎可如此胡闹?】

怀庆眉头紧皱,心生恼怒,这确实是许七安会做出来的事。但这和怀庆因为担忧而恼怒并不矛盾。

【六:许大人实在太冲动了,这和送死何异?】

确实是送死,结合许七安此时的现状,若没李妙真金丹庇护,他已经魂归黄泉。

丽娜抱着地书碎片,皱了皱纤细的眉头,早知道当日就随他一起去玉阳关,管你千军万马,统统砸死。

真是的,让别人把话说完啊..........李妙真撇撇嘴,冷静传书:

【他一人凿阵,几乎挡住了敌军的所有精锐,两次杀的敌军军心溃散,仓惶逃命。守军战后清理尸体,粗略估计,他今日一战中,至少杀了九千人。

【昨日守城中,他杀了苏古都红熊,今日凿阵后,独自斩杀炎君努尔赫加,吓退剩下的五万敌军。】

地书聊天群里,一片寂静。

天地会成员们脑海里只剩一连串的问号。

一个人,斩敌九千,连杀两名巅峰四品,而其中一位号称三品之下最强一档?这是假的吧,这肯定是假的..........读书人胸有静气,楚元缜还是游历九州数年的侠客,有足够的见识和,但他现在只想扯着李妙真的领口,让她不要开玩笑。

丽娜也不信,她虽然不是很聪明,可要是涉及到打架和修行,那她就来劲了。

恒远无法相信李妙真的话,这样的战绩,恐怕只有三品才能办到。

她记得许七安是五品化劲,五品的修为,别说斩敌九千,斩敌两千就该力竭了。

李妙真不会说谎,尤其说这个谎没有意义..........怀庆心里一动,传书道:【他有什么底牌?】

【二:他一夜入四品。】

可惜是隔着地书碎片,不然李妙真就能听见恒远楚元缜等人的叹息般的吐出一口气。

楚元缜既感慨又同情,他记得出征前,许七安一直困在“意”这一关,始终无法突破,他本人也不是特别着急,按部就班的修行,一副能顿悟是好事,不能顿悟就慢慢来的姿态。

说好听点是心态好,说不好听是怠惰。

没想到魏渊死后,他反而一夜之间晋升四品。

那个男人的死,想必对他打击很大吧。

这一刻,怀庆眼里似有泪光闪烁,他一人凿阵,不顾生死,何尝不是一种痛彻心扉。

地书群里忽然没了声音。

李妙真等了许久,见无人说话,知道他们沉浸在各自的情绪里,不愿再继续传书。

她收好地书碎片,反身走回简陋床榻边,道:

“黎明之前,司天监的杨千幻会过来。”

张开泰长长吐出一口气,竟有些大喜大悲后的疲倦。

众将士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许银锣死在这里,会是他们一生中挥之不去的阴影,余生都将活自责和愧疚里。

张开泰冷峻的脸庞挤出笑容:

“好了,出去通知兄弟,赶紧散了,该休息的休息,该包扎的包扎,别在那里杵着,打了一天的仗,都累了。”

将士卒们不肯走,尽是些耿直固执的莽夫,不见到许银锣好转,他们就是不走。

几个硬茬子甚至梗着脖子和张开泰顶嘴。

也就由着他们了。

............

玉阳关百里之外的荒野中,一道白衣身影接连闪烁,脚下亮起一道道清光阵纹,他闪烁的频率很快,以致于清光阵纹绵密衔接,像雨点打在水面上。

不多时,这座边境雄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血光之气冲天,这里刚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争.........”

白衣身影语气低沉,宛如悲天悯人的世外高人。

又一阵闪烁传送后,他来到了城头,转头四顾,诧异的发现马道上巡逻计程车卒竟寥寥无几?

当他看向瓮城方向时,终于明白原因,原来士卒都聚集在瓮城附近。

白衣身影难免有些困惑,大半夜的不休息,也不守城,这群粗鄙的大头兵在干什么。

“人有些多,还好我早有准备!”

白衣身影轻笑一声,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和淡然。

...........

趴在桌边打盹的李妙真心里莫名一凛,旋即惊醒,擡起头,看见一身白衣站在屋子里。

他带着帷帽,帷帽之下是一张面具,面具底下似乎还蒙着布帛。

“杨千幻?”

李妙真试探道。

“想不到,我已做了这番低调打扮,却还是不能掩盖与生俱来的光辉。李道长,看来杨某在你心里留下了难以抹去的印象呐。”

杨千幻欣喜的说。

是我让人请你来的.........李妙真也很欣喜,这杨千幻虽然性格古怪,但做事非常靠谱,从来不缺席不迟到。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打扮?”她困惑道。

“这里人太多,不管我站什么方位,都会有人看见我的脸。这并不符合我世外高人的风范,以及背对苍生的孤独。”杨千幻声音低沉。

李妙真直呼内行,监正的这个三弟子对后脑勺见人有着难以想象的执念啊。

她没有废话,忙说:“你快看看许七安怎么样?”

杨千幻坐在床边,审视着许七安,抓起他的手腕把脉,许久,惋惜的叹口气,摇了摇头。

李妙真心里陡然一沉,刚才泛起的喜悦宛如被冷水破灭的火苗。

“他,他没救了?”

“哦不是,他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李妙真愣愣得看着他:“那你刚才摇什么头,叹什么气?”

杨千幻一本正经的回答:“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这样,更能显示出我的重要性不是吗。关键时刻,还得我出手。”

李妙真想砍人了。

“他怎么伤成这样的?”杨千幻问道。

..........李妙真眯着眼,幽幽道:“你不知道?”

杨千幻哼一声:“我为什么要知道,难道你也和采薇师妹一样,觉得我在模仿他?”

李妙真笑了。

...........

PS:今天要早睡,所以不能熬夜攒明早九点的稿子了,所以,明早九点的更新,推到下午,或晚上。当然,明天还是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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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回京

李妙真知道这位三师兄痴迷于模仿许七安,按照他的说法,许七安是人前显圣的集大成者,且每次都先他一步,抢他机缘。

倒不是杨千幻冤枉人,他是有依据的,比如佛门斗法时,监正刻意把他关进观星楼底,然后推许七安出来,代表司天监出战。

又比如李妙真和楚元缜天人之争,杨千幻当时“恰好”又被关在楼底。

他要是知道许宁宴做的事,一点羡慕的捶胸顿足吧.........李妙真不打算现在告诉他,至少得等稳住许七安的伤势。

于是她收敛笑容,抱拳,诚恳道:“麻烦杨师兄了。”

杨千幻颔首,对于天宗圣女这副恳求的姿态,他很满意。

当即从储物袋取出瓶瓶罐罐,以及针线,只见杨千幻撬开许七安的嘴,然后“啵”一声,弹开瓷瓶木塞,把四五个瓷瓶口塞进许七安嘴里。

灌药方式堪称粗暴,没几下,昏迷中的许七安脸色涨的紫红,一副要被憋死的样子。

“你干什么?”李妙真柳眉倒竖。

“他受了很重的伤,沉疴下猛药!”

杨千幻义正言辞的解释,一拍许七安的下颌,让他把药咽下去。。

沉疴下猛药是这个意思么?你确定不是在报复?飞燕女侠斜了他一眼。

用完药,杨千幻又给他缝了伤口,勉强止住血,然后说道:

“我只能稳住他的伤势,想要救他,得老师亲自出手。”

“连你都不行?”李妙真吃了一惊。

在她看来,杨千幻是司天监的扛把子。除了监正之外,李妙真没见过司天监有比杨千幻品级更高的术士。

........杨千幻沉默了许久,缓缓道:“是这小子作死,和我能力无关。”

李妙真的说辞,在“天不生我杨千幻,大奉万古如长夜”的杨师兄看来,是赤果果的挑衅。

他顿了顿,继续道:

“他必然使用了儒家的言出法随,呵,没有浩然正气护体,竟敢使用儒家的法术。看他身上这惨烈的伤势? 他用儒家的法术换取了什么?”

李妙真沉吟许久,道:“或许和战力、状态有关。”

“强行提升战力吗........真是不怕死啊。”杨千幻啧啧一声:

“儒家的四品都不敢这么玩。”

“是吗?”李妙真问。

“当然!”

杨千幻撇撇嘴:

“云鹿书院那几个四品,平时打架只敢念叨几句“裤子掉了”“退去一百里”这些效果强? 但又不会造成太大杀伤力的手段。

“这是因为浩然正气能抵消的反噬是有限度的? 不然? 儒家岂不是无敌?”

李妙真道:“儒家全盛时期,不正是无敌吗。”

杨千幻就不想和这个女人说话了,他咳嗽一声? 道:“等他初步吸收药力? 缓解疼痛,我们就带他回去。呵,不要小看了疼痛? 也许会把他活活疼死。”

他大步往外走:“我出去转转。”

司天监的杨千幻杨大师来了? 怎么能深藏功与名呢? 肯定要出去人前显圣一把。

“吱........”

他敞开瓮城的大门? 出现在外头的众守军眼前。

守军们冷不丁的见到一位白衣人士出现? 有些茫然。

杨千幻藏在帷帽下的目光? 徐徐扫过一张张茫然的脸,语气沉稳,透着世外高人的镇定,宣布道:

“本座是司天监杨千幻,监正三弟子。”

司天监的术士........监正的三弟子.........

短暂的沉默后? 瓮城外的守军? 突然爆发强烈的欢呼声。

咦? 竟然如此欢迎?这? 这不太合理啊........不,这很合理!杨千幻不禁挺直腰杆,然后转了个身? 倔强的用后脑勺对准众人。

尽管后脑勺隐藏在帷帽里。

这时,他听见喧闹的欢呼声里,远处计程车卒在问:“什么情况,大伙这是怎么了?”

有士卒回答:“那人是司天监的术士,监正的三弟子。”

“什么?这太好了,太好了啊.........”

“是啊是啊,许银锣有救了,许银锣终于有救了。”

有人喜极而泣。

身为大奉子民,谁不知道司天监的术士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们欢呼的原因是,是,许七安有救,而不是我?!

杨千幻听的心里一沉,依旧背对着众人,擡起手,往下一压。

见到他的手势,士卒们逐渐安静下来。

杨千幻沉声道:“许七安,他,又做了什么?”

他知道许七安在大奉声望很高(窃取了他杨千幻的机缘),但这群只认军功的大头兵就算对许银锣崇敬,眼前的这一幕也还是太夸张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银锣义薄云天,为了减轻我们的压力,一人下沉凿阵。”有士卒说。

呵,和菜市口斩国公一个路数,他还是那么懂得笼络人心!杨千幻点评,心里并不羡慕,一副早就看透许七安的姿态。

“许银锣单枪匹马,两次打的敌军溃逃,斩杀近万人。”

杀敌万人,两次打的敌军溃逃..........杨千幻听的渐渐呆住,目光慢慢失去了焦距。

“许银锣凭借一己之力,于万军从中,亲手斩了炎君努尔赫加。”

“许银锣是无敌的。”

“这辈子只愿追随许银锣。”

说着说着,士卒们高呼起来,双目通红。

杨千幻默默关上了瓮城的大门。

李妙真听见关门声,走出来一看,只见杨千幻背靠着门,缓缓滑到在地,帽子都歪了.........

“你还好吧。”

李妙真一脸“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圣女,再好笑都不会笑”的模样。

“我错了,我还是低估了许七安,我原以为菜市口斩国公已经是他人生的巅峰,没想到他这次做的更加,更加........”

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是怕我抢他风头,故意跑到边境来,就是为了避开我,真是个卑鄙无耻的人啊.........两次打溃敌军,杀敌近万,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他许七安何不乘风起,不扶摇直上九万里?”

羡慕的嗓音发抖。

李妙真险些捂着脸,发出猪叫声。

骂了一会儿,杨千幻双眼燃烧起熊熊斗志:“请告诉我,炎国的国都在哪里。”

李妙真抿了抿嘴,压住笑意:“你要去炎国?可许七安是在一万多守军面前打退的敌人,你独自去炎国有什么用呢?”

“巫神教总坛呢?”

“那里已经被魏渊攻陷。”

“........我还有机会吗?”

“没了。”

李妙真毫不留情的打消他的想法,然后说道:“许七安状态似乎好了许多,咱们回京吧,找监正救他。”

帷帽里,传来杨千幻生无可恋的,充满疲惫的回复:

“没救了,等死吧!”

...........

军营里的张开泰被欢呼声惊醒,纵身跃上城墙,得知了杨千幻到来的讯息,万分惊喜的进了瓮城。

“杨千幻呢?”

他左顾右盼,没见到人影。

李妙真指了指角落,张开泰顺势看去,杨千幻蹲在墙角,背对着他们,安静的像一个摆设。

“他怎么了?”张开泰传音道。

“他刚得知许七安的事。”李妙真传音回复。

........张开泰再看杨千幻背影时,充满了怜悯。

“我会安排我的副将随你们一起返回京城,将这里的事汇报给朝廷。哪怕是八百里加急,也得好几天才能到京城。

“炎康两国联军虽然退去,损失惨烈,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就卷土重来。希望朝廷早做部署。”

张开泰道。

而且阵亡的将士也得向朝廷汇报,再就是许七安一人独挡八万敌军的功劳,同样要转告朝廷。

李妙真颔首:“好。”

...........

巳时初,内阁。

议事厅,首辅王贞文捧着热腾腾的养生茶,听着各殿大学士激烈讨论。

“陛下这是何意啊,为什么商讨了两天,他都没有表态?”东阁大学士赵庭芳皱眉道。

连续两天朝会,都在商讨善后事宜,但对于这场战役的定性,以及后续巫神教可能出现的报复防范,元景帝表现出极度消极的态度。

细枝末节的事说了一大堆,正事绝口不提,不管诸公如何进谏,他都不理。给事中这两日上蹿下跳,昨天写奏折,今日直接在殿上怒斥元景帝。

然后一起被拖出去庭杖。

“陛下看起来,似乎不愿给魏公一个身后名。至于东北边境三州的调兵一事.........”

说到这里,武英殿大学士钱青书停顿一下,没有往下说。

换成任何一人,这般作为,都可以打上通敌叛国的烙印。

但陛下是一国之君,自然不可能,只能说是近来昏聩了。

笃笃!

王首辅敲了敲桌子,等大学士们看过来,他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且温和:

“午膳后,我去一趟观星楼,见一见监正。”

他的嗅觉比其他人更敏锐,自从魏渊战死后,王贞文按照传回来的情报,覆盘了这件事。

他察觉到此事不仅是涉及两国,更涉及品级巅峰的隐秘,而后者是他们这些文臣无法涉猎的领域。

但监正绝对知道。

大学士们缓缓点头,建极殿大学士陈奇低声道:“不妨求监正压一压陛下。”

这话如果传出去,会成为政敌攻讦的理由,大学士之位都未必能保。但他还是说了,只想着元景帝能迅速给出决策。

可见如今局势有多紧张。

这时,一名内阁官员来到议事厅门口,汇报道:“几位大人,一位自称是张开泰副将的人求见,他要见首辅大人。”

“张开泰得副将,他不去兵部,来内阁作甚?”钱青书皱了皱眉。

东阁大学士赵庭芳说道:“许是去过兵部了,另有要事求见首辅大人?”

王贞文沉吟一下,道:“让他进来。”

内阁官员退下,俄顷,领着一位风尘仆仆,甲胄遍布刀痕、血迹的中年将领进来。

这........穿成这样怎么进的皇城?

大学士们吃了一惊。

“末将李义,张指挥使副将,见过诸位大人。”李义抱拳。

王首辅颔首,问道:“你不在边境军中待着,回来作甚?何时回来的?”

李义回答:“末将昨日还在襄州玉阳关,今晨刚回京城,司天监杨千幻带末将回来的。”

众大学士面面相觑,满脸疑惑,王首辅则问道:“八百里加急的情报属实?”

李义沉着脸,点头。

一瞬间,王首辅眼里最后的希冀消散,他沉默许久,道:“你求见本官所为何事。”

李义道:“前日,炎康两国联军八万,攻打玉阳关。”

“什么?!”

众大学士悚然一惊。

王首辅捧着茶杯的手猛的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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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什么?许银锣一剑斩了数十万敌军?

“魏渊不是刚攻陷巫神教总坛?不是凿穿炎国腹地?”

钱青书惊的瞪大眼睛。

按照诸公们的预估,损失惨重的巫神教极可能忍气吞声,养精蓄锐。

亦或者,初步安抚了百姓,修缮了城池,再调兵遣将,而这些工作,没几个月,乃至半年时间,根本别想完成。

战火发生在巫神教疆土,百姓难逃,城池沦陷,连总坛都被攻陷、破坏。

战后的重建、安抚等等事宜,可是一个漫长且麻烦的过程。

谁想,距离魏渊攻陷靖山城,也就一个月不到,炎康两国竟集结八万军队,攻打玉阳关?!

这不符合战争常态的行为,让在座的几位大学士又惊又怒又茫然。

王贞文面沉似水:“战况如何........”

顿了顿,他改口道:“襄州被攻占了几座城?”

两国联军八万,敌军裹挟着复仇的烈焰,必然舍生忘死。而边境守军经历了魏渊的战死,士气低迷是可想而知的。

数量又悬殊,加之李义回京.........等等资讯都在告诉王贞文,玉阳关沦陷了,襄州百姓正遭遇着铁骑的践踏。

这让城府深厚的老首辅有些焦虑,以致于坐立难安。。

闻言,李义本能的露出了笑容,眼里闪过一丝憧憬。

他笑了.........赵庭芳等人神色略有呆滞,而后便听李义说道:

“幸好当时许银锣在,他几乎以一人之力,助我们挡下了敌军。”

听到这里,大学士们本能的松了口气,鉴于许七安以往的办事能力,他总能把事情解决,不管是透过暴力还是其他极端手段。

旋即觉得不对,许七安的修为水平,“一人之力”这四个字从何说起?

王贞文眉头微皱,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李义道:“许银锣单人凿阵,杀穿敌军,共斩敌军万余人,杀康国统帅苏古都红熊,于千军之中一刀斩杀炎君努尔赫加..........”

听着李义娓娓道来? 大学士们都惊呆了? 一张张老脸上凝固着相同的表情。

王首辅捧着的茶杯缓缓歪斜,滚烫的茶水再次流淌? 然后把他给烫的惊醒过来? 整个人几乎一颤。

“属实?!”

王首辅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卑职不敢谎报军情,卑职已经将塘报送到兵部了? 来此,是受了张指挥使之托? 希望首辅大人和诸位大人能尽早做决断? 派援军前往三州边境。”李义道。

王首辅缓缓点头,道:“你且去外头等候,我等商议片刻。”

等李义走后,议事厅一时沉默。

众学士的脑海中? 不约而同的浮现京察之年? 那个小铜锣的身影。彼时的他,还只是一个依仗魏渊宠幸,上蹿下跳的小人物。

而今魏渊战死,他却成为能独挡一面的传奇人物。

物是人非。

赵庭芳感慨道:

“想不到,他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 短则五年,长则十年? 取代镇北王,成为大奉第一武夫不成问题。”

城下杀敌近万? 一刀斩了炎君努尔赫加。

仅凭这份功劳,封侯爵不在话下。

可惜这样的人物? 当初一刀砍断腰牌? 不再当官。

性格火爆的钱青书冷哼道:

“陛下为了淮王? 为了皇室颜面,彻底与他决裂。他不可能再入朝为官。而且以许七安的性格,就算陛下既往不咎,他也不会再回朝廷。”

可惜,太可惜了!

华盖殿大学士低声道:“魏渊死后,他也许会离开京城..........”

大学士们沉默了。

钱青书一拍桌子,嘴唇张了张,终究没有骂出那两个字。

王首辅扫了一眼这位至交好友,扯开话题:“没想到,巫神教的报复来的如此迅捷,这并不合理。”

建极殿大学士陈奇,思考片刻:“努尔赫加可能被仇恨冲昏头脑,但康国不至于,其上更有巫神教的高品巫师。

“靖国在北境交战,炎国损失惨重,急需休整,也就康国兵力储存尚好。这般汹涌而来,或许能逞一时之快,但大奉一旦反应过来,调兵遣将,对于炎国来说,会有灭国的风险。”

现在的局势是,北境的靖国有妖蛮牵制,靖山城总坛沦陷,中低品巫师死伤惨烈。

只要大奉咬咬牙,再跟巫神教打一场大型战役,炎国就会有灭国的危险,康国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此王首辅才提议从各州再调兵马,但被元景帝否决。

大学士陈奇环顾众人:“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不顾一切的南侵?”

“或许监正能告诉我。”王首辅沉声说,接着看向钱青书,道:“青书,把那位将军请进来。”

李义重新进入议事厅,王首辅语气温和:“还有什么事?”

李义犹豫了一下,道:“陈婴可有抵达京城?”

王首辅略一回忆,想起陈婴是谁了,摇头道:“不曾,此中还有何事?”

看来他没这么快..........李义顿时露出愤慨之色:

“除了出征时所带的粮草,后勤部队就再没送粮草支援过一次,大军在敌方厮杀,三州户部却断了我们的补给。我们撤回后,找三州户部官员质问,才知道军粮没了。”

此言一出,在座的大学士们脸色大变,钱青书“蹭”的就站了起来。

王首辅指头疾点桌面,语气更急:

“什么叫军粮没了,大军出征前,押往边境的粮草呢?三州户部没有清点吗?你们没有清点吗?押运官呢?粮草督运呢?”

打仗最重要的是什么?

粮草排第一位,十万人,人吃马嚼,没粮草是要哗变的。

“我们自然是派人清点过的,但等我们撤回来时,才发现粮草没了,早已被人偷偷运走。押运管和粮草督运等负责的官员不知所踪。

“陈婴找户部官员质问,那些狗官只说是奉命行事,其他一概不说。所以........陈婴一怒之下就把他们全砍了。”

李义低着头,说完这一切。

轰!

犹如五雷轰顶,大学士们身子一晃。

“奉命行事,奉了谁的命?奉了谁的命?!那,那个陈婴.......谁让他把人都砍的,他把人砍了,我们问谁去?

“莽夫,该死的莽夫!”

性格暴躁的钱青书气疯了。

唯有王首辅枯坐不动,久久的沉默着,等大学士们吵的差不多了,他默默的把手边官帽拿起,戴好,缓步往外走。

“我去见监正。”

他的声音无喜无悲。

............

此时的兵部衙门,兵部尚书坐在堂中,审视着塘报的内容。

上面记载两件事,其一,炎康两国联军攻打玉阳关,为许七安一人所败,斩万敌,杀炎君,联军溃败!

其二,粮草无故失踪。

除了塘报之外,还有张开泰手书一份,恳请兵部尚书和张行英等御史帮忙救陈婴。

杀户部官员,已经形同哗变。

自古哗变,士卒可恕,领头者必死。

兵部尚书是魏渊一手提拔的人,是魏党的骨干。

兵部尚书沉吟许久,召来心腹,道:“把塘报内容泄露出去,只说其一,不说其二。”

粮草的事,尚未有定论,且关系重大,现在不宜泄露。

但许七安的事迹可以传播,目的是宣扬此战的胜利。陛下不是犹豫不决吗,不是不愿给魏公身后名吗?那他就推一把。

............

很快,许七安一人独挡炎康两国的事迹,便在“有心人”的推动下,在京官口中,以及市井之中开始传播。

内城某座高档酒楼里,一群京官结伴而入。

进了包间,点好酒菜,大肆谈论着,一名京官小酌几杯后,说道:

“刚才兵部的一位好友那里得知讯息,前日,炎康两国联军集结八万精锐,攻打玉阳关。”

同僚们脸色大变:“襄州沦陷了?”

“没有没有。”

那京官摆摆手,环顾众人,绘声绘色道:“恰好许银锣在场,一人一刀,杀了两万多敌军,杀了康国的统帅,连那炎君都被他斩了。”

“胡说八道,多吃点菜,少喝酒,尽说醉话。”同僚们不信。

“此事啊,千真万确。索性这么大的事你们迟早会知道,我骗你们作甚。难道苏某的名声不值钱?”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说..........”

包间外,伺候着的小二听的清清楚楚,当即就跑下楼,兴奋的面红耳赤,去找了掌柜。

“掌柜的,掌柜的,出大事的。”

柜台后的掌柜脸色一变:“有客人打架?”

小二连连摆手,然后手舞足蹈,大声道:“炎康两国八万联军攻大边境,被,被许银锣一个人杀了个精光。连炎君都死了。”

喧闹的酒楼大堂,瞬间一片寂静。

...........

某座勾栏。

“你听说了吗,许银锣在襄州边境独挡炎康两国十万大军,杀的片甲不留。”

“许银锣不是在京城吗?”

“谁告诉他在京城的,这是朝廷机密情报,我是一个亲戚在朝为官,才知道这件事的。整整十万大军啊,好家伙,尸体堆起来都比城墙还高了。”

............

巷子口。

有人大声吆喝:“大家听我说,我接下来要讲一件振奋人心的大事,你们可以不信,但我能保证,句句属实。”

“什么事?”

行人纷纷驻足围观。

吆喝者宣布道:“昨日,许银锣在玉阳关,一人独挡巫神教十五万大军,一刀一万,十五刀后,敌军灰飞烟灭。”

“此言当真?”有行人不信。

“我也听说了,但据说是二十万大军,不是十五万,你莫要抹黑许银锣的功绩。”

“咦,不是二十五万吗。”

“这是谣言吧?”

“什么谣言,如果是许银锣,那肯定能做到的。你们忘了?去年云州时,许银锣便一人独挡两万叛军,以一己之力平定叛乱。”

人群里,不断有人出声。

讯息一传十,十传百,在京城民间迅速传播。

京中百姓喜闻乐见,一脸“不愧是他”的表情,有人兴高采烈,认为天佑大奉。

有人则愁眉苦脸,认为许银锣再这样下去,人间就容不得他了,他要上天去了,大奉承受不了这个损失。

............

皇宫。

太子从心腹官员那里得知第一手讯息,呆若木鸡,心中震惊程度,不亚于听闻魏渊战死。

得知讯息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找临安。

临安和许七安互有情愫这件事,太子在福妃案时,就已经察觉出来。尤其是他那个不知人心险恶的胞妹,说一句情根深种也不为过。

随着许七安表现出的能力越来越强,太子心情万分复杂,一方面是他得罪了父皇,注定死路一条。

另一方面是他实在太好用了,好用的让太子觉得,如果把姓许的招揽到麾下,自己的皇位都会更加稳固。

别的不说,一位修为高绝的巅峰武夫,如果死心塌地的为自己效忠,那起码他安危无虞。

现在,太子愈发认定这个事实。

出了东宫,很快就来到距离不远的韶音苑,在侍卫的通知下,他在后花园看见了穿红裙子的胞妹。

她脸蛋圆润白皙,五官精致如刻,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总给人含情脉脉的感觉,妩媚却不妖冶,顾盼间风情万种,却不轻浮。

作为兄妹,太子对临安的美貌有天生的免疫力,但此刻,只觉得临安的美貌、内媚,实在是一件绝佳的武器。

“太子哥哥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临安坐在凉亭里,赏着秋景,回眸一笑百媚生。

太子大步入内,爽朗笑道:“来与妹妹分享一件大事。”

把许七安在玉阳关的壮举说了一遍。

顿了顿,试探道:“临安啊,许七安真是难得的俊杰人才,你对他是什么看法?”

虽然他的这番话,有利用妹子笼络人心的嫌疑,但身为太子,这是基础的操作。

临安呆住了,漂亮的鹅蛋脸许久没有表情。

过了好久,她低声道:“他去东北边境了呀........”

“是啊,一人凿阵,斩杀万人,吓退五万敌军,大奉史册中都罕见的壮举啊。”太子兴奋道。

临安却只觉得心疼,是什么让他不远万里赶往边境,身先士卒凿阵拼杀?

魏渊的死,想必对他打击很大吧。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最先考虑的,永远是他的喜怒哀乐,而不是因为他所带来的荣耀和辉煌。

当然,临安同时听见了自己砰砰狂跳的芳心。

那个男人,已经具备挑翻天宫,带着天界公主下凡的能力。

...........

御刀卫所在的军舍里,许平志收到了一位位同僚、上级庆贺。

“恭喜许大人,许家真是一门忠烈,二郎随军出征,大郎独守边境,立下汗马功劳。”

“要我说,还是许大人的眼光好,早看出许银锣是天纵之资的武道奇才。”

“是啊是啊,亏我以前还暗骂许大人不当人子呢。”

这句话就不用说了,你这个粗鄙的武夫........许平志心情复杂的微笑应酬。

..........

观星楼。

一袭绯袍的王贞文登上八卦台,记忆中,他登上观星楼顶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他见监正的次数,同样不超过五次,这位大奉的守护神,坐观人间五百载的神仙人物,明明身在红尘,却发现脱离了红尘。

自打王贞文入朝为官以来,真正见监正出手干预朝政的,只有上次逼元景帝下罪己诏。

你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呢..........王贞文叹息一声,而后道:

“令徒.........可是身子有恙?”

不远处,杨千幻蹲在那里,背对着两人,不停得碎碎念,王贞文隐约间听见几个字:

“我没有嫉妒,我没有嫉妒..........可恶的许宁宴,可恶的许宁宴,可恶的许宁宴.........”

“不必理会。”

仙风道骨的监正,似是噎了一下。

王贞文点了点头,把两份塘报的事说了一遍,作揖道:“请监正教我。”

前一份塘报是魏渊战死,后一份塘报是粮草的事。

监正背对着他,手里捻着酒杯,轻笑道:“首辅大人觉得,这大奉,谁能断十万大军的粮草。”

......

ps:更迟但到,先更后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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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 他在笑(求订阅)

秋季风大,呼啸着卷过八卦台。

王首辅的身子,似乎被风吹的摇晃了一下。

过了许久,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淮王屠城案,他也有份,对吗。”

监正没有回应,沉默,代表着预设。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脸庞一点点的惨白下去,眸子一片死灰。

“您,为何从不阻止?”王首辅声音嘶哑。

“这江山是他的,不是吗。”监正笑着反问。

王首辅无言以对,眼里中浓浓的不解和困惑,正因为江山是那人的,这才更令人无法理解,难以理解。

直到踏入观星楼之前,在这番对话之前,王首辅依旧对自己的猜测持怀疑态度。。

监正继而补充道:“但这座江山,也是黎明百姓的。”

说完这句话,他便不再开口。

王首辅走到八卦台边缘,眺望皇宫方向,目光中悲痛愤怒困惑哀伤失望皆有。

陛下,何故造反?!

王首辅再次作揖,这次却没有询问,而是转身离开了。

...........

观星楼七层。

卧房里,许七安半死不活的躺在床边,一位白衣术士正在给他换药。

宋卿带着一干仰慕许公子的白衣术士在旁边观看。

“啊,这,伤势这么严重啊。”

“伤的这么重,就算是痊愈,也会留病根的吧。”

“咱们不如给许公子换一具身体吧,我觉得会很有意思。”

“然后,这具身体留给宋师兄做生物炼金术实验?”

“许公子一生痴迷炼金术,想必也很乐意为炼金术献身的。”

白衣术士们交头接耳。

你们是魔鬼吗?!李妙真瞪大眼睛,险些要拎着剑赶人。

宋卿压了压手,阻止了师弟们的喧闹,没好气道:“胡闹,怎么能把许公子的身体用来做实验。咱们至少要问一声他的意见,这是基本的礼貌。”

“去去去!”

李妙真啐了一通,把这些讨人厌的术士都赶走。

“监正的徒弟没一个正常的。”

她朝着桌边的褚采薇抱怨道。

褚采薇闻言,深有同感的点头:“老师亲传的几位师兄师姐里,我是最聪慧最正常的。”

敢问姑娘,何来自信?李妙真看了她一眼。

...........

皇宫。

富丽堂皇的寝宫内,老太监绘声绘色的汇报着坊间的流言。

“市井之间? 都在传颂许.......许七安那狗贼的事迹? 有说他杀敌十万的,有说是十五万的? 有说二十万的? 甚至有人说是五十万精兵呢。”

老太监嗓音阴柔:“要不怎么说人言可畏啊,甭管好事坏事? 传的多了,就边样儿了。不过这许七安虽然可恨可杀? 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元景帝看了一眼喜色暗藏的大伴? 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把袁雄和秦元道给我叫来。”

老太监很懂得察言观色,见陛下似乎并不高兴,便识趣的退下。

元景帝面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强忍着胸中泼天的怒火。

巫神教竟如此不济? 八万精锐被一个小子杀的损兵折将,连两名主将都先后死于他手。

屠不了襄荆豫三州,便磨灭不了大奉气运,坏他好事。

“魏渊啊魏渊,看来是命中注定? 要让你死后遗臭万年!”

元景帝神色阴沉的喃喃自语。

半个时辰后,老太监进来复命:“陛下? 秦元道和袁雄在外恭候。”

元景帝颔首:“先让秦元道进来。”

“是!”

老太监退下,俄顷? 领着兵部侍郎秦元道入内。

“你做的很好!”

元景帝坐在铺设着黄绸的大案后,望着下方的秦元道。

他没有说是何事? 但君臣俩心知肚明。

元景帝继续说道:“内阁大学士乃国之栋梁? 朕考察许久? 认为还是秦爱卿能胜任啊。”

“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元景帝摆摆手,说道:“秦爱卿莫要推辞,等魏渊之事了结,这朝堂局面,也该变一变了。”

秦元道深深作揖:“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为陛下分忧,乃为人臣子的本分。”

元景帝满意颔首:“你退下吧。”

转而看向老太监,道:“让袁雄进来见朕。”

很快,袁雄进了御书房。

元景帝脸色柔和不再,冷着脸,淡淡道:

“都说为官之道,最讲究的不是为国、为君、为民,而是“和光同尘”四个字,袁右都御史深谙其道啊。”

袁雄大惊,双膝跪倒,高呼:“微臣知罪!”

元景帝冷哼道:“哦?你有什么罪,不妨与朕说说。”

袁雄官场历练多年,深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诚惶诚恐:“不能为陛下分忧,就是臣最大的罪。”

元景帝这才缓和了脸色,道:

“如今魏渊战死在巫神教总坛靖山城,打更人不可群龙无首,需要一个人来统御打更人,以及御史。朕,原本是属意袁爱卿的。”

袁雄几乎听见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激动的情绪汹涌澎湃,但他表面依旧平静,不露分毫,作揖道:

“微臣,定为陛下肝脑涂地。”

元景帝顺势道:“东北战事,袁爱卿怎么看?”

袁雄朗声道:“请陛下明示!”

...........

次日,朝会照旧召开。

这三天来,朝廷都在积极商议善后事宜,但众臣心知肚明,真正的重头戏,并没有开始。

这场名为援助妖蛮,攻打巫神教的战役,总归是要定性的。

定性之后,才可以昭告天下,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史官也要知道该如何落笔,是赞誉,还是抨击。

元景一直拖着,部分心思敏锐的官场老油条,这几天已经揣摩出了点东西。

陛下在等有人发出不同的声音。

只是这毕竟是犯忌讳的事,首当其冲者,必遭骂名。

文官哪个不爱惜自己的羽毛?

这件事与普通的党争不同,要是搞砸了,分分钟被打上奸臣的烙印,而后遭受清算,或贬或革,然后史书还得给你记上一笔。

天色未亮,诸公在震荡的钟声里,依次从午门的侧门进入,过金水桥,进金銮殿。

漆金的蟠龙烛成排,烛光照亮金碧辉煌的大殿。

诸公入殿,等了一刻钟,元景帝一身黄袍,缓缓而来。

君臣商讨一番战后事宜,户部尚书出列道:

“陛下,抚恤之事不宜再拖,请早日顶多,给天下百姓一个交代,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一个交代。”

这一次,元景帝没有避开话题,俯视着朝堂诸公,缓缓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御史张行英出列,朗声道:“陛下,魏公攻陷巫神教总坛,屠灭靖山城,开中原王朝未有之先河,臣恳请陛下追封魏公为一等魏国公,谥忠武。”

这绝对是武宗皇帝以后,最高的荣耀。

一等魏国公,是最高爵位。

忠武,则是武将最高谥号。

魏渊毕竟不是科举出身的读书人,没有功名在身,否则,张行英敢开口要“文正”谥号。

朝堂诸公面面相觑,罕见的没有反驳,这其中包括往日的政敌。

换成以前,文官们现在肯定跳出来集体打脸。

但现在,没必要。

首先,魏渊的功绩足以匹配这些荣耀。其次,人死如灯灭,给他一个身后名又如何,岂不正好彰显他们这些正统读书人出身的官员的大度。

魏党的官员纷纷出列,附和张行英。

元景帝不语,看了一眼右都御史袁雄,后者心领神会,出列,大声道:

“一派胡言,张行英等人一派胡言,陛下,切不可被这**臣蛊惑。”

殿内小小的哗然,诸公们战术后仰,心说这家伙又准备搞什么么蛾子?

元景帝也很不高兴,皱眉道:

“袁爱卿何出此言?魏渊是我大奉军神,功于社稷,为国捐躯,他生前,更是朕的心腹。追封爵位是应当的。”

“陛下!”

袁雄大喊一声,道:“魏渊此人,死不足惜,他是祸国殃民的莽夫,而非功臣啊。”

“混账东西!”

左都御史刘洪大怒。

他是魏渊一手提拔的心腹,与兵部尚书一样,都是魏党的骨干,张行英都是他的下属。

啪!

刘洪的怒斥声,换来的是老太监更响亮的鞭子,以及呵斥声:“不得喧哗。”

有人撑腰,袁雄一点也不慌,对诸公或冷漠或敌意或打趣的目光视若罔闻,感慨激昂的说道:

“没错,魏渊确实攻陷了巫神教总坛,开历史之先河,单凭这一条,魏渊的罪,便馨竹难书。”

张行英眯着眼,冷笑道:

“攻陷巫神教总坛是罪?陛下,袁雄勾结巫神教,叛国通敌,请斩此獠狗头。”

袁雄丝毫不怵,哼道:

“大军出征的目的是援助妖蛮,阻止巫神教吞并北境的野心。可是,诸位看看魏渊做了什么?他率军打到了巫神教总坛靖山城,害得我大奉八万多将士埋骨他乡。

“魏渊分明是为了一己之私,贪功冒进,这才造成如此重大损失。陛下,整整八万多的将士啊,他们上有双亲要奉养,下有子女要抚养。

“就因为魏渊贪功,害得将士们战死异乡,此等祸国殃民之徒,怎可封爵?怎可谥号忠武?”

王党的钱青书出列反驳:

“袁雄,你少在此大放厥词,妖言惑众。要援助妖蛮,让巫神教撤兵,还有比攻陷总坛更好的办法?魏渊攻陷总坛后,靖国便立刻撤兵,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再者,沙场征战,死伤难免,攻陷巫神教总坛却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岂容你污蔑。”

袁雄“呵”了一声:“污蔑?想要逼靖国撤兵,有的是法子,攻下炎国难道比攻陷靖山城还难?攻下靖国国都,难道比攻陷靖山城还难?

“魏渊是兵法大家,这些道理他不会不知道,但他偏偏选择了靖山城,最后导致十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只逃回一万多人。

“为什么?他魏渊不就是想开历史之先河,青史留名吗。”

殿内诸公再次议论起来,交头接耳。

袁雄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的。

此次出征是为牵制靖国,逼其退兵,魏渊只要打残炎国,围城,再打残来救援的康国,靖国还能不撤兵?

魏渊已经做到的,兵临炎国国都,接下来围点打援就成。

或者,直接奇袭靖国国都不是更好吗。

可他偏偏选择攻打靖山城,最后与巫神教总坛同归于尽,这固然开历史之先河,但同样葬送了军队。

那一万八千残部,大半是从炎国撤回来的,靖山城一役中幸存的将士,不足五千。

要说魏渊没有贪功冒进的想法,在场诸公不信。

见火候差不多了,兵部尚书秦元道出列,沉声道:

“陛下,臣觉得,袁御史所言极是。魏渊的贪功冒进,不但葬送了八万大军,甚至还惹来巫神教的报复。若非许七安当时恰好在襄州玉阳关,恐怕此事,襄州已经化作废土,百姓惨遭屠戮报复,重演四十年前的惨状。”

这........魏党众官员脸色微变。

秦元道竟用这件事来攻讦魏公,而这确实属实,叫人无法反驳。

一旦玉阳关沦陷,襄州百姓遭遇报复屠杀,那么魏公的所作所为,再无半点功劳可言。

王首辅皱了皱眉,心里升起一股怪异之感,这次炎康两国联军攻打玉阳关,简直就是再为陛下扼杀魏渊的功劳做铺垫。

仅仅是为了一个身后名,不至于,背后必然还有隐情。或者,扼杀魏渊的功绩只是目的之一.........王首辅心里一沉,出列道:

“实不相瞒,我已见过许七安,他告诉臣,之所以前去玉阳关,是受了魏渊之托。魏渊知道巫神教必定报复,因此留了后手。”

漂亮!

张行英等人眼睛一亮。

秦元道用许七安的功绩来攻讦魏公,王首辅这一招,相当于釜底抽薪。

这是无法求证得事,因为不管真假,许七安必然都会站在魏公这边。

姜还是老的辣。

袁雄反驳道:“既已算到巫神教报复,为何不通知朝廷,反而托付一个在野的草民?首辅大人莫非当陛下是三岁孩童,随意糊弄?”

袁雄和秦元道的“爪牙”纷纷附和,支援这位右都御史的看法。

三方人马吵的不可开交。

这时,一位宗室郡王跨步而出,哽咽道:

“陛下,魏渊贪功冒进,以致于我大奉损失惨重,便是妖蛮,也没我大奉损失惨烈。这是在援助妖蛮吗?这是在自削国力啊。靖山城固然沦陷,但我大奉又何来的胜利?

“妖蛮此时恐怕乐开了花,他们反而坐收渔翁之利,来年若是再入侵楚州边境,该如何是好?”

这位郡王的意思很简单,靖山城虽然攻下来了,但大奉在战略上已经输了。

魏渊该死!

又有数名勋贵宗亲出列,支援兵部侍郎秦元道和右都御史袁雄。

“好了!”

元景帝露出哀伤之色,沉声道:“魏渊是朕的心腹,陪伴朕二十多年,他为国捐躯,朕深感痛心。此事明日再议吧。”

他旋即起身,大步离开。

背对着诸公时,元景帝嘴角缓缓勾起。

他在笑。

.........

PS:最近大奉女团有活动,字数有点多,我就不再正文里发了,详情请看下面的作者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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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告御状

元景帝深知朝堂争斗如烹小鲜,文火慢炖,才能炖出一个满意的味道。

拉拢一批人,打压一批人,回圈渐进。过程中,需要给敌人反扑和发泄的机会,一点点消磨对方的锐气和斗志。

如果他这个一国之君力排众议,强行给魏渊定罪,最后导致的,是重演淮王死后群臣围堵午门的情况。

群臣围堵午门,不正是他火力过猛的原因吗。

后续的操作和布局,一点点扭转楚州案的性质,则完美符合文火慢炖的理论。

元景帝漫步在宫廷中,擡头望了远蔚蓝的天空,只不过那是他要保住气运均衡,不能外泄。而现在,他要做的是动摇气运。

炎康两国既然如此不济,那他就自己动手。

当天,尽管没能给这场战役定性,但朝堂上终究有了不同的声音,对于嗅觉敏锐,擅长分析朝堂局势的京官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讯号。。

要站队的,现在就要做出选择了。

不站队的,那就乖乖闭嘴,静观其变。

此后两天里,大朝会小朝会开了数次,前魏党成员寸步不让,联合王党与袁雄和秦元道的党羽激烈辩驳。

元景帝如同过去几十年一般,高举宝座,观虎斗。

最让人意外的是王首辅,这位和魏渊斗了半辈子的老首辅,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态度,坚定不移的站在前魏党成员一方,为魏渊的身后名,为这场战役的定性,已是竭尽全力。

............

城北某个小院前。

一辆高档奢华的马车缓缓停靠在街边,穿着常服的中年人从马车里下来,在扈从的簇拥下,敲开了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个穿着布裙的清秀小媳妇? 一见门口杵着这么多男人,吓了一跳,连忙关门。

扈从伸手挡住? 训斥道:“不得无礼? 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谁吗。”

小媳妇无法关门? 有些慌乱的后退,朝屋里喊了一声:“娘,有客人.........”

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拄着拐杖? 从屋子里走出来? 警惕的打量着这群不速之客:“你们是谁?”

老妇人也是大富大贵过的,仅是扫了一眼,便从中年男人的面料昂贵? 做工考究的服饰? 以及腰间挂着的玉佩? 辨识出来者身份不同寻常。

这让老妇人愈发警惕。

那些朝廷走狗的目标非常明确? 就是敲诈勒索? 虽然可恨? 好歹是明着来。而且,现在家里家徒四壁,日子艰苦,那般没人性的走狗都不屑再来了。

眼前这个身份必定高贵的中年男子,又是所为何事?

肯定不是为了银子。

中年男人站在院中? 角落几只咕咕叫的母鸡? 以及空气中淡淡的鸡屎味让他眉头微皱。

“你是陆震南的发妻?”他问道。

陆震南是鹿爷的本名。

老妇人突然爆发出响亮的哭嚎声? 拐杖一丢地上一坐? 发挥悍妇惯用手段,总之先卖惨叫屈,把自己放在道德至高点准没错。

老妇人没读过书也不识字? 这些都是市井中历练出的经验和道理。

但是中年男人一句话,让老妇人的哭声瞬间卡壳,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颈的老母鸡。

“你想不想为陆震南翻案?”

姓陆的拐卖人口,奸淫良家,还是翻案?老妇人既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是愣愣的看着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笑了笑,用尽量能让市井妇人理解的措辞:

“把你儿子流放的大官,叫魏渊,打更人衙门的头儿。他呢,现在死在沙场上了。有人啊,就想着为那些被魏渊陷害的无辜之人翻案,还他们一个清白,还吏治一个清明。

“只要你午膳后,去午门敲登闻鼓,状告魏渊敛财无度,污蔑良民,我可以而保证,你那个流放边陲的儿子,今年春祭之前,能回来与你团聚。”

老妇人眼睛骤放光明,神采奕奕。

旋即又有些害怕,小声嘀咕:“告御状是要挨板子的。”

大奉律法规定,越诉者,笞五十。

胜了,后续无碍。败了,判徙二千里甚至丢掉性命。

老妇人这样的年纪,笞五十,别说打官司了,当场就和死鬼老头团聚,夫妻双双把胎投。

中年男人嗤笑道:“放心,我们会保你无恙,你死了,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说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扈从。

扈从丢下一锭金子,一份状书。

中年男人道:“状书已经给你写好,这件事办好了,不但你儿子能回来,事后,还有五十两黄金的报酬,足够你们一家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老妇人牙一咬心一横:“多谢老爷为民妇做主!”

中年男人满意点头:“告御状的流程和方法,我现在就教你..........”

..............

当日,午门外鼓声大作,一名老妇人带着儿媳和小孙子,在午门外敲响了登闻鼓,状告魏渊敛财无度,污蔑良民。

怠政二十一年的元景帝,闻言大怒,责令都察院严查此事。

这条讯息在京官中迅速传播,京城官场暗流汹涌。

老妇人当即被都察院的御史带走,她被带到都察院的审讯室,战战兢兢的低着头。

市井妇人对官府有着天然的畏惧。

“底下可是陆李氏?”

大案后,传来主审官威严的声音。

“民妇就是。”老妇人颤声道。

“擡起头来。”那威严的声音又说。

老妇人缓缓擡头,看清了高坐大案后的官老爷的模样,惊的差点叫出来,这位官老爷,正是不久前登门拜访,教导她告御状的那个中年男人。

“本官袁雄,你有何冤情,如实说来。”

“民,民妇要说的,都写在状书上了。”

“不够,得再详细一些。本官问你,你回答,不可隐瞒,明白吗。”

“是.........”

“你丈夫陆震南,可有略卖人口,掳掠良家、孩童以及成年男子?”

“绝无此事,民妇的丈夫是做布料生意的小商人,勤勤恳恳的良民,怎么会略卖人口呢。”

“那为何人牙子组织的刀爷,一口咬定陆震南是组织里的头目?”

“民妇不知,民妇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人,再说,当时我丈夫已经病故,全靠他们一张嘴污蔑,欺负死人不会说话。”

“哦,欲加之罪。”袁雄点点头,又问:“陆家被抄之后,你们又遭遇了什么?”

“那些打更人,三天两头的来家里闹事,索要钱财。”

“哦,敲诈勒索,鱼肉百姓。还有什么?”

“他们还调戏我儿媳妇。”

“哦,玷污了你儿媳妇,奸淫良家。”

...........

很快,袁雄带着审讯结果,进宫向元景帝汇报。

元景帝当即召集诸公,在御书房开了一个小朝会。

“砰!”

元景帝猛一拍案,龙颜震怒:

“打更人敛财无度,欺榨良民,害得人家妻离子散后,仍不愿放过,敲骨吸髓,玷污民女.........胥吏之祸,积弊已久,没想到本该监察百官的打更人,竟已腐烂至此。朕,深感痛心。朕,对魏渊很失望。

“朕以国士待他,他竟做了个国贼。”

左都御史刘洪出列,急道:“陛下,事关魏公,此等大案,理当三司会审,不可听信袁雄一人之言。”

他是魏渊的心腹,这件案子,他是要避嫌的,魏党成员都得避嫌,被元景帝排除在外,不得插手此案。

元景帝冷笑道:“三司会审,你们审的出结果吗?福妃案时,你们审太子,审出什么来了?尽是些上下推诿的东西。”

诸公一时无言以对。

王首辅出列,沉声道:“陛下,此案重大,这不合规矩,请三司会审。”

兵部侍郎秦元道立刻站出来反驳,道:

“京察之时,打更人衙门上至金锣,下至铜锣,便曾因贪污受贿入狱。腐败风气由来已久,如今魏渊已死,这群贪赃枉法的败类没了庇护。臣认为,正好是彻查打更人,扫出沉疴的绝佳时机。”

元景帝却不再看他,凝视着袁雄,道:

“袁爱卿,朕现在就把打更人衙门交给你,你好好的查,务必一扫沉疴,还朕一个干干净净的打更人衙门。”

袁雄欣喜若狂,没让情绪流于表面,高声到:“是!”

...........

诸公散去,兵部尚书疾步追上王首辅,低声道:“首辅大人,眼下如何是好?”

很明显,陛下是要借此抹黑魏公,当打更人衙门的种种“黑暗”浮出水面,身为打更人领袖的魏渊能干净到哪里?

届时,什么忠武,什么公爵,想都别想。

王首辅答非所问的说道:“你有没有发现,沉默得人越来越多了。”

兵部尚书脸色一变。

王首辅淡淡道:“看好你自己的人吧,官场人走茶凉,千百年来颠不破的道理。”

这位老人回头,看了一眼皇宫,满脸疲惫。

.........

袁雄乘坐马车离开皇宫,既没回御史台,也没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直奔打更人衙门。

“最熟悉打更人的,肯定还是打更人,想要最快办成事,少不了那人的帮忙。”

袁雄眯着眼,手指悄悄敲击膝盖。

车轮辚辚,他出了皇城,在内城行驶半个时辰,抵达了一座府邸。

朱府!

........

PS:这章字数少点,明天字数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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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说更新的事。

最近更新时间不太稳定,这和我工作有关,白日里空闲,就有时间码字,忙,就没时间码字,导致经常拖更。

无法定时更新,是我的问题,我的错。很抱歉。

本来今天写这个单章,是想表个态,说以后一定按时更新,但因为被打脸太多次了,想想还是不做承诺。

我依然会保证每天两更,日更在八千字以上。但更新时间真的不能定死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属于不可抗力。。

其实每个月的更新字数都不差,25万字以上。平均下来,每天8000+

第二卷快结束了,卷尾有个大爆点,你们想不到的那种。我先卖个关子。

等第二卷写完,我们卷尾总结的单章里再好好唠嗑。

另外,今天两章都在晚上,我打算爆更一下,写一万五千字。嗯,是一共一万五千字,不是一章一万五千字。

这一点绝对做到,做不到切腹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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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许七安苏醒(万字大章)

京察之年,打更人银锣朱成铸因为试图玷污无罪少女,被铜锣许七安一刀斩成重伤,后因伤势过重,修为半废。

许七安则被魏渊关进打更人大牢,判处七日后腰斩。

恰好桑泊案爆发,在魏渊的暗示下,怀庆向元景帝举荐许七安为主办官,元景帝准他戴罪立功。

桑泊案结束后,许七安从容脱罪,朱成铸的父亲,金锣朱阳心中不忿,投靠齐党,出卖打更人。

这个报复行为,因为气运之子许七安无意中撞破齐党和巫神教巫师的密谋而告终。

事件结束后,朱阳被革职,赶出打更人衙门。原本按照魏渊的意思,朱阳是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但元景帝强行保了下来,给了一个兵部掌故的闲差,一直到现在。

袁雄踏着木凳下车,擡头看了一眼朱府的匾额,内心感慨万千:“陛下真是布局深远啊。”

来到朱府大门,自报身份,袁雄目送门房进府。。

俄顷,身材魁梧,气息内敛的朱阳亲自出门迎接,爽朗的笑容中暗藏着惊诧,道:

“袁都御史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袁雄笑着点头,“打扰朱大人了。”

目光看向府内。

朱阳当即道:“快快请进。”

两人进了会客厅,朱阳命下人端上最好的茶水,主客抿了一口茶,袁雄问道:

“令郎的身体状况如何?”

开口第一句,聊的是这个。阅历丰富的朱阳似乎明白了什么,无奈摇头:

“犬子当日被姓许的小子斩成重伤,伤了心肺,伤势痊愈后,便落下了病根? 断了武道之路。”

朱成铸当时是初入练气境? 修为不算高,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

受这么重的伤? 肯定是要落下病根的。修为越高? 生命力越强,换成朱阳自己? 那点伤势,不出三天就痊愈了。

“他也嚣张不了多久了。”

袁雄嘿了一声? 开门见山道:“魏渊战死巫神教总坛之事? 朱大人想必听说了吧。”

朱阳眼中闪过快意和仇恨,冷笑道:“死的好,这就叫天理回圈,报应不爽。”

朱成铸是他天赋最好的一个儿子? 他曾指望这个儿子继承衣钵? 成为下一任金锣,为此倾力栽培。二十三岁便是练气境,将来前途光明一片。

全毁在许七安手中。

朱阳是魏渊一手提拔的,从山海关战役时被魏渊赏识,而后一步步晋升? 踏入四品,成为金锣。魏渊是对他恩重如山? 但正因如此,他才越恨魏渊。

鞍前马后效忠了这么多年? 竟不如一个铜锣?

玷污一个犯官的家眷怎么了,芝麻绿豆的小事? 他魏渊的心却偏向一个外人? 枉顾多年情分。

当日听说魏渊战死在靖山城? 朱阳仰天狂笑,与儿子朱成铸大醉一场。

“魏渊的报应来了,打更人的报应也要来了。”

袁雄捏住茶盖,嗑了嗑杯沿,“朱大人,也是你该翻身了。”

朱阳眯着眼,灼灼的凝视着袁雄:“袁都御史大人,此言何意?”

袁雄笑眯眯的望着他:“陛下让我接替魏渊的位置,掌管打更人衙门,顺便肃清打更人内部的贪腐之风。众所周知,打更人衙门是魏渊的一言堂,他牢牢拽在手里二十年,外人连个苍蝇都放不进去。”

朱阳缓缓点头。

袁雄无奈道:“我虽然要肃清风气,但手下没兵的将军,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得留一部分,抓一部分,这就需要朱大人帮忙了。”

朱阳作为难状,无奈道:“魏渊把我革职,赶出打更人衙门,不过这是我和魏渊的恩怨。与衙门里的兄弟无关,袁大人,你这会让我很为难的。”

那你当日卖兄弟卖的如此干脆利索?袁雄抿了一口茶,笑呵呵的说:

“这次来找朱大人,还有一事,当初你父子二人遭魏渊迫害,不得不离开打更人衙门。如今魏渊已死,该平的冤可以平,该反的案,自然也要反。

“本官打算上请陛下,助你官复原职。也希望朱大人能助本官管理好打更人衙门。”

朱阳终于露出笑容:“袁大人想留哪些人,想抓哪些人?”

袁雄悠然道:“自然是贪腐成风之人,本官相信,那些人想来都是魏渊的心腹。”

两人相视一笑。

...........

打更人衙门。

巡街的铜锣三三两两,陆续返回衙门。

宋廷风和朱广孝也在其中,他们是被衙门的吏员召回的。

原因暂且不知,吏员只说赵金锣召集在外的所有打更人回衙门。

“赵金锣召我们回来作甚?”

“可能是有急事,必然是急事。”

“真是多事之秋啊。”

铜锣们低声交谈,没有太多言语。

魏渊的死,对打更人来说是一场难以接受的打击,仿佛一夜之间失去了主心骨。

以致于连日来,衙门的气氛极为凝重。

那个男人,尽管平日里从不出浩气楼,可只要他还在,打更人头顶的天,就塌不下来。

如今已经是炼神境的宋廷风喝了口茶,没来由的想起许宁宴还在时的日子。

那时候,他,朱广孝还有许宁宴,三个人白天巡街(逛街),趁着午膳休息的一个时辰,进勾栏听曲,那段时间虽然腰包空空的,鸡儿蔫了吧唧的,但却是真的快乐。

用许宁宴的话说,年少不风流,老来空流泪。

这家伙明明是个粗鄙的武夫,却总能冒出几句让人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觉得很厉害的话。

上回他说的“到底行不行”,宋廷风至今也没咀嚼透彻,他去勾栏扶持家境贫寒的可怜女子,就问她们:

“到底行不行?”

姑娘们总说:“行啊行啊。”

可当他提上裤子不给银子,姑娘们就不行了。

许银锣如何靠着这五个字白嫖浮香姑娘大半年,在打更人衙门里,至今还是一个谜题。

现在,就连浮香姑娘也病故了。

短短一年间,物是人非。

兴许打更人还没全部返回,宋廷风和朱广孝在春风堂一坐就是两刻钟。

宋廷风现在是炼神境了,在打更人衙门里,可谓少有的年轻俊彦,虽然远不如许七安惊艳,但魏渊还在时,衙门打算培养宋廷风。

每一位天赋杰出,且无太大劣迹的打更人,魏渊都会倾力栽培,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准则。

不过,宋廷风资历和功劳都不够,所以一直在铜锣职位混迹。

“广孝啊,下半年能盼的也只有你的婚事了。”宋廷风感慨道。

原以为过了京察之年,日子会安稳起来,谁想京察只是一个开端,今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年初的云州案,年中的淮王屠城案,以及秋收后的这场动荡。

宋廷风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望向院内枯黄的树叶,喃喃道:

“多事之秋,还真是个多事之秋啊。广孝,咱们兄弟俩会挺过去的。”

愈发沉默寡言的朱广孝“嗯”了一声。

正说着,演武场传来鼓声。

“赵金锣在召唤我们。”

两人当即离开春风堂,与李玉春一起,随着衙门内的一众打更人,朝着演武场集结。

宋廷风来到演武场,目光一扫,愕然发现集结在此的打更人比预想中的多,那些休沐的,竟都被召集了过来。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看一眼身边的朱广孝和李玉春,两人也有相同的疑惑。

春风堂三人沉默入列,等了近两刻钟,忽然听见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传来。

闻声侧目,竟是一群刀甲鲜亮的禁军,数量极多,初步目测,至少五百人。

禁军?宋廷风暗暗皱眉。

禁军队伍汹涌而入,将打更人团团包围,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众打更人正困惑,便见远处缓步走来几人。

居中的是一个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穿着绯袍。他的左边是面无表情的赵金锣,右边那人则是朱阳,朱阳身边是朱成铸。

别说是李玉春宋廷风和朱广孝,便是其他打更人,见到这对父子,脸色都是一变。

临的近了,袁雄双手负在背后,来到众打更人面前。

赵金锣扫了眼下属们,没什么表情的朗声道:

“奉陛下之命,自今日起,袁都御史接替魏公的职务,掌管打更人衙门,还不快见过袁公。”

打更人们骚动起来,或面面相觑,或低声议论。

“狗屎,他凭什么掌管打更人?”有银锣嘀咕道。

“一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也配执掌打更人?”

“就算是接替魏公的位置,那也是左都御史刘洪刘大人吧。”

袁雄眯了眯眼,不动声色。

赵金锣看了一眼这位新官上任的上级,心里一沉,喝道:“统统闭嘴!你们想造反吗?”

他愤怒下属不懂得察言观色,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的就是刺头,越不服管束的,越容易杀鸡儆猴。何况,袁雄这次就是来“查案”的。

赵金锣同样是魏渊的心腹,金锣都是魏渊的心腹,包括朱阳也曾经是。

他之所以能高枕无忧,不被“株连”,四品武夫的修为是重要原因。

在大奉,乃至九州任何一个势力,四品都是中高层的人物,尤其武夫,攻击强防御高破坏力大,只要不是犯了不可饶恕的罪行,朝廷对四品武夫通常是采取怀柔政策。

袁雄需要足够多的四品金锣撑场面,于是招安了他。

在赵金锣看来,既然皇命不可违背,那除了随波逐流,还能怎么做?他在这里守着,总好过把打更人衙门全数交给朱阳。

朱阳是抱着报复的心态重临打更人,和他是不一样的。

魏公既然捐躯了,认清现实才是关键。打更人是魏公半身的心血,他至少还能替魏公守一守。

袁雄对打更人的非议置若罔闻,朗声道:

“今日午时,有民妇路李氏于午门前,敲鼓告状,状告魏渊敛财无度,诬陷良民,打更人敲诈钱财,玷污她的儿媳妇。

“陛下龙颜震怒,特命我接手打更人衙门,肃清歪风邪气,惩治以权谋私之人。”

怒骂声和叫喊声瞬间炸开。

打更人们不知道陆李氏是谁,但不妨碍他们口吐芬芳。

魏公敛财无度?

整个衙门,谁不知道魏公最廉洁公正,一个民妇竟敢状告魏公敛财,迫害她家人,也不想想,她配吗?

魏公就算真要敛财,难道会像普通胥吏一样,去敲诈百姓?

铜锣银锣们不傻,立刻意识到有人要构陷魏公。而这个人,多半便是眼前的右都御史袁雄。

他是魏公的政敌。

“太吵了!”

袁雄淡淡道。

赵金锣正要出声呵斥,朱阳抢先一步,一脚踏出,四品高手的气机汹涌而出,霎时间,在场打更人站立不稳,脸色发白。

喧哗声顿时一滞。

袁雄满意颔首,高声道:“本官已经收到秘密举报,绝不姑息贪赃枉法之徒,接下来,报到名字者出列。”

“张栋梁。”

没人响应。

“张栋梁!”

还没无人响应,打更人在无声的反抗

袁雄不再说话,轻飘飘的看一眼身侧的朱阳。

后者心领神会,目光早已锁定人群中的某位银锣,张开手臂,掌心对准那人,骤然一个抓摄。

一个粗壮的方脸的汉子被迫“挤”出人群,他双脚杵着地,脚尖拖出两道痕迹,竭力对抗,但又无可奈何的看着自己被拉出来。

袁雄笑眯眯的说:“本官奉旨办案,违令,便等于违抗圣旨。死罪!”

赵金锣害怕朱阳再次抢先出手,慌忙抢过张栋梁,抱拳道:“大人,这莽夫无意冒犯,请手下留情。”

张栋梁脸色憋的紫红,脖颈青筋暴突,沉沉低吼一声:

“老子不服,赵金锣,不必求他,魏公若还在,他袁雄敢踏入衙门半步?其他金锣还在,朱阳刚回来?我只遗憾当日没有追随我头儿一起出征。他能随魏公战死在靖山城,是幸事,总好过我,死在自己人手里。”

袁雄淡淡道:“朱大人,打更人是有官职在身的,生杀予夺,都得陛下决定。”

朱阳点了点头,嘿道:“明白。”

他气机一拽,把张栋梁拉了过来,一拳捣在这位银锣胸口,噗!张栋梁后背的衣衫登时开裂。

众人听见了胸骨碎裂的声音。

张栋梁缓缓萎顿在地,仅一息尚存。

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烧到了这个可怜虫身上。

“锵!”

拔刀声传来,有银锣拔刀了。

锵锵锵!

周遭的禁军纷纷拔刀,随时准备镇压打更人。

朱阳眯了眯眼,跨前一步,以四品武夫之身威慑众打更人。

“都住手!”

赵金锣暴喝道:“你们想造反吗,脑子不想要了?”

“赵金锣。”

“头儿........”

打更人们反应很激烈。

“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他是在清洗我们,不管我们有没有罪,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赵金锣,魏公不在了,衙门里只有你能为兄弟们做主,你不能给这个袁雄当狗啊。”

“头儿,你忍心看着兄弟们被诬陷吗?”

至少你们能活........赵金锣额头青筋凸起,一字一句道:“把——刀——收——好——”

打更人们心凉了半截,有愤怒有不甘有悲凉,仍就不肯收刀。

袁雄见状,笑道:“诸位的家眷都在京城吧。”

杀人诛心!

打更人的录用条件是,祖上三代以上都是京城人士,家世清白。

为什么?就是防备这些武夫以力犯禁。

魏公战死,其余金锣要么战死,要么未归,他们便是有心抵抗,也没人撑腰。

“如果许宁宴还在.........”有人低声喃喃道。

众打更人恍惚了一下,不由想起了那位挥刀斩腰牌,从此不当官的同僚。

是啊,如果许宁宴还在的话,以魏公对他的恩情,以他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刚烈性格,朱阳和袁雄还敢这么嚣张吗?

袁雄等人也听见了,不作回应,也不屑回应。

朱成铸表情明显扭曲了一下。

许七安,当初的那个卑微铜锣是毁了他前途的罪魁祸首。

他对此人恨之入骨,可是短短一年,物是人非,那个卑贱的铜锣已经成为他无法企及的大人物。

纵使许七安得罪了陛下,依旧不是他能干预、报复的。

于是,这股复仇烈焰在心中燃烧,却找不到宣泄口,日日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他心性出现轻微的扭曲。

.........

“李玉春!”

“楚洪河!”

“闵山!”

“唐有德!”

“........”

一名名银锣出列,被解除武装,被禁军双臂拧到背后,捆绑双手。眨眼间,在场的银锣,几乎去了一半。

那些银锣或面无表情,或冷笑,或吐口水。偏就没有害怕和求饶的。

名单中没有铜锣,作为打更人的底层,通常来说,铜锣是没站队资格的。

当然,不代表袁雄不会处理他们。

这位意气风发的右都御史,朗声道:“打更人衙门遭逢巨变,职位多有空缺,本官值此危难之际接手衙门,手底下正好缺人,需提拔忠良之士。

“明日黎明前,你们中只要有人写信举报贪污受贿、敲诈百姓的同僚,本官就提拔他。”

用心险恶。

在场的打更人们面无表情,不作回应。

袁雄却知道,猜忌和野心的种子已经在这群人里种下来。

对于这些铜锣来说,晋升是非常困难的事,既要有相应的修为,也要有足够的功绩。因此,有部分早已是炼神境的铜锣,迟迟得不到晋升。

但凡有野心,有上进心,谁不想升官?

现在打更人衙门动荡不安,对一些有野心的,渴望晋升的人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袁雄不再去看沮丧的打更人们,转而望着朱阳和赵金锣,笑道:“两位金锣,随本官去浩气楼观赏一番。”

他无比渴望进入那里,取代魏渊的位置。

赵金锣点点头,扫了一眼众打更人,道:“都散了。”

朱广孝耳边传来宋廷风的嘀咕声:“低头,快低头,离开这里.........”

情绪沮丧的朱广孝微微一愣,本能的照做,随着同僚们往演武场外走。

没走几步,他便听见一道声音传来:“站住!”

众人纷纷驻足,一边心惊胆战,一边望了过去。

出声喝止的是朱成铸,当初的银锣,在场的打更人几乎都认识他。

朱成铸不理会其他人,指着宋廷风和朱广孝,咧嘴笑道:“你俩出来。”

宋廷风心里一沉,硬着头皮上前,道:“朱银锣,恭喜朱银锣官复原职,朱银锣喊小的有何事?”

他向来是个八面玲珑的,说起阿谀奉承的话,眉头都不皱一下。

朱成铸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高声道:

“袁公,我要举报,这两人贪赃枉法,卑职亲眼所见。”

宋廷风吓的脸色一白。

袁雄微微颔首,道:“那就交给朱贤侄处理吧。”

他没有停顿,与两名金锣继续往并肩走着。

赵金锣看向朱阳,善意提醒:“那两人,是许七安的至交好友。”

这既是在警告朱阳,也是在保朱广孝和宋廷风两人。

朱阳尚未说话,袁雄便已开口,淡淡道:“魏渊死了,没了这个靠山,你道许七安还能蹦跶多久?”

朱阳跟着笑了笑。

赵金锣不再说话。

这一边,宋廷风点头哈腰的求饶:“朱银锣,以前的事,是卑职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我这样的小人物一般见识。”

朱成铸像是猫戏老鼠般的问道:“你哪里不对?”

宋廷风一愣,他心眼活泛,立刻捶胸顿足,懊恼道:“我宋廷风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结交了那许七安。现在悔不当初。”

他和朱成铸没有仇,之所以被刁难,属于恨屋及乌。

这个时候,只需要表现出墙头草的姿态,越软弱可欺,越容易打消朱成铸的火气。让对方觉得他当初和许七安结交,只是因为对方受魏渊重视,从而巴结。

双方之间不存在深刻的情谊。

果然,朱成铸脸上尽是满意的笑容,但他随后的一番话,让宋廷风如同五雷轰顶。

“你不想进大牢也成,从我胯下钻过去。”

朱成铸分开腿,笑容充满恶意:“钻过去,我就不计较你和许七安以前的交情。”

旁观的打更人纷纷看向宋廷风,在一簇簇目光下,他的脸色慢慢的苍白了下去。

“朱银锣,这,这,您可真爱开玩笑..........”

啪!

当众掌掴。

宋廷风脸颊迅速红肿。

朱成铸疾言厉色:“开玩笑?你当我在和你开玩笑?机会我给你了,能不能把握,看你自己。我只给你三息时间。”

宋廷风身躯微微发抖起来,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终究是在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跪了下来,双手撑地,慢慢从朱成铸胯下钻了过来。

朱成铸狂笑。

他转而看向朱广孝:“该你了,是进大牢,还是从小爷胯下钻过去。”

刚才那一瞬间,他扭曲的心态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朱广孝眸光暗沉,他宁死也不会受这种羞辱。

“我,我来,我替他来........”

宋廷风满脸谄媚,道:“我喜欢钻朱银锣的胯,卑职今日是祖坟冒青烟了吗,能享受到这样的待遇。”

“果然是个墙头草,你当初就是这样取悦许七安的?”朱成铸羞辱道。

“是是是.......”

宋廷风慌不迭的点头,又从朱成铸的胯下爬了过去。

“不错,你小子有意思,本大爷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喜欢钻跨的。”

朱成铸拍打着宋廷风的脸,冷笑道:“这就是交友不慎的后果。”

他不再理会这个贱骨头,大步朝父亲消失的方向追去。

过了一阵子,演武场人走光了,只剩下朱广孝和宋廷风。

“狗东西,仗势欺人!”

宋廷风“呸”了一声,看向朱广孝,一脸无所谓的笑道:

“你小子,跟许宁宴待久了,本事没学会,臭脾气反倒见长了。你年底就要成亲了,这个节骨眼被关进大牢,不死也要脱层皮,最后还是得革职。到时候哪什么娶人家姑娘?

“人这辈子,能遇到一个想娶的姑娘,愿意嫁你的姑娘,不容易的。许宁宴那狗贼,天天混教坊司,不也没遇到这样的姑娘吗。”

朱广孝眼里泪光闪烁。

宋廷风啐了一口,没好气道:

“矫情什么,我油滑惯了,别说钻跨,叫人家爹都不碍事。你看大家不也一脸的“这就是我干得出来”的表情吗。换你的话,估计都没脸做人了。”

他挥了挥手,道:“你走吧,我一个人坐会儿。”

朱广孝鼻音浓重的“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演武场再没其他人了,宋廷风捂着脸,双肩簌簌颤抖,指缝间传出压抑的哭声。

奇耻大辱!

...........

次日,朝会。

袁雄上书,弹劾魏渊十大罪,其中便包括纵容下属贪污,敲诈百姓;贪功冒进,导致八万将士埋骨他乡等等。

元景帝在朝会上,当着诸公、以及殿外百官的面,怒斥魏渊误国。

朝野震动。

...........

左都御史刘洪府,书房。

刘洪愤怒的摔碎一只古董花瓶,这位黑发中掺杂些许银丝的正三品大员,愤慨怒骂,大声咆哮:

“无耻小人!

“老夫与袁雄势不两立,势不两立!”

宽敞的书房里,坐着御史张行英,兵部尚书,以及几名前魏党骨干。

大家都是一筹莫展。

在朝堂上,没人能跟一个年富力强,完全掌控权力的皇帝扳手腕。

尤其是这个皇帝麾下还有许多愿意为他冲锋陷阵的猎犬。

“事已至此,仅凭我等,恐难以挽回大局。”一位骨干成员叹息道。

张行英神色难掩悲凉,道:

“魏公朝堂为官二十年,兢兢业业,说他以权谋私,敛财无度,可有人知道,他在浩气楼住了二十年。这京城繁花似锦,却没有一处是他家。

“这些年他时常与我等讨论新政,试图革新,挽救国力日衰的朝廷。他无儿无女,举目无亲,把所有的精力和心血都献给了朝廷,没有魏公,陛下这二十年修道能修的这般安稳?

“为什么陛下连身后名都不愿意给他?”

沉重和哀伤的气氛在书房里蔓延。

兵部尚书深吸一口气,道:“我们现在要考虑的是保全自身,等魏公的事情了结,就该清洗我们这些魏党成员了。呵,秦元道又开始盯上我的位置了。

“至于魏公的案子,只要我们不倒,只要我们中有人挺过来,来日,来日自有翻案的机会。”

一时的成败不能说明什么,老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既然元景朝不能更改,那就等新君上位。历史上儿子打老子脸的例子比比皆是。

很多冤案错案,都是在十几数十年后,才沉冤昭雪。

“也只有这样了。”刘洪叹一口气,旋即道:“只是,太子将来登基,未必会替魏公翻案。”

“对了,许七安呢?”兵部尚书突然问。

张行英抹了抹眼角,声音低沉:“我前些日子派遣去看过,许府大门紧闭,人去楼空。宁宴他,大概已经离京了。”

刘洪苦笑一声:“走了也好,他不走,谁都保不了他。我们也保不了他。唉,他大概是对朝廷彻底失望了。”

...........

这天,魏渊贪功冒进,以致八万大军葬身敌国的讯息,终于传到民间。

百姓对此反应极为激烈。

“都说了不要支援妖蛮,妖蛮吃我大奉百姓,骚扰边境,为何要支援妖蛮,这下惹怒祖宗,降下惩罚了吧。如今可好,死了整整八万将士,咱们大奉二十年来,就没吃过这样的败仗。”

“要我说,都是这个魏渊该死,要不是他贪功冒进,怎么会打败仗?”

“这天杀的狗贼,一个宦官领兵,这不是儿戏吗,皇帝陛下信错人了。”

“混账东西,魏公是你们可以随便羞辱的?二十年前,要没这个宦官,你们能有现在的太平日子?”有老人站出来鸣不平。

“老倌,你没听说吗,这魏渊是个大贪官啊。”

“哼,谁说的?”

“朝廷说的。”

“朝廷还说淮王是英雄呢,朝廷还说楚州是妖蛮屠的呢,最后呢?老夫早就不信朝廷了,不如信许银锣。”

四下哑然。

经历了楚州屠城案后,京城百姓,乃至大奉各州百姓,不可避免的对朝廷产生信任危机。

“那,那许银锣不也没说话嘛。”

...........

皇宫。

老太监缓步入内,停在床榻边,躬身,细声细气道:“陛下,首辅大人求见。”

元景帝闭目打坐,沉稳回应:“不见!”

老太监低声补充:“首辅大人在外头跪着呢,说如果您不见,他便不走。”

元景帝嗤笑一声,没有回应。

老太监便不敢在劝,安分的侍立在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瞬过了一个时辰,老太监看了眼兀自打坐的元景帝,小步离开寝宫。

人刚走,元景帝就睁开眼,从蒲团起身,站在寝宫内,他蹲下身,手掌贴着地面。

几秒后,元景帝隐约听见耳畔传来凄厉的龙吟。

“还不够,还不够!”

元景帝没有说话,体内却传来某个声音。

“等明日,宣告对巫神教战役失败,便够了。”元景帝笑道。

另一边,老太监出了寝宫,高高的台阶下,一袭绯袍跪着。

“首辅大人啊,你这是何必呢?说出去你和陛下面子上都不好。”

老太监躬身着,苦口婆心的劝:“回去吧,老奴伺候了陛下大半辈子,陛下的脾性老奴还是知道的。你就算跪死在这里,也休想动摇陛下的决心。”

王首辅脸色发白,眼皮半睁半闭,似乎随时都会昏厥。

这个年纪,能跪一个时辰,大概只能说意志力惊人了。

“我明白了,多谢公公提醒。”

王首辅眼里的光渐渐熄灭,挣扎着起来,身子一动,却斜斜摔倒。

“哎呦,您小心,首辅大人身子金贵,您要出了问题,谁来替陛下分忧。”

老太监急忙搀扶他起来。

王贞文拨出一口气,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正了正衣冠,然后,朝着御书房深深作揖。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老太监瞠目结舌的举动。

王贞文摘下官帽,轻轻放在台阶上。

起身时,他的眸子是亮的。

王贞文起身,不再留恋,大步离去。

无官一身轻。

..............

观星楼。

两架马车缓缓驶来,俱是紫檀木所造,玉片包边,明黄绸缎装饰。

马车在观星楼外的广场停下来,两列骑乘骏马的侍卫随之勒住马缰,与马车一同停下来。

车门敞开,车厢里各自钻出一位女子,穿素色宫裙的丽人犹如冰山雪莲,矜贵冷艳;穿火红宫裙的女子,戴着小凤冠,玉簪珠钗等昂贵首饰。

像一只高贵的金丝雀。

而她的美貌和妩媚,完美的驾驭这些奢华的首饰,让人觉得像她这般姿色天成的内媚女子,就该是这副华丽打扮才对。

撇下侍卫,两位公主进了观星楼。

“怀庆,你来啦!”

褚采薇等在一楼大堂,开心的迎向好姬友。

裱裱则不顾公主仪态,提着裙摆,“噔噔噔”往楼上跑。

跑了几步,猛的反应过来,回头喊道:“他在几楼?”

“七楼!”

褚采薇应了一声,笑容甜美的和怀庆说话,从鹿皮小包里摸出肉干:“吃吗?”

怀庆摇头。

裱裱跺脚道:“还不带路!”

褚采薇领着两位公主来到七楼,推开卧房的门,满屋子的药味,裱裱的目光瞬间落在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身上。

桃花眸子登时染上一层水雾。

“他,他为什么还没醒,他还有没有危险呀.........”裱裱哽咽道。

怀庆不说话,看向褚采薇。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他被送回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离死不远呢。身体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守城时,他使用儒家的法术,遭到反噬。另外,腰上的伤也很麻烦,久久没有愈合。”

大眼萌妹露出愁容,解释道:“老师说他的意太霸道了。”

怀庆问道:“他的“意”是什么?”

褚采薇摇头:“老师只说伤人伤己,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怀庆微微动容。

许七安在晋级四品时,到底处在什么样的状态,又是怎样的心境,让他踏出了这一步?

裱裱已经坐在床边,手里捏着帕子,哭成了泪人。

她想呼唤许七安,摇醒他,又担心这样对他不好,就只有哭了。

裱裱抽抽噎噎的说:“父皇都不让他做官了,他还这么拼命,魏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他要是醒来,知道了,得多伤心啊。

“父皇怎么能如此绝情,我虽然不喜欢魏渊,但也知道他做的是了不得的大事。”

“魏,魏公........”

裱裱正哭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

裱裱大喜过望,怀庆和褚采薇也跨前一步,靠近床边,看见许七安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此时已经睁开。

“呀,你终于醒了。”

褚采薇开心的叫了一声,道:“我去给你取一些滋补的药丸。”

脸蛋笑逐颜开,匆匆的跑出房门。

许七安凝眸,望着两位公主妍态各异的容颜,略作沉默,道:“我在司天监?”

裱裱连忙点头:“嗯嗯!”

她长长的睫毛润湿一片,白嫩的脸颊挂着两行泪痕。

许七安朝她笑了笑,旋即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看来李妙真把他救回来了。

“虽然捡回来一条命,但还是太冒险了,我这段时间应该一直在鬼门关反复横跳。”他心说。

想要在万军丛中斩杀努尔赫加并不容易,首先,他得凿穿大军,然后斩杀一位双体系四品巅峰。单凭这一点,就不是任何体系的四品高手能办到。

其次,努尔赫加兼修巫师体系,拥有很多控制手段,他的玉碎版天地一刀斩,未必能成功斩出。

因此,需要李妙真的金丹护持。

最后,儒家法术的使用方式也是一个关键点,他用言出法随换来短暂的状态巅峰,其实比“元神增强十倍”

代价要小很多。

当初可是直接魂飞魄散了,幸好气运之子命不该绝,身边恰好有一位天宗的美少女战士。

而这一次,他显然没有当场去世,不然睁开眼看到的就不是裱裱和怀庆,而是产婆和下辈子的生父。

不多时,褚采薇捧着木盘子,摆满瓶瓶罐罐,脚步轻盈的返回。

“你醒了就好,你能醒过来,证明那两股磨灭你生机的力量已经彻底消散,以你现在四品的体魄,两三天便能痊愈。”

褚采薇显得很开心,许宁宴重伤卧榻期间,她吃小鱼干都不香了,每天都郁郁寡欢,一餐只能吃两碗饭,人都消瘦了。

现在许宁宴苏醒,她又可以快乐的享用美食,不用在为他担忧。

在褚采薇的指导下,他服了几粒药丸,只觉腹部暖融融的,阻塞的气机重新在经脉中执行,气色红润许多。

并且,腹中饥饿感也消散了。

他又喝下裱裱递来的温水,在她的“服侍”下从床上坐起,靠着床头,背后垫着软枕。

“我刚才听临安殿下说到魏公了..........”

临安立刻看向怀庆,一脸犹豫不决的模样。

怀庆略一沉吟,轻声道:“陛下不愿给魏公一个身后名,便是有,可能也是恶谥。”

一颗心挂在许七安身上的裱裱并没有注意到,姐姐怀庆对父皇的称谓用的是“陛下”二字。

恶谥就是含贬义的谥号。

谥号,对于这个时代的臣子而言,是对一生功绩、品性的盖棺定论。

恶谥,相当于是把魏渊的一生,打上了“坏人”的标签,载入史册,遗臭万年。

怀庆把这几日来的事详细的告之许七安。

“这样啊,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许七安很平静的说了一句,而后便是沉默。

许久后,他说道:“魏公是死在靖山城的,这一点很好,总比死在自己人手里强。不过他要是没死,哪些跳梁小丑也不敢拿他怎样。

“回头想想,他这一生都挺悲苦的,祖籍豫州,年少时家族被巫神教给屠了。到京城投奔世交,因为和那家的姑娘相恋,私奔不成,被净身了。看着心爱的姑娘嫁做人妇,自己还得在她身边守护,对男人来说,这是最大的耻辱吧。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举目无亲,临了,还要这样对他。不应该的.........”

许七安红着眼,强笑道:“怀庆啊,你帮我把贞德的案子,把魏公的事,详细的告诉楚元缜。问他明日之前,愿不愿意回京。”

他再看向临安,握着她的小手,捏了捏:“殿下,帮我研磨。”

“哦!”

临安全程旁听,似懂非懂,唯有一件事很清晰很明白,他现在很难过。

许七安掀开被子起身,坐在桌边,提笔写信。

好一会儿,信写完,他收入信封中,看向褚采薇:“妙真还在观星楼吗?”

妙真........裱裱微微蹙眉,认为这个称呼过度亲密了,她听着不太舒服。

“在的,我帮你喊她。”褚采薇当即出门。

李妙真此时正在自己的卧房里打坐,听说许七安醒了,那个高兴,匆匆奔过来。

推开门,迎面撞见两位如花似玉,貌若天仙的公主。

飞燕女侠收敛喜色,平静的看了一眼桌边的许七安,颔首道:“醒了就好,找我何事。”

许七安把信封交给她,声音略有嘶哑:

“帮我把这封信送给武林盟的老祖宗,他在武林盟后山,有犬戎守护的那座石门。

“你去的时候,一定要记住,亲手交给他,不能假托任何人,包括现任盟主曹青阳。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老盟主手里。报我名字便成,曹青阳会带你去见他的。”

“我能看吗?”天宗圣女大大方方得询问。

你说呢?许七安摇头:“不要看。”

“噢。”

李妙真点头,转身离开房间。

许七安则看向两位公主,双手撑在桌沿,颇为虚弱的站起身:“两位殿下稍等片刻,我去见一见监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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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章错字肯定很多,因为追求速度。先更后改。另外,这章1.1万字,我还有四千字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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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 揭开阴谋

许七安披上袍子,独自攀登,来到八卦台。

秋风萧瑟,像一把把细细的小刀,刺在面皮。

他再次见到了这位大奉守护神的背影,与以往悠然端坐案前不同,这一次,监正负手站在八卦台边缘,望着皇宫方向。

“你的“意”是什么?”监正问道。

“玉碎!”

许七安直截了当的回答。

“玉碎.......”

监正缓缓咀嚼这两个字,微笑颔首:“与天地一刀斩的特性相符,不枉费我把这份绝学送到你手里。”

你这个老银币.........许七安早就猜到这件事,但还是首次得到监正的承认。

监正又说:“你知道《天地一刀斩》的来历吗?”

许七安摇头。

“他来自一位一品武夫,那位一品武夫试图用手里的刀战斩破天地牢笼,然后他就殒落了。”监正笑着说。。

那说明他用错了武器,换成一把斧头,他说不定就成功了..........哪怕是在这么糟糕的处境里,许七安依旧忍不住于心里吐槽。

“一品武夫叫什么?”他趁机补充知识,问出心底的好奇。

监正摇头:“当年儒圣划分境界,将各大体系分为九品时,唯独在一品武夫处留白,没有取名。有趣的是,武夫体系的超品,儒圣取名为武神。

“更有趣的是,自神魔时代总结,一品武夫虽凤毛麟角,但十几万年的漫漫历史长河中,总是会冒出一两个。唯独武神从未出现过。”

这确实有些意思,已经出现过的品级,儒圣留白,而没有出现过的品级,儒圣却命名为“武神”。许七安脑子里闪过一串问号。

同时,他思忖监正把《天地一刀斩》赠予他的原因是什么,总不能希冀他一刀劈开天地牢笼吧。

我又不是盘古.........他心里嘀咕,说道:“能说说贞德的事吗?我有几点好奇。”

“说他作甚,扫兴!”

监正摇摇头,语气就像路人在街上踩到一坨狗屎,叫一声:卧槽!

然后嫌弃的走开。

监正挥了挥手,一枚乳白色的丹丸隔空浮在许七安面前:“吃了这枚丹丸,你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许七安接过丹丸吞下,往前走了几步,道:“监正,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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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鹿书院。

清光闪烁,一道白衣身影带着许七安来到山脚下? 这位白衣身影面朝石阶? 后脑勺对准许七安。

“多谢杨师兄。”

许七安对逼王奉上诚挚的感谢,道:“有空请你去勾栏喝酒。”

“大可不必!”

杨千幻冷哼一声? 身形一闪? 消失不见。

少顷,他又闪现了回来? 后脑勺灼灼的盯着许七安:“如果你能找一个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我可以考虑。”

为什么是病入膏肓的教坊司花魁..........许七安一时难以理解? 杨师兄竟有如此古怪的性癖?

他喜欢对姑娘施针?

杨千幻见他不说话? 便当他答应了,脑袋后仰了两下,表示点头,复而消失不见。

“杨师兄总是奇奇怪怪的? 脑回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许七安嘀咕道。

想了想每天想着搞事情的某位炼金狂人? 某位瑟瑟发抖的可怜虫,某位美食家,他顿时心如止水。

许七安擡头,望了眼山顶,缓步登山。

他刚来到半山腰? 一扭头,看见石阶边的凉亭里? 坐着一位花白头发凌乱,儒衫浆洗褪色的老儒生。

院长赵守。

“你来啦!”赵守笑着说。

许七安不接梗? 在凉亭边坐下,想了想? 问道:“院长知道先帝贞德的事吗?”

赵守沉默许久? “出征前? 魏渊与我提过此事,那时他并不确定。”

魏公对此,果然是心里有数的,即使没有实证,但不乏相应的猜测,而即使这样,他还是一意孤行的攻打总坛,封印巫神..........

他在信里说过,此事涉及到超品之上的某个隐秘..........

许七安沉吟道:“魏公为何封印巫神?”

赵守没有正面回答他,“你有没有听说过南疆蛊族里流传的,关于蛊神的传说?”

许七安皱了皱眉,脑海里旋即浮现丽娜说过的话:

天蛊部的先知预言,蛊神迟早会复苏,届时,将给九州世界带来难以想象的灾难,整个九州,会变成蛊的世界。

许七安悚然一惊,现如今,他知晓了巫神也被儒圣封印,蛊神同样被儒圣封印,那么按照蛊神的传说来解读,巫神解开封印,是不是也会带来相似的灾难?

这就是魏公哪怕拼上性命,也要封印巫神的原因么.........许七安深吸一口气,转而问道:

“你对贞德了解多少。”

“我隐居清云山清修多年,先帝的事了解不多。魏渊虽然意识到贞德可能还活着,不过他还没来得及查。”赵守顿了顿,分析道:

“但我们根据他的行为,可以一定程度的猜测其目的。”

许七安摆摆手:

“我对他的了解,或许比您更深刻。贞德的一切目的,都是为了长生,不,应该是当一个长生的帝王。

“魏公曾与我说过,战争会动摇气运,影响国本。败仗打的越多,气运流逝越严重,直至亡国。”

道理不难理解,国家一直吃败仗,一直在死人,领土一直被侵占,久而久之,当然亡国。

赵守颔首,接过话题:“所以贞德勾结巫神教杀魏渊,试图让十万大军全军覆没,是为了磨灭大奉气运。

“炎康两国的大军不合常理的攻打玉阳关,同样是为了屠戮襄州,荆州和豫州,磨灭大奉气运。

“如今,他不愿给魏渊身后名,真正的目的也不是区区一个身后名,他是要借此将战争定性为惨败。这一场战,大奉打输了,十万大军近乎全军覆没。只要昭告天下,百姓信以为真,这同样是对国家气运的一种动摇。”

许七安点头,这点不难理解。

他望着犬儒院长,皱起眉头:“我有一个疑惑,不过在此之前,我得问一问题,是不是将气运削弱到一定程度,就能抵消“气运加身,不可长生”的天地法则?”

“我明白你想要说什么,如果仅是少量的沾染气运,不会受到天地规则的禁锢。可贞德不行,除非大奉灭国,不然他仍然是一国之君,那他的寿命必然会有尽头,并不会比常人长寿。”

赵守相当笃定的语气给出答复。

这样啊,那我的那套无限削弱气运,打破天地规则的猜想就不成立了...........许七安凝眉道:

“既然如此,他到底想忙活什么?嗯,皇室成员皆有气运,贞德身为帝皇,气运最隆,他是想亡国灭种,以此摆脱气运束缚?

“但这和元景帝表现出来的,对权力的渴求和留恋互相矛盾。”

两人旋即进入沉默,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赵守说道:“我大概有一个猜测。”

许七安立即坐直身体,摆出聆听讲课的姿态:“您说。”

赵守缓缓道:“贞德和巫神教联手,灭十万军队,杀魏渊,前者是为了磨灭大奉气运,后者是为了保住巫神。双方在这场合作中各取所需。

“那么,巫神教后来派兵攻打玉阳关,态度非常迫切,这又是为了什么呢?如果仅是报复大奉,以巫神教现在的惨状,休战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胜败乃兵家常事,报复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这么拼命。如果是为了盟友或者承诺,呵呵,两国之间只有利益不谈感情。”

许七安眼睛一亮,隐约间把握到了什么:“这其中,必然有巫神教无法拒绝的诱惑。”

赵守露出孺子可教的神色,接着说下去:

“按照你所说,贞德的目的是成为长生久视的皇帝,那么,到底有什么办法,能让他既当皇帝,又能长生?咱们换个说法,你或许就能明白了。

“你了解巫神教附属三国的统治结构吧。”

那是神权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国都。许七安当然知道,回答道:

“他们的国君掌控军权,臣子们掌控政权。而在两者之上,有一名三品灵慧师维系平衡,但平时不会插手军政事务。”

赵守起身,走出凉亭,眺望东北方向,幽幽道:“三国君王其实是藩王,真正的中枢,是靖山城。真正的皇帝,应该是大巫师萨伦阿古。

“可是,萨伦阿古活了几千年了。”

轰!

仿佛一道闪电劈入许七安的脑海,劈的他目瞪口呆,劈的他浑身发颤。

萨伦阿古是大巫师,是靖山城最高领袖,巫神被封印的一千多年来,他才是巫神教真正的话事人,地位等同了中原朝廷的皇帝。

而,萨伦阿古,是古时代活到现在的一品高手。

“院长的意思是,贞德想效仿萨伦阿古,不,是成为第二个萨伦阿古?”

许七安眼里的震惊慢慢收敛,语气变的冷静:

“对,只要把大奉变成巫神教的附属国,他就能成为第二个萨伦阿古。萨伦阿古管着东北三国,他贞德可以管中原十三洲。

“他依旧是皇帝,区别只在于头顶多了一位巫神。但巫神已经被封印了,无人能制衡他,即便巫神解开封印,那位超品巫师能让萨伦阿古管东北,未必不会让贞德管中原。

“贞德的修为至少二品,这样的高手,巫神教会给予最大的尊重。对巫神教来说,把大奉变成他们的附属国,是大奉开国皇帝承诺过的事,是巫神教梦寐以求的事。

“所以他们迫切的攻打玉阳关,与贞德里应外合,动摇大奉气运,这样一来,贞德和巫神教的行为,就有了完美解释...........想把中原变成巫神教的附属国,要先削弱大奉气运,这点我可以理解,但,但具体又是如何操作?

“气运玄而又玄,中原人杰却是实打实的存在,百姓不同意,必定揭竿而起,管你是巫神教还是佛门........但这或许正是巫神教希望看到的?”

他一边神经质得喋喋不休,一边看向赵守,征求他的看法。

“我们的猜测相同,至于怎么把中原变成巫神教附属国,这或许是超品的另一个隐秘,我并不知晓。至少儒圣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能靠我们自己去探索。”赵守沉声说。

“巫神凝聚东北三国气运,又是如何长生的?”许七安皱眉。

“没有任何人说过,也没任何文字记载,巫神凝聚了东北三国气运。这个问题,也许监正应该能回答你,术士修行与气运有关、监正活了五百年,而术士体系脱胎与巫师。”

赵守如此回答。

所以超品巫师,也能像术士一样,摆弄气运?许七安沉默一下,凝视着犬儒院长:

“我这次来,是想取走魏公留给我的东西。”

赵守没有点头,而是看着他:“你决定了?”

许七安缓缓点头:“我以前不明白监正为什么总是冷眼旁观,明明有能力,却什么都不做,尤其在知道贞德的存在后,我因为无法理解,乃至对他产生怨恨。

“魏公死后,我犹如绝境之人,退无可退,那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事情,覆盘了很多细节。忽然发现,答案其实早就给我,只是我没有醒悟而已。”

说着,他望向了清云山顶峰某一处,感慨道:“钱钟大儒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只有气运,才能打败气运。

儒家修行与气运有关,那位二品大儒携民怨撞散大周龙脉,国亡,人也亡。

监正要杀贞德,便如钱钟撞龙脉。

玉石俱焚。

赵守袖子徐徐扫过凉亭内的石桌,石桌上便多了一只锦盒。

“这就是魏渊送你的东西。”赵守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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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十二点前,15000字成就达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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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魏渊的后手(感谢“青宁子”的白银盟)

许七安的目光停留在檀木锦盒,盒子被一股力量封禁着,清光隐隐。

他缓缓伸出手,按在锦盒上。

赵守声音透着低沉,道:“我必须要提醒你,开启这个盒子,你就正式入局了。”

许七安脸色平静:“我已有觉悟。”

他旋即开启了盒子,一抹凄艳的猩红映入瞳孔,锦盒内,一粒鸽子蛋大小的血丹静静躺着。

秋风里,四周的草木“沙沙”摇晃,亭外的枯枝吐出新嫩的绿芽,地面钻出尖尖的草色,虫豸从地底钻出,成群结队的涌向亭子。

但被一道清光气罩挡在亭外。

许七安嘴唇微动:“血丹.........”

赵守颔首:“魏渊走之前,留了一部分血丹在这里。他与我合作推演过,这部分血丹留与不留,都不影响到靖山城的胜率。

“于是,魏渊把血丹分出一部分,交给了我保管。。他说,巫神教的战场由他来摆平,京城的战场,交给许七安。”

说到这里,赵守笑了笑,声音温和:“我问他,如果许七安无法在那个时候晋升四品,又当如何?他没有回答我。现在看到你,我才明白他当时是何等的自信。”

魏公已经料到这一步了...........许七安眸子似乎幽深了一下,低头看着血丹:

“吞了它,我能进晋升三品?”

赵守给予肯定的答复,道:

“三品叫不死之躯,归根结底,本质是远超凡人的强大生命力。能断肢重生,只要不当场死亡,怎么样的伤势都能复原。

“正常的修行之法,是日复一日的锤炼体魄,若能辅以丹药等天材地宝,那是最好。透过修行,让身体出现蜕变,让血肉充盈生命力。

“当然,他有一个捷径,那就是吞噬气血,以庞大的气血催化体魄蜕变? 蜕去凡人之躯。镇北王当日就是想炼制血丹? 将体魄推到三品大圆满,提升晋级二品的机率。”

许七安缓缓点头,淮王炼制血丹? 是为了采补王妃做准备? 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晋升二品,最关键的是王妃的灵蕴。

淮王只是想增加成功率,因此炼制血丹,强行提升到三品大圆满。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三品这个境界? 核心确实是生命精华。

赵守轻轻挥袖,将亭外密密麻麻的虫豸震成齑粉,接着说道:

“理论而言? 只要晋升四品? 如果有足够强大的生命精华? 就能迅速晋级三品。但也有失败的,血丹只是引子? 四品武夫要做的不是吸收它,凡人之躯吸收这么庞大的能量? 只会爆体而亡? 就如那些虫豸。

“正确的做法是利用它的生命能量,洗练肉身,刺激肉身,让你的身体产生蜕变,超脱凡俗。

“等你身体得到蜕变,踏入超凡,再吸收血丹之力修复伤势。”

血丹的作用是敲门砖,利用那股生命能量冲开超凡之门,那时候必然濒临死亡,但也具备了吸收血丹精华的能力,可以利用血丹恢复状态,修复创伤..........许七安颔首:“这不难理解。”

“我在亭中设了结界,不妨在此晋升,即便失败,我也能保你一命。”

赵守这话的意思很直白,走这种偏门的武夫,失败就是死路一条,而且失败的机率很大。

许七安问清楚炼化细节后,没有犹豫,抓起血丹,吞入腹中。

轰!

血丹刚入喉,他就感觉到一股暖流冲入腹中,然后小腹像是爆炸了一样。

剧痛中,许七安看见前方的地面溅满鲜血,才知道这不是错觉,小腹真的炸了。

噗,噗,噗.........血洞在他体表接连炸开,胸口、后背、腰部等,他就像故事里的大魔王,被侠士们塞入炸药,身体正逐渐走向崩溃。

“收束意念,炼化血丹。”

赵守的声音仿佛蕴含某种力量,让他纷乱的意念得以收束,摆脱混乱。

许七安屏息凝神,以调息之法,尝试牵引体内混乱狂暴的生命精华。

但根本没用,这股生命精华走到哪里,就把毁灭带到哪里,一根根经脉断裂,一个个细胞撑爆,一道道可怕的伤口出现,在他体表走出蛛网般的裂缝。

“不是吸收,是透过这股力量,让我的细胞超凡,具备不死特性,但是,该怎么样让细胞焕发新的生命力?”

眼见生机被一点点磨灭,许七安内心泛起无法掩饰的恐惧。

“........等等,这和神殊赐予我精血的方式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神殊提前磨灭了精血里的意志力。”

许七安霍然想起,他和普通武夫不一样,他有过两次吸收高品武夫生命精华的例子。如果按照院长所说,我前两次就应该死亡。

“寻常武者必须在生命层次得到蜕变后,才能吸收血丹之力,但我早就有类似的行为,不妨试一试直接吸收..........”

在院长言出法随之力的加持下,他念头澄澈,一边以意念控制生命精华,让它们不那么狂暴,一边尝试吸收,温养细胞。

湮灭的细胞重生焕发生命力,然后在血丹之力摧残再次“死亡”,复而重生,每一次湮灭和重生,细胞就如同凡铁得到淬炼。

许七安惊喜起来,他确实具备直接吸收血丹之力的基础,他早就是半步超凡。在神殊的护持下,两次吸收精血的先例,为他打下深厚的基础。

监正,这也是你的馈赠之一?

他不由的想到神殊以前说过的话,温养是相互的,既成全神殊,又成全了他。监正想必也心里清楚吧?

他早为我铺好道路了?

强行摒除对老银币的恐惧和忌惮,他耐心的吸收起血丹之力。

时间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股生命精华被吸收后,许七安体表的伤口早已痊愈。

衣衫染血,身体却晶莹如玉,无瑕无垢。

赵守眯着眼,微笑道:“恭喜许银锣,晋升三品,踏入超凡之境。”

院长是三品,我也是三品,不知道我能不能吊打他.........哦,赵守是三品巅峰,距离二品只差一步,那没事了.........许七安恭敬回礼:

“多谢院长相助。”

赵守笑着摇头:“帮助你的不是我,是魏渊,是.........”

他望了一眼京城方向。

...........

许七安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衫,来到二叔家住的院子。

院子里不见铃音和丽娜,二叔和许玲月坐在石桌边喝茶,婶婶蹲在花圃边给花草松土、浇水。

“老爷,书院真神奇,这里的花四季不败。以前二郎与我说,我还不信呢.........”

婶婶娇声道。

许二叔惊喜的起身,看着进入院子的侄儿。

比他更早一步的是乳燕投林的许玲月,过完年就是十九岁大姑娘的妹妹,身段发育的愈发玲珑浮凸。

“大哥!”

许玲月哽咽道,悲喜交织。

李妙真回京后,来书院告之过许七安的详情,重伤未愈,昏迷不醒,差一点就死了。

许二叔如释重负。

婶婶扭头一看,见侄儿毫发无损,脸蛋瞬间明媚,旋即收敛表情,撇撇嘴:

“老爷,我就说这小子的命又臭又硬,不用为他瞎担心。”

二郎的傲娇就是从婶婶这里遗传的。

寒暄一阵,许七安取出准备好的房契和地契,道:

“二叔,我在剑州买了一栋宅子,明日卯时,你便带着婶婶和妹妹们启程。”

他没有留银子,许家现在有钱,不缺盘缠和后续的开支。

另外,如果他遭遇不测,会有人把他的存款送给许二叔。

许二叔张了张嘴,没有接,深深的看着侄儿:“你呢?”

许七安以一种平静的语气,笑着说:“我没有退路了。”

许二叔这才接过房契和地契:“好。”

顿了顿,他低声道:“你的事我早就管不了了,二叔只是遗憾,没看见你娶妻,至少,至少也得给大哥这一脉留个种啊,你这个不孝的狗东西。”

他情绪变的激动。

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白嫖..........许七安在心里奉上最诚挚的歉意。

“二郎那边,我会做好安排的,你们放心。”

许七安说完,挥别了家人。

............

【一:事情的经过,差不多就是这样。】

私聊中,一号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转告给楚元缜。

元景就是先帝.........先帝勾结巫神教杀了魏渊........先帝想把这场战役定性为失败,进一步动摇气运.........

楚元缜脑子一片混乱,这些资讯里,有一部分他早就得知,但先帝勾结巫神教杀魏渊的事,他是刚刚听说。

【四:眼下,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怀庆没有回答他。

她不知道,即使聪慧如皇长女,面对这样的局面,也有些茫然和困惑。

在她看来,这种事只有询问监正,也只有监正能处理这个层次的问题。

【四:意难平,意难平啊。】

隔着地书,也能体会到楚元缜激荡的书生意气。

【四:许七安是什么意见。】

【一:他拖我问你,明日黎明前,能否返京。】

楚元缜悚然一惊,却没有立刻回答,心里涌起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恰好此时,地书里浮现许七安的传书,没有私聊,而是公开传书:

【有些事,我想和诸位说说。】

除了闭关的金莲,以及处在掉线状态的七号和八号,地书碎片持有者们,不约而同的取出了地书碎片。

【三:关于先帝贞德的谋划和目的,我现在可以回答诸位了。】

他,他已经查出贞德的真正目的了?他明明只是睡了一觉,啊,不愧是你啊..........李妙真精神一振,又是期待又是佩服。

这........我还没消化一号说的资讯呢!楚元缜神色复杂,目光牢牢盯着地书碎片,生怕漏掉接下来的资讯。

先帝的真正目的.........怀庆深吸一口气,内心激荡。

恒远大师在清云山某处僻静的山林里打坐,捧着地书碎片,专注的看着。

连丽娜都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收束念头,盯着地书碎片。

当下,许七安把自己和院长赵守的猜测,一五一十的告之地书聊天群众人。

晴天霹雳。

地书碎片持有者们久久未曾回应。

让大奉成为巫神教的附属国,以此来避开气运加身不可长生的规则,并成为巫神教在中原的代言人,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皇帝、主宰........

祖宗的江山,拱手让人,先帝他入魔太深了.........

该死的贞德,我现在就想刺死他........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阿弥陀佛..........

天地会众人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有愤怒,有愕然,有恍然大悟,只觉得一切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一:先帝他,已经疯了。】

欲望人人都有,但为了欲望不顾一切,做到这一步,只能说先帝受到地宗道首的污染,入魔太深,执念成魔念了。

【四:我不明白的是,如何让大奉成为附属国?】

楚元缜的话,引来众人激烈探讨。

【一:散国运,天下大乱,巫神教趁势挥师中原?】

【二:不排除这个可能,不过经历了魏渊的横扫,以及玉阳关战役,巫神教损失极大。就算大奉乱了,便宜的也是西域佛门吧。】

恒远和丽娜没有发表看法,一个是不擅长分析这些,一个是纯粹的智商不够用。

【三:贞德还会有行动的,动摇气运并不是最后一步,接下来他做的事,才是最关键的。但我不会给他机会了。】

【你打算怎么做?】

众人几乎一起发了这条资讯。

许七安沉默许久,缓缓书写:

【我要弑君!】

地书碎片中,一片寂静。

我要弑君........看到这四个字,每个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

怀庆脑子一片混乱。

楚元缜当年不满元景修道,辞官练剑,行走江湖,虽然言语间和态度上,处处表达出对元景的不满和不屑。

但他从未想过弑君二字。

生活在这个时代,不管承不承认,思想都会受到“君臣父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等理念的影响。

弑君,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过的事。

李妙真是天宗圣女,没接受过儒家教育,但同样生活在这个时代,知道君王二字的概念和意义。

她以前说刺死元景,更多得只是发泄情绪。

【三:人无道,天伐之。君无道,我伐之。诸位,可愿帮我?】

许宁宴,真是个无法无天的武夫啊.........众人内心情绪激荡。

【二:好。】

【四:好。】

【五:好。】

【六:好。】

隔了好久,终于传来一号的传书:【.......好。】

【三:金莲道长,你说呢。】

等了片刻,没等到金莲道长的回复,许七安放心了,传书道:【我详细与你们说说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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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事前筹备(感谢“于洋0711”的白银盟)

天地会,金莲可真是个取名鬼才............许七安内心感慨一声,将自己的计划,娓娓道来。

听着听着,楚元缜忽然觉得不对劲,传书道:

【慢着,你凭什么当主力?就算你晋升了四品,也不可能是贞德的对手。】

众人霍然反应过来。

尤其是见证许七安晋升四品的李妙真,没有人比她更懂许七安。

他在四品境界再怎么无敌,四品终究是四品,还是凡人,距离三品这个卡住无数武夫的境界,差的太远。

而贞德是道门二品。

两个大境界,云泥之别。

许七安传书道:【我三品了。】

???

天地会众人再次受到狂潮般的冲击,满脑子都是问号。

我听到了什么?这小子三品了?!他是不是和儒家的人混久了,染上了吹牛皮的恶习........楚元缜懵了。。

混蛋,太欺负人了啊,当初在云州初见,你只是个八品的小铜锣!!李妙真身体的小灵魂在尖叫。

其他人有着各自的震惊。

这一刻,天地会众人不约而同的想起了当初三号刚得到地书碎片时的情景,那时候他还是一个被紫莲道长吓的战战兢兢的小人物。

那时候,是去年十月份。

满打满算,差点刚好一年,他只用了一年,就跨出了凡人的领域,成为真正的,超越凡俗的存在。

三品武夫生命力强悍,寿元漫长,活个几百年毫无问题。

已经不再是凡人了。

真有人能在一年之内,从八品晋升三品吗?当年的儒圣,恐怕都没有这份实力吧.........

天地会里,每一位都有各自的机缘,每一位都是天赋异禀的年轻天骄,但他们得承认,自己在许七安面前,委实有些平庸。

怎么不说话了,都自闭了么.........见许久没人说话,许七安传书道:

【楚兄,你回京城时,记得把二郎一起带回来。送他去云鹿书院与我二叔婶婶会合。】

剑州的房契和地契,是他当日去犬戎山时,暗中偷偷买的,谁都没告诉,当时他一个人去的犬戎山.........

想到这里,许七安皱了皱眉? 发现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东西。

当时曹青阳约我去犬戎山赴宴? 我便一个人去了,然后途中买了宅子? 然后见了武林盟老祖宗..........嗯? 没毛病啊。

【四:明白,我会连夜返回京城。你让司天监替我准备好补气的丹药。】

如果拼上力竭而亡? 全力御剑,他能在三个时辰内返回京城。那时候是深夜了? 他还可以小憩片刻? 服丹回气,不会耽误大事。

结束群聊,许七安收好地书碎片,反手抽出太平刀? 噗!切下了自己的小指头。

“就算不施展金刚不败? 仅凭太平刀的锋利,也很难伤我肉身了,必选辅以气机转化为刀气!”

许七安点点头,对自己现在的体魄无比满意。

旋即,他感觉到小指出的伤口? 细胞在以一种骇人的速度分裂,试图修复伤口。

他强行忍住了这种“本能”? 附身捡起小指,凑到断口处。

血肉蠕动见? 小指重新接续,恢复如初? 不见伤疤。

他审视自身:“三品武夫的每一个细胞都充盈着庞大的生命气息? 如果有显微镜的话? 我的细胞和普通人类的细胞应该是不一样的。

“额,这样会不会让我绝育啊?!应该不至于,这个世界是有半妖的,说明生殖隔离规矩管不到这个世界,看宋卿可怕的生命嫁接术就知道了,当时我吓的没往这方面想.........

“四品武夫吞噬血丹晋升几乎是九死一生,不,十死无生,难怪几乎没有人敢走这条路,难怪大奉武夫这么多,却只有镇北王一位三品。

“而且以数万乃至数十万活人炼制血丹的手段,粗鄙的武夫不懂,道门掌控这个秘术,淮王当初就是得了地宗道首的帮助。至于巫师和术士懂不懂,暂且未知。

“至于像我这样,有巅峰武夫主动舍弃部分精血凝练血丹助我晋升,只能说,爸爸真好。嗯,监正也有功劳,没有他的安排,我不可能提前打下基础。

“魏公的馈赠是出于感情和传承,监正的馈赠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我现在已经知道一部分了。嘿,不就是杀皇帝嘛。王朝是术士的根基,监正杀皇帝,必遭气运反噬。

“我不一样,我只是武夫,而且,本身就身怀气运,不怕反噬。但杀皇帝,终究是会因果缠身的吧。”

他把玩着自己的小指,回想起刚才的身体状态。

“三品之后,武夫不但能断肢重生,还可以接续残肢,前者是在消耗自身精血,如果一直断肢重生,迟早会力竭,被生生磨死。

“后者则消耗极少,毕竟不需要重生再造机体。另外,三品初期,脑袋被斩了也会死。因为元神还不够强。我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三品中期,元神追上肉身,那时就算脑袋被砍下来,也可以再长出一个新的脑壳,元神归位即可。但如果在这样的情况下,元神被巫师或道门高手针对,殒落的风险还是很大。

“另外,如果被分尸,各部位不能迅速回归,就算是三品,也会因为本能的修复,而造成精血流失过多,很快失望。换而言之,分尸是杀死高品武夫最好的方式。

“嘶~这么看来,神殊得有多可怕啊?”

神殊就是被分尸的,而且封印在桑泊五百年,五百年里,精血竟然没有流失殆尽,依旧具备生机。另外,神殊的元神也撑了五百年没被磨灭........

修为越高,越明白神殊的可怕。

巅峰境界的神殊有多强,一拳一个老监正?

许七安一步踏空,在气机“轰”的爆炸声里,破空而去。

三品武夫能依靠气机御空飞行,在各大体系的御空手段中,这属于强行御空,消耗最大,速度也最慢。同境界飞行速度最慢。

不过要是在陆地上,武夫的速度是最快的。

哪怕是掌控传送的术士,除非一口气传送到十几里,或数十里,否则,否则近距离的传送,很容易被武夫的爆发力追上。

然后贴身一套连招带走。

很快,京城在望。

许七安降落于地,变装成前世那个大帅逼,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成为芸芸众生的一位。

他回到观星楼,一起跃上八卦台,狂风呼啸中,“啪嗒”一声,稳稳落在监正身边。

“杨师兄呢?”许七安问老监正。

“怕他受不了打击,关到地底去了。”监正面无表情的说。

人生已经如此艰难,就不能让我在杨师兄身上找找乐子么.........许七安嘀咕一声,然后说道:“我已入三品,麻烦监正了。”

监正颔首,一巴掌拍在许七安头上。

...........

车轮辚辚。

紫檀木打造的豪华马车停在灵宝观外。

易容打扮后的许七安从临安的马车里钻出来,内媚小御姐提着裙摆,在许七安的搀扶中稳稳跳下。

裱裱仪态大方的走到灵宝观门口,微擡下颌,声音甜美:“本宫要见国师,嗯,我父皇在吗?”

“陛下不在观内。”

守门的小道童立刻进观内通报,过了一阵,疾步返回,道:“殿下,国师有请。”

裱裱就领着许七安入内。

“殿下,明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不要恨我........”

裱裱扑闪着勾人的桃花眸,娇声道:“不会.........你是不是要定亲了?!”

声音陡然拔高。

许七安摇了摇头,想握住她的手,想想又作罢,大鲨鱼可能已经“看”过来了。

一个成熟的海王,手里握着钢叉,要懂在正确的时机,插正确的鱼儿。

现在明显不合时宜,血腥味会激发里头那个大鲨鱼的凶性。

临近洛玉衡的清幽小院,留下临安在外头等候,他进入小院,推开洛玉衡静室的门。

成熟冷艳的国师盘坐蒲团,双眼微闭,眉心一点朱砂,把她绝美的容颜衬出几分清冷的仙气。

“我入三品了。”许七安低声道。

洛玉衡猛的睁开双眼,灼灼的盯着他。

她芳心剧颤,险些无法管理自己的表情,让白皙冷艳的脸庞出现剧烈的情绪变化。

“你怎么办到的?”

洛玉衡无意识的压低声音,像是在讨论某个秘密。

“魏公出征前,留了一枚血丹给我。”许七安传音道:“另外,先帝贞德的案子,我已经查清楚了。”

他把事情始末,一五一十的告之洛玉衡。

洛玉衡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半吐息半叹气的说道:“原来如此。”

许七安直言了当的说:“我要弑君,但以我一人之力,恐怕不是先帝的对手,请国师出手相助。”

弑君,杀的不只是元景,还有贞德。

洛玉衡没有应答,嗓音冷脆悦耳:

“监正不会对帝王出手,这是因为术士与王朝不可分割,杀帝皇的代价,是监正无法承受的。要不然,历代帝王不会对监正如此放心。

“但是,三品之后的高手,不管是哪个体系,都不愿意对人间帝王出手。因为灭杀一位有大气运之人,同样会受到气运反噬。

“我到了相当关键的时刻,承受不了这个反噬,你.........你脱裤子作甚?!”

洛玉衡柳眉轻蹙,这小子竟然脱了外套,当着她的面解腰带。

“国师不是一直想与我双修吗,鸡不可失。”许七安一本正经。

然后,他看见这位人宗道首,大奉国师,国色天香的绝代佳人,脸蛋浮起两团红霞。

洛玉衡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你,你都知道了.........”

许七安点头:“是金莲道长告诉我的。”

不管金莲是民是狼,先坑一把。

洛玉衡柳眉倒竖,目光看向一边,淡淡道:

“我虽有,有此打算,但........也不是非你不可,道侣之事岂可儿戏。”

她表情冷淡,语气冷淡,但不太利索的吐词出卖了她。

国师还是个很有仪式感的小女孩啊,不可儿戏,嗯,我当然也会洗澡,该有的步骤不会少..........许七安心里吐槽,停止了解裤腰带的行为,笑道:

“弑君之后,我就是国师的人了。”

他此举只是为了和洛玉衡坦诚相见,你馋我身子,我求你出手帮忙,当然,我也有点馋你身子.........这更像是利益交换。

不过许七安对洛玉衡的观感不差,不介意先做爱做的事,再培养感情。

古人云:日久生情!

洛玉衡眸子里水光闪烁,同时有着罕见的羞恼,淡淡道:“我明日自会出手,滚!”

许七安躬身作揖,退出静室。

出了院子,裱裱迎上来,叽叽喳喳的问:“你和国师谈了什么?”

许七安如实回答:“想邀国师双修,但她拒绝了。”

裱裱翻了个白眼。

许七安又说:“她认为道侣之事不可儿戏,得要我八擡大轿娶她过门。”

裱裱小母鸡似的“咯咯”娇笑:“还没出灵宝观呢,小心国师听见,怪罪下来。”

许七安看了她一眼,将来你就笑不出来了。

“接下来,带我去一趟王府。”他说。

...........

王贞文回家后,就开始让家人收拾行礼,从随身衣物到古董、家具、字画,一股脑儿的收入箱子。

家人茫然不已,但心知是遇到大事了。

王二爷壮着胆子问了几次,没得到回复,便不敢再问。

一个劲儿的怂恿最受宠的妹妹去打探情报。

王思慕透过最近朝堂局势,以及父亲竭力为魏渊争名声的事,心里有了判断。

两种可能,一,父亲打算辞官。二,陛下打算让父亲辞官。

这座府邸是皇家御赐,地处皇城,和世袭罔替的勋贵不同,文官一旦辞官还乡,这种御赐的府邸朝廷要收回去的。

不像勋贵,死了老子,爵位有嫡子接替,御赐的府邸可以一直传下去。

按说不该啊,以父亲和魏渊的关系,纵使英雄相惜,终归也是政敌。没必要做到这一步.........王思慕愁眉不展,呵斥道:

“二哥你烦不烦?一边待着去。”

王二爷顿时熄火,撇撇嘴,拂袖而去。

恰好这时,下人来报:“大小姐,临安公主来了。”

王思慕有些意外,立刻起身出门相迎,和临安算半个好姬友,双方时有往来。

来到会客厅,一眼便见红裙子二公主,鹅蛋脸桃花眸,一如既往的内媚动人。

“殿下!”

王思慕欠身行礼,观察着临安得情绪,说起来,她和临安之所以能成为好朋友,怀庆公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临安公主喜欢作妖,婊里婊气,但本身除了撒娇,懂的讨元景帝欢心,自身没有厉害手腕。

直到认识王思慕,便有了狗头军师,经常要求王思慕出点子,为难怀庆。

尽管大多时候,王思慕的点子都会让临安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偶尔能对怀庆造成不小杀伤力。

“思慕!”

临安笑吟吟的打招呼,问道:“本宫要见王首辅。”

说着,看了一眼易容乔装的许七安。

观察细微的王思慕立刻注意到这个细节,审视了一遍许七安。

平平无奇,外貌和气质平庸的很。

但这个男人既然能被临安殿下带在身边,想必身份不简单。

这时,她听见这个外表平庸的男人笑道:

“呦,弟媳妇。”

...........

PS:这才第二卷呢,离完结还早。我说过,第二卷是整本书的一个转折,你们往下看就知道了。第二卷结束后写个单章和大家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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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忠什么君?(第一更)

“许,许银锣?”

王思慕瞪大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刚才确实是辞旧大哥,许七安的声音。

裱裱侧目看一眼狗奴才,诧异道:“弟媳妇?”

王思慕是二郎的小姘头.........许七安笑眯眯道:“思慕小姐与二郎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迟早的事。”

王思慕“啐”了一口,又羞又气又甜蜜,从许银锣的话中可知,许家对她是相当满意的。

而父亲从未明确阻止过她和许二郎交往,甚至持预设态度,不然,当日她从许府回来,父亲也不会特意问询许府的情况。

呀,这不是亲上加亲了?裱裱顿时开心,桃花眼弯成月牙儿。

许七安直入主题,道:“思慕小姐,我想见一见王首辅,对了,方才进来,看见下人在收拾东西,这是何故?”

王思慕略有犹豫,低声道:“父亲可能要辞官!”

辞官?许七安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魏公死后,元景帝清洗朝堂局势,平衡党派势力,所以要把王首辅赶下台。

但这几天元景在努力抹黑魏公,为这场战役盖棺定论,应该没时间搞王首辅。

这时候辞官,是不是太早了?

还是王首辅自知仕途将尽,索性提前辞官,还能得个好结局。

“许银锣呢,找我父亲有何事?”王思慕眼波柔媚,盯着他。。

“叫银锣就见外了,叫一声大哥吧。”许七安岔开话题。

他来找王首辅,是寻求帮助。

王思慕对这种没正经的男人毫无办法,无奈道:“我领你们过去。”

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许七安和临安跟在她身后,一路穿廊过院,走向王府深处。

王思慕穿了一件浅粉色褙子,长及膝盖,下身是百褶长裙。行走时? 裙摆与褙子晃动,柔美飘逸。

许七安审视了一下,这位弟媳妇身段高挑? 臀腰肩比例极好? 姿色也是上佳? 加之首辅千金,秀外慧中,她和许二郎倒是天作之合。

唯一不好的地方? 聪明、个性强? 身份又高贵,这样的女子普遍都很有占有欲。

二郎将来想纳妾就难了。

不过也好,好男人? 就应该一生一世一双人。

许七安很认同这个道理? 并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好男人。

眼见就要来到王首辅的书房? 许七安突然道:“我去上个茅厕。”

进了茅厕? 取出一页望气术纸张? 燃尽? 两道清光从他眼中激射而出,继而缓慢收敛。

等他回来时,临安和王思慕不见踪影,只有一位下人原地等候。

见许七安返回,小人迎上来? 恭声道:

“小姐让我在此等候? 说她和临安殿下去闺房玩耍? 您自行进去便好? 她已通知老爷。”

感情不错嘛,挺好的,有王思慕这个弟媳妇出谋划策? 裱裱不怕被欺负了...........许七安颔首,走至书房前,敲了敲门。

“进来。”

书房里传来王贞文醇厚温和的嗓音。

许七安轻轻推开门房,采光极好的书房里,宽敞雅致,黄花梨木制的大案后,王首辅寂然而坐,他浑浊而疲惫的双眼,他沉凝又严肃的表情.......种种细节都在昭示着这位老人的状态极差。

“听思慕小姐说,首辅大人准备辞官?”许七安笑道。

“知道瞒不过她!”

王首辅无可奈何的笑了一下:“明日朝会,我会乞骸骨,按照规矩,他会象征性的挽留几次,然后准许我告老还乡。”

“您是自己想辞官?”

许七安盯着他。

王首辅点头:“是。”

望气术给出的反馈是真话,不曾说谎,首辅大人这是激流勇退啊..........许七安还是问道:

“为何如此?”

望气术纸页是见完二叔后,找大儒张慎要来的,没要其他法术,四品及四品以下的法术,对一位道门二品来说,根本不会有效果。

道门四品金丹,就能万法不侵了,何况二品。

至于院长赵守那里,那本儒家法术书籍是他唯一的存货,早已被许七安消耗,拿不出其他。

非要记录的话,倒是可以记录儒家体系的法术,只是三品大儒的言出法随,许七安不敢用,用了,未必能杀死二品贞德,但绝对会让他死翘翘。

挂逼如他,两次鬼门关之旅后,对儒家的吹牛逼大法有了些许心里阴影。

“既无力改变,不如辞官。”王首辅淡淡道。

“只是因为魏公,怕不止于此吧。”许七安皱眉。

王首辅略有犹豫,摇头道:

“其中另有隐情,你不必知道,对你没有好处。老夫已然心灰意冷,不愿在朝中久留,可惜这祖宗传下来的江山,要亡于那昏.........”

王首辅果断闭嘴。

他辞官当然不只是因为魏渊之事,当今圣上不当人子,当今监正冷眼旁观,他虽位极人臣却只是一介书生,能做什么?

徒呼奈何!

既然如此,这朝廷不待也罢。

只是这些隐秘,许七安一个小小的四品武夫,不必知晓,知道太多,反受其害。

王首辅心灰意冷的端起茶,喝一口热茶,暖一暖哇凉的心。

“你知道断粮是元景一手操纵的?”许七安试探道。

“咳咳.......”

王首辅惊的噎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这口茶没暖到心窝,烫嘴了。

“你也知道?”

首辅大人震惊的审视着他。

“此来是想请首辅大人帮个忙!”

许七安内蕴望气术的眼睛,专注的盯着他。

...........

直到黄昏,许七安才离开与临安离开王府。

送走两人后,王思慕径直走向书房,明亮的烛光从纸糊的格子门里透出来。

咚咚!

她擡起手,青葱纤细的手指,扣了两下。

“进来!”

王贞文的声音传来。

王思慕推开门,闻见了一股纸页燃烧的味道,侧头一看,父亲王贞文坐在圆桌边,大腿上搁着一叠书,几幅画,几幅墨宝,正一份份的往脚边的火盆里丢。

“爹,你在烧什么?”

王思慕莲步款款,靠拢过去。

“烧一些年少无知写的东西。”

王贞文低着头,凝视着火光吞噬纸张,他的双眼也仿佛有火光跳跃。

“爹,我帮你。”

王思慕在他身边坐下,不由分说,拿起一幅墨宝,展开,愕然道:

“这,这是爹你以前写的诗,陛下还夸赞你诗才惊艳呢。”

王贞文的诗写的很不错,年轻时常常混迹诗会,大半辈子下来,也有几手很得意的好诗。

这是一首写忠君的七律,写的荡气回肠。

被元景夸赞后,王贞文很得意,裱起来挂在墙上,一挂便是近三十年。

“烧了吧。”

王贞文从女儿手里夺过那幅诗,丢入火盆,火光瞬间高涨,吞噬了这幅年纪比王思慕还要大的墨宝。

王思慕大急,扭头一看父亲,愣住了。

王贞文老泪纵横。

“爹?”

王思慕颤声道。

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父亲流泪,一时间只觉得天塌了。

王贞文盯着火盆里的火焰,低声道:“爹和魏渊斗了大半辈子,胜负皆有。对他的品性,爹没什么可以指摘的,说实话,很佩服!

“爹不认同的是他治理天下的理念,太霸道,太不讲情面。官场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人的。拉拢一批人,才能打压一批人。那怎么拉拢人?你要让别人听你的,就得喂饱他们。

“贪官无所谓,能做事就行。袖手空谈的清官才误国误民,即能做事,又刚正不阿的官太少,治理国家,不能指望这些凤毛麟角。

“魏渊就是这样的凤毛麟角,他能忍小贪,却忍不了大贪。他能忍小恶,却忍不了大恶。前些年,他要整治胥吏风气,被我给推回去了,这不是胡闹嘛,你要整治底下的人,首先得把上面的人给扫干净了。

“可上面的人是扫不干净的,思慕,你知道为什么吗?”

王思慕抿了抿嘴,试探道:“陛下?”

王贞文没点头,也没摇头,叹息一声:“而今魏渊战死了,一个大半辈子都献给了大奉的人,陛下却连身后名都不愿意给,薄情了些。

“但爹今天烧这些,不是因为他薄情,最是无情帝王家,坐那个位置,再怎么冷酷都没问题。像魏渊这样的人,史书上不会少,以前有,以后还会更多。

“爹痛心的是,爹什么都做不了,八万多将士为大奉捐躯,留下八万多户孤儿寡母,一旦此战定性为战败,抚恤减半.........”

王贞文伸出右手,盯着常年握笔生出的厚厚茧子,心力交瘁:

“握了几十年的笔,连把刀都拿不起,忍看他把祖宗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却无能为力。平时风光,手里没兵权,所有的权力都是皇帝给的,随时能拿回去。百无一用是书生,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爹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通篇都是忠君忠君忠君,爹想问一问程亚圣,忠他娘的什么君?”

他忽然起身,一脚把火盆踢飞,火星骤然爆开。

“忠他娘的什么君!”

............

卯时,天蒙蒙亮,元景帝穿着明黄色龙袍,头戴垂下珍珠的皇冠,气度森严。

他负手而立,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观星楼。

许久后,他转身返回寝宫,老太监正要跟着进去,耳边传来元景帝威严且冷淡的声音:

“不必跟来。”

老太监遂驻足在外。

进入寝宫后,元景帝行走在光洁的地板上,低着头,一步一步,像是在丈量着什么。

十几步后,他停下来,元景帝指尖划破手腕,鲜血流淌。

在地面自行游走成一座扭曲的,古怪的阵纹。

阵法形成后,元景帝从怀里取出一颗透明的珠子,拳头大小,珠子里有一只眼球,瞳孔幽深,冷漠的注视着元景帝。

这是巫神教的至宝,封印着巫神的一只眼睛。

内蕴巫神的一丝力量。

元景帝松开珠子,它不落地,悬于半空,并洒下一道道半透明的能量。

这些能量刚一落下,便被元景帝鲜血汇成的阵法染成鲜红。

隐约间,元景帝听见了地底传来痛苦的龙吟,阵法中心,一道金光亮起,旋即,缓缓探出一颗金色的龙头。

珠子里,那只眼球骤然幽深了许多,仿佛化成旋涡,产生巨大的吸扯之力。

金龙不停的甩动脑袋,竭力抗拒那股吸力,并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只有特殊人才能听见的龙吟。

“气运散到现在,龙脉不稳了,但还差一点,得再动摇动摇。敲定了魏渊的事,便立刻昭告天下,昭告京城。

“京城三百多万人的谩骂和怨恨,三百万人对战争失利的恐慌,足够珠子抽出龙脉之灵。魏渊,给你定什么恶谥好呢?”

元景帝嘴角一挑,霍然转身,往寝宫外走去。

...........

卯时,天没亮。

值夜一宿的宋廷风和朱广孝,舒展腰肢,结伴走向衙门大门。

这个点,正好是点卯的时间,不停的有铜锣银锣进来,一路上,看宋廷风的目光怪怪的。

昨日,他忍受胯下之辱的景象历历在目。

好歹也是炼神境,挺有天赋的一人,可惜骨头太软,这样的人修为再高,也当不了领袖。

以前看他吊儿郎当的,只觉得不够稳重,现在看啊,根本是不堪大任。

察觉到周遭同僚的目光,宋廷风目光黯了黯,旋即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姿态。

朱广孝眼神藏着悲伤。

原本,他也该经受一次胯下之辱,是宋廷风故意耍贱,把脸丢在地上,才让他躲过朱成铸的刁难。

朱广孝知道自己的性格,宁死也不受胯下之辱。

他年底就要成亲了,成家立业,未来美好的人生等待着他,宋廷风不想让好兄弟的美好人生毁于一旦,于是他把自己的尊严给撕了下来,丢在地上给人狠狠践踏。

看着宋廷风故作轻松的模样,朱广孝又想到了许七安,他走的干脆利索,魏公战死的讯息传回京城后,他便再没踪迹。

许府人去楼空。

将来要么隐姓埋名,要么浪迹江湖了吧。

“如果宁宴在这里,不会看着你受辱。”朱广孝咬牙切齿道。

“然后跟我一起死吗?”

宋廷风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魏公死后,京城就容不下他了,走了正好,他不走我也要赶他走。不走就不当兄弟了。”

朱广孝咧嘴一笑:“也是。”

宋廷风忽然“呸”了一声,骂道:“也不知道留地址,唉,希望此生还有再见之日。”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撞上腰胯佩刀,穿着银锣差服的朱成铸。

宋廷风和朱广孝一低头,快步疾走。

“站住!”

朱成铸冷不丁的出声,半转身子,睥睨二人,问道:“衙门点卯,你们二人要去哪儿?”

该死!宋廷风暗骂一声,脸上堆起谄媚笑容,点头哈腰道:

“朱银锣,我们俩昨夜值守,正要回去休息。”

朱成铸诧异道:“你们昨晚夜值?本银锣怎么不知道。”

朱广孝眉毛立刻扬起。

昨夜值守的命令,还是朱成铸下达的,李玉春进了大牢,朱成铸“热情”的接纳了他们俩。

很显然,朱成铸是刻意刁难他们。

“是是是,那许是我们记错了。”宋廷风连连点头,卑躬屈膝:“我们这就回去,这就回去。”

朱成铸本来还想借机教训一下这俩家伙,见姓宋的如此卑贱,摇头失笑。

他再次喊住两人,悠悠道:“今夜值守,就麻烦你们两个了,辛苦点。两位和大奉的英雄人物许七安是好友,都是手段高超之辈,能者多劳嘛。”

这是不让人休息,要把他们活活累死?

宋廷风拳头几次握紧,复而松开,面皮微微抽搐,但他不敢得罪对方,躬身道:“明白,明白。”

他当即转身,带着朱广孝往衙门内走。

身后,传来朱成铸的嗤笑道:“废物。”

周遭,渴望宋廷风男人一回得打更人满脸失望,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他们没有那个玉石俱焚的勇气,便指望别人有,用别人的牺牲来满足他们不甘不忿的心理。

就在这个时候,衙门口,传来“啧啧”声:“好大的官威啊,朱银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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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造反(第二更)

前头的宋廷风和朱广孝骤然僵硬,整个人愣在原地。

周遭的打更人亦是差不多的反应。

朱成铸瞳孔微微收缩,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曾经出现在他梦里无数次,犹如梦魇。

他一边痛恨着,诅咒着,一边又恐惧着,沮丧着,认为自己根本没有复仇的希望。

现在,那个人就在他身后。

他却连转身的勇气都没有。

脚步声缓缓靠近,朱成铸双腿微微发抖,脊背沁出冷汗。

谁知,脚步声略过了他,走向宋廷风和朱广孝。

穿着一袭青衣,手里拎着那口似剑似刀武器的许七安,各自踢了宋廷风和朱广孝一脚,嘲笑道:

“你俩的日子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朱广孝满脸激动,热泪盈眶。。

宋廷风赌气没有回头,哽咽骂道:“狗东西,你怎么还没走,你嫌命太长了?”

周遭的打更人又惊喜又困惑,以及焦急,许宁宴竟还没走,还敢回打更人衙门,他不知道朱家父子已经回来了吗,他不知道袁雄接任魏公之位,成了袁公吗?

对,他不知道,这一切都发生在昨日。

“许宁宴,你赶紧走啊。”

人群里,有人小声提醒。

这时候,朱成铸像是挣脱了某种枷锁,重新掌控双腿,发疯似的朝衙门深处狂奔而去。

这下,打更人们没了顾虑,七嘴八舌的劝说:

“许宁宴? 你不该回来,赶紧走,快出城。”

“宁宴? 打更人衙门现在归袁雄统领? 他重新录用了朱阳父子? 赵金锣都快被架空了。”

“现在打更人衙门是袁雄和朱家父子的天下,朱阳是四品,你速速离开。”

许七安听在耳里? 面不改色的看向宋廷风和朱广孝:“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与我说说?”

“不如我来与你说说,如何?”

朱阳人未至,声先达。

大院内? 众人眼前一花? 出现朱阳穿打更人差服? 胸口绣金锣的昂藏身影。

再过几秒? 朱成铸追了过来? 指着许七安? 疾言厉色道:

“爹,这小子竟然还敢回衙门,杀了他,现在就杀了他。”

朱阳未动,与许七安对峙片刻? 直到赵金锣赶来。

不情不愿........朱阳心理冷哼一声? 淡淡道:“赵金锣? 你与我合力擒杀此贼? 袁公和陛下才会真正重用你。袁公在观星楼瞭望台看着呢。”

赵金锣回望一眼,只见远处浩气楼的七层,瞭望台? 一袭绯袍孑然而立,正俯瞰着这边。

赵金锣收回目光,神色复杂的说道:“你何苦回来?”

许七安嘴角一挑:“回来要债!”

关注这边动静的打更人越来越多,而现场的打更人却越退越少。

四品高手的战斗,说不准会拆了衙门,许七安修为如何,他们不知道,但绝对不差。

只是,这里毕竟是京城,两位金锣合力对付他不难,若是别处高手再来,许宁宴死路一条。

“他怎么回来了?”

“魏公死了,谁还能给他撑腰,他把陛下得罪死了,回来作甚。”

“糊涂啊,许宁宴回来作甚,可恶,同僚一场,实在不忍看他殒命。”

“我们只是小人物,不忍心又能如何,你还能不顾一家老小的命帮他啊?”

“是啊,没看见赵金锣都妥协了么,打算和朱阳联手对付许宁宴,袁雄在浩气楼看着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打更人也是一样,魏公的时代过去了,再也不会来了。”

一众打更人在远处观望着,议论着,或唏嘘,或不甘,或无奈。

朱阳拇指一弹,佩刀铿锵出鞘,当空闪过雪亮的刀芒。

在场每一位打更人只觉心里一寒,被刀光刺激,手背汗毛竖起。

朱阳一步跨出十几丈,顺势挥出刀锋,直取许七安项上人头。

不管玉阳关的流言是不是真的,许七安今时今日的修为,都足以和四品斗一斗,单凭他一人未必能吃死此獠。

但只要身后的赵金锣跟上,两人合力,擒杀许七安不在话下。

许七安反手一巴掌!

啪!

脑袋像是西瓜一样炸裂,骨块、脑浆、血肉、眼珠迸射而出,在大院的青石板地面溅出星星点点的痕迹。

朱阳的身躯踉跄前奔几步,颓然倒地。

霎时间,打更人大院,死一般的寂静。

朱阳的铜皮铁骨,竟然挡不住他的一巴掌,那轻描淡写的一巴掌,我也挡不住,我也会被一巴掌拍死..........赵金锣瞳孔收缩成针孔,宛如突遇强光。

朱阳,四品的金锣,就这样被拍死了?他,他在玉阳关一人一刀斩敌人数十万,是真的?!远处观望的打更人们,集体失声,霍然醒悟凡间流传并非夸张,竟是实打实的战绩。

宋廷风和朱广孝神色恍惚,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时常与自己出入勾栏、教坊司的同僚,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为如此可怕的人物。

一巴掌把一名四品金锣扇的脑袋爆碎,这是何等可怕的修为。

许宁宴,他,他现在是几品?

众人心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旋即死死按住,不让它冒头,因为这太疯狂太荒诞太颠覆常理。

朱成铸脸色煞白如纸,嘴唇轻轻颤抖,他整个人,如同风中摇摆的树枝,不停的颤栗着。

他奉若神明的父亲,他全部的依靠,他四品武夫的父亲,被这个人,一巴掌拍死了。

并不比拍死蝼蚁难一些。

巨大的恐惧在朱成铸心里爆炸,他忽然打了个激灵,一股浑浊骚臭的液体从他裆部流下来。

“退回去,我不杀你。否则,朱阳就是你的下场。”

许七安看向赵金锣。

赵金锣强忍着恐惧,抱拳躬身,迅速离开。

许七安转而看向宋廷风,指着朱成铸:“他就交给你了。”

说完,信步往前,朝着浩气楼走去。

一道道目光追随着他,想跟上,但缺乏勇气,直到许七安的背影消失,众人纷纷扭头,看向宋廷风。

宋廷风走到朱成铸面前,岔开双腿:“想活命的话,从这里钻过去。”

“我钻,我钻.........”

朱成铸慌不迭的跪下,诚惶诚恐,边爬边求饶,从宋廷风胯下钻了过去。

边上的朱广孝突然抽刀,狠狠斩下,一颗头颅咕噜噜的滚落。

朱成铸脸上凝固着惊恐,眼角闪着泪,嘴唇动了动,最终归于永恒的死寂。

“哈哈哈哈哈!”

宋廷风捂着脸,边哭边笑,宛如疯魔。

一吐胸中郁垒。

这时,有人指着浩气楼高处,惊叫道:“许宁宴要杀袁雄.........”

豁然间,所有人都看了过去,只见第七层瞭望台,许七安揪着袁雄的领口,把他半个身子压到了外面。

...............

“袁雄,哦不,袁公!”

许七安笑眯眯的审视着脸色发白,不停挣扎的袁雄。

“听说袁公呕心沥血,列了魏公十大罪,将打更人衙门的腐败分子押入大牢,肃清打更人风气,对揭露魏公这个误国罪臣,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袁雄从他眼里看到了森然的杀意,沉声道:“许七安,本官乃朝廷命官,正三品大员,你,你不能杀我。”

见许七安目光依旧冷冽,他审时度势,迅速转变态度,哀求道:

“是陛下强迫我做的,我没有选择,为人臣子,如何拒绝?我真的没有选择,这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原谅我,许七安,原谅我好不好。”

天色漆黑,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寒风吹的袁雄浑身冰凉,心里也一片冰凉。

“你现在立刻离京,本官,本官替你拖延时间。晚了,下面那些狗东西就会举报你,城门一关,你就出不去了。”

他不愿放弃求生的机会,只想着先卑躬屈膝躲过一劫,回头再通知陛下,诛杀此獠。

“原谅你是魏公的事,我的任务,是送你去见他。”

许七安松开手。

袁雄仰面栽倒,从七楼疾坠而下,“嘭”的一声传来,他仰面,双目暴突,死死望着天空。

当场身亡。

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打更人瞠目结舌。

“许宁宴,他,他是要造反啊.........”

一位三品大员,说杀就杀,这是真正的大人物,位列诸公之一。

“早他娘的看不惯他们了,杀的好。”有人压低声音,小声发泄了一句。

短暂的沉默后........

“杀的好。”

“打更人是魏公的打更人,他袁雄是什么东西。”

“朱家父子背叛衙门,早被革职了,呸,杀的好。”

自昨日开始的压抑,至此尽数宣泄。

许宁宴还是那个许宁宴,无法无天,他回来了,一切怨愤和不甘都将烟消云散。

.............

许七安返回茶室,这里的陈设一如既往,只是再也不会有一袭青衣坐在桌边,目光温和的等待着他。

翻开茶杯,茶壶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想来是袁雄晨起时命人烧的。

许七安倾倒茶壶,倒了两杯水,抿一口,摇着头说:“喝茶无趣,今儿我要喝酒,魏公,你觉得呢?”

对面空空荡荡,茶室安静,无人应答。

他取出地书碎片,从中倒出一坛早就准备好的美酒,拍开泥封,举坛畅饮。

第一口豪迈干云,第二口就喝的慢了,小口小口喝着,很快就喝去大半。

许七安一边喝,一边碎碎念着往事。

他渐有几分醉眼朦胧,小酣而未大醉,人生至境。

恍惚间,许七安好像看到了一位两鬓斑白的青衣,坐在对面,双眼蕴含着岁月沉淀出的沧桑,温和的望向自己。

“魏公,卑职为你高歌一曲。”

你一直想听,我现在就唱给你听。

他拎着酒坛,缓步走到瞭望台,此时晨风凄厉,迎面扑来,他回忆着往事,高歌: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他并指如剑,睥睨京城,声音陡然拔高:

“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

接着,他缓缓扭头,望向皇宫,望向后宫,声音温柔:

“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我心中,你最重,悲欢共生死同,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我心中,你最重,我的泪向天冲,来世也当称雄,归去斜阳正浓。”

“归去斜阳正浓.........”

举坛,一饮而尽。

许七安把酒坛抛下高楼,回身,看向那袭青衣,大笑道:“魏公,卑职唱的如何?”

耳畔,似乎响起了那个温和的嗓音:“甚好。”

许七安哈哈大笑,泪水却夺眶而出,不敢再看那边,踉跄离开茶室。

此去欲何?

踏碎凌霄。

若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

金銮殿。

元景帝高坐龙椅,表情肃穆的俯瞰殿内诸公。

他目光扫过某一个空位,沉声道:“袁爱卿为何没到?”

袁雄并没有请假,朝会竟然缺席,按照大奉律法,朝会迟到、缺席,罚俸三月,笞十五。

十五个板子下去,文弱书生就真得在床上趴十天半月了。

元景帝倒不是因为袁雄缺席而生气,只是接下来,他还需要袁雄这个冲锋陷阵的马前卒。

随着时间推移,元景帝已经不指望袁雄了,看了一眼兵部侍郎秦元道。

袁雄不在,冲锋陷阵的事,自然是他这个皇党核心成员之一来做,当即出列,作揖道:

“陛下,对巫神教战事,对魏渊身后事,拖延至今,不能一拖再拖,阵亡将士的家属,还等着抚恤呢。”

元景帝缓缓点头,问道:“秦爱卿意向如何?”

秦元道痛心疾首:“魏渊贪功冒进,不顾大局,强行攻打靖山城,以致八万多将士牺牲,害我大奉损失八万精锐。魏渊,他死不足惜啊。

“靖山城之役后,炎康两国大军兵临玉阳关,虽最后退去,但精锐依在,随时都会卷土重来。

“襄州荆州豫州情况危急,随时可能被巫神教军队攻陷,三州百姓危在旦夕,为今之计,是派使者奔赴巫神教和谈,以弥补魏渊造成的灾祸。

“至于魏渊,臣死谏,请陛下,谥号‘厉’。”

武厉,残忍凶厉之意。

元景帝扫过诸公,悠然道:“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无人说话,有人看向了另一个空缺的位置,那是一国首辅王贞文的位置。

在诸公看来,王首辅这是放弃了。

既然首辅都不再管此事,他们也不必为魏渊和陛下死磕。

能站在这里的,都是聪明人,这些天来的局势变化,哪里会看不出元景帝的谋划。

魏渊现在名声臭了,再出面为他求爵位,求忠武,没有意义。

你还得先给他翻案,关键是,龙椅上这位不允许。

徒呼奈何!

至于前魏党成员,则早对元景失望,把目标转向了新朝,等新君登基,再替魏公翻案。

元景帝嘴角一挑,语气却很低沉:“好,就按秦爱卿所言.........”

话没说完,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哗然声。

声浪层叠起伏,连绵不绝。

一片大乱。

“何事喧哗?”

诸公大惊,身在殿内,听着外头群臣们失态的哗然声,以及作鸟兽散的奔跑声。

这让诸公们意识到情况不妙,却又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诸公带着困惑,纷纷奔到殿门口,只见下方广场,衣冠禽兽们亡命奔逃,四处乱窜。

一袭青衣持刀杀上金銮殿,他身后,伏尸一地,皆是宫中禁卫。

诸公心头剧震,涌起荒诞不真实感。

大奉开国六百年,除了那位夺位的武宗皇帝,可还有人杀入皇宫,杀上金銮殿?

没有!

这一刻,即使是这群大奉权力巅峰的文臣,官场老油条,城府手段皆绝顶的诸公,此时,也难以用所谓的“胸有静气”来稳定自身情绪。

一个个脸色大变,或惊怒,或惶恐,或绝望,或恐惧..........

那袭青衣持着刀,刀柄用红绳坠着一枚小巧的八卦铜盘,他跨入金銮殿的大门,在诸公仓惶避退中,朝龙椅之上的君王,掷出了手里得刀。

伴随着雷霆般的咆哮:

“狗——皇——帝——”

长刀呼啸而去。

诸公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许七安,造反了!

...........

PS:本来是一个大章,鉴于大家反馈:不要大章。

我就拆开发了。今天没了,困,早睡。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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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今晚的两更已经结束了。

对上老陈头双眼,袁峰是真的看到着急,一咬牙后无奈吐出一口气,示意老张将趴在地上的李村长背起来。

谁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的那位,跟自己有着相同外貌的人,都是在克隆自己,这样考虑才正确,可是这种现象并没有出现,足以说明它们之间存在着暂时未知的关联。

不过,今日的自己的确好看,只是这样装扮起来,也不知是不是有些过了。

刘辩此时也不由得感叹了起来,看来自己把郭嘉安置在冀州,的确是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

他都没有预料到郭嘉竟然这么干净利落的解决了黑山军的后患,还抓了程煜,这可真的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有所担心,汪老怪物此刻只想着保命,镭射武器在顷刻间瞄准陆坤,并且发射出来,一道接着一道,轰击在陆坤身前力场护盾上。

至于得罪了齐天府,他一点都不在乎,反正双方势同水火,那就能坑一把算一把吧。

财仙王用脚轻轻地踩了踩铁翼鹰,然后思考了一下——不是被对头发现了,延缓了这个遗迹的出现时间,好给自己布局的时机;就是那个当年布置这个的火魔自己故意为之。

凛风子爵和老者不约而同地拿出了一根密布着魔纹的树枝捏断,传出了一道急促而有力的波动,直达家族。

毕竟中国的股票从来都是在资本的掌握之下,散户想吃口肉,做梦吧。

幸好前头那带路的游魂,似是也知道刘老三和阿海被拦下来,在前头不远处,等着刘老三和阿海。

得了余晚的指引,二人催动法器便向着余家村飞去,待路过集市时,她急忙叫了声停:“仙人,可否在此处停一下,我还有东西忘了拿。”余晚一脸不好意思的指着集市边上一个手推车和两个大箩筐。

说罢手中的短剑飞出,寒光阵阵,似是带着无匹的剑势,铺天盖地而来。

“又来一个作死的,你大爷的。”那大汉望着洛天爆出一句粗口,将那少年猛地摔在一旁,举拳朝洛天挥来。

贾诩道:主公识人之能老夫佩服$此说来阎行任护羌芯到也合适。

漆黑的星空如同一个漩涡,猛烈的旋转着,其中心处透出一丝亮光,照的人睁不开眼,如同人生的曙光般。

“刚才还在这儿了,怎么一下子不见了。”叶征狐疑道,四下望去。

如果失去了利用价值,那无疑就是一枚废棋了。随时都会被丢掉的棋子。

今天期中考试成绩出来,榜单会直接贴在校板报上,一看便知她和苏江耀的赌约,谁胜谁负。

钱虎兰恨不得钱浩强被活活打死,毕竟当年要不是钱浩强跟他父亲阴了她的父亲,她们家也不会这么惨。

我说潘子哥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我来找你是来跟你送钱的,不多不少,刚好十万,你可以数数。

我说你少扯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直说吧,我现在身边没有什么兄弟,如果你想动我,那你就放马过来吧。

莲华听到边上传来说话声才回过神来,这才发现露茜裹着被子已经坐在了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一丝察觉都没有。大概是喝了酒的关系吧,才让自己失去了警觉性,莲华摇着头这样想着。

“好了!不说了!”哈莫雷此时率先放下手,提醒着田野和佳音。“系统的第一个任务就给萌萌来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实战归我管但是系统的事情还是系统来管!”哈莫雷说罢便消失不见了。

“雄狮徽记?帝都的贵族!”顺着莲华的手看到马车车身上的雄狮徽记之后,露茜忍不住惊呼了一声。打消了继续上前帮忙的念头,人也不自觉地站到了莲华的身后。

于是在这个故事中,在旁人看来,孔安平最后还是受不了庄子明的骚扰,和秦青雪分手了,庄子明的目的也达到了。

“说明这些没有参与到我们计划的家族,已经有意识的在避开跟我们的冲突了!”冷雾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都汇报了出来。

这些水晶珠都与百加门高层人员有着直接的联络,只要任何一人死亡,就会有一颗破碎。

作战部与EVA——if号可以说是几乎位于同一片空间,八十米高的EVA机体上方不远处可以俯览EVA的视窗内部即是作战部的主体,也因此,通常会将这里视为作战部的一部分。

赵琳大急之下,顿时吓唬起了那只猴子,可是那猴子奇怪的冲她看了看,随后又啃咬了起来。

应该说,除了脑袋妖孽外加运气不错的易军,一般人在阴谋诡计上面还真不是陈老板的对手。

这做父母的。还兼做拉皮条。这个时候的丹阳完全没有了仙风道骨的模样。

随便搞出一些,拿着几块姜饼进来了房间。顿时下了一跳,只瞧见面前的一团白雾环绕。李洛克的头上冒著白烟儿。

火球术和水球术。全都是月影初期修者的入门法术。而媚儿已经解开了四条尾巴的封印。对应修真的级别。正好是月影初期的修为。

祖航伸出手,一动不动。我想到了他在抓鬼火的那时候,也是这样的。这个应该是用意念在感应着这附近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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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匹夫一怒(8000)

时间往前推移,大概两刻钟前,打更人衙门。

噔噔噔.........一袭青衣的许七安踩踏着楼梯,缓缓下楼,周遭是一群神色复杂的吏员。

浩气楼本质上是魏渊的办公地点,楼里有许多传递讯息、分析情报的吏员和智囊。

袁雄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来得及烧到打更人,浩气楼里的吏员暂时没被波及,如果袁雄没死,这把火迟早会烧到他们头上。

因为他们都是魏渊的心腹团队。

只是没想到,袁雄昨日刚接任魏公之位,入主浩气楼,今日便死于许七安之手。

吏员们站满每一层的楼道拐角,默默的看着他,看着这袭青衣缓步下楼。

一双双目光里,有崇敬,有悲伤,有感动,有泪光闪烁。

这些天的朝局变化,昨日打更人衙门发生的事,他们看在眼里,心里清楚。

明面上没有说话,心里必然有怨恨。。

然,手里能握笔的,握不起刀。能握刀的,却握不住那一闪即逝的勇气。

魏公坐镇打更人二十一年,受其恩惠者比比皆是,现在他死了,朋党树倒猢狲散,各党派冷眼旁观。

到最后,是这个入职打更人不到一年的年轻人,为他冲冠一怒。

众吏员望着他,沉默中酝酿着悲伤。

许七安出了浩气楼,来到袁雄尸体前,抽出刀,割下他的头颅? 拎在手里。

你要让魏公身败名裂,我不答应!

吏员们冲出了浩气楼,拥堵在楼外。

许七安转身离去时? 身后传来一个哽咽声:“许银锣? 你逃吧.........”

是浩气楼前? 那个值守的小侍卫。

“许银锣,走吧,你走吧。”

“许银锣? 丢了人头? 赶紧走吧。”

“求你了.........”

他们似乎预见了什么,各自发出自己的声音。

声浪嘈杂,却字字肺腑。

许七安脚步停顿一下? 径直离去。

他沉默的往衙门外走去? 沿途? 打更人们的目光纷纷聚焦其上? 无人说话? 亦无人敢拦。

一道道目光停在他身后? 而后转向那颗被拎着的头颅。

众人纷纷变色。

那袭青衣很快离开打更人衙门,沿着长街朝皇宫方向去了。

沉默之中,有银锣颤声道:“不能这样啊。”

闯入衙门杀人,完事后没有立刻撤退,而是拎着脑袋出门? 往皇城走.........

有人突然尖叫道:“他要去皇宫闹事!”

“这样不行的? 魏公不在了? 没人能像上次那样护他? 他杀了袁雄,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不能再闹事了? 得赶紧逃。”

“谁能拦他,拦不住他的。”

太冲动了,上次他能杀国公,是因为有魏公,有诸公死谏,这群文武百官在前头顶着压力,他才能全身而退。

这次情况不一样,他敢闹事,绝对会招来军队和高手的镇压。

宋廷风和朱广孝拎着刀,率先追出去。

其余打更人相视一眼,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等,有妻儿老小,不能冲动。”

“就,就去看看,只是看看。”

“总之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于到时候怎么应对,他们也没想好。

给自己找了理由后,有人迈动步伐,冲出了衙门。

接着,一个两个.........蜂拥而出。

..............

卯时一刻,秋寒霜重,大多数百姓还没晨起。

街边的早食摊前,一位摊主双手捧着热腾腾的豆浆,走向桌边的食客。

某一刻,他望向了街面,瞪大眼睛,手里的海碗坠地摔碎,滚烫豆浆溅了一地。

食客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昏暗的晨光中,一袭青衣持刀而行,左手抓着一颗头颅。

他身后,跟着近百位打更人。

摊主缓缓收回目光,看向食客:“那是不是许银锣?”

“啊,他就是许银锣?”

也有人没见过许银锣真容的。

“没,没错,是他,是许银锣,他要作甚啊。”

“手上拎着脑袋,嘶,许银锣又要杀贪官了吗。”

“身后跟着那么多打更人........”

街边的摊贩、早早进城的货郎,以及部分外出赶工的百姓,有幸见到这一幕。

在发现许银锣沿着主干道,朝着皇城方向走时,在旁目睹的百姓不免互动交流。

“许银锣手里拎着的人头是谁?”

“谁知道呢,肯定不是好人,否则许银锣不会杀他。像这样声势浩大的情况,我记得上一次还是菜市口斩两名国公,可惜那次我没亲眼见证........”

声音突然顿住。

几秒后,有人尖叫道:“跟上去,跟上去看看。”

原本仅是惊奇的百姓,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呼朋引伴,遥遥坠在打更人后边。

一路走着,路人指指点点,互相打听。

“这是闹那般啊。”

“你们跟着这群打更人作甚。”

队伍里的百姓就说:“领头的那是许银锣,没认出来吗?你们瞎了狗眼。”

“莫要废话,我们也不知道,跟着看热闹就成,别忘了,许银锣上次这般兴师动众,是楚州屠城案。”

不明就里的百姓大惊失色,于是加入了队伍。

............

皇城,城墙上。

镇守南门的羽林卫,遥遥看见宽敞的主干道,人潮汹涌而来,俯瞰之下,全是人头。

当先一袭青衣,而后是百位打更人,最后是松散的百姓。

近千人的队伍,京城繁华富庶,百姓普遍慵懒,起的比较晚,尤其随着秋意加深,天气转冷,不是迫于生计的家庭,这时候都还在睡梦里,与温暖的被窝缠绵。

因此,能拉拢起近千人的大队伍,在这个时候,已经殊为难得。

羽林卫们很快无视了百姓,在百位打更人身上流连片刻,直直锁定领头的那袭青衣。

前银锣许七安,腰上悬挂着人头。

羽林卫南城统领,脸色严肃的吩咐道:“预热火炮,准备弩箭,听我命令..........”

面对这个大煞星,再怎样的重视都不为过,尤其近来局势紧张,朝廷要治魏渊的罪,这个节骨眼,许七安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这位羽林卫统领,站在城头喝道:“皇城重地,闲人止步。”

说话间,他擡起手,城头的羽林卫或调整炮口,做示威性瞄准。

或擡起军弩,拉开硬弓。

只等长官一声令下,发动攻击。

那袭青衣果然停了下来。

见状,羽林卫统领松了口气,魏公一死,这个桀骜的年轻人,也不得不收敛无法无天的性子。

这时,他看见许七安接下腰间头颅,高高举起,大喝道:

“二十一年前,魏渊率军出征山海关,与妖蛮、南蛮和巫神教决战山海关,大捷而归。此战若无魏渊,便无大奉。然,功高震主,为皇帝所不容,被迫废去修为,夺去兵权,屈居朝堂。”

身后的打更人,一脸不忿,为魏公鸣不平。

百姓里,年轻人并没有太多感触,年纪大的则知许银锣说的是实话。

羽林卫统领眯了眯眼,手依旧擡着。

“二十一年后的今日,魏渊率军出征巫神教,昏君唯恐其凯旋,难以压制,串连奸臣,断十万大军粮草,于靖山城联手巫神教,杀魏渊,覆灭军队。

“后,与奸臣袁雄合谋,污其名,毁其誉,将十万大军以命相搏换来的胜利践踏。”

声音高亢响亮,一声声的传入百姓耳中。

听的他们哗然,骚动。

出征巫神教的大军死伤惨重,这是近来满城哄传的谈资,就连贩夫走卒们,歇下来凑在一起喝茶时,都会怒斥几声宦官误国。

但同样一件事,从许银锣口中说出来,却完全是两回事。

皇帝串联奸臣,断大军粮草.........联合巫神教杀统军元帅..........街上,但凡听到这些话的百姓,脑子里乱糟糟一片。

打更人们的眼眶瞬间红了,不是悲伤,而是愤怒。

许宁宴这番话若是属实,于他们而言,这是不容忍受的,不能原谅的罪行。

“放箭!”

羽林卫统领厉喝。

弓弦震颤声,炮弹出膛声,响成一片。

呼啸的炮弹,裹挟著白光的弩箭,一股脑儿杀向许七安,不顾普通百姓死活。

百姓们惊叫起来,四散而逃,找掩体躲避。

轰轰轰!

炮弹和弩箭在半空炸开,仿佛遇到了无形气界的阻拦。

“吾痛心之至,不忍祖宗六百年基业,毁于昏君奸臣之手.........”

许七安巍然不动,狠狠掷出人头,声如惊雷:“故今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

城头,火炮床弩应声炸裂。

抛人头过皇城,一袭青衣撞碎城门,杀向皇宫。

...........

“狗——皇——帝——”

金銮殿内,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太平刀呼啸掠空,要把那袭黄袍钉死在龙椅上。

诸公的目光追随着刀光,望向那位俯瞰朝堂近四十载的君王。

只见,元景帝探出手,以血肉之躯,抓住了绝世神兵的锋芒。

太平刀喷吐刀气,嗡嗡震颤,却无法挣脱这只洁白如玉手掌的桎梏。

“你以为朕,修道二十一载,当真如此不堪?”

元景帝似笑非笑的看着许七安,语气平静,犹如高高在上的神灵,主宰一切。

两人隔着大殿,目光交汇,许七安便知道,贞德和元景融合了。

一气化三清,三者一人,一人三者,能分能合。

“你以为我来杀你,凭的只是匹夫一怒?”

许七安同样以平静语气对待,一字一句道:“先帝贞德!”

“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元景帝微微皱眉,似乎有些惊讶。

嗡!

太平刀震荡出一道道刀气,让铺设黄绸的大案分崩析离,让金阶出现道道刀痕,某一道刀气斩碎了小巧八卦铜牌。

八卦铜牌化作刺目的清光,下一刻,元景帝和太平刀消失在金銮殿。

传送法器!

弑君,杀的不止是元景,还有贞德。

贞德是渡劫高手,许七安自身亦是三品,战斗不能发生在京城里。

否则,百万生灵将灰飞烟灭。

许七安扫过殿内诸公,他们表情僵硬,目光迷茫。

“帝无道,许某今日伐之,诸公在殿内好生待着,静等结果。”

说罢,他取出一块小巧八卦铜牌,捏碎。

清光将他包括,消失不见。

...........

午门广场大乱,号角和鼓声传遍皇宫,大内侍卫蜂拥向午门。

趁着寝宫守卫薄弱,怀庆率领心腹侍卫队,直奔元景帝的居住的景阳殿。

“绑了!”

清冷矜贵的皇长女挥了挥手。

二十名修为高深的侍卫毫不费劲的将寝宫外的大内侍卫制服。

怀庆怀里捧着一叠手书,疾步行动,裙裾飞扬间,独自进入元景帝寝宫。

跨过高高的门槛,直奔御书房的怀庆,猛的顿住步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折转走向寝居室,看见了绘制于地的阵法,看见了浮空的珠子。

看见了痛苦挣扎,正一点点被吸扯出来的金龙。

地底金龙........龙脉?这就是父皇的谋划?他想做什么?

怀庆心里闪过诸多疑问,她刚想靠近,便见珠子内那只眼球转动,幽深的盯着自己。

被这只眼球盯着,怀庆心里一凛,与此同时,炼神境锤炼出的武者本能疯狂预警。

怀庆是个睿智且果断的女人,毫不留恋的转身离开,返回御书房,在大案上摊开一份份手书,为它们加盖玉玺。

手书内容有两类,第一类是紧闭城门的命令;第二类是调配禁军的命令。

手书已经加盖过内阁的大印,只要再盖上皇帝玉玺,就能关闭京城所有城门,把京城里的军队死死摁在城里。

当日地书群议事,天地会成员们一致认为,弑君必须满足两个前提。

一,战斗不能发生在城内。

二,由元景帝直接统率的禁军五营不能插足战斗。

禁军五营分别由掌控先进火炮、车弩床弩的神机营;装备精良奔掠如火的骑兵营;重骑兵组成的冲锋营;重步兵组成的百战营;以及水师组成。

这是大奉最精锐的部队,不管是作战能力、装备,还有军中高手,都是拔尖的。

如果这支军队能倾巢而出,别说大奉境内,即使是九州,能与之抗衡的军队也屈指可数。

他们存在的意义,是护卫京城,保证这座一国之都不被攻陷。

加盖好玉玺,怀庆奔出寝宫,唤来侍卫长,道:

“速去禁军营,把这五份手书交给各营统领。

“其余手书,让人送去内阁,交给王首辅。”

她有条不紊的下达命令。

..............

京郊,南苑。

铭刻在树林外的阵法亮起,出现一袭黄袍的元景帝,他手里握着太平刀,冷静的环顾四周。

“南苑!”

仅是扫了一眼,他便认出这里是皇家猎场,两百六十里的广袤林地,确实很适合作为战场。

元景帝目光望向某处,眼里流淌着深深的恶意,抖手,甩出太平刀。

那里清光闪烁,现出许七安的身影,太平刀刚好激射而来,仿佛是他自己撞上刀口。

叮!

金色光芒炸舞,太平刀被弹飞,而后开心的投入主人手中。

元景帝忍不住眯起眼睛,眉头紧皱:

“三品了?我明白了,难怪当日魏渊气血不足二品,原来留了后手。啧,要不是对他极为熟悉,朕不得不怀疑,你是他的私生子。”

被地宗道首污染的他,不加掩饰自己的嫉妒,恶意变成杀意。

嫉妒是人性里最恶劣的情绪之一,这位潜修二十年,从一个普通人晋升二品渡劫,成为九州巅峰那一小撮人物的皇帝,由衷的嫉妒起这个年轻人。

相比起他的忍辱负重,对方一路高调,收获名利,连魏渊都甘愿为他铺路。

仅用了一年时间,从区区一个蝼蚁,成为三品武夫。

许七安收刀入鞘,一边蓄力,一边冷笑:“如果我告诉你,怀庆和四皇子是他的血脉,你信吗?”

元景帝缓缓收敛表情,冷漠道:“你在挑衅朕。”

回应他的,是许七安的悍然一刀。

惊艳的刀光劈出。

太平刀+天地一刀斩+心剑+养意+佛门狮子吼!

玉碎!

伴随着刀光而出的,是震耳欲聋的狮吼,震人心魄。

元景帝察觉到了这一刀的强大,身影突兀消失,以极快速度闪现,一道道明黄身影一闪而现,复一闪而逝,但他无论如何都躲不开这一刀。

他伸出双手,掌心缭绕金光和乌光,握住刀光。

嗤........

气机消融声里,刀光湮灭。

道门阳神,号称不朽法身,是金丹万法不侵特性的升华。

而一旦踏入一品陆地神仙境界,阳神和肉身重合,甚至能和武夫啪啪肉搏。

当然,攻击力和永续性肯定不如武夫。

许七安出现在元景帝身后,一刀斩下,他没指望四品的“意”能伤害二品渡劫高手。

意,也是要修炼的。

武夫的意,在二品时才能升华,三品是不死之躯,与四品的意没有什么关系。

就像儒家的四品和三品同样没什么关系。

许七安要的是,利用这一刀,拉近双方的关系,一套连招重创对方。

元景帝仰头,无声长啸。

许七安脑子“嗡”的一震,出现头晕眼花症状,周遭方圆数十里,小如虫豸,大如麋鹿、野猪,纷纷毙命,身躯完好无损。

抓住他元神震荡的间隙,元景帝袖中冲出一道道光华。

照神镜,摄住对方元神,延长控制。

招魂幡,刷出一道道阴光,攻击元神。

三根噬魂钉激射,试图洞穿对方的头部各处穴位,但在武夫体魄之下,无奈弹飞。

两枚铜环锁住许七安双手手腕。

道门七品叫食气,可以驱使法器,包括飞剑,到了元景帝这个境界,一次驾驭多件法宝轻而易举。

另外,道门也是术士之外,极少数具备炼制法器能力的体系。只是没有术士那样精通,几乎什么法器都能炼。

一边驾驭法器攻击,元景帝一边召唤出一口青锋,一剑递出,煌煌剑光铺天盖地。

他走的是人宗的修行之法,同样是人宗二品,攻击力不比洛玉衡差。

道门三宗里,人宗是最具攻击性的。

即使在武夫中,论及攻击力,人宗剑术亦是佼佼者,且专破武夫的铜皮铁骨。

剑光之下,金刚神功坚持了几息,没能撑住,一剑穿心。

殷红鲜血在许七安背后喷溅。

元景帝疯狂催发剑气,磨灭这个新晋三品的生机,眼里闪烁着和地宗妖道如出一辙的恶意,狞笑道:

“初入三品的武夫,也配与朕争锋?”

他踏入二品多年,举国资源修行,岂是这个初入三品的小子能抗衡。

“抓住你了。”

许七安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咆哮道:“神殊!!”

一股深沉浩瀚,森严可怕的气息,在许七安体内复苏。

眉心浮现一抹宛如火焰的魔纹,皮肤迅速染上漆黑,脑后浮现一道火焰光环。

许七安的气息暴涨,从三品初期,瞬间冲到三品巅峰。

这不是神殊一个人的力量,是两者合一的力量。

砰!

法器铜镜炸裂。

招魂幡炸裂。

铜环炸裂。

“我来主导!”许七安说。

如今已是真正高品武夫的他,掌控着化劲的能力,一样能连死其他体系的高手,不需要再由神殊主导。

“好!”

他体内,传来神殊低沉的嗓音。

神殊是被迫唤醒的,能叫醒一位绝顶强者沉眠的,当然只有另一位绝顶强者。

当日苏醒后,许七安说对监正只有一个要求,那个要求就是帮他唤醒神殊。

不过当时监正拒绝了,没说理由,只是让他先去一趟云鹿书院。

从院长手中接过魏渊留给他的血丹,许七安才知道监正的用意。

神殊一个喂不饱的无底洞,他若是醒着,魏渊的血丹就白白便宜了神殊。

下一刻,狂风暴雨般的打击降临在元景身上,层层叠叠的气浪炸开。

元景帝只觉得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是敌人。打击从不同角度而来,密集如雨,无法躲避,难以反抗。

这就是高品武夫。

噗!

许七安双手合并,穿透元景帝的胸膛,用力一撕。

分尸!

鲜血洒在漆黑虬结的身躯,愈发的凶厉如魔。

这一刻,元景帝正式死亡,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金光与乌光交缠的身影遁走,凝立半空,脸色阴沉的俯视着许七安。

先帝贞德。

许七安默然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往事,闪过元景帝威严冷漠的形象。

闪过这位帝王高坐龙椅的景象。

尽管他早已被贞德取代,尽管往日的那位帝王,一直是先帝贞德,但他依旧涌起强烈的畅快感。

他亲手杀了这个狗皇帝,从此刻起,元景成为历史,不复存在。

贞德面皮微微抽搐,元景这副身体虽然修为有限,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实打实的一条命。

一气化三清,一人拥有三条命。

交手一刻钟,他就损失了一条性命。

忌惮的审视着那尊如神似魔的身影,贞德帝霍然醒悟了什么,指着许七安,咆哮道: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你就是当日出现在楚州的神秘人物,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身上!”

他又怨毒又仇恨。

原来是他,杀镇北王的人是许七安。

“早知是你,当日你回京城后,朕就应该把你碎尸万段。朕后悔了,朕错过了多少次杀你的机会。你能瞒过朕,是因为监正替你遮蔽了天机,让朕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贞德帝气的心态炸裂,他亲眼看着这个小人物成长,养虎为患,容忍这个小人物一步步成长。

到如今才知道,杀自己另一具分身的人,就在身边。

许七安不但杀了他的身份,还带着尸体回京,上蹿下跳,杀国公,当着百姓的面痛斥他。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贞德帝既惊又怒,心里的恶毒如翻江倒海,咬牙切齿道:“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许七安淡淡道:“元景已死,今日之后,大奉皇位易主。”

闻言,贞德帝露出得意嚣狂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今日之后,大奉确实要易主,它将成为巫神教的附属国。”

果然,先帝的目的是让大奉成为巫神教附属国,他想效仿萨伦阿古..........许七安皱了皱眉:

“你打算怎么做?”

贞德帝吞吐着天地灵气,恢复状态,他张开双臂,似是在展示自己的伟大,道:

“你知道龙脉吗?王朝统治中原,统治的不仅是人,还有疆土。人心凝聚气运,而龙脉,是气运和疆土凝聚的精华。

“我只要把龙脉之灵抽出来,献给巫神,中原就会天灾人祸不断,但又因为龙脉未亡,起义往往无法成功。而巫神教掌控着中原龙脉,天命所归,入主中原轻而易举。”

“所以你要帮巫神教杀魏公?”

许七安对龙脉不了解,但对气运了解,大奉损失一半气运后,这些年国力江河日下,不是这里闹旱灾,就是那里闹水灾。

连年不顺。

而得了气运的自己,这一路走来,总能逢凶化吉,奇遇连连,短短一年晋升三品,表面看是受到了某些大佬的恩惠,其实,这本身就是气运加身的表现。

龙脉若是非巫神教夺走,结果可想而知。

“魏渊必须要死,他若活着,今日我面对的就是他。而一位二品武夫的战力,可比你要强太多了。”

贞德帝继续吞吐灵气,刚才狂暴的打击,对他造成了些许轻伤。

“魏渊是几百年都难见的帅才,他不死,萨伦阿古寝食难安,巫神教即使握着龙脉,也未必能轻松的入主中原。当然,我杀魏渊还有第三个原因,不久后你自会知晓。

“对了,上朝时,我已经启动阵法,剥离龙脉,你要不要赶回去阻止?我不介意到城中打一场。”

我介意.........这些魏公也预料到了吧,靖山城一役,同样是巫神教的请君入瓮,但魏公没有选择,如果坐视巫神挣脱封印,就算魏公领兵打仗能力再强,也斗不过一个超品...........许七安问道:

“你想要抽走龙脉,监正会同意?”

身为一品术士,没人比他更懂气运。贞德帝想在监正眼皮子底下抽走龙脉,痴心妄想。

监正虽然不能杀贞德,但他可以阻止龙脉被抽走。

贞德帝大笑道:“监正是我长生计划中最大的敌人,如果没有办法拖住他,我又怎么会抽龙脉?”

许七安眉头紧皱。

...........

灵宝观。

洛玉衡走出静室,来到小院,朝着院中小池伸出白皙小手。

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破水而出,把自己送到她手里。

洛玉衡一步跨出,消失在院中。

............

观星楼。

虚空中传来波动,一道裹着巫师袍子的身影,从虚空中跨出。

这是一个手里握着赶羊鞭的老人,须发皆白,目光平静温和,但就是这样一位与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的老者,他的出现,让观星楼上空阴云密布。

黑云滚滚,距离观星楼很近,近的仿佛就在头顶,一道道炽亮的闪电在云层中游走。

老者出现的刹那,八卦台亮起一道道阵纹,对他进行绞杀。

但老者仿佛不在这片天地,任何对他的攻击都不奏效。

“徒孙,你若是有魏渊的破阵之力,师祖我现在就走。”萨伦阿古笑眯眯道。

监正捻酒杯,悠哉哉的抿了一口。

“大奉国力衰弱至今,你还有几成实力?”萨伦阿古在桌案边坐下。

监正冷笑道:“术士动的是脑子,武夫才只知道用蛮力。”

说话间,桌案出现一副棋盘。

“下一局吧。”

“以棋定输赢?”

监正淡淡道:“不,这一局走完,事情也结束了。”

.............

PS:这段剧情我会慢慢写,大家别催,写得快,反而写不好。速度和质量是成反比的。希望大家别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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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各自为战(7400)

萨伦阿古笑道:

“你师父没跟大奉高祖皇帝走之前,倒是经常与我下棋,我们以天地为棋,众生为子,有时候一盘棋,要下十几年才有结果。”

他轻轻抽打一下赶羊鞭,啪~八卦台表面的阵法应声破碎。

“那咱们这盘棋,可要好好走走了。这枚棋子,叫魏渊。”

监正抿了一口酒,一字落下,萨伦阿古身体像是脑电波似的扭曲起来,过了半晌才恢复原样。

遥远的靖山城,这座正在重建的城市,忽然摇晃,宛如地震,新建好的大殿坍塌,地面崩裂出纵深数十丈的大裂缝。

“巧了,我这枚棋子,也叫魏渊。”

萨伦阿古抖动赶羊鞭,卷起一枚棋子,落在棋盘上。

观星楼上空,层叠密布的云层里,骤然劈下一道粗如水桶的闪电,却没落在监正身上,半途消失不见,仿佛劈入了另一个空间维度。

“在大奉的地盘早我麻烦,草率了。。”

监正微微颔首,端起酒杯,浅啜一口,没有急着再落子,笑道:

“不过下棋稳打稳扎的风格和老师很像,原来他是从你这里学来的。就是不知道那股意气用事的迂腐,是否也从你这里遗传.......儒圣!”

随着这枚叫做“儒圣”的子落下,萨伦阿古身的巫师长袍里,沁出一股股鲜红的血液,转瞬消失不见。

遥远的康国,掀起了一场巨大的海啸。

萨伦阿古脸色似乎苍白了几分,淡淡道:

“在我看来,他就算是意气用事,就算背叛巫神教,也好过你这个弑师的孽障。他主掌大奉期间,从未与巫神教动过干戈........巫神!”

赶羊鞭卷起一粒棋子,啪嗒落在棋盘。

监正毫无变化? 反而泼出杯中酒水,冲散了头顶的乌云。

在大奉境内,只要大奉不亡? 他便是超品之下无敌的存在。

监正眯着眼? 道:“武宗当年起事? 是大势所趋,五百年前那一脉宠幸奸臣,贪图享乐? 以致贪官横行? 民不聊生。老师认为给大奉时间,总能一扫沉疴,还吏治清明。

“我却觉得? 不破不立? 大奉需要经历一场浴火重生? 后来是我赢了。这五百年的太平盛世? 就是我对他传授之恩? 最好的报答。”

萨伦阿古缓步走到八卦台边? 俯瞰京城,道:“如今的大奉,与五百年前何其相似。”

监正道:“不破不立。”

时隔五百年,我还是从前那个监正,没有一丝丝改变。

.............

“萨伦阿古?”

许七安霍然醒悟? 道出巫神教大巫师的名讳。

能对付一品的? 只有一品。

巫神教图谋大奉龙脉? 想把中原纳入版图? 把大奉变成巫神教的附属国。

那么,萨伦阿古又怎么会缺席今天这场“盛会”。

难怪贞德帝有恃无恐。

“倒也不笨!”

贞德帝裂开嘴,表情得意又猖狂。

他看起来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不? 不是难以控制,而是根本没想过控制,一位入魔的道门高手,个性必定张扬,沉稳内敛反而奇怪.........许七安心里念头转动,思忖着或许可以利用贞德帝入魔这一点?

“嘿,当日杀镇北王的时候,真的爽快啊。哦,忘记那就是你,你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在楚州时,我能打的你求饶,今天也一定能打爆你的狗头。”

许七安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嚣张狂妄。

果然,贞德帝面皮微微抽搐,眼里喷吐着宛如实质的怒火,但下一刻,他收敛了情绪,淡淡道:

“雕虫小技,凭三言两语,就能激怒朕?”

狗杂碎,朕迟早将你碎尸万段.........贞德帝身体里的小灵魂在咆哮。

没什么作用啊,看来入魔不代表智商不行.........许七安有些失望,如果贞德帝刚才的愤怒再延续哪怕一秒,他就竖起中指,朝对方大喊:

你过来呀~

“所以你被逼下罪己诏的时候,在大殿上气急败坏,也是在演戏?”许七安问。

贞德帝冷笑道:“你猜。”

许七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京城方向,没什么表情的说道:

“我猜你当时是借机释放镇北王被杀的愤怒,或者当时的怒火已经超过你的承受极限,你无法控制自己。”

贞德帝不作回答,不知是不屑回答,还是预设了。

他侧头看一眼京城方向,语气悠然:“你是在等洛玉衡吧。”

许七安脸色微变。

见状,贞德帝脸上笑容扩大,有几分戏谑,几分嘲弄,道:

“洛玉衡不愿与我双修,甚至不满我修道,因为我的修道让大奉国力衰弱,她缺乏足够的气运渡劫。如果能抓住机会杀我,拥立新君,她或许还有一线之机。”

许七安脸庞笑容僵硬。

只听贞德帝笑容诡谲,道:“我给她找了个有趣的对手。”

..........

远离南苑的京郊。

洛玉衡蹙眉,望着对面那道黑影,他脚踏绽放的黑莲,身上流淌着漆黑脓液,双眼流淌着深深的恶意。

黑莲所处之地为中心,方圆数里,植物枯败,动物双眼赤红,失去理智,只知道交配,或彼此厮杀。

细微处,就连虫豸都在相互厮杀。

“乖侄女!”

黑莲舔了舔嘴唇,发出“哧溜”的声音,语气既邪恶又淫秽,充斥着道:

“快来师叔这里,师叔带你双修,让你尝尝做女人的滋味,嘿嘿嘿~”

洛玉衡嘴角抽搐一下,劈出手里锈迹斑斑的铁剑,怒斥:“滚!”

刺目的剑气胜过骄阳,交配的动物、虫豸瞬间毙命,这仅仅只是被此剑蕴含的剑意波及。

绽放的黑莲花喷涌出地泉般的漆黑黏稠液体,它们争先恐后的裹住剑气,嗤嗤声里,很快就把洛玉衡奋力劈出的一剑销蚀殆尽。

“你能挡几剑?”

洛玉衡冷笑一声,抱剑螺旋冲天,旋转之中,一道道犀利的剑气激射。

剑意盈满天地间。

嗤嗤嗤........黑莲道首被这些暴雨般的剑气洞穿,但他的身体仿佛是臭水沟的污泥组成,漆黑液体流淌,修补了洞穿的伤口。

反倒是周围的地面,炸开一个又一个剑坑,像是刚被炮弹洗礼过。

黑莲道长身外流淌的液体,似乎黯淡了一分。

在攻杀之术不弱武夫的人宗剑术之下,想来还是受了点伤的。

黑莲道长深吸一口气,腹部鼓起,“圆球”缓缓上移,到了喉咙处时,猛的喷出。

黑莲道长喷出一挂漆黑长河,将洛玉衡包裹,似乎要带着她一起堕落。

“乖侄女,师叔馋你身子很久了,啊哈哈哈哈.......”

黑莲道长神经质似的狂笑,既邪恶又疯狂。

嗤!

锈迹斑斑的铁剑破开浊流,光华一闪,将黑莲道长穿心而过。

洛玉衡的身影凭空出现,握住铁剑,抖了抖手,将剑刃上的少许漆黑液体抖落。

她不能沾染对方象征堕落的力量,哪怕仅是沾染一点,也会勾动她体内的业火。

但这把剑可以,这把铁剑是人宗历代祖师传下来的镇派法宝,凝聚着历代祖师的剑意。

因此,方才洛玉衡人剑合一,融入铁剑之中,御剑破开黏稠液体。

“啊,好痛好痛!!”

黑莲道长捂着心口,惨叫起来。

他被激怒了,一下子觉得美艳动人的师侄女不可爱了,恶意满满,尖叫道: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抓你回去双修,我要抓你回去双修.........到底杀了还是双修?好烦好烦好烦........”

神经质般的怒吼中,他身躯忽然坍缩,化作一个足足一栋小楼那么大的黑色人脸,由黏稠如糖浆的漆黑液体组成。

人脸张开大嘴,朝洛玉衡扑去,要将她一口吞下。

国师翻转布满铁锈的铁剑,轻轻递出一剑。

轰!

人脸爆碎,天空下起漆黑的浊雨。

剑光掠出数里之外,将一座山头削断,兀自飞射而去,消失在视线尽头。

洛玉衡持剑而立,表情淡淡:“就这?”

“本尊决定了,本尊要杀了你。”

黑莲道首的身形重聚,气息又黯淡了几分。

这个讨人厌的师侄女,还是杀掉吧。

“金莲求我帮忙过,联手对付你,我不愿意帮他,纯粹是不想冒险,事不关己罢了。不过,这一次求我出手的,另有其人。

“既然是他开口,那我不妨拿出点真本事。”

洛玉衡轻轻咬破指尖,在锈迹斑斑的铁剑一抹,轻声道:

“黑莲,你可以逃命了。”

自信又霸道。

.............

贞德帝狂笑起来,许七安微微变色的模样,直戳他内心的爽点,作为一个张扬情绪的妖道,他很享受这样智商碾压的感觉。

让这个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小子,明白自己到底有多可笑,有多卑微。

“三品巅峰的武夫,杀起来确实费劲,但是没关系,很快你就会尝到极致的恐惧。”

贞德帝戏谑的看着他,期待从许七安眼神里看到警惕和困惑,以及一丝丝的慌乱。

但他等来的,是许七安的哂笑:

“你跟我说这么多废话,是在等淮王吧。”

这次,轮到贞德帝脸色微变,眯起眼睛。

他有些警惕和困惑的盯着许七安,呵一声:

“你的脑子看起来还不是摆设,但你知道又如何,大奉还有人能阻拦一名不死之躯的武夫?”

许七安置若罔闻,目光则落在远处元景帝的尸身,掌控一气化三清秘术的人,只要有一具分身没死,给予足够的时间,就能重新修出两具分身。

当然,被斩的肉身是无法复活的,元景帝这具肉身已经死透。但淮王不一样,淮王是三品武夫。

自身进入三品后,许七安很清楚,只要渡入足够的气血之力,

“三品武夫我找不出来,但谁说拦住三品的,就一定得是三品?”许七安笑眯眯的反问。

贞德帝脸色一沉。

他目光冷冷的看着许七安,语气透着森然:

“你知道淮王是怎么复活的吗?这就是我杀魏渊的第三个目的。”

来啊,互相伤害啊。

许七安笑容缓缓收敛,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你——找——死——”

大战瞬间爆发。

.............

一道身影御空飞行,身穿重铠,五官俊朗,与元景帝有几分相似,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睥睨冷冽。

镇北王。

他从皇陵方向赶来,当日尸体从楚州运回京城后,因为元景帝对淮王屠城案试图包庇的态度,惹恼了文武百官,群起而抗争。

诸公率领群臣围堵午门,骂声不绝,闹的沸沸扬扬。

在这样的前提下,反而没人关注淮王的尸体,毕竟跟一具尸体较劲意义不大,和皇帝撕逼才是重中之重。

包括许七安和郑兴怀,当时也只一味的关注朝堂局势,忽略了淮王的尸体。

殊不知,这正是贞德帝刻意为之。

淮王尸体一直被藏在皇陵,他近来刚刚复苏。

咻!

飞剑破空而来,直取镇北王项上人头。

镇北王轻描淡写的挥舞巴掌,叮一声锐响,飞剑倒飞。

他于虚空顿足,望向某处高空,那里悬着两柄飞剑,每一柄飞剑踩两个人。

分别是青衫落拓的剑客,僧衣朴素的和尚,小麦色皮肤的妙龄少女,以及身穿道袍清丽女子。

“我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

淮王嗤笑一声,连连摇头:“就凭你们几个土鸡瓦狗,也敢拦朕去路?”

他还以为许七安有什么底牌呢。

就这?

楚元缜李妙真和丽娜,或回头或扭头,看向苦大仇深的恒远大师。

“阿弥陀佛。”

恒远双手合十,沉声道:“施主在楚州屠戮三十八万百姓,贫僧痛心之至,奈何当初没有机会教化你做人.........”

楚元缜笑着打断道:“大师,莫哔哔了,直接动手吧。我们几个的任务可不只是拖延一刻钟,还得尽量消磨他的战力。”

恒远沉吟沉吟:“有理!”

与罪大恶极之人,确实没必要多费唇舌,当以金刚怒目之姿使其屈服。

恒远头顶浮出一枚舍利子,绽放澄澈柔和的金光。

接着,他从怀里取出一张纸页,抖手引燃。

祝祭核心能力——大召唤术!

冥冥虚空中,一道身穿袈裟,慈眉善目的身影降临,与舍利子融合后,这道不够真实的虚影瞬间凝实。

这是一位罗汉,佛门二品,罗汉!

当然了,召唤而来的英魂,哪怕有舍利子加成,也不可能和一位真正的罗汉等同。

但以恒远为主力,李妙真等人辅助,勉强能拖住一位三品巅峰的武夫。

淮王见状,眉毛一扬:“无需一刻钟,就能解决你们。”

表面轻蔑,内心打起警惕。

恒远大师双手合十,垂首念诵经文,一个个宛如实质的金色佛文,从他口中飘出,汇聚成金色的“河流”,朝着镇北王奔涌而去。

镇北王身躯一个踉跄,头疼如裂,产生了强烈的轻生念头,再无法浮空而立,朝下方疾坠。

七品法师,最擅长超度!

若是亡魂,会在超度中得到解脱,重归天地。

若是活人则会产生强烈的轻生念头,想把自己变成亡魂,如果你不想死,佛门会说:不,你想死。

率先跃下飞剑的是丽娜,南疆小黑皮打架永远冲在第一,她像合拢手脚,像一道利箭射向大地,靠近镇北王时,她猛的展开四肢,绕到镇北王身后。

此时的淮王还处在头疼欲裂,世界一片灰暗的状态里,丽娜双腿勾住三品武夫的虎腰,双手反抱住他的两条大臂,娇斥一声,用力把他双臂往后拉。

不愧是力蛊部的天才少女,竟与淮王角力,僵持了几秒。

咻!

楚元缜抽出腰间那柄寻常铁剑,激射而去。

李妙真则擡起右手,掌心朝着镇北王。

格拉拉........他身上的甲胄,内里的衣物,腰带,鞋子等等,尽数背叛,或勒紧腰部,或收紧领口,让淮王行动不便,变相了帮助丽娜。

楚元缜的铁剑旋即抵达,刺在淮王眉心,没有爆发出强大的气机,因为这一剑是心剑。

心斩灵魂。

天地会众人默契出手,打了一波控制,生生控制住这位三品巅峰武夫超过五秒。

恒远作为主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一边口诵“不得杀生”,一边扬起铁锅大的拳头,疾风骤雨般的攻势落在镇北王身上。

罗汉果位的“戒律”,足以强控淮王很长一段时间。

当当当!

拳头砸在三品武夫的体魄上,砸起能随意震死铜皮铁骨境之下武夫的气浪,砸的钳制淮王手臂的丽娜不停喋血。

砸的淮王气息都难以稳固。

轰!镇北王身上的甲胄炸裂,丽娜断线纸鸢般抛飞,武夫霸道的气焰摧枯拉朽,将周遭的一切震开,包括恒远大师。

丽娜双臂扭曲弯折,骨头刺出血肉,当场丧失战力。

从一开始,天地会众人的任务就不是狙杀淮王,这并不现实。

首先,恒远请来的是当年罗汉的英魂,实力肯定不如真身,而就算是罗汉真身亲至,也很难杀死一名三品巅峰的武夫。

其次,这道英魂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想杀又臭又硬的高品武夫?

最后,三品和四品是云泥之别,实力差距太大,对手可以失误无数次,而己方失误一次,也许就是团灭。

淮王是个心狠手辣之辈,深谙趁人病要人命的道理,并不因为对方是一介女流而手下留情,拳蕴气机,正要一拳结果了那个南疆蛮女。

恒远大师双手合十:“不得犯杀戒。”

淮王拳势一顿,再难出拳。

李妙真抓住机会,掌心对准丽娜,用力一甩,将她远远甩飞。

她并不担心丽娜的伤势,力蛊部的高手防御没有武夫这般变态,但他们拥有极强的恢复力,正常来说,只要不死,伤势都能恢复,修复时间根据伤势严重程度而定。

丽娜当初在地宫里,曾被阴物重创,致命伤,睡了一晚,便安好如初。

天地会四缺一,只剩三人。

楚元缜和李妙真不愧是天地会的中流砥柱,一人以人宗心法驾驭数百柄飞剑,一人甩出招魂幡、摄魂钟等法器,将淮王困在阵中。

以恒远为主力,双方打的如火如荼。

激斗中,数百柄飞剑耗尽,或碎成铁块,或熔成铁水,李妙真从宗门里带来的法器也终于彻底耗尽。

淮王气息已有明显降低,但于这个境界的武夫而言,不过吐纳半刻钟就能恢复的耗损,无关紧要。

不行啊,这样不行啊..........楚元缜心里喃喃。

他们四人的任务是拖住淮王一刻钟,并消磨他的战力,有罗汉舍利子在,拖延一刻钟不难,但要重创淮王,难,难如上青天。

若是让淮王以巅峰状态支援贞德,二者合一,许七安必败无疑。

一名三品巅峰和一名二品高手的融合,会发生质变。

淮王眸光冷冽的盯着青衫剑客,嗤之以鼻:

“楚元缜,好好的状元不当,练什么剑?练了这么多年,练出一堆不疼不痒的绣花针。朕历经两朝,俯瞰朝堂近一甲子,如你这般自以为书生意气之人,见过太多。

“书生意气是最无用的东西,辞官练剑,看似潇洒,实则愚蠢。你这些年,练出什么东西来了?你不满朕修道,又能如何?你手里那三尺青峰,能伤我分毫?”

此人当年才华横溢,高中状元,春风得意马蹄疾,可惜因为一件小事,对他这个一国之君心怀怨恨,从而辞官练剑。

而今泯然众人矣。

可笑至极。

淮王一边说话,一边用冷冽的目光盯着他,眸光幽幽,择人而噬。

单对单的被一名三品高手锁定是什么感觉?

楚元缜体会到了。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肩膀像是扛了两座山,寒毛直竖,手脚微微发抖。

淮王“嗤”的一声,四品与三品,宛如仙凡之别,他根本没把这位弃书练剑的状元郎放在眼里。

“阿弥陀佛!”

恒远大师跨步前行,佛门狮子吼:“杀贼!”

杀贼果位!

那道融于他体内的罗汉浮出,当空做金刚怒目法相,璀璨的光辉在法相表面构筑出玄奥的图案。

至刚至猛的气息充盈天地间。

法相双眼骤射金光,将淮王罩入其中。

明明已经预感到危机的淮王却无法躲避,像是中了定身咒,下一刻,他眼球喷射而出,脸庞出现两个鲜血淋漓的黑洞。

他的鼻孔、嘴巴、耳朵同时沁出鲜血。

七窍流血。

淮王宛如被人一棍子敲在额头,整个人猛的后仰,踉跄跌退。

这一击之后,舍利子落回体内,恒远整个人的精气神迅速下跌,显然是余力耗尽,再无一战之力。

淮王发出不堪忍受的痛苦咆哮,这一击对他造成的创伤极大,他捂着脸,弯曲了脊椎。

李妙真降下飞剑,俯冲向恒远,试图带他离开。

但是失去了罗汉舍利的牵制,她才知道三品武夫是何其的可怕,她动不了了。

淮王五指虚握,就让李妙真再难动弹一下,想来五指握实,这位天宗圣女就会粉身碎骨。

楚元缜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后背那柄游历江湖以来,从未出鞘过的青锋剑,忽然震颤起来。

淮王正要“握杀”李妙真,似有所觉,猛然转头,看向身后。

青锋剑颤抖已是剧烈至极。

“哦?你楚元缜还想出剑?”

淮王哂笑的问道:“蝼蚁,敢对朕出剑吗。”

四品,与蝼蚁何异。

楚元缜的手脚兀自颤抖,瞳孔呈现涣散,往事如烟,今日纷纷扬扬的涌上心头。

楚元缜自幼便是孤儿,被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收养,那对夫妇病故后,他拜在一位大儒座下读书。

他的理想、学识,皆来自那位在金銮殿撞柱而死的大儒,老师学问一流,可惜不会做官,油盐不进的臭脾气让他在朝中举步维艰。

平时教导楚元缜,说的最多一句话就是“你别学我”。

元景27年,科举,楚元缜高中状元,授业恩师喜极而泣,拍着他的肩膀,说的第一句话,还是“你别学我”。

历届状元,皆是前途无量之辈。只需要油滑一点,记得和光同尘,还怕将来难以施展抱负?

楚元缜有了老师的前车之鉴,自身也并不迂腐,心头一片火热。

同年,雍州大旱,百姓颗粒无收,朝廷赈灾不利,以致饿殍遍地。

偏就是这个时候,元景帝开炉炼丹,一季一大丹,耗银两十数万。

那位被同僚嗤笑为食古不化的读书人,在金銮殿上痛斥元景帝,字字如刀,而后以头撞柱子,垂死。

帝言:爱卿仗义死节,快哉。

无人敢救。

临死前,授业恩师死死抓住楚元缜的手,最后遗言仍是那句:你别学我.........

但楚元缜还是走了,离开了朝堂,从此青衫仗剑走江湖。

因为意难平。

终究意难平!

楚元缜大声道:“出鞘!”

“锵”的一声,背后的三尺青峰冲天而起。

这把剑,终于出鞘。

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轰!

地面隆起,土块、黄沙、碎石,纷纷冲天而起,跟随着青锋剑一起腾空。

仅是刹那,楚元缜身后便出现一条长达百丈的土龙,直冲天穹,龙头就是青锋剑。

起剑,便已经是这般气魄。

“去!”

楚元缜并指如剑,刺向淮王。

那道声势浩大,扶摇直上的土龙,猛一低头,落回主人身侧,游走三圈,而后随着楚元缜的剑指,呼啸而出。

淮王已经意识到此剑的强大,在楚元缜递出剑指时,他疾速后撤,身形忽左忽右,快如鬼魅。

这个时候,这位不走寻常,以武夫为根基走人宗路子的剑客,他,和他自创的养意秘诀,展现出了极其不讲理的一面。

青锋剑脱离“龙身”,一闪而逝,复一闪而现,远处,竭力躲避的淮王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胸口的大洞。

一剑穿心。

十年书生意气,今朝吐尽。

镇北王凄厉惨叫,面容扭曲,像是在承受极端得,可怕的痛苦。

很难想象,一个三品武夫会因为疼痛而惨叫出声。

胸口的大洞久久无法愈合。

淮王气息,终于从三品巅峰跌落。

他满怀信心的重出江湖,试图大杀四方,手刃仇人,不料被几个四品的蝼蚁打的实力跌落。

而那些蝼蚁.........

镇北王强忍痛苦,扭头看向天边,那只剩黑点的几道身影。

蝼蚁兴奋的跑了。

虽说这些伤势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得赶去支援“自己”。

...........

PS:今天手机摔坏了,气的我差点不想更新。

今晚应该还有一章,嗯,弑君完结章。求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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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激战

面对萨伦阿古的问题,监正笑容淡淡,语气平静:

“我只对自己自信。”

萨伦阿古微微摇头:“我那徒儿,不及你狂傲。换个赌法,我赌许七安今日必死无疑。”

监正表示没意见,道:“赌注,就是你手里的这根赶羊鞭,以及我的天机盘。”

萨伦阿古笑道:“有何不可!”

话音落下,两人似乎基于这个赌约,冥冥中建立起了某种规则。

..........

三品武夫引以为傲的体魄,被一剑穿心,伤口血肉蠕动,竟无法第一时间愈合。

那股锋芒毕露的剑意,侵蚀着血肉生机,延缓伤口的愈合速度。

区区一个不入品级的杂修剑客,竟能爆发出此等可怕的剑意..........淮王面皮抽搐,强忍疼痛。

愤怒嫉妒杀机皆有。

以及一丝丝,不愿承认的恐惧。。

楚元缜若是能递出第二剑、第三剑,乃至更多的剑意,今日他说不得就阴沟里翻一回船了。

“天宗圣女,青龙寺武僧,楚元缜,南疆蛮女........”

淮王厉声道:“等杀了许七安,你们一个都别想逃,追到天涯海角,朕也要杀了你们。”

张扬恶性,睚眦必报。

他不再浪费时间去追杀这四个“蝼蚁”,火速奔往南苑。

............

南苑,早已一片废墟。

大地满目疮痍,山林坍塌,烧起山火,天空却又阴云密布,随时可能下起暴雨。

这并非两人的战斗打乱了天地元素的稳定,武夫没有这么酷炫的能力,这一切的异象,皆来自贞德帝。

道门二品叫“渡劫”,渡劫的目的是凝练法相,道门法相有四种威能:

地风水火!

因此,渡劫期的道门高手? 初步掌控了这四种天地元素。

若是修成一品陆地神仙? 点石成金这类随意改变物质元素的操作,轻而易举。

许七安身陷一片混乱之地? 罡风裂面如割? 缓慢侵蚀着他的金刚神功,后脑勺的特效火环都快被吹灭了。

周遭的山林里时而喷吐火舌? 试图煅烧他。

脚下的大地,地心引力成倍增加? 试图让他失去灵活。

但最让人头疼的? 是对方挥舞出的一道道煌煌剑光,以及一柄柄奔掠如火,迅捷如电的飞剑。

人宗的御剑术搭配心剑,组合起来? 最是磨人。

神殊苏醒后? 两人的元神之力产生一定的交融,已不是那么惧怕贞德的元神攻击。

但依旧被滋扰的防不胜防。

被武夫贴身就是死,然,各大体系巅峰的准备,通常都有保命手段。

贞德的阳神乘着罡风? 忽而再前,忽焉在后? 宛如鬼魅。

“你就这点手段吗?”

贞德帝御风而立,俯瞰着下方的许七安? 哂笑道:

“如果你只是这点水平,那我就当一次好人? 送你去见魏渊。”

说话间? 一道人影掠空而来? 上身赤裸,露出虬结肌肉,胸口一个狰狞大洞,血肉缓慢蠕动,难以愈合。

气息,还不如许七安·神殊呢。

镇北王!

“可惜被几个蝼蚁消磨了战力,不然,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这一刻,镇北王和贞德合一,三品淮王为主导,可怕的力量席卷天地,气息上震九霄,冲散云层。下荡九幽,大地轰鸣。

炎国国君,努尔赫加,双体系四品巅峰,号称三品之下最强一档。

那么,贞德帝,道武双修,二品兼三品,又该如何强大?

强大到一品之下,近乎无敌。

倘若镇北王的状态没有从三品巅峰跌落,近乎二字,可以排除。

“我于此间已无敌!”

贞德悠然道,这一刻,他似乎收敛了恶意,平淡而自信,犹如高高在上的天神。

无敌?许七安嘴角挑起。

.............

此时的皇宫,已经乱成一锅粥。

先前被许七安惊的犹如走兽的文武百官,原本是要逃离皇宫的,但他们晚了一步,皇宫大门紧闭,禁军把守,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京官们大怒,上前质问,呵斥。

禁军并不买账,甚至抽刀恫吓文武百官们,毕竟他们是奉了陛下和内阁的命令,把守宫门。

文武百官无奈,只好返回金銮殿,却惊讶的发现,这边风平浪静,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诸公群聚大殿,神色木然,不像是王朝权力巅峰的那一小撮人,更像是外城养生堂里,一群无儿无女,生活没有着落的老人。

“发生了什么?陛下呢,许七安那个逆贼呢?”

“诸公,你们说句话呀。”

“诸公,你们快说句话呀。”

这时候也顾不得什么规矩,文武百官蜂拥入殿。

说什么?

尚书侍郎御史给事中等,包括与皇室系结的勋贵和宗室,连这些人,此时脑子都是懵懵的。

不是因为许七安杀入皇宫,那姓许的狗贼连国公都敢砍,他什么时候造反,大家都不觉得奇怪。

真正让诸公大脑一片混乱的,是许七安的一句:先帝贞德。

是元景帝的一句:你竟知道朕的身份。

儿子是老子,老子是儿子?

“陛下,先帝.......”

一位御史喃喃道:“和许七安一起,传送出宫了。”

京官们的涌入,打破沉寂,嗡嗡嗡的声音开始响起来,许七安单枪匹马杀入皇宫,一路砍杀阻拦的禁军,带着陛下消失在金銮殿。

“不能这样等着,我们要出宫营救陛下。”

“但陛下的指令是让我们在此等候。”

“不对啊,陛下是一国之君,没道理让大内侍卫和禁军待命,自己杀敌。”

“这命令确实有些古怪,不合常理.......”

能混到上早朝的,岂有傻子?

人群里,秦元道陡然尖叫一声:“手书是假的,是假的!”

他没搭理文官,若是看向宗师和勋贵:“赶紧让人去开城门,去调动禁军五营,营救陛下。”

不管手书是真是假,秦元道都要把它定性为假的,于他而言,陛下的命比什么都重要,因为陛下若是遭了不测,他也活不长。

因此,鼓动军队和武夫们外出营救陛下,才是上上之选,哪怕手书真是陛下留下,他现在也绝不承认。

秦元道狠狠瞪着勋贵们:“护驾功劳,你们不想要?”

勋贵和宗室们意动了。

当即,便有人走出金銮殿,穿过广场,穿过金水桥,走向午门。

午门紧闭着,禁军们搬来鹿寨,拦住去路。

一位伯爷大步走来,喝道:“速速开门,召集人手,与我等去救陛下。”

禁军们不理,他们只听皇帝的,加盖过玉玺和内阁大印的手书,比任何人的话都管用。

又一位伯爷气势汹汹逼来:“开门!”

禁军还是不理,并按住了刀柄。

一位郡王戟指怒斥:“还不速速开门。”

当宗室成员加入后,禁军们产生了动摇,辩解道:“陛下有令,谁都不能出去。”

“狗才,那是假的,陛下已被反贼许七安传送出皇宫,再不开城门,陛下若有不测,尔等要诛九族。”

秦元道站出来,吓唬道。

鹿寨后的禁军们面面相觑,愈发动摇。

...........

人群之外,王首辅望向身边的诸君,淡淡道:

“太子殿下,此时正是您出面之时。”

太子眯着眼,看着乱糟糟的午门,摇头道:“诸公已然解决,城门很快就会开,禁军会把父皇救回来的。”

王首辅幽幽道:“我是让你去关好门,谁都不能出去。”

太子悚然一惊,失声道:“首辅大人,何出此言啊。”

“太子可知,陛下已不在宫中。”

“知道。”

“太子可知,许七安要弑君谋逆。”

“哼,这小子胆大包天。”

“太子不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吗。”

太子闻言,噔噔噔连退数步,看疯子似的看着王首辅。

“陛下年过五旬,乌发茂密,修道功夫如火纯情。而太子你,今年二十有六,再等,便是白了少年头。等到何时?”

王首辅坦然道:“太子东宫之位做了十几年,难道还坐出感情来了?以陛下现在的状况,修道有成,延年益寿,殿下在东宫,年复一年,可有看到希望?

“东宫之位,已经坐了十几年,再坐十几年,殿下还有机会吗?即使将来登基,你又能做几年的龙椅?

“微臣肺腑之言,或有冒犯,全是为太子着想,殿下三思吧。”

太子神色变幻不定,嘴唇嗫嚅,眼里有狂喜,有振奋,有茫然,有恐惧,有畏怯,有发狠.........眼神之复杂,令人咋舌。

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牙一咬心一横,疾步走向午门。

“都给本宫闭嘴!”

太子暴喝一声,打断了勋贵和宗室的攻势,也让禁军们缓了口气。

众人纷纷望来,一道道目光聚焦在太子身上。

这一步行差踏错,也许就万劫不复........想到这里,太子牙咬的更紧了,沉声道:

“尔等啸聚午门,成何体统。父皇有令,谁都不得出宫。”

秦元道忙说:“太子殿下,手书是假的。”

太子眸光一厉:“混账东西,父皇字迹诸公难道认不出?玉玺也认不出?”

看着太子,诸公隐约有些懂了。

再无人说话,心照不宣。

元景帝修道二十载,有多少人曾在心里默默渴望新君即位?

...........

而京城里,虽说关了城门,但对于大部分不需要出城的百姓来说,影响并不大,反而是今晨皇城门外的那场风波,让人瞠目结舌,印象深刻。

许银锣抛人头过皇城,一人一刀杀入皇城。

以及他之前喊出的那番话,喊出的那句“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天下缟素”,早已随着一张张嘴巴,传开了。

“昏君啊,断十万大军粮草,与奸臣一起构陷忠臣,大奉有此昏君,何愁不亡?”

“这,这,委实太难以置信了,我不是信不过许银锣。只是,你们要知道,那魏渊是打更人衙门的头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许银锣是那种为私仇,污蔑皇帝的人?”

“就是,许银锣既然这么说,那绝对就是真的。”

总体上,百姓还是信赖许七安的,朝廷和元景帝在楚州屠城案中,把京城百姓的心给伤透了。

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一国之君,地位崇高,整个大奉都是他的,皇帝会做出这种私通敌国的事,确实有些不合常理,难以让人信服。

“后来就没动静了,我们在城外苦等许久,只看见城门关了,并未再见到许银锣。”

“许银锣杀进城后,就没了声息,不会遭遇不测了吧。”

“静观其变吧,虽然我很相信许银锣,但这事也太大了,静等后续........我还是不相信陛下会做出这种事,他可是皇帝啊。”

市井中,酒楼中,青楼妓馆,但凡都人的地方,都在谈论此事。

信者有,不信者亦有。

都在观望,等待真相。

.............

贞德再也不用惧怕和许七安肉搏,狂乱的罡风助长他的速度,残影还在,本体已至许七安身后。

武者对危机的预感,让许七安提前察觉到身后的异常,但比他更快的是贞德帝的灵魂咆哮。

十几件法器,在战斗中损坏殆尽,他只能透过这种原始的方式,对这个粗鄙武夫发动元神攻击。

武夫遭遇二品渡劫的精神攻击,短暂的陷入僵凝。

属于镇北王的无双拳意爆发,狠狠砸在许七安胸膛。

当!

天地间,一声洪钟大吕。

许七安倒飞出去,过程中,探出手掌,对准追杀上来的贞德帝,沉声道:

“禁杀生!”

无效。

“回头是岸!”

无效。

“慈悲为怀!”

无效。

佛门的戒律,对道门二品高手而言,毫无作用。

神殊只是一个断臂,能施展的佛门法术除了戒律之外,寥寥无几,尤其是罗汉果位,佛门法相这些,他统统不会。

至少这只手臂不会。

叮叮!

两道剑光突兀的在许七安身上斩出火星,威力不大,因为这是心剑。

心斩杀灵魂。

但这一次,心剑没有奏效,因为许七安双手合十,于倒飞的过程中双腿盘坐。

佛门六品:禅师!

当佛门的秃驴摆出这个姿势,他们万法不侵。

坐禅功。

贞德鬼魅般的迫近,按住许七安的脑袋,一推一退之间,周边的景物化作幻影,某一刻,许七安背后撞在了坚硬的物体上。

那是城墙。

贞德按着他的脑袋,一气推回了京城。

整面城墙震颤,墙体亮起阵纹,抵消了这股可怕的撞击力道。

边关雄城尚有阵法,何况是京城。

当!

许七安一个头锤,把贞德帝撞飞出去。

贞德翩然滑退,战意高昂。

上一次在楚州时,此人吞噬四分之一枚血丹,以燃烧精血的秘术,将力量强行提升至二品。

这一次却没有血丹再给他燃烧,除非燃烧姓许的精血。

但他完全可以选择退避,充分利用道门法术的优势与之周旋,等许七安耗光精血,再回来收割人头。

楚州时的情况无法复制。

另外,桑泊底下这个邪物虽是佛门中人,但佛门真正的核心能力不具备(罗汉果位、菩萨法相),而许七安只是个武夫,两人的能力出现重叠。

反观他一武一道,完美的双体系。

一道道剑光在他身上劈砍出刺目火星,倒是肉身方面,这小子强无敌,人宗的剑法也不能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贞德被一记头锤撞飞后,没有即刻反扑厮杀。

他并指如剑,剑指朝天,道:“御剑!”

俄顷,嗡嗡鸣颤声,从城内传出,像是有蝗群浩浩荡荡而来。

城头士兵还沉浸在刚才突如其来的“地震”中,壮着胆子往下看,原来是许银锣在和别人打架。

打架物件是一位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的中年男子,底层士卒并没有见过淮王的模样,所以没能认出他。

此时,听见“嗡嗡”声,回头一看,人顿时傻了。

城中,一把把铁剑浮空,朝着城外汇聚。

它们数量庞大,如蝗群,无法估算。

“神,神仙.........”

士卒们仰着头,喃喃道。

京城内并不缺高手,早就有人察觉到城外的气机波动,等到万剑横空的一幕出现,那些人再也按捺不住,从各处腾空而起,或于屋脊间腾跃,朝着外城赶去。

这些被战斗吸引过去的高手里,小部分来自外城,大部分来自内城和皇城。

他故意把我推回京城,是想让禁军五营出手,增加胜算?许七安耳廓微动,听见了“铁器”嗡嗡怒颤的声音。

万剑横空,朝着元景帝上空汇聚,它们就如同受过严格训练计程车兵,各自归位,有的成为剑柄,有的成为剑身,有的成为剑尖..........

一柄长达六十丈的巨剑,正缓缓成型。

外城的百姓,只需要擡头,就能看见远处的城墙上,凸起半截可怕巨剑。

城头,一位位武夫不顾规矩,擅长登上城墙,站在马道上看着这一幕。

他们先是被这把可怕的巨剑震慑心神,然后才想起看一看是何方神圣,有此神通。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淮王?!”

“镇北王!!”

惊呼声四起。

此时,更多的武夫赶来,攀登城墙,听见了惊呼声。

淮王?

淮王不是死了么,楚州屠城案中就死了吗。

后来的人带着疑惑,落在马道,靠拢女墙,俯瞰巨剑下方的人物。

“淮王?!”

瞠目结舌。

“真的是淮王吗,还是有人易容,为什么在和许银锣决斗,许银锣怎么变成这番模样,等等,许银锣什么时候能和淮王交手了。”

有人结结巴巴道。

许七安通体漆黑,后脑浮着火焰环,气质威严凌冽,如神似魔。

要不是看到那把刀和那张脸,没人能认出他。

他周围的人保持沉默,无法回答,不管是淮王身份的真假,还是许银锣诡异的对阵淮王,这些问题明显超纲。

这时,有几个从皇城赶来的高品武夫,某些贵族府上的客卿,幽幽的说:

“忘记了吗?今晨许银锣怒斥陛下,扬言要天下缟素,他要造反。”

闻言,不明真相得武夫们面面相觑:

“啊,是有这回事,我并不相信许银锣的说辞,但现在看到淮王死而复生,我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听我家大人说,当日淮王被神秘高手分尸,死的很透。”

“到底是怎么回事,魏公战死,许银锣造反,淮王附身.........”

“直接问吧!”

有人说了一句,而后扶着女墙,朝下方高喊:

“许银锣,到底发生了何事,与你交手之人是谁?真的是淮王?你今晨在皇城门所言,是否属实。”

...........

PS:我又高估自己了,一章根本写不完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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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个大章,把这段剧情一口气写完。

消防程式不合格,税务方面有问题,工厂环境污染问题等等一系列的问题统统都出来了,这样的检查结果自然不言而喻,停业整顿。

现在的生活,大家都很匆忙,一款软体大多数人看的并不是它的功能有多复杂。一款再好的程式,它的涉及面就算再广,一旦它的操作非常繁琐,那么很多人都会放弃这款软体。

不灭仙火太过可怕,连准圣都能瞬间焚烧成灰烬,圣人的力量也是能够势如破竹地粉碎。

季子璃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伤心的样子,她藏在一颗粗壮的大树后面,在他回望的那一刻,两人视线相对。

荒族传人在古洞外喃喃低语着,并非他刻意隐瞒,即使告诉雪十三也是没有多大的作用。

“属下领命。”他们四人知道她是为他们着想也不再推脱,有季姑娘在,主子一定没事。

这些虽然听着很是轻松,但是一仔细想,却仍然让人热血沸腾的。

半个时辰后,他们来到皇宫门口,守门的一看是尘王的马车当即直接放行。

失落世界强大的妖兽太多,只是三尊荒古巨人,就已经击杀了七八十名修仙者。

虽然众人觉得奇怪,也察觉到了龙羽泽的怒气,但是对方是大皇子谁都明白以后会是凌风国的皇上,所以就是心里奇怪也不敢乱说什么。

徐明的精神力深受精核的影响,此前面试失败已经让他处于暴怒的边缘,李牧的话更是让他再也忍不住了,而这二年级多事的学长则成了替罪羔羊。

因为在塔托邦,澄容不下任何反对她的人存在。即使是一开始总被澄称为【老师】的博才也不行。

“可以了,走,后秦士兵向这边赶来了!”方凌人眼睛极尖,老远的距离便见到了远处传来那若隐若现的火光。

这世界从混沌而生,又分了阴和阳,阴阳本是如不干扰却又互相对立,它们相生相伴,看似一样却又孑然相反。

静心心里也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些弟子都很给自己争气,不好意思的抓了下自己秃顶的脑瓜。

林墨的实力本来就不错,加上李牧的后援,轻松的赢得了今天的比赛。而同班的陈静则是没有参加比赛。

两人此刻已走到东院中最大的那所教学楼“密技研讨楼”前,而贺敏筝安排林树上的第一堂课,也就在这平时很少开放的大楼内。

算了,像我这么一个已经舍弃了自己的身份的人,还有自己的生日吗?

建筑内,一个‘阴’暗微光的殿堂内,高达十米的穹顶预示镇守这里的人的巨大的权利。

十分钟后,云梦飞翔拐进了一条巷子,这条路是通往叹月茶楼的捷径,不过走了一段距离之后,他却不得不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因为,在他前面出现了一个和他一样装束的人。

苏齐和秦爱宽追击红雨时,这边雷虎带队被暗金面具人亥猪拦截,除立秋被指派追击秦爱宽外,还有两名紫金,分别是带着坚实无比的金属臂铠的惊蛰,和一言不发手持长剑的谷雨。

一刻钟过后,数百名普通火灵族人已经退走,密林之中仅留下四名火灵族尊主,与云凡和烛龙坤二人相对而立。

但是,也正是因为黎明原液和病毒潜伏的原因,苏齐才获得了一股强势的力量,可以爆发病毒血脉来短时间内极大增强自身实力,曾经帮助苏齐杀掉了夜狞和北砾,帮助苏齐闯进战榜前十。

而此刻叶白和闻秋就这样走来了,守株待兔,似乎就在他们面前成功了。

可是,他分明留意到,萧怒这艘飞梭的法阵,不过是七星高等复合法阵,并不算强大。偏偏再剧烈的虚空乱流,也丝毫不影响到飞梭的前行。

年轻的战师没什么名气,即便肩上有少校的军衔,很多人还是没听过他的名字。此时的他骇然吃惊,之前上将瞄准奇灵出手,结果被红盾三大主力拦截,那一瞬间他在看他们对碰,却忘了奇灵双手中的冰髓。

此话一出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现场立时发出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就连那些不认识萧无邪的人也不由得满脸惊诧。

然而呼啸的狂风把一切声音都吹散了,月汐只脸色苍白、满目担忧地看着半空中缠斗在一处的三人。

田不二骄傲的哼道!还以为这甲大士多强大呢。一个气海境二重天的家伙急匆匆的跑出来对付自己?

武义虽然没说话,但手里的机关枪也不敢稍停,为铁行打着掩护。

再说话的时候,陆羽还拿起了手中的酒杯,浅浅的呷了一口杯中的酒水,就仿佛在谈论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大家纷纷操起家伙做战斗状,外面一片沉寂,却什么也没有,枪是瘳然打的,他说他看见一个东西试图破坏红外线报戒器,却看不清什么,只感觉是一个扭曲变形的东西。

我的全身已经湿透,由于在水里浸泡的时间太长,我皮肤上如千万个钢针在扎,可偏偏我的身上如火炭一般,冰火两重天,真是让人难受异常。

千雪美奈有些失望,也有些欣慰——嫁人对她来说,毕竟这一生就这一次,和樱子一起分享,多少是有些不甘的,但李如海要是不管樱子了,她又会觉得心有歉疚,也会觉得李如海没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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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弑君(万字大章)

那名武夫或许是自认修为不错,自己也算是个人物,就算无法插足这个层次的交手,说话总可以吧?

于是干脆开口问询。

贞德帝目光望向那位至少是五品的高手,仅是眯了眯眼,不见出招,不见气机,探出头大声问询的高手,身体忽然从城头栽下来。

元神湮灭,死的无声无息。

城头一片寂静,普通将士也好,凑热闹的武夫也罢,齐刷刷后退,惊惧的看向“淮王”,又在下一刻移开目光,不敢引来这位可怕人物的注意,害怕成为第二个无声无息死去的可怜虫。

“许七安,你不是自诩为民做主吗,你不是大奉的良心吗,你不是一人声望胜朝廷吗?”

贞德帝目光森然,嫉妒愤怒仇恨不屑皆有,擎着那柄六十丈巨剑,喝道:

“这一剑,你若敢躲,可知一剑斩下,城中要死多少人?”

屠城案的始末,一直是贞德心里无法拔除的刺,他谋划多年,炼制血丹和魂丹,结果遭人破坏,淮王这具分身死在楚州,偷鸡不成蚀把米。

对于一位张扬恶性的“妖道”而言,这足够让他气的发狂。

更何况,许七安闯入午门,刀斩国公,当着百姓的面狠狠打他这个九五之尊的脸。

被一个小人物这般打脸,是什么感觉?

后来,监正、赵守以及文武百官逼他下罪己诏,脸皮再次被揭下来,狠狠践踏。

城府再深的人,也得暴跳如雷,何况,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恶念,与地宗妖道一样,贞德帝坚定的认为人性本恶。

“你可以试着阻止我凝聚剑势,但你追不上我。。当然,”贞德帝顿了顿,略有些疯狂的笑道:“你也可以躲!”

说话间,又有铁剑横空掠来,融入那柄巨剑中,气势再涨几分。

城头上,有士兵战战兢兢,双手颤抖的预热火炮,填装炮弹。

但百夫长一脚踹翻了他? 沉声喝道:“跑!”

这种神仙般的人物? 岂是火炮能对付。

霎时间,士卒和武夫们,朝着城墙两侧散开? 作鸟兽散? 许七安身后的城头? 空荡荡。

巨剑威势滔天,长六十丈,剑气绽破云霄,其中蕴含剑气,是一位人宗二品倾尽全力所凝聚。

如果洛玉衡的符剑? 是人宗二品的随手一剑? 那么贞德的这一剑,则是一位人宗二品高手,蓄力许久的全力一剑。

贞德帝之所以召集来数量浩大的铁剑? 纯粹是寻常的兵器无法承受他的滔天剑意,不得以而为之。

此剑中,不但包含煌煌剑气? 还有专斩元神的心剑之力。

即使许七安融合了神殊,让气机沸腾达到三品巅峰的水准,但面对一位二品道门高手,攻杀之术不弱武夫的人宗剑修,他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压力。

硬吃这一剑的话,肉身可能还能幸存,元神就未必了。

正常情况下,他可以躲,但贞德帝以城中百姓为胁迫,逼他硬接一剑。

这就是贞德把他推到城外来的目的。

接,就得承受这倾世一剑。

不接,先不说名声,许七安自身的武道之心必定染尘,再难念头清明。

许七安顶着庞大的压力,于脑海中搜寻自己的手段,佛门戒律对贞德无效,除非他也是佛门二品,或一品。

坐禅功肯定挡不住这一剑。

儒家法术不能用,若是用言出法随的手段消弭这一剑,事后的反噬不会比承受这一剑弱多少。

监正没有出手,看起来确实被萨伦阿古缠住了,虽说身在京城监正有主场优势,但萨伦阿古是活了几千年的一品,在大奉打不过监正,缠他一会儿总是没问题的。

最后一柄铁剑汇入,贞德终于凝完剑势,他的剑指微微颤抖,仿佛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这股庞大的力量。

整个京城,三百万生灵,都在这股剑势的威压之下,惶恐不安。

这就是二品。

宛如天威。

“斩!”

贞德大吼,脸庞闪过快意,剑指操纵着巨剑,奋力斩下。

许七安睁大眼睛,看着那道倾天之剑斩落,跨前一步,张开手,咆哮道:

“刀来!”

天际,一抹清光呼啸而来,它宛如流星,裹挟着层层翻涌的清云。

儒圣刻刀。

儒家第一至宝,儒圣曾经用它,在竹简上刻出一部部传世经典。

刻刀嗡嗡震颤,从未有过的欢悦,它不再像前两次,仿佛履行公务般的出现。

这一次,刻刀传来强烈的情绪波动,它在欢呼,在高兴,在热血沸腾,就像,重新回归了主人手里。

许七安握住刻刀,双眼绽放出清光,再一次跨步,向前刺出儒圣刻刀。

剑气和刀意正面碰撞。

在碰撞前,两者间的气界爆发刺目的光焰,就像两个属性相反的领域交汇,产生剧烈的反应。

轰!

两股能量的碰撞产生了可怕的爆炸,整片空间仿佛坍塌,毁灭之力席卷。

城头计程车卒和武夫,成片成片的倒下,死于非命。

许七安身后的城墙,先是守护法阵崩溃,随后墙体裂开,缝隙游走,最后坍塌了。

小半截城墙轰然坍塌。

地面的尘土被刮去一层又一层,随着沸腾的气流卷上高空,宛如沙尘暴。

又是轰隆一声,地面坍塌出深十几米的深坑,许七安和贞德帝巍然不动,脚踏虚空。

贞德帝脸庞忽然扭曲,面颊肌肉凸起,额头青筋怒绽,他捏着剑指的右臂剧烈颤抖,极度不稳。

许七安眼中清光再闪,沉沉低吼:“我这一生,不信君王!”

随着这一声咆哮,他头顶,一道十二双臂膀的千手魔相一闪即逝,一道穿儒袍,戴儒冠的老者形象一闪即逝。

儒圣和神殊都觉得很赞。

格拉拉........刻刀与巨剑交击的节点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声音。

一把把铁剑崩碎,或炸成碎铁块,或熔成铁水。

凡铁终究是凡铁,人宗二品强者的剑气耗尽后,它们迅速崩解,从交击的节点开始,蔓延向巨剑整体。

许七安在纷纷落下的赤红铁水和碎铁块中,一路挺进,把刻刀刺进了贞德帝的胸膛,在对方痛吼声里,用力一挑。

挑出了一具身体。

这具身体在刻刀的刀意中四分五裂。

贞德帝的肉身。

缭绕着金光和乌光的阳神脱离肉身,他的胸口,一道清光宛如附骨之疽,难以祛除。

贞德痛苦的惨叫起来。

许七安正要趁机斩了这尊阳神,脑海里忽然预感出危险画面,他回身砍出太平刀,砰砰........碰撞声里,两道身影一触即分。

淮王滑退,过程中,贞德的阳神投入其中,与最后这具身体融合。

许七安则冷静的挥动太平刀,把贞德的肉身斩成细碎的肉块,让他彻底失去原主身躯,断绝复活的可能。

“洛玉衡告诉过我,渡劫期的道门强者,最忌讳失去肉身,因为一品陆地神仙的奥义,其实是阳神和肉身再次融合。

“贞德,没了这具与生俱来的身体,你便断绝了晋升一品的机会,哪怕夺舍,也与阳神不契合。除非你愿意花数百年时间慢慢磨合。”

许七安左手握着刻刀,右手握着太平,脸色平静。

相比起对付三品武夫,儒圣刻刀对阳神的杀伤力更大,这是赵守告诉他的。

刻刀是许七安的底牌之一,是他弑君计划的一部分。

这一刀,既断绝了贞德的“前程”,同时重创了他的阳神。

“该死该死该死..........”

贞德帝咬牙切齿的咒骂,眼里的恶意宛如实质。

“许七安,朕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活到今日,朕早该在你杀曹国公和护国公时,就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你!”

这位被地宗道首污染的帝王,失去了情绪管理能力,气急败坏。

许七安冷眼旁观他的失态,胸膛剧烈起伏,吐纳练气,恢复体力。

淮王气息不复巅峰,贞德同样被刻刀重创,而他虽然体力消耗极大,气息略有下滑,但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朝他倾斜。

贞德帝咆哮片刻,恢复了些许平静,恶意满满的盯着许七安:

“踏入二品后,我和洛玉衡一样,寻求平息业火的办法。她的想法是与君王双修,更深一步的借气运平息业火,顺利渡劫。

“前十年,我的想法与她一样。但随之而来的山海关战役,让大奉损失了近一半的气运。这让我又惊喜又遗憾。惊喜的是我看到了长生的渴望,武夫也好,道门也罢,都无法操纵气运。

“我就算修成一品陆地神仙,终究还是要死,简直是天助我也。遗憾则是洛玉衡随之打消了与我双修的念头。这让我失去了攫取她灵蕴的机会,二十一年来,不管我如何要求,她都绝不松口。

“于是,我改变了想法,既然人宗这条路走不通,为什么不另辟蹊径?我可以走武夫道路,以淮王这具分身为主导,练血丹,采补花神转世,晋升二品,然后容纳阳神,成为当世绝无仅有的一品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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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夫几乎没有短板,自然不怕业火灼身。但代价是断绝道门体系,成为陆地神仙的可能。因为我一气化三清,化出的是元神,淮王和元景是我儿子,可终究不是我本人。

“肉身根本无法彻底融合,所以我得抛弃原身。今天,你帮我下了决心。”

他眯着眼,望向皇宫方向,缓缓道: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京城百姓视你为英雄,朕,今日便斩了你这个大奉的英雄。”

他不再说话,开始融合身体里的两个元神。

地风水火元素融合,化作一道道色泽“浑浊”的能量,缭绕在他体表。

他的气血没变,但气息开始暴涨。

但许七安仍旧没有关注这位瞬间强大起来的敌人,而是扭头,望向皇宫。

..........

皇宫里,文武百官、勋贵宗亲、禁军侍卫.........所有人,同时听见了凄厉的龙吟,从元景帝寝宫传来。

无数人纷纷循声侧目。

这一刻,皇族和宗亲们,心口突然绞痛,涌起莫名其妙的惶恐。

像是天地末日,像是大难临头。

韶音宫里,裱裱趴在桌案上,眉头紧蹙,捂着心口,哭叫道:

“好痛,痛死本宫了.........”

午门后的广场,太子捂着胸,弯着腰,脸色惨白,嘴唇褪去血色。

“殿下,殿下怎么了?”

身后的侍卫大惊,群臣又收回目光,关注太子的情况。

景阳殿外,怀庆扶著白玉阑干,秋波中闪耀着实质的痛楚,但她没有捂胸口,而是秀拳紧握,死死盯着景阳殿。

“昂........”

震耳欲聋的龙吟中,一道金色的巨龙冲破景阳殿的屋顶,皇宫中人清晰可见。

“龙,龙?!”

惊呼声四起。

龙脉之灵离开了地底,脱离了大奉。

这条金龙口中,衔着一颗珠子,珠子里藏着一只眼球,幽深如旋涡。

皇城某处湖泊,灵龙黑纽扣般的眼睛,紧盯着天空中游曳的金龙,它的龇牙咧嘴,显得极为愤怒。

桑泊,开国大帝雕塑,手里握着的黄铜剑,发出了刺耳的剑鸣。

...........

“看,有蛟龙?”

“大家快看啊,天上有蛟龙。”

一条条街道,一位位行人,此刻,纷纷擡头,看着那道在京城上空不断游曳,发出阵阵龙吟的金龙。

寻常百姓,只知道蛟龙,北方妖族里的蛟龙,时常在画本和话本里充当邪恶反派,有很生动的形象。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刚才那些剑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看朝廷怎么说吧,大家到告示栏边等着。”

种种异状,以及刚才让人心悸,让人不安的威压,是每一个具备生命的生灵都能察觉到的。

观星楼,龙脉之灵出现的刹那,监正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古井般平静的双眼,爆射出刺目的清光。

监正擡起手,朝着金龙抓起。

但他什么都没抓到,金龙和他仿佛不在一个世界。

萨伦阿古手里捏着赶羊鞭,笑眯眯道:

“在大奉,我虽不是你对手,但要阻止你还是能做到的。”

监正默然。

............

贞德帝腾空而起,大声道:“来!”

金龙受其召唤,扭动身子,腾云驾驭而来。

贞德踩在龙头,于高空俯瞰许七安。

“站那么高做什么。”

许七安浮空,与贞德帝遥遥对峙。

贞德帝脚踏龙脉之灵,气运加身,更有巫神的力量伴身,只觉得前所未有的自信:

“大奉一日不亡,朕就还是一国之君,气运加身,许七安,你拿什么跟我斗。你有儒圣刻刀,朕有镇国剑。”

声音滚滚如雷。

这下子,沸腾声在京城各处响起。

人们眺望远处天空中的金龙,虽看不清龙头上的人影,却把贞德帝刚才的话听的明明白白。

“那人自称“朕”,那人是陛下?”

“他在和许银锣战斗.......”

在大奉,敢自称“朕”的只有一人。

“拿什么跟你斗?”

许七安目光平视,淡淡道:

“有些事,我得告诉你,好叫你死的明白。”

他声音不轻不重,只让贞德帝听见,城中百姓没这个耳力。

贞德帝冷眼看他。

许七安笑容意味深长:“你知道洛玉衡为什么不愿意与你双修吗,因为她真正看上的男人是我。”

贞德嗤之以鼻,冷笑道:“激将法?愚蠢,如果你认为说这些肤浅的话,能让我动怒,不妨继续。”

许七安怜悯的看着这位做了一甲子龙椅的皇帝,道:

“你跟我交手这么久,没发现我也会心剑?”

贞德脸色一沉。

“楚元缜与我交好,但他是人宗记名弟子,不得允许,不会私自外传剑术。剑州时,我曾用符箓召来洛玉衡,她当然得来,因为她男人有危险。不然,以她深居灵宝观二十年,从不外出,从不出手的性格,无缘无故,她会出手?

“另外,你觉得她会插手我们之间的战斗,是为了助新君登基,但如果我告诉你,她是因为我才出手的呢?”

许七安每说一句,贞德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他对洛玉衡垂涎许久,二十年来,心心念念想要与她双修,每一次都被拒绝。

现在,许七安告诉他,那个冷着脸拒绝自己,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般的女子,竟心仪他,想与他双修?

纵使贞德对洛玉衡只是心怀不轨,听到这样的话,胸中仍然不可避免的燃起熊熊怒火。

“对了,还有一件事。”

许七安露出笑容:“你已经知道淮王是我杀的,知道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我体内。那么,想必对王妃的下落也很明白了吧。”

贞德帝脸色陡然僵硬。

许七安悠悠道:“她现在是我外室。”

气血一下子冲到脸庞,如果洛玉衡只是打脸,那王妃被许七安收为外室,则是对他赤裸裸的羞辱,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王妃是他的女人,是他后宫里的女人,哪怕后来送给镇北王,可镇北王不也是他吗。

身为一国之君,断然无法忍受这样的羞辱。

“许七安,朕要将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

贞德彻底暴走,面孔扭曲,怒发冲冠,咆哮道:“剑来!”

楚州时,那名神秘高手拿起过镇国剑,贞德为此困惑许久,直到许七安身份曝光,他才恍然大悟。

就如同桑泊底下的魔僧被监正遮蔽天机,当日许七安能握住镇国剑,多半也是监正给予了帮助。

如果皇室之外,有人能拿起镇国剑,那这个人非监正莫属。

但这一次不一样,当日的淮王是亲王,现在的他是真正的帝王。

而且,是脚踏龙脉之灵的一国之君。

放眼大奉,这份气运独一无二。

监正此时被萨伦阿古缠住,再无法出手阻止。

轰!

桑泊,永镇山河庙炸裂,黄铜剑冲天而起,化作流光飞去。

这道流光划过天空,划过每一位昂起头的人瞳孔,无数人的目光追逐着那道流光。

大奉至宝镇国剑!

当年山海关战役时,皇帝从永镇山河庙里取出镇国剑,交由镇北王。

这段佳话流传极广。

镇国剑是大奉皇室的象征,这是平头老百姓也知道的常识。

景阳殿外,怀庆脸色陡然一变:“镇国剑........糟了!”

“镇,镇国剑........”

太子殿下一张脸煞白如纸,极为惶恐的看向王首辅。

发生的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突然腾空的金龙,突然神威凛凛的父皇........以及象征着皇室的,大奉绝世神兵镇国剑。

他不久前紧闭宫门的举动,背后隐藏的小心思,不可能瞒过父皇。

大难临头。

王首辅没有应答,只是脸色平静的朝他颔首,示意他不要乱了方寸。

内城,某座小院。

穿布裙的女人,小心翼翼的顺着梯子,爬上屋顶。

她眺望着天边,依旧看不见战斗景象,只能偶尔听见几声宛如闷雷的炸响。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魏渊死后,我就知道你要弑君.........她秀拳紧握。

一定要活着啊。

...........

京郊,气息衰弱到极点的黑莲道长,又一次恢复身形,望着凶威不可一世的绝色女子,猖狂大笑:

“洛玉衡,你听见了吗?镇国剑专破武夫肉身,在监正腾不出手的情况下,京城地界,不,大奉地界,贞德是无敌的。”

无敌?洛玉衡“呵”了一声:“我便容你再活片刻。”

她旋即扭头,望向京城,眯起美眸。

这一战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她嘴角翘起。

监正走到八卦台边,望着那道起始于桑泊,横掠过半个京城的流光。

萨伦阿古紧了紧手里的赶羊鞭。

两位一品没有交手,但彼此的领域已经在激烈碰撞,无声无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追逐那道流光,这场巅峰对决中,镇国剑是关键,影响整个胜负的关键。

许七安瞳孔中映出镇国剑飞射而来的光,他瞳孔微微放大,显得无神,呈现出注意力发散的空洞。

他脑海里闪过的,是楚州屠城案中,那一个个倒下的百姓,如同草芥;是杀镇北王后,城头士卒对他的抱拳敬礼;是郑兴怀在京城奔走,求助无门的萧索背影;是他死在监狱里,无法闭上的眼睛。

是菜市口,一道道崇敬的目光;是玉阳关外,一位位渴求保卫家园,击退敌军的大奉士卒。

最后,他想到了那袭青衣。

名声也好,自身也罢,都不是那人在意的。

那人一辈子,只为两种东西而活,一种是爱情,一种是信念。

前者是自己,后者是国家,是百姓。

我这一生,又为什么?

他伸出手,吼道:“剑来!”

那道流光呼啸而来,把自己落入许七安手里。

它从未改变过轨迹,从始至终,它选择的就是许七安。

这把随高祖皇帝征战沙场的绝世神兵,它抛弃了高祖的血脉,选择了一个外人。

镇国剑,选择了许七安........但凡看到这一幕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许七安握住黄铜剑,在贞德帝僵硬的脸色里,再次大吼:“灵龙!”

嗷嗷嗷!

皇城以及皇宫里,无数人听见了灵龙的咆哮声。

灵龙破浪而出,腾云驾雾,它的鼻孔里喷出点点紫气,它的鳞甲紫光缭绕。

它的骨骼在“咔擦”脆响中,发生惊人变化,鳞片之下,肌肉一根根凸起,龙躯拉长,变的更修长更矫健。

头顶的犄角分叉,脖颈处长出一层层浓密的鬃毛,爪子和獠牙变的更加锋利。

那两只黑纽扣般的瞳孔,收缩、拉长,变成了竖瞳。

它变的更像龙,真正意义上的龙。

灵龙腾云驾驭,速度极快,似乎迫不及待的要扑向自己的“主人”。

许七安轻飘飘落在它背上,右手持镇国剑,左手握儒圣刻刀,脚踏灵龙。

“不可能!这不可能!”

贞德帝脸色变的极为难看,他睁大眼睛,瞳孔微微颤动。

“你凭什么驱使灵龙,你凭什么使用镇国剑?!”

他有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愤怒。

这种感觉,犹如最锋利的武器,狠狠刺进他心里。

镇国剑是高祖皇帝留下的,它有灵,只认皇室成员。灵龙更是得依附皇室,才能吞食紫气生存。

可是,这两件东西,没一个选择他的。

贞德帝震惊,京城里的某些人更震惊,比如太子,比如怀庆,比如一位位四品武夫,一位位皇室宗亲。

...........

皇宫。

太子领着文武百官,登上午门的城墙,在城头眺望,能隐约看见遥远天边,激斗的双方。

“为,为什么镇国剑会选择许七安,为什么灵龙会选择许七安?”

太子环顾四周,声音尖锐,“谁来告诉本宫,谁来告诉本宫?”

尤其是灵龙,太子小时候最喜欢骑乘灵龙,并因灵龙只亲近皇室成员而得意自喜,这是皇室成员独有的特权。

而宗室并不具备这样的特权。

那些郡主、世子,以及勋贵子嗣,只能在岸边羡慕的看着。

可现在,他看到了什么?看到灵龙甘愿成为一个“平民”的身份,为他浴血奋战。

看见许七安骑乘灵龙,与一国之君激烈厮杀。

太子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身边的文武百官神色复杂,却没人能给他答案。

是啊,为什么灵龙选择了许七安?

为什么陛下召来镇国剑,它也选择了许七安?

许七安,究竟是什么身份?

一连串的问号在群臣脑子里闪过。

许七安到底是什么身份,他的身份绝不简单,否则灵龙和镇国剑,怎么会选择他,而不是陛下。

“他,他到底是谁?是不是.......陛下的私生子?”

有文官神色复杂的低声说。

周围的官员们听完,反而露出沉思。

太子心里陡然一凛。

“不,许七安年过双十,而陛下修道已二十一年,准确的说,是二十一年半。”

“那如何解释眼前的情况呢?”

太子松了口气,他刚才那般失态,其实心里是同样的猜测。

“因为陛下无道!”

众人循声看去,是王首辅。

王首辅环顾众臣,高声道:“许七安在皇城外说的,句句属实。陛下勾结巫神教,断大军粮草,与巫神教合力杀魏渊。帝无道,许七安伐之。”

群臣骚动起来。

不得不承认,王首辅这番话,可信度很高。

陛下拥有绝世修为,这是他们亲眼目睹的。而镇国剑和灵龙的选择,也验证着这个说法。

只认皇室的神兵和灵兽,竟全选择许七安。

这比什么证据都管用。

昏君!

诸公心里闪过这个词。

............

京郊,洛玉衡一剑斩灭大片浓稠液体,冷笑道:“如何?”

黑莲不答,眼里有恶意,有疯狂,但更多的是忌惮。

他不再舍生忘死的战斗,只做纠缠,萌生退意。

他的气运果然强盛,灵龙也好,镇国剑也罢,都选择了他.........洛玉衡抿了抿嘴,笑意更深。

..........

同样在京郊,另一处方位。

楚元缜盘坐在剑脊,遥望远处的战斗,那可怕的波动仅是传来一丝一毫,就让四人胆战心惊。

“这就是他的底牌?”

楚元缜看向身侧的天宗圣女,状元郎神色无比复杂:“他,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曾经他以为三号是许新年,后来发现三号是色胚许七安,现在他觉得,许七安还是许七安,但未必是许家的许七安。

“我怎么知道。”李妙真白眼道。

她并不关心许七安的身份,她只关心许七安能不能打赢贞德。会不会出意外。

“太不可思议了,太不可思议了.......”

楚元缜喃喃自语。

贞德帝无道,众叛亲离不难理解,但这不代表灵龙和镇国剑会选择许七安。

昏庸无道的君王比比皆是,也没见这两个存在这般积极。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许七安身上。

严肃的气氛中,丽娜嘀咕了一句:“肚子好饿。”

...........

“凭什么?凭你已经众叛亲离,不是灵龙和镇国剑选择了我,而是它们选择了大奉。”

许七安的蓄力结束,冷静的刺出了刻刀,目标是元景帝的眉心。

儒圣刻刀、天地一刀斩、心剑、狮子吼、养意熔于一炉。

玉碎!

刺目爆发出耀眼清光

绝境之人退无可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一刀,不可避。

地风水火融成四色流转,略显浑浊的屏障,挡在刻刀之前。

龙脉之灵的口中,那颗透明珠子里,巫神的眼球激射出一道乌光。

“吼!”

灵龙喷吐出大量紫气,灌入刻刀,让紫气与清气融合。

乌光在刻刀上撞散。

地火水火之力溃散。

贞德帝和许七安的额头,先后皲裂,鲜血长流。

“啊!!!”

贞德帝惨叫。

阳神遭遇重创。

过河之卒退无可退,但可弑君!

许七安不顾额头长流的鲜血,扬起镇国剑,灵龙扭头,再喷一口紫气,缠绕剑身。

镇国剑嗡嗡震颤。

“灵龙!”

他大吼一声。

灵龙咆哮着冲向金龙,冲向元景帝,许七安驾驭着这只灵兽,刺入了镇国剑。

玉碎!

又是一次玉碎。

乌光连闪,巫神眼球不断激射乌光,但它无法消磨许七安的意,更无法消磨灵龙喷吐出的紫气,无奈在镇国剑上撞散。

贞德帝阳神受创,此时无力再驾驭地风水火融成的四象之力,本能的打出拳头,打出拳意。

噗!

镇国剑无视乌光,许七安硬抗拳头,让剑锋刺入贞德帝的胸膛,他如同手握长毛的骑兵,将敌人高高挑起。

许七安胸口鲜血流淌,同样出现贯穿伤。

他毫不在意,按住剑柄,镇国剑又挺进几分,剑气侵蚀着三品武夫的生机。

许七安笑道:“陛下,修道二十一年,梦里可曾听见百姓的哀泣?”

掐住贞德的脖颈,抽出镇国剑,斩去贞德的双足。

贞德帝双目赤红,遭受重创之下,阳神爆发潜能,右掌凝聚地风水火,融成四象之剑,捅入许七安胸膛。

“陛下,臣替魏公和八万将士,向你讨债。”他嘲讽道。

镇国剑再斩去右臂。

“你这个乱臣贼子!”

贞德帝痛苦无比,倍感屈辱,主宰朝堂一甲子,今日被一个匹夫用祖传镇国剑挑起,当面怒斥。

他仅剩的左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许七安太阳穴。

当!

巨响声传遍天地。

许七安瞬间七窍流血,后脑的火焰光环险些熄灭。

镇国剑斩下,把贞德帝最后一条手臂斩落。

四肢尽断。

许七安七窍流血的脸庞,缓缓扬起一个诡橘的笑容:

“忘了告诉你,临安和我已经私定终身,等我杀了你,便顺势登基称帝,取代你的位置,娶你的孙女,嗯,你名义上的女儿。

“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今天,整个京城的人,都在看着我杀你!”

贞德帝双眼瞪的圆滚,眼眶里的瞳孔在颤动。

屈辱,不甘,愤怒,怨恨.........种种情绪翻涌上来,他历经两朝,辉煌一生,掌控至高无上的权力。

临了,竟是以这般屈辱的方式收场。

许七安把剑横在他脖颈,道:“这一次,我会毁你的身体,让你再难重生。”

一抹,人头滚落。

阳神出窍,迅速逃遁,贞德大吼道:“来!”

龙脉之灵腾空而来,张开大嘴,将贞德的阳神吞入腹中。

“许七安,朕不会放过你的,朕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杀你,杀光你身边的人,让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金龙体内,传来贞德怨毒的咆哮声。

龙脉属于气运的一种,许七安不能拿它怎样,刻刀和镇国剑同样斩不了它,而灵龙虽能吞食之气,可龙脉之灵并非纯粹的紫气。

没想到龙脉的特殊性,最后竟成了他最后的保护伞。

肉身尽毁,但只要阳神还在,他依旧是二品。

就在这时,许七安怀里,地书碎片之行飞出,一根微微弯曲的龙牙从镜子里飞出,它表面铭刻的,会让人头晕眼花的符咒亮起。

龙牙呼啸而去,轻易追上龙脉之灵,将它洞穿!

“不!!”

贞德帝凄厉的惨叫声传来。

紧接着,“轰”的一声,龙脉之灵炸成碎片,四散飞射,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贞德的阳神再无依凭,遭受龙牙得攻击,他的阳神黯淡无光。

许七安骑着灵龙冲来,刻刀狠狠刺入贞德眉心,镇国剑捅入胸膛。

耀眼清光和剑气绽放。

阳神如同烈日下的坚冰,飞速消融。

“陛下,卑职送你上路。”

“许七安........”

不甘和痛苦的叫声里,阳神消散殆尽。

这位俯瞰朝堂一甲子的帝王,彻底烟消云散。

...........

PS:这一章其实12点左右就写完了,但我重新审稿后,发现写的不行,不够爽,于是删了近四千字。

然后又精修删改了许久,真的尽力了........尽力写出自己满意的章节,是我最后的倔强了,大家要骂的轻一些,人家怕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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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奇袭——白衣术士

死了,终于死了.........

许七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高度紧绷之后,带来的是极度的疲惫,这种疲惫来源于身体和心灵。

连番的大战,让他状态非常不好,尤其骑龙拼杀这一环节,乍一看他凶猛无比,干脆利索的强杀贞德。

其实是以伤换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贞德的反击,以及玉碎带来的反噬,让许七安遭受极大的创伤。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都是值得的。

许七安立于灵龙背脊,眺望着苍茫大地,缓缓吐出一口气。

把这段时间以来,挤压在心中的郁气,彻底吐尽。

默然片刻,他撕下一缕布条,绑好披散的长发,整理了一下褴褛的衣衫,朝东北方躬身作揖。

魏公,一路走好。

魏公,来世也当称雄!

.............

死了,父皇死了.........太子站在城头,痴痴的望着遥远天际。。

他脑海里,闪过一幕幕往事,威严的父皇高坐龙椅,威严的父皇大声呵斥,威严的父皇身穿道袍,严肃的父皇掌控朝堂,这样一位手握权柄近四十年的父皇,竟死在了一个匹夫手里,太子........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王首辅同样在眺望,这位老人脸色和眼神都无比复杂,快意、悲伤、感慨、心酸.........

他愣愣的眺望,很久都没有动弹一下,大概在缅怀自己那段随着皇帝殒落,而一起终结的仕途吧。

群臣神色复杂,一时间无能说话,沉浸在皇帝终结的那一幕。

许七安,弑君了!

大奉开国六百载,除了武宗皇帝当年清君侧,连同昏君一起清..........大奉的皇帝从未被人诛杀过。

元景,或者贞德? 是大奉历史上第一位被匹夫击毙在京城的皇帝。

今日的事端,必然会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哪怕过去千百年? 后人评说这段历史时,想必会津津有味吧。

从元景十六年说起,一直到元景三十七年? 其中必然会夹杂魏渊的捐躯? 八万将士的覆灭。大奉史上这位沉迷修道的皇帝? 最后被匹夫许七安,斩于京城。

诸公感慨万千之际,忽听一阵哀哭声。

循声看去,只见御史张行英,扶着墙头? 哭的老泪纵横。

前魏党成员? 一个个双眼含泪? 或低头擦拭? 或昂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片刻后? 包括失态痛哭的张行英在内,这些手握大权的魏党成员? 当着各党派的面? 做了一个胆大包天的动作。

他们整理衣冠,朝东北作揖,而后转身,朝天边那人作揖,许久不起。

...........

此时此刻,皇城的另一头,怀庆迎风而立,素色衣裙飘飘。

风撩起她的发丝,轻抚她绝美清丽的容颜,皇长女轻轻松开紧握的秀拳,于心底松口气。

他从未让她失望,勇武,霸道,睿智,无所不能.........这一战,虽有波折,虽有担心,比如镇国剑腾空的时候。

但怀庆依旧不认为许七安会输,因为他没输过。

这是一个奇男子,即使是她,也不得不佩服和崇敬的奇男子。

怀庆撩起舞动的鬓发,挂到耳后,与留下感动泪水的太子不同,她心里振奋唏嘘的同时,还有沉重。

贞德帝殒落,这只是开端,随之而来的善后问题,才是重中之重。

这主要分为两方面:一,对整个中原的交代。

其中包括各州的百姓、各地的官府、各地的军队,以及江湖人士。

百姓方面,需要考虑的核心是“民心”二字,是坦诚布公,还是隐瞒,都会造成民心尽失的局面。

军队是同样的道理,某种意义上来说,稳住军心比稳民心更重要,尤其北境和东北三州的将士。

这批人是最容易哗变的。

如果这一战里,许七安败了,那玉阳关中一万多名将士,必然造反。

各地的官府需要安抚,不能让他们在这件事上产生惶恐不安的情绪,这样,才能帮忙稳住百姓的心,才能不让江湖组织趁机作乱。

第二方面,新君。

对于现在的京城来说,现在至关重要的,是新君登基。

新君登基是一切的前提,只有新君登基,才能稳住各方。若是大奉群龙无首,再加上贞德帝的所作所为,中原必将大乱。

“太子,总算熬出头了。”

怀庆遥望午门的城头,望着黑压压的那小撮人,她笑容古怪,似嘲讽似不屑。

............

“狗皇帝终于死了!!”

李妙真握紧拳头,又激动又亢奋,恨不得长啸三分,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喜悦之情。

但同时又有些怅然,狗皇帝死了,她的青春结束了。

天宗圣女当年粉嫩下山,闯荡江湖,两年里,她的口头禅便是:

迟早刺死狗皇帝。

而今两年匆匆而过,狗皇帝死了,她忽然有种物是人非的惆怅,仿佛人生的某段旅程,彻底告一段落。

楚元缜没有说话,他早已泪流满面。

十年书生意气,今朝终于荡平胸中郁垒。

恒远双手合十,微微垂头,默然不语,似是在追忆自己一手带大的师弟。

“我爹知道大奉皇帝被杀,肯定会很开心,就会想着打仗。”

丽娜说道:“他很喜欢打仗,说大奉的女子是最好的,衣衫是最好的,房子是最好的,什么都是最好的。什么都要抢过来。”

丽娜的爹是个精奉分子,就是精的方式有些不对。

我很推崇大奉文化,推崇大奉一切,所以统统都要抢过来。

...........

“废物,废物,废物!”

脚踏黑色莲花的地宗道首,声嘶力竭的咆哮:

“贞德就是个废物,修行四十年,全修到猫身上去了。被一个练武不到一年的小子斩杀。”

他有些气急败坏。

贞德帝委托他出手牵制洛玉衡,报酬是事成之后,帮助他出手对付金莲。

黑莲渴求元神完整很多年了,他今日不敌洛玉衡,非他实力不行。大家都是差不多渡劫期巅峰的人物,谁也不比谁弱。

但他的元神是残缺的,而道门最厉害的手段就是元神领域。

他眼下被洛玉衡重创,若是贞德胜出倒也罢了,都是值得的。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

地宗道首气的原地爆炸。

乳挺腰细,容貌倾城的洛玉衡,抖了抖剑花,道:“我修道也才三十四年,师叔~”

黑莲表情一僵,洛玉衡比他小一辈,但现在的情况是,他被洛玉衡压着打。

他刚骂完贞德帝修行修道猫身上,洛玉衡扭头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下一刻,他仿佛被激怒的雄狮,咆哮道:

“你少得意,你少得意,你如今气息沸腾,犹如翻涌的海潮,底下沉淀的业火即刻就会发作,我看你如何躲过这一劫。”

洛玉衡隐居京城多年,从不与人动手,最多就是操纵分身代替本体出面。

这是因为她需要靠修为压制业火。

而今她全力出手,往日里牢牢压制的业火,必将反噬。

黑莲诅咒完,忽然愣了一下,他看见洛玉衡明媚一笑。

她微微侧头,看一眼京城方向。

那家伙如今已是三品,又斩了贞德,不管修为还是气概,都足以匹配她。

............

观星楼。

萨伦阿古站在八卦台边缘,眯着眼,望着天边那道傲然而立的身影,他缓了口气,道:

“原来大奉的半数气运,在他身上,这就是你的谋划?”

监正负手而立,与他并肩,淡淡道:

“算是吧。

“贞德自以为气运加身,我不会动他,也不能动他。确实如此,对术士来说,弑君是自毁根基,品级越高,反噬越大。

“昏君也好,暴君也罢,只要一日还坐在龙椅上,便一日是一国之君。对其他高品级修行者来说,人间帝王气运加身,弑君因果缠身,不是逼不得已,没人愿意跟他较劲。

“贞德信心十足,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他却忘了,三品以上的修行者不愿与他较劲,但我可以培养一个愿意和他较劲的人。

“过河之卒,退无可退,但可弑君。他终于领悟了这个“意”,不枉费我多方馈赠。”

萨伦阿古眯着眼,道:“所以,魏渊的死,也在你的计划之中?”

监正探出手,往虚空里一抓,抓出酒杯,抿一口醇酒,悠然道:

“魏渊是自己求死,与我何干,我不过是算到了这一步,然后根据将来要发生的事,提前布局。”

萨伦阿古吐出一口气:“魏渊知道吗?”

监正颔首,笑了一声:

“他分析出来了,不然,为何留下血丹?他能心无牵挂的封印巫神,是因为他料定贞德必死。”

说着,监正目光望向远方,喟叹道:“他甚至算到了那一步,这确实是我没有想到的。”

萨伦阿古皱了皱眉,他竟没听懂监正这句话的意思。

监正笑道:“不用想了,天机已被遮蔽,和你也没关系,你这位大巫师占卜不出东西。”

随着贞德帝的陨落,两位一品高手的较量随之放缓,监正没有趁机痛打落水狗,这里虽是他的主场,但要杀死一位活了数千年的大巫师。

代价将是京城之地,化为废土。

没那个必要。

萨伦阿古皱了皱眉,沉吟道:“你有为他遮蔽天机?”

他,指的是许七安。

监正反问道:“为何这么问。”

萨伦阿古坦然道:“来京城前,我卜过一卦,贞德的卦象是吉凶并列,这意味着他将面临生死大劫。可我同样为许七安算了一卦,你猜猜卦象如何?”

监正默然。

萨伦阿古露出古怪笑容:“大凶之兆!”

...........

云鹿书院。

许二叔在书院学子们的帮助下,将沉重的行礼,一件件搬上马车。

这里面有古董字画,有被褥衣衫,有日常用品,数量繁杂。

许家打算搬到剑州定居,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今晨起来后,一家人就失去了笑容,心情沉甸甸的。对于二叔和婶婶而言,唯一欣慰的是许二郎也会前往剑州。

这很好,一家人不用分开。

至于大郎,夫妻俩刻意没有提及。

许二郎的授业恩师张慎,负责送许家前往剑州。

此去剑州路途遥远,许家的女眷偏偏长的貌美如花,虽说许平志是七品武夫,炼神境在江湖中也是一把好手。

但如果遇到有组织有规模的悍匪,许平志一双手一双脚,未必能及时护住妻女。

武夫毕竟粗鄙,不够花里胡哨,杀人本事高强,护人就不行了。

一辆马车,两辆平板车,两匹马,准备就绪。

许二叔坐在马背上,拱手道:“多谢先生送行。”

张慎笑着点头。

他刚想说些什么,忽见许二叔捂住脑袋,满脸痛苦,身子一歪,从马背上跌落。

张慎大吃一惊,连忙跃下马车,俯身检视。

“老爷!!”

婶婶尖叫起来,拎着裙摆,从马车上跃下,正要扑到丈夫身边,忽然顿住。

婶婶擡起双手,抱住头,只觉得大脑一阵阵的抽疼。

“爹,娘?”

许玲月惊呆了,手足无措,清丽秀美的脸蛋,布满惶恐。

“娘!”

扎两个冲天揪许铃音,见母亲一脸痛苦,连忙从车上跳起来,扑向婶婶。

婶婶闷哼一声,就给她撞晕过去了。

“娘死啦,娘死啦........”

许铃音嗷嗷大哭。

这时,许二叔从头痛欲裂的状态中恢复,他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如纸,喃喃道:

“不,不,不........”

张慎眉头紧皱,看了一眼昏迷的婶婶,又看一眼许二叔,试探道:“许大人,你这是?”

许二叔根本不理他,甚至不看昏迷的妻子,他跃上马背,抽动马鞭,绝尘而去。

张慎愣愣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脑海里是许平志离开时的脸色,既发狠又悲伤,既悲伤又绝望。

..........

京城。

高空中,许七安正要驾驭灵龙返回城内,下一刻,他眼前的世界,忽然失去了色彩。

就像黑白电视机里的画面。

五感被蒙蔽,武者对危险的直觉被蒙蔽,这种状态仅仅不到一秒,便恢复正常。

许七安缓缓低头,看见一根金灿灿的钉子,扎在了自己胸口。

钉子表面铭刻着佛文,它轻易的扎穿了金刚神功的体魄,扎穿了漆黑的皮肤。

“呃啊啊啊........”

他听见了痛苦的嘶吼,分不清是自己的声音,还是神殊的声音。

“别叫,这才是第一根呢。”

温和的声音传来,穿白衣的术士,出现在许七安面前,他的指尖夹着八根金色钉子。

白衣术士捻起一根钉子,往许七安头顶一拍。

噗!

钉子刺入百会穴。

神殊的惨叫声夏然而止,漆黑得皮肤恢复正常肤色,金刚神功的光芒溃散。

许七安的气息骤降,变的宛如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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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对答

第一根钉子封住心脏,阻断气血运输。第二根钉子刺入百会穴,封闭天门,阻断气运交感。

许七安的气血和气机同时阻断,一身修为被封。

最致命的是,这些刻满佛文的金色钉子,似乎对神殊有特殊伤害,两根钉子入体,神殊便没了声息。

他被封印了。

毫无征兆,不管是许七安还是神殊,面对白衣术士的偷袭,两人都没有收到危险预警。

虽然重伤在身,各方面状态下滑,对于他们现在的修为来说,这简直荒谬。

但白衣术士就是做到的。

白衣术士指尖夹着剩下的七根钉子,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望向了观星楼方面,望向了八卦台上的萨伦阿古和监正。

白衣术士轻笑一声:“佛门的无色珠,确实好用,没有它,我还真没把握无声无息的传送到你面前,不被你和魔僧发现。。

“为了对付他,佛门下了血本。”

他的掌心里,是一颗化作齑粉的佛珠。

他,他是初代监正........萨伦阿古也在京城,加上当代监正,祖孙三代就齐了........许七安一颗心缓缓沉了下去。

所有的馈赠,都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现在,收债的人来了。

两枚钉子入体,气血阻滞,气机凝固,手脚难以动弹。

除了还能思考,他什么都做不了。

许七安眼球不停转动,只见观星楼顶,原本已经散去的天空,忽然阴云密布,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劈下,一道道清光肆虐纵横。

白衣术士收回目光,看一眼许七安,道:

“京城是他的地盘,但萨伦阿古好歹活了数千年,底蕴深厚,竭尽全力的话,挡住他不难。洛玉衡那边有地宗道首拦着。

“能救你的人,只有赵守一个。不过? 三品的大儒? 差了点。”

这位白衣术士面孔模糊,仿佛打了一层马赛克? 让许七安无法看清他的真容? 但听语气,悠闲平静? 透着一切尽在掌控的底气。

镇国剑,快救我........许七安心里狂呼。

镇国剑嗡嗡震动? 透出无穷剑意。

但白衣术士随手一抹? 黄铜剑便安静下来,镇国剑被短暂封印。

“绝世神兵受六百年气运洗礼,对普通体系的高品来说,这是大杀器。但对把弄气运? 擅长炼器和阵法的术士? 毫无威胁。”白衣术士语气平静。

说着,他又从许七安手里接过儒圣刻刀,刻刀震颤,清光从他指尖溢散,却不能伤他分毫。

不多时? 儒圣刻刀也平静下来,短暂的封印。

“这刻刀啊? 还是得在儒家手里,才能发挥它真正的威力。不然? 任何绝世神兵,没有主人的加持? 就如同浮水流萍? 无法一直使用? 每次耗尽力量,便需温养一阵子。这是术士才懂的小知识,你多学学。”

他不疾不徐的说着,说的许七安脸色发白,内心焦虑万分。

咻!

这时,无匹的刀光逆空而起,斩向白衣术士。

他顺手一捞,把太平刀握在手里,略有失望的摇头:“神兵一旦择主,便只认主人,对旁人来说,用处就不大了。”

白衣术士掌心清光亮起,层层加持在太平刀上,很快,鸣颤的刀身安稳下来,太平刀也被封印了。

随手一丢,太平刀落在坍塌成废墟的城门口。

钉在地上。

“还有什么手段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就要带你走了。”白衣术士道。

这时候,许七安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他试探道:“我身上的气运,是你藏的?”

白衣术士不答,单手按住他的肩膀,身形一闪,传送离开。

许七安眼前一花,景物模糊,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身处郊外,左边是连绵的荒田,右边小湖,远处山峦如聚。

这里是哪........

术士的传送半点不讲道理,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此地禁止传送!”

醇厚低沉的声音里,一道人影在前方凸显出来,头戴亚圣儒冠,身穿旧儒衫,原本疏于打扮的头发,现在规规矩矩的束在儒冠里。

院长赵守!

“禁止肢体接触。”

他语气平静,但说出去的话,蕴含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法则。

一道清光强行分开了白衣术士和许七安。

靠着亚圣儒冠,赵守把自身位格,强行提升到二品。

分开白衣术士后,他袖子一挥:“退去一百里。”

面容模糊的白衣术士当即消失不见。

“得,得救了?不是说好不能传送吗?儒家果然是大流氓.........”

许七安如释重负,险些扑到赵守怀里喊爸爸。

但下一刻,许七安看见白衣术士出现在自己身侧,笑道:

“没错,你身上的气运,是我植入你体内的,目的是瞒过监正。”

许七安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的?”

白衣术士笑道:“走回来的。”

说话间,许七安脚下亮起一道八卦阵,白衣术士脚下恰好是踩着风门。

?许七安茫然看着他,心再次沉了下去。

赵守面不改色,悠然道:“画地为牢!”

一道清光从天而降,将方圆数十里土地笼罩,与外界彻底隔绝,牢笼中是一个世界,牢笼外是另一个世界。

他在拖延时间,等待监正的到来。

白衣术士笑道:“那就陪你玩玩。”

他一脚踏下,一道道阵纹凭空而生,将赵守笼罩在内。

这些阵法各不相同,有交织雷光的,有蒙蒙雾气缭绕的,有锐气纵横的,有火焰熊熊的,却又完美的融合成一个阵法。

它们同时出现在赵守脚下,合力绞杀。

赵守头顶的儒冠降下清光,浩然之气护体,他擡起手指,在虚空刻画一道佛文。

佛文融入他的身体,霎时间,一点金漆绽放,金刚神功护持。

浩然之气和金刚神功将他护的严严实实。

对于儒家高品强者来说,只要我见过,我就能白嫖。

这一波,赵守白嫖的是许七安的金刚不败。

接着,赵守模仿白衣术士,一脚踏下,层层阵纹自他身下诞生,迅速扩散,要把白衣术士囊括在内。

但白衣术士仅是挥袖,便将赵守施展出的阵法扫荡一空。

以阵法对付术士,怎么可能起效?

白衣术士有条不紊的摘下腰间香囊,霎时间,一件件法器不要钱似的飞出。

一架架火炮排列,一张张床弩落地,一把把法器火铳、军弩浮空,它们的准心,齐齐瞄准赵守。

一件件削铁如泥的刀剑破空游走。

此外,还有其他效果稀奇古怪的法器,比如做束缚之用的绳索,比如震慑元神的青铜镜,比如做封印之用的青铜大钟..........

真特么的花里胡哨啊,相比起来,武夫只能用粗鄙形容.........目睹儒家高品和术士高品的战斗,许七安油然而生感慨。

在火炮轰鸣声中,白衣术士捏起一枚钉子,刺入许七安的丹田。

许七安小腹剧痛,冷汗淋漓,强忍着疼痛,说道:

“为什么要把气运给我?”

白衣术士没有回答,再次捏起一枚钉子。

许七安心里一凛,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但身体无法动弹,“税银案是你一手主导,目的是以一种“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

白衣术士笑道:“你猜的没错。”

“但我猜不到,为什么要以税银案为由带我出京城,以你的手段和能力,就算京城有监正坐镇,你同样能把我带出京城。”

许七安盯着他,试图看穿那层“马赛克”,观察他的表情。

白衣术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像是长辈在和晚辈说话:

“你不是大奉断案奇才嘛,给了你这么长的时间,你都没查出来?”

我查你妈了个巴子........许七安险些爆粗口,他忍住了,努力拖延时间,道:“云州时,是你在帮我吧?”

“嗯!”

白衣术士言简意赅的回复。

“你帮我,不是因为给我馈赠,而是因为云州就是许州,是你们这一脉的大本营,对吗?”

许七安语不惊人死不休。

“倒也不笨。”

白衣术士语气依旧平静,捏着钉子,刺入了许七安的胸部上丹田,道:“怎么猜出来的?”

许七安脸色一白,额头沁出大量的汗珠,他语气略有虚弱:

“因为云州的地理位置实在太好了,它背靠大海,即使你们起事失败,也能乘船远走海外。而为什么是云州,不是其他临海的州?因为云州物产丰富,论产粮,仅次于被誉为“大奉粮仓”的豫州和漳州。

“论铁矿、药材等山中瑰宝,云州仅次于南疆十万大山。兼之当地匪患横行,是你们屯兵养兵最好的掩护。

“巫神教也看中了这个地方,所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谋划。扶植山匪,勾结齐党,输送军需。这触犯到了你的利益。

“于是你借魏公之手,借我之手,将巫神教拔除。这样既不会暴露你们,又能清扫掉巫神教的势力。

“以上,如果我猜的都对,那么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其实是你们的人吧。”

白衣术士轻轻鼓掌,看不清脸,但笑意满满:“都猜中了,你还猜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我给你拖延时间的机会。”

“可惜我醒悟的太晚了。”许七安摇头苦笑。

当日之所以能迅速锁定云州布政使宋长辅是幕后真凶,全是因为捉拿住了瘸子梁有平,而梁有平是白衣术士送来的。

而梁有平.......是李妙真的好友,云州都指挥使杨川南揪出来的。

云州这个地方很怪,明明很富饶,却匪患横行,百姓生活困苦。别说是许七安,当日,连朱广孝都直呼不合理。

在剑州召出姬谦魂魄,问灵之后,许七安就一直在想,许州到底在哪里。

当时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想明白,知道后来他查清了一切,才恍然大悟。

“当初在云州,为什么没有抽我的气运?”

“你不是看到了吗。”白衣术士扬起手里的钉子,道:

“桑泊底下的封印物在你体内,想抽出你体内的气运,我必须要面对他。

“这位魔僧不是一般人物,即使是我,也无法封印他。于是我去了趟西域,把神殊在你体内的讯息告诉佛门。

“他们很痛快的就把至宝封魔钉借给我了。”

难怪他能轻易破了我的金刚神功,轻易把神殊封印,果然,只有和尚才能对付和尚..........许七安以吐槽的方式缓解心里的绝望,道:

“为什么早不借,晚不借,偏要等到这时候?”

白衣术士语气里带着悠然和笑意:“当然是等魏渊战死,你龙脉散去,等你杀贞德。”

许七安眯了眯眼:“你怎么知道元景是贞德?”

白衣术士反问:“你猜。”

不等许七安说话,他继续道:“魏渊不死,何止巫神教寝食难安,我也寝食难安。大奉军神不死,谁敢起事?现在龙脉已散,中原必将大乱,这个时候,才是起事的绝佳机会。

“也是我拿回气运的最好时机。”

说话间,又一根金色钉子,刺入许七安的大锥。

许七安闷哼一声,险些昏厥过去,体内五根钉子产生了共鸣,侵蚀着他的生机,进一步封印他的修为,也进一步封印了神殊。

他现在状态很糟糕,杀完贞德,两次玉碎,本身就处在重伤状态。

如今又被初代监正以封魔钉刺入身躯,他罕见的,有了前世熬夜通宵后的虚弱,随时都会猝死的那种虚弱。

“当年,你是怎么逃过武宗皇帝、佛门菩萨以及当代监正的围杀?”许七安没有忘记拖延时间的初衷。

白衣术士看了一眼远处的赵守,再次开启香囊,召出一件件法器,不要钱似的顶级法器呼啸而出,补充了“兵力”。

同时,他再次跺脚,扩散出一座座可以借用天地之力的阵法,将招手囊括在内。

院长赵守本身就是三品大圆满,又有亚圣儒冠加持,不会比二品弱了..........不愧是初代监正,恐怕距离一品,只差一线........许七安又绝望起来了。

再次牵制住赵守,白衣术士一边捏起钉子,灌入清光,一边说道:

“想杀一品,哪有那么容易?”

第六根钉子,插入后腰的命门穴。

“他还在反抗,不愧是让佛门都头疼得魔僧。等彻底封印了他,我便布阵取回气运。到时候,你可能会死。”

“我气运加身,你害我性命,不怕遭气运反噬?”

许七安脸色苍白,并不是害怕,而是虚弱。

“监正不敢动贞德,是因为他是大奉的监正。五百年前,他正是依靠这一脉皇族成的一品。杀皇帝,相当于自毁根基。你身上的气运同样来自这一脉。

“我杀你,不会自毁根基,只需要承受的反噬,而且,因为某些原因,这个反噬,甚至比寻常高品对付你,还要更轻。”

白衣术士笑道。

“某些原因是什么原因,与你当年把气运藏在我身上有关?”许七安眯着眼。

白衣术士答非所问的说道:“你知道监正当年为何背叛我?我又为何从一品跌至二品?”

许七安摇头。

白衣术士道:“你如果知道术士体系的一品和二品叫什么,很多事,你就能自己想明白了。”

第七枚钉子,刺入许七安的中枢穴。

血水和汗水混合,染红了褴褛的青衫,他沉默了一下,点头:

“我确实很好奇监正当年弑师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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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家,晚点更新

母妖怪脸蛋病态的白皙一点点变得红润,轻轻阖上的眼睛也缓缓睁开。

杜克随手一挥就解除掉了整片冰界,三道分身自然也消散于无踪。

为了掩护两人撤离,樊瑞施展了道术,所以今日的夜晚无比的漆黑,万物俱寂,但是眼下的场景似乎也安静过了头吧,怎么会一点声音都没有。

虽然有着人的形体和实体,克丽丝姬却是一眼看出,这是用黑魔法幻化加持出来的幻体。

甲酒真人下午来了一次,要找河图喝酒,但来送东西的修士太多,他嫌烦,便又走了。

他当然不是为了夺宝,而是为了抓住那个叫做仙儿的,筑基期修士。

虽然毗邻强敌,随时都要担忧这些强敌的入侵,但是同样的,这里四通八达,是逐鹿天下的好地方。

我一边打听一边走着,西林县并不大,而且,这县城里的花店生意也并不好,毕竟一个贫困县城,也没有多少人愿意欣赏花。

一位穿着华丽的公子缓缓走来,树叶将他的样貌遮住了,却依稀能判断出这人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话音落下,还在飞行状态的林城奇,擡起右手,食指一转,一块虚拟萤幕,便浮现在了他眼前,以及直播间的画面正中央。

对于林城奇眼下所展现出来的资讯,直播间内很多观众,都显得有些忧心忡忡。

恰好此时,黑百合弹匣更换完毕,随手把一个圆柱体扔在了地上。

叶子轩说的云淡风轻,可吴姐心中却猛的一颤,不由自主的感觉到恐慌起来。

欧阳晴冷哼一声,眼中厌恶之色又浮现了出来,欧阳雨却情绪不高的看着林宇。

“美男……”莉可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我,嘴里流出可疑的不明液体,一副要把我吃了的样子。

杨林借助这个机会猛地扑倒了大狗的身上,大狗那里的皮肉已经被旺财撕开了,杨林十指如钩猛地插进了大狗那暴露的血肉中,然后用力一撕,一大块血肉便被撕了下来,在杨林的火焰之下竟然没有多少血流出来。

虽然掌门败在白羽手里,被赤果果地羞辱,但他很服气,知道自己的实力完全比不上对方。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是玄天盟总舵的人,而且拥有半步元婴的实力。

复仇者联盟和灭霸被白大师所杀,对美利坚而言,无疑莫大的耻辱。

原以为自己胜券在握,至少能留下血战神的拉姆多,此时表情也有了一丝愠怒。

林丹秋是碧波仙子的师妹,她同样是位绝色,修为也达到了先天大圆满,只是相对于碧波仙子来说还是差了那么一。

不知为何,许彦忽然感觉背部一紧,丧狗身上散发的气息,不是冰冷的,没有温度,可随着烟气弥漫,整个蓝桂坊大厅的空气,却渐渐如同凝固了一般。

不得不说,信徒之所以能够凌驾在能力者之上,他们力量的来源其实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不管是天上地下,慎二都会追上去除掉后患,即使这样做会暴露他的“第三魔法”。

李航帆直接带着人就走,他知晓李宇足以和纯血妖族抗衡,自己最多与他是伯仲之间,很难将其击败。

“发现了一些情况,我想你早来一会没什么关系。”刘智孝说道。

王族游猎持续三天时间,由于四阶蛮兽和兽潮的出现,为避免伤亡,王族游猎便提前结束,在场的蛮族武者准备离开。

花果山便是在东海附近,黑毛老猴自然见过这一绝学,其威能无敌,在东海被广为传颂。

黑色的空间之中,一柄简单至极的银色长刀从里面飞了出来,就像是有人操纵一样狠狠的朝著白帝斩去。

“语昕,怎么样?”虽然不知道语昕为何懂医,她的心里莫名地升起了一缕希望。

要真说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的话,李昂认为自己对布莱恩家族做的唯一过分的事就是揭下了他们用了几千年的那块名为童话的遮羞布,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真正的童话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张天师习完武,过来看到五个孩子,坐在那。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微笑着捋着胡子。

梁团不禁好笑,看着呆若木鸡的季期,太好玩了。他本想再调戏一番,奈何身体疼痛,阻碍了他的进攻。

当最后一口南瓜羹进了元嘉宝的肚子,他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宣布着这顿饭的结束。

“好,我知道了。”顾流兮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拉着常枫就开始狂奔。

林静的家人和那户莫名其妙被卷起来的人家全都懵了,不由得全都面面相觑起来。

从单影的话语中,罗德能明显感觉到他似乎还隐藏着一些什么没说,而单影飘忽不定的眼神也似乎应证了这一点,雾气很浓所以肆无忌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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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 遮蔽天机

白衣术士的话,验证了许七安的某些猜测,术士体系三品叫“天机师”,但二品和一品叫什么,没人知道。

当今九州,除了开创术士体系的初代,二五仔当代,再没人知道术士一品和二品是什么。

逼王杨千幻这种嫡传弟子,对此都一概不知。

可想而知,术士体系的一、二品藏着巨大的秘密。

当初佛门使团抵京,他和魏渊的一番闲谈中,得知当年武宗皇帝能篡位,佛门和当代监正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一手主导了初代监正的殒落。

后来,在地宫中救出丽娜,相逢了一位名叫公羊宿的野生术士,从他口中得知术士一品二品藏着大秘密。

那时起,许七安就猜测监正当年弑师,多半和品级有关系。

“看起来,你似乎早有想法。”

白衣术士凝视着许七安片刻,悠然道。。

我的想法是,术士二品叫“孽徒”,一品叫“弑师”..........许七安心里吐槽,但没敢说出来。

他保持沉默。

白衣术士边观察着竭力破阵的赵守,边说道:

“术士二品叫“练气士”。”

?许七安脑海里闪过大大的问号,这有点出乎他的预料,说实话,练气士的名称委实有些平庸无奇,感觉匹配不上二品术士的位格。

紧接着,他便听白衣术士笑道:“气运的‘气’的。”

气运.........练气士练的是气运?!

许七安瞳孔微缩,有种豁然开朗,但又涌起新的疑惑。

豁然开朗是因为,他知道为什么初代监正能窃取大奉国运,炼化气运藏于他身体里,这是二品练气士的权柄。

疑惑,则是不明白这和监正弑师有什么关系。

“这和监正背叛你有什么关系?”

他坦然的问出心里的疑惑。

白衣术士没有回答他,而是又一次开启了香囊,同一时间,许七安听见赵守沉声道:

“此地禁止布阵。”

低沉的声音里,仿佛蕴含着可怕的伟力,天地规则因此改变。

那一座座引动天地之力? 以五行能量绞杀赵守的阵法,无声无息的消散。

漂亮!许七安暗暗喝彩。

双方僵持不下,赵守完美的拖住了初代监正? 只等萨伦阿古这位资深一品被二五仔赶跑? 他就得救了。

见阵法被破解? 白衣术士不慌不忙,于敞开的香囊里召出一件法宝,是一块小巧的八卦铜盘。

八卦铜盘飞旋着冲天而起? 凝于赵守头顶? 蒙蒙清光洒下,一道八卦大阵笼罩下来,重新将赵守困住。

“你不妨试试? 禁止此地使用法器。”

白衣术士笑道:“这样你的亚圣儒冠便不能使用? 我好顺势斩了你。”

赵守默然? 言出法随的反噬不允许他接二连三的修改天地规则。

氪金玩家不得好死.........许七安心里咒骂? 刚产生的一丝希望? 瞬间消弭于无形。

术士这个体系? 乍一看攻击力不强,但擅长阵法和炼器的他们,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资源,他们就能搞氪金。

战力不够,法器来凑。

简直恶心。

丢掷八卦铜盘后? 白衣术士才悠悠的说道:“一品术士? 叫做“天命”。”

顿了顿? 他沉声道:“知天命!”

“监正运筹帷幄? 暗中布局,这一切都基于“天命”的权柄,但天命有一个极大的弊端? 监正永远只能暗中布局,不能直接干预,不能泄露天机。

“我举个例子,比如他知道我今日要出手偷袭,他不能告诉你,不能直接出手帮你,只能透过一些委婉的手段来帮你。比如把魔僧神殊封在你体内。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世上万物相生相克,我拿神殊没有办法,但自有人能治他。”

许七安点点头:“这让我想到了巫师的卦术。”

白衣术士笑着颔首:“术士本就脱胎于巫师体系。”

“但这和监正弑师有什么关系?”许七安问。

闻言,白衣术士叹息一声:“练气士晋升天命的条件是:炼一国之气运。我这么说你可能不懂。”

你特么看不起谁啊........许七安点头:“确实不好理解。”

白衣术士耐心解释:“换一个更容易听懂的解释,扶持一位天命之人登基,建国称帝,这就是二品练气士晋升一品天命的关键。”

轰!

宛如一道惊雷在耳畔炸响,炸的许七安头皮发麻。

所有的谜团都解开了。

因此,当年监正才会选择帮助武宗皇帝,与佛门联手,背叛自己的老师。

监正靠着扶持武宗皇帝,成功晋升一品。

而初代监正因为失去了“国家”,从一品跌至二品。

难怪术士需要依附朝廷,因为一个统治中原的王朝,是术士的根基。

因此,初代才说,监正如果杀贞德,就是自毁根基。而他杀我,只需要承受气运的反噬,不会自毁根基。

“难道不能从现有的王朝里选择一位皇子,扶持他登基?”许七安试探道。

白衣术士摇了摇头:“这不足以让练气士晋升。”

........许七安沉默很久,还是没忍住,问道:“你当年脑子出问题了?为什么要收徒弟?”

辛辛苦苦教徒弟,就是为了让他背刺自己?

白衣术士默然,把第八根和第九根金钉刺入许七安身体,至此,所有的钉子嵌入完毕。

神殊被彻底封印。

“.........”

许七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如果他的手能动的话。

白衣术士叹了口气:“因为王朝更迭是自然规律,谁都无法阻止。一个朝代的毁灭,必然伴随着一位监正的殒落。

“所以才要收徒,不收徒的话,术士体系就会成为历史中的尘埃。说起来,当年幸好是武宗谋逆,皇室虽然换了一脉,大奉却还是大奉。

“因此我只是跌境,而不是身死道消。”

所以,不停的被徒弟背刺,是术士体系必须要揹负的命运?许七安神色古怪,说道:

“你试图扶持当年那一脉,夺回帝位,这样你就能重返一品的位置?”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白衣术士颔首。

许七安逐字逐句,说道:“然后,当代监正跌回二品,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弑师计划?”

师徒之间开始套娃?

白衣术士看他一眼,语气突然变的冷淡:“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许七安不说话。

白衣术士伸出手,从许七安怀里摸到地书碎片,轻轻一抹。

许七安大脑一阵抽痛,知道自己与地书碎片的“主仆关系”被解除。

心里顿时一沉。

白衣术士倾倒玉石小镜,倒出一把散发着淡淡辉光,澄澈如水的长剑。

然后,他又把地书碎片塞回了许七安怀里。

还,还给我了?!

许七安愣愣的看着他,所以,他只是取出自己的月影剑?

这把剑是杀了姬谦后,得来的战利品。

品质不比他的太平刀差,只是没有诞生器灵,无法跻身绝世神兵行列。

“你知道四品阵法师的真谛吗?”

白衣术士手持月影剑,扭头,朝着许七安笑道。

不等许七安说话,他自顾自道:

“阵法其实就是天地规则,不然何以召来风雨雷电?何以借用天地之力?所以,只要给我时间,我就能参透儒家修改后的天地规则,从而破解它。”

说着,他的手掌在月影剑上一抹,抹出一个个扭曲玄奥的咒文。

许七安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直视这些咒文,会让他产生头疼眩晕的负面影响,同样的感觉是直视那枚龙牙。

白衣术士扬起月影剑,轻轻斩下,院长赵守的“画地为牢”顿时破碎。

他和我说了这么多,不是真的在浪费时间,而是在参悟这方天地的规则.........许七安心里升起明悟,突然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监正有多可怕,初代监正就有多可怕。

和这样的人斗,容错率太低,压力太大了。

相比起来,半疯的贞德简直太好对付了。

白衣术士慢条斯理的收好月影剑,看都不看脸色微变的赵守,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语气,说道:

“嗯,差点忘了一件事,我还得遮蔽你的天机。”

在许七安苍白的脸色里,他徐徐道:

“剑州时,你和武林盟那位老祖宗搭上关系了吧。一个半步二品的武夫,战力比赵守更强。

“但武夫就是武夫,对付起来不难,我只需把你遮蔽,他就会忘记你的存在。”

许七安脸色难看,额头沁出一颗颗的冷汗,他无声的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话来。

白衣术士擡起手,朝着他轻轻一抹。

冥冥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遮蔽了。

白衣术士抓住许七安的肩膀,道:“走!”

两人当即消失不见。

不得传送的规则,他同样已经破解。

..........

官道上,策马狂奔的许平志,忽然露出了迷茫之色,他勒住马缰,环首四顾,不知道自己这是要去干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要去做什么?”

他喃喃自语。

正困惑之际,身后传来喊声:“许大人,你要去作甚?”

许平志回头看去,只见云鹿书院的张慎御风而来。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许平志茫然回答。

张慎无奈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发了疯似的。你的妻女还在书院等你回去呢。”

许平志皱了皱眉,恍然大悟,对了,因为侄儿战死在云州,他成日郁郁寡欢,女儿玲月更是睹物思人,整日以泪洗面。

幼女许铃音夜里时常哭醒,喊着要找大哥,有时候在席上想起大哥,她一伤心,就化悲伤为肚量,连吃五大碗。

因此,他辞去御刀卫百夫长之职,打算带着妻女去云州定居。

想到这里,许平志神色郁郁,叹息道:

“抱歉,自从宁宴战死在云州,我便时时精神失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宁宴?谁啊........

张慎愣了一下,问道:“宁宴是哪位?”

许平志露出悲伤之色:“是我侄儿,年纪轻轻,便战死在云州。”

张慎点点头。

许新年虽是他的学生,但他与许家人并没有太深的交集,这次是受了学生许辞旧的委托,送许家人去剑州定居。

...........

京郊。

楚元缜盘坐在剑脊,泪流满面,道:

“帝无道,祸国殃民,幸而有高人除魔卫道,不然,我大奉六百年基业,就毁在昏君之手。”

恒远大师双手合十:“善哉善哉,可惜高人来无影去无踪,没有留下姓名,便拂衣而去,深藏功与名。”

李妙真站在飞剑上,英气勃勃的眉头紧皱,她没来由的产生惶恐之感,只觉得自己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丽娜摸了摸肚子,道:“事情结束了,我也该回云鹿书院了,许家人来等着我呢。”

说到这里,她忽然蹙眉,一时间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借宿在许家。

几秒后,她恍然大悟,对了,她来京城后,偶遇了许家小姐儿许铃音,从茫茫人海里挖掘出这位绝世小天才,于是收她为徒,教导她修行。

............

皇宫,韶音宫。

临安疯了一般的在书房里寻找着什么,动作粗暴,书籍随意乱丢,花瓶“噼啪”碎了一地。

“殿下,殿下,你在找什么?”

贴身宫女大急。

临安停了下来,茫然而立,泪水漫过白皙的脸颊,她哽咽道:

“我,我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两位宫女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二公主在说什么。

某一刻,临安在散乱的书籍中,看到了一面棋盘,看见了散乱的棋子。

她依旧没有想起自己遗忘了什么,但本能的,觉得这副棋很重要,她蹲下来,死死抱住棋盘,泪如雨下。

棋盘上,黑色的墨迹写着:

楚河汉界!

...........

皇宫另一处。

四皇子沉声道:“怀庆,父皇驾崩了,太子总算熬到头,可,可我不甘心.........”

魏渊死后,他失去了最大的支柱,根本不可能胜过名正言顺的太子。

那位神秘高手斩杀父皇,势必造成朝局动荡,这个节骨眼,诸公肯定会立刻拥戴太子登基,以稳住局势。

四皇子只觉前途一片昏暗。

这时,他发现向来足智多谋的妹妹怀庆,竟神色呆滞,眼露悲伤。

“怀庆,我知道父皇的死让你很伤心,但,但父皇无道,才惹来那位绝世高手的愤而出手。”

四皇子沉声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只要太子一日不登基,我们就还有机会,你一定要帮哥哥。”

怀庆轻轻捧住心口。

好疼,心好疼,像是空一块。

..........

某处小院。

慕南栀坐在屋顶,托着腮帮,思考着人生。

院门被推开,张婶急匆匆得进来,嚷嚷道:

“慕娘子,你坐屋顶干什么?”

慕南栀没有回答,俯瞰着她,轻声道:“张婶,怎么了.......”

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声音不对。

张婶急道:“街坊邻居们都说京城要完啦,皇帝都被人杀死了,他们打算逃出京城,你走不走?喊上你男人一起........”

张婶突然不说话了,脸色古怪的看着她:“慕娘子,你哭什么?”

慕南栀一愣,摸了摸脸,满手泪水。

“我,我丈夫死了。”她伤心的说。

“啊?什么时候的事?”

张婶大吃一惊。

她哭道:“我不知道,我,我忘记了..........”

...........

京郊,某处。

洛玉衡一手提剑,一手扶额,她脸色微微痛苦。

“许,许七安,许七安.........”

她竭力的对抗着什么,但依旧无法阻止某些资讯的遗忘。

..........

PS:明天三更,把这段剧情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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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 反转

许七安眼前画面变幻,从模糊到清晰,仅是一秒不到。

然后,他发现自己置身在某个山谷口,谷中幽静,花草凋零,树木光秃秃的,萧条又安静。

许七安闭目,感应了一下空气的温度和湿度,微微松了口气,与京城的气候相差不大,这说明初代监正没有把他带出大奉,或带到边境。

对于除武夫之外的绝大部分高品修行者来说,几十里和几百里,属于一步之遥。

白衣术士擡起手,中指抵住拇指,弹出一粒血珠,“嗡”,血珠撞在看不见的气墙上,空气震荡起涟漪。

“这里是我当年花费不少精力打造的秘地,只有我,或我的血脉能进,即便是监正也进不来。强行闯入,只会让此地崩碎。”

白衣术士拎着许七安,跨入结界。

许七安穿透了那层薄薄的,透明的气界,眼前景物完全改变,山谷依旧是山谷,但没有了草木,只有一座巨大的,刻满各种咒文的石盘。

石盘直径达十丈,几乎覆盖山谷每一寸土地。。

一看到石盘,许七安再次涌起熟悉的,头晕目眩的感觉,像是孕期的女人,忍受不住的想要呕吐。

“这座阵法,我断断续续刻了三十多年,总共一百零八座阵法合成一座,攻防无双,除了一品的监正,很难有人能攻破此处。”

白衣术士语气温和的解说。

为什么他的秘地会在离京城不远的地方........许七安皱了皱眉,闪过这个疑惑。

许七安没有多想,因为注意力被阵中一具盘坐的干尸吸引。

干尸身上穿的衣服,比较古怪? 以布料和兽皮缝制,腰上挂着一枚枚色彩艳丽的石头,头上戴着层叠的汗巾帽。

南疆人?

这是典型的南疆服饰风格。

“他? 他是天蛊部的前任首领?!”许七安心里一动? 道出心里的猜测。

“没错? 他就是与我一起窃取大奉气运的天蛊老人。”

白衣术士有问必答,云淡风轻,似乎一切尽在掌控。

“他怎么死在这里?”

许七安盯着初代监正打了马赛克的脸? 满脸质疑? 仿佛在说:你们搞内讧了?

“他本就寿元不多,与我谋划大奉气运,遭了反噬? 山海关战役结束没多久? 他便寂灭了。”

初代监正感慨道:“窃取国运? 自是要遭反噬的? 包括现在抽取你的气运? 我同样会遭反噬。这是必须要承担的代价。”

丽娜说过? 天蛊老人谋求大奉气运的目的,是修复儒圣的雕塑,重新封印巫神..........许七安沉吟道:

“他会甘心给你做嫁衣?”

一个能谋划大奉气运的强者,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寿元和身体状况,怎么会做出这种给人做嫁衣的事呢。

白衣术士与许七安并肩而立? 望着阵中心那具干尸? 道:

“这份馈赠是需要支付价格的? 价格就是封印蛊神? 这是我与他的因果,你不用管。”

许七安沉默了一下,低声道:“我必须死吗?”

白衣术士沉默不语。

许七安扭头? 神色诚恳的看着他:“我不稀罕这个气运,这本就是你的东西,可以还给你。”

白衣术士缓缓道:

“等你踏入二品,成为合道武夫,便能承受抽离气运的后果。但我等不了那么久。

“魏渊死了,贞德死了,龙脉散了,这些都是滚滚大势,练气士需顺势而为,不抓住这个机会,等你晋升二品,时机就过了。

“要成大事,必须抓住时机,你应该明白。”

顿了顿,他叹息道:“而且,等你成为合道武夫,我未必能再制服你。”

许七安眼里闪过一丝悲伤,他旋即收敛情绪,问道:

“你是怎么瞒过监正,把气运放在我身上的?”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许久,要知道监正是一品术士,没人比他更懂气运,初代是如何做到不声不响,让气运在他身上沉睡二十年。

白衣术士望着干尸,淡淡道:“这不是我的能力,是天蛊老人的手段。当初也是同样的方法,瞒过了监正,成功窃取气运。”

什么办法........许七安等了片刻,没等来白衣术士的解释。

“解铃还须系铃人,抽取你的气运,需要他的帮助,以及这座大阵。”

白衣术士拎着许七安,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暗藏玄机的把他放在某处,恰好正对着干尸。

他抽取气运,需要这座阵法的帮助,三十年前就开始谋划了啊..........许七安内心感慨,老银币做事,伏脉千里。

他没有抗拒,也无力抗拒,乖乖站好后,问道:

“我挺想知道,遮蔽天机,能不能把我的名字抹去。”

白衣术士停顿片刻,道:“为什么这么问?”

许七安没什么表情的笑了笑:

“个人好奇而已。遮蔽一个人,能做到什么程度?把他彻底从世上抹去?遮蔽一个举世皆知的人,世人会是什么反应?比如皇帝,比如我。

“世人是彻底遗忘,还是记忆错乱?如果一个被遮蔽天机的人重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会是什么情况?

“被遮蔽之人的至亲,和旁人又会有什么分别?”

白衣术士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许七安目光平静的与他对视,“如果,把事情提前写在纸上,如果,至亲之人看见与记忆不相符的内容,又当如何?”

..........

京郊,官道上。

许平志策马,往云鹿书院的方向赶,大儒张慎一步三丈,悠哉哉的与马匹并行。

前方清气缭绕,出现一道身影,戴儒冠,穿陈旧儒衫,洒脱不羁。

“院长?”

张慎愣了一下,颇为意外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在这里。”

院长赵守无视了他,从怀里取出三个纸条,他展开其中一份,上面写着:

“如果明日忘记救(空白)的话,请把第二张纸条交给许平志。”

中间有一段空白,救谁?纸张没有写,或者,曾经写过,但被抹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张慎望着纸条上的内容,看见赵守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这让他意识到院长似乎遇到什么麻烦了。

坐在马背上的许平志皱了皱眉,他也看到了赵守展示出来的纸条,许二叔虽然没读过书,但公职在身,吃了这么多年皇家饭,平日里总会接触书籍和文字,不可能一点都不识字。

纸条上的字,他大多认识,只有两三个字不识。

“我刚经历过一场大战,但想不起来与谁交手,更想不起交手的缘由。直到我发现身上的这三张纸条。”

赵守说着,展开了第二张纸条,上面用朱砂写着:

“二叔救我!!”

赤红醒目的四个字,映入许平志瞳孔,让他的瞳仁像是遭遇了强光,骤然收缩。

让他脸颊肌肉微微抽动,让他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

许平志抱着头,痛苦的嘶吼起来,额头青筋一根根凸起,他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双手抱头,疼的满地打滚,疼的不停咆哮。

赵守沉声道:“一切都将过去!”

言出法随。

许二叔的头疼果然好了许多,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脸色不再因疼痛狰狞,整个人汗津津的,像是从水里刚捞出来。

许平志缓缓起身,嘴皮子颤抖,他粗犷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泪水。

“看来,你似乎想起了什么。”

赵守声音温和,接着展开第三张纸条,内容是:“到剑州犬戎山,找武林盟老祖宗,去了便知。”

............

犬戎山,石门内。

一个个蠕动的肉块,围绕着一张纸条游走,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等待云鹿书院院长赵守前来,与他同去救人,这很重要。

“等待云鹿书院院长赵守前来,与他同去救人,这很重要。

“等待云鹿书院院长赵守前来,与他同去救人,这很重要!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昏暗的石窟里,回荡着苍老的声音:

“为什么会有纸条在这里,我似乎遗忘了什么。我闭死关多年,岂可轻易出关。这将消耗我所剩不多的寿命。

“等等.........”

其中一个肉块蠕动着,在角落里卷出一封信,信上写着:

“前辈,不久的将来,晚辈将遭遇大劫,希望您能出手相助。报酬是,我许诺在半年之内,送您一截九色莲藕,助您踏入二品合道。”

石窟里,再次回荡起苍老的声音:“谁的信,谁的信?”

声音有些激动。

“不记得了,但这封信能被我收藏,足以说明问题,我似乎遗忘了什么东西,对了,赵守,等赵守.........”

苍老的声音喃喃自语。

..........

白衣术士笑道:

“很有趣,你能思考到这些问题,让我有些惊讶。不过这不重要,抽出你体内的气运,只需要半刻钟。就算此刻,监正击退萨伦阿古,赶来此地,他也无法在半刻钟里崩散我花费三十多年刻画的阵法。

“而且,这里有天蛊老人的留下的手段,拥有不被知的特性。”

不被知的特性........这就是气运藏在我身体里二十年不被发现的原因?许七安恍然,他叹了口气,道:

“真的滴水不漏啊。”

白衣术士没再说话,轻轻一踏脚,一抹清光从他脚底亮起,瞬间“点燃”了整座大阵,清光如水波扩散,点亮咒文。

这一刻,许七安泛起了巨大的危机感,一根根汗毛,每一条神经都在输送“危险”的讯号。

这是炼神境武者对危机的预警在给出反馈。

但脑海里没有产生相应的画面,这股危机玄而又玄,似乎无法捕捉成像。

冥冥之中,他感觉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远离,一点点的上浮,要从头顶出来。

阵法在抽离我的气运.........许七安福至心灵般的产生明悟。

这时,气运的抽离停止了,似乎遇到了难以跨越的关卡。

就在这个时候,阵法中心,那具干尸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珠,似乎蕴藏着可怕的旋涡。

咔擦!

许七安仿佛听见了枷锁扯断的声音,将气运锁在他身上的某个枷锁断了,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拦气运的剥离。

白衣术士见状,终于露出笑容。

二十年谋划,今朝终于圆满,大功告成。

但下一刻,他刚泛起笑容的脸庞僵住。

那股庞大到无边无际的,常人无法看到的气运,在即将脱离许七安的时候,忽然凝固,继而缓缓下沉,坠回他体内。

“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不属于大奉的气运!”

白衣术士道,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变的低沉。

“看来我赌对了。”

许七安冷汗浃背,有种体力和精神双重透支的疲惫感,他明明没有体力消耗,却大口喘息,边喘息边笑道:

“我现在确定了两件事,第一,你藏于我体内的气运,是被你透过练气士的手段炼化过。而我体内的另一份气运,你并没有炼化,不属于你们。

“第二,你和监正不一样,监正的算无遗策,基于他“天命”位格的手段。只是二品练气士的你,则还在人的范畴内,你并不是什么都知道,比如,你不知道我曾经有过奇遇,得到了一份不知来历的气运。看起来,两份气运似乎融合了,所以你取不出属于你的那份气运。”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容渐渐浮夸,有着劫后余生的畅快,还有鬼门关里走了一遭的后怕!

白衣术士没有反驳,像是预设,微笑道:

“只是多花费些时间而已,练气士要炼化一份额外的气运,这并不困难。相反,我要感谢你的馈赠,让我得到一笔丰厚得气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七安还在那里笑,笑的像个神经病。

笑着笑着,眼泪就笑出来了。

白衣术士皱了皱眉,语气罕见的有些不悦:“你笑什么?”

许七安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望著白衣术士,有些悲凉,有些痛恨,从牙缝里挤出一段话:

“我是该称你为监正大弟子,还是许家文曲星,许大人。或者,喊你一声爹?”

..........

PS:下一章就是许白嫖秀操作了,看我的书得有点耐心,破案写习惯之后,写作手法有些难改了。破案是先给结果,再找线索。所以书里面的很多内容,都是先直接写出来,然后再把早就埋好的伏笔丢掷。

因为伏笔埋的比较隐晦,很多读者想不起来,所以会觉得不合理。这种情况贞德“造反”时也出现过,也有读者吐槽。后来被我的伏笔深深折服......

遮蔽天机的弊端,下一章会写,别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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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 父子博弈

虽然有着一层模糊的“屏障”隔绝,但许七安能想象到,白衣术士的那张脸,正一点点的严肃,一点点的难看,一点点的阴沉........

“又或者,我该称你为“许平峰”,如果这是你的真名的话。”

白衣术士没有回答,山谷内安静下来,父子俩沉默对视。

一人白衣如雪,一人血迹斑斑。

风吹起白衣术士的衣角,他怅然若失般的叹息一声,缓缓道:

“你怎么查出来的?”

许七安咧嘴,眼神睥睨:“你猜。”

他脸色苍白憔悴,汗水和血水浸染了褴褛衣衫,但在道明彼此身份后,眉眼间那股桀骜,越来越浓。

白衣术士沉吟片刻,道:“透过天机术.......”

许七安冷笑一声:

“凡走过,必将留下痕迹。对我来说,遮蔽天机之术只要有破绽,那它就不是无敌的。”

白衣术士没有说话,操纵着石盘,以一百零八座小阵融合而成的大阵,炼化许七安体内的气运。

身陷危机的许七安不慌不忙,说道:

“遮蔽天机,如何才是遮蔽天机?将一个人彻底从世间抹去?显然不是,不然初代监正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当代监正会成为世人眼中的初代。

“我在知道税银案的幕后真相时,知道有你这位大敌在阴影中环伺后,我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对付术士,尤其是神鬼莫测的遮蔽天机之术。。今日你将我遮蔽,这种情况我也不是没考虑过。”

“慢慢的,我总结出遮蔽天机之术的两个限制。

“一:遮蔽天机是有一定限度的,这个限度分两个方面,我把他分为影响力和因果关系。

“所谓影响力,你若是遮蔽路边一块石头,没人会发现它消失,它相当于从世间彻底抹去,因为它本能的影响力几乎没有,只是一块无人问津的石头。

“但你不能遮蔽皇宫里的金銮殿,因为它太重要了,重要到没有它,世人的认识会出现问题,逻辑无法自洽,遮蔽天机之术的效果将微乎其微。

“就如同当代监正遮蔽了初代,遮蔽了五百年前的一切,但人们依旧知道武宗皇帝谋逆篡位? 因为这件事太大了? 远不是路边的石子能比拟。

“同样的道理? 把物变成人,如果你遮蔽一个人,那么,与他关系一般,或没有任何关系的人,会彻底遗忘他。因为这个人存不存在,并不影响人们的生活。

“但是在他的至亲那里,在他的至交好友那里,在他的红颜知己那里? 逻辑是无法自洽。道理很简单,你遮蔽了我的父母,我仍然不会忘记我父母,因为但凡是人? 就一定有父母? 谁都不可能从石头里蹦出来。

“于是,为了“说服”自己? 为了让逻辑自洽,就会自我欺骗,告诉自己,父母在我刚出生时就死了。这个就是因果关系,因果越深,越难被天机之术遮蔽。”

这其实是当初在雍州地宫里,相逢的那位野生术士公羊宿,告诉许七安的。

那位传承自初代监正的野生术士,早已把遮蔽天机之术,说的明明白白。

白衣术士喟叹道:“厉害,第二条限制是什么。”

许七安沉声道:“第二条限制,就是对高品武者来说,遮蔽是一时的。”

魏渊能想起初代监正的存在,但只有刻意去思考类似的资讯时,才会从历史的割裂感中,恍然醒悟司天监还有一位初代监正。

白衣术士点头:“也得看因果,与你关系不深的高品,根本记不起你这个人。但与你因果极深的,很快就会想起你。又很快忘记。如此回圈。

“不出意外,洛玉衡和赵守快想起你了,但他们找不到这里来。本来,遮蔽你的天机,只是为了创造时间而已。”

这已经足够可怕了........许七安心里感慨,接着说道:

“其实我还有第三个限制的猜测,但无法确定,不如你给解解惑?”

顿了顿,不管白衣术士的态度,他自顾自道:

“如果,我现在出现在亲人,或京城百姓眼里,他们能不能想起我?遮蔽天机之术,会不会自动失效?”

“这很重要吗?”

白衣术士边说着,边虚空刻画阵法,一道道由清光组成的字元凝成,打入许七安体内,加速气运的炼化。

“很重要,如果我的猜测符合事实,那么当你出现在京城上空,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时候,遮蔽天机之术已经自行失效,我二叔想起你这位大哥了。”

白衣术士沉默了好一会儿,笑道:“还有吗?”

许七安勾了勾嘴角:“监正一共有六位弟子,但我和司天监的术士们打交道这么久,从未在他们口中听到过任何关于大弟子的资讯,这是很不合常理的。

“后来想想,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把自己给遮蔽了。

“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监正的大弟子,就是云州时出现的高品术士,就是幕后真凶。因为我还不知道术士一品和二品之间的渊源。”

他要是知道二品术士要晋升一品,必须背刺老师,早就揭开一切的真相,也不会被这位许家文曲星弄的团团转。

许七安侃侃而谈,像一个老练的刑侦高手,局势似乎反转了,一直云淡风轻的白衣术士开始默默倾听。

沦为砧板鱼肉的许七安,徐徐道来,不慌不忙。

既然早已知道白衣术士的存在,知晓自身气运来自于他的馈赠,许七安又怎么可能掉以轻心?

没人会把自己的生死安危不当一回事。

“原本按照这个情况往下查,我迟早会明白自己面对的敌人是监正的大弟子。但后来,我在剑州遇到了姬谦,从这位皇族血脉口中问到了非常关键的资讯,知晓了五百年前那一脉的存在,知晓了初代监正还活着的讯息。

“一切都合情合理,没有什么逻辑漏洞。你利用资讯差,让我完全相信了初代监正没有死的事实。你的目的是离间我和监正,让我对他心生间隙,因为姬谦告诉我,取出气运,我可能会死。

“那么,我肯定得防备监正强取气运,任何人都会起戒心的。但其实姬谦当时说的一切,都是你想让我知道的。不出意外,你当时就在剑州。”

白衣术士没有停止刻画阵纹,颔首道:“这也是事实,我并没有骗你。”

许七安眯着眼,点头,认同了他的说法,道:

“其实,姬谦是你刻意送给我杀的,离间我和监正只是目的之一,最主要的,是把龙牙送到我手里,借我的手,击毁龙脉之灵。”

白衣术士预设了,顿了顿,叹息道:

“还有一个原因,死在初代手中,总好过死在亲生父亲手里,我并不想让你知道这样的事实。但你终究还是查出我的真实身份了。”

许七安“呵”了一声:“我岂不是要感谢你的父爱如山?”

他深吸一口气,道:

“说起来,我还是在查贞德的过程中,才了悟了你的存在。元景10年和元景11年的起居记录,没有标注起居郎的名字,这在严谨的翰林院,几乎是不可能出现的纰漏。

“我当时以为这是元景帝的破绽,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才发现问题出在那位起居郎本身。于是查了元景10年的科举,又发现一甲探花的名字被抹去了。

“那位探花,后来在朝堂结党,势力极大,因为贪污罪被问斩的苏航,就是该党的核心成员之一。曹国公的迷信里写着一个被抹去名字的党派,不出意外,被抹去的字,应该是:许党!”

他看了白衣术士一眼,见对方没有反驳,便继续道:

“我曾经以为是监正出手抹去了那位探花郎的存在,但后来否定了这个猜测,因为动机不足。监正不会涉及朝堂争斗,党争对他而言,只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于是我换了一个角度,如果,抹去那位起居郎存在的,就是他本人呢?这一切是不是就变的合情合理。但这属于假设,没有证据。而且,起居郎为什么要抹去自己的存在,他如今又去了哪里?

“我始终没有想明白,直到我收到一位红颜知己留给我的信。”

许七安停顿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岔开话题,道:

“云州之所以被称为许州?”

白衣术士淡淡道:

“我扶持的那一脉皇族承诺,封我后人为异性王,大事一成,云州便改名为许州,属于许家。当然,我并不在乎这一州之地。呵,我的后人,也不是只有你。

“你能猜到我是监正大弟子这个身份,这并不奇怪,但你又是如何断定我就是你父亲。”

许七安哂笑道:

“我刚才说了,遮蔽天机会让至亲之人的逻辑出现混乱,他们会自我修复混乱的逻辑,给自己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比如,二叔一直认为在山海关战役中替他挡刀的人是他大哥。

“比如,许家那位神智昏沉的族老,心心念念着许家文曲星——许家大郎。但许家的文曲星是辞旧,我又是一介武夫,这里逻辑就出问题了,很显然,那位脑子不太清楚的族老,说的许家大郎,并不是我,而是你。

“真正让我意识到你身份的,是二郎在北境中传回来的讯息,他遇到了二叔当年的战友,那位战友怒斥二叔不当人子,忘恩负义。

“因为当日替二叔挡刀的人,根本不是你,而是一位周姓的老卒。那一刻,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我终于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敌人是谁。”

当时,许七安在书房里枯坐许久,满心悲凉,替二叔和原主悲凉。

“不过,有些事我至今都没想明白,你一个术士,好端端的当什么探花?”

许七安难掩好奇的问道。

白衣术士轻叹一声:

“这是一个尝试,若非逼不得已,我并不想和老师为敌。我当年的想法与你一样,尝试在现有的皇子里,扶持一位登上皇位。但比你想的更全面,我不但要扶持一位皇子登基,还要入阁拜相,成为首辅,执掌王朝中枢。

“双管齐下,凝练气运,或许能助我踏入一品,成为天命,于是有了许党。”

许七安嗤笑道:“但你失败了,是监正没同意?”

白衣术士摇头:

“他同意了,与我约法三章,不得以术士的手段作党争的工具,党争就是党争,能不能拜相,全靠我个人本事。”

许七安幸灾乐祸:“所以,朝堂争斗,你输了,于是退出朝堂,改为扶持五百年前那一脉?”

白衣术士点头,又摇头: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时许党势力极大,正如如今的魏党。各党群起而攻之。而我要面对的敌人,并不止这些,还有元景和前任人宗道首。”

这怎么说........许七安皱了皱眉。

但旋即,他想明白了。

白衣术士嗤笑道:

“人宗道首当时自知渡劫无望,但他得给女儿洛玉衡铺路,而一国气运有限,能不能同时成就两位天命,尚且不知。即便可以,也没有多余的气运供洛玉衡平息业火。

“因此,人宗前任道首视我为仇敌。至于元景,不,贞德,他暗中打什么主意,你心里清楚。他是要散气运的,怎么可能容忍再有一位天命诞生?

“在这样的局面下,我岂有胜算?当时我几乎陷入绝地,老师始终冷眼旁观,既不干预,也不支援。”

许七安不由想起了浮香信中的那则故事,雏鹰饱受欺负,但苍老的雄鹰冷眼旁观。雏鹰一怒之下,振翅飞向蓝天,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原来如此啊.........

“困境之中,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不能效仿老师当年,扶一脉旁支上位,就如当年武宗清君侧。这个念头从一浮起,便再也难以遏制。

“我后来的所有布局和谋划,都是在为这个目标而努力。你以为贞德为什么会和巫神教合作,我为什么要把龙牙送到你手里?我为什么会知道他要抽取龙脉之灵?”

白衣术士似笑非笑道。

这一切,都源于当年一场心怀鬼胎的闲谈。

贞德今时今日的所有谋划,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艹.........许七安脸色微变,如今回想起来,献祭龙脉之灵,把中原变成巫神教的附属国,效仿萨伦阿古,成为寿元无尽的一品,主宰中原,这种与气运相关的操作,贞德怎么可能想的出来,至少当年的贞德,根本不可能想出来。

但如果是一位专业的术士,则完全合理。

大奉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地宗道首和许家大郎是罪魁祸首,两人先后主导了四十多年后的今天。

“再后来,我辞官退出朝堂,和天蛊老人合谋,一手策划了山海关战役,过程中,我遮蔽了自己,让许家大郎消失在京城。当然,这其中少不了人为的操作,比如把族谱上消失的名字新增上去,比如为自己建一座墓碑。

“许家族人的记忆同样的混乱的,经不起推敲的,但只要没有人刻意去点醒,他们就会自己欺骗自己。如果你仔细打听过当年的往事,会发现二郎他曾经疯过一段时间,当然,这些事并不光彩,没人会主动提及。

“昔日的政敌不会记住我,在他们眼里,我只是过去式,依照遮蔽天机的原理,当我退出朝堂时,我和他们之间的因果就已经清了。没有过深的纠葛,他们就不会在意我。”

许七安沉默了下去,隔了几秒,道:

“难怪你要利用税银案,以合理的方式把我弄出京城。虽然我身上的气运在苏醒之前,被天蛊老人以某种手段隐藏,但我终究是你的儿子,监正的目光,或多或少都在盯着我。

“如果你以不合理的手段强行掳走我,监正会迅速反应过来。但你为何不直接把我带走,而是留在京城?”

白衣术士的声音有了些许变化,透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你只猜对了一半,税银案确实是为了让你合理得离开京城,但你之所以留在京城,被二郎抚养长大,不是灯下黑的思维博弈,纯粹是当年的一出意外。”

“意外?”

许七安皱眉反问。

白衣术士点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笑道:

“有件事没有告诉你,气运,不是任何人都能承受的。你是最好的容器,不仅因为你是我血脉,同时,你也是大奉皇室的血脉。”

???

尽管今天已经把话说开,知晓了太多的硬核秘密,但许七安此时仍是被当头一棒,人都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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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臭婆娘

.........许七安表情僵硬,再不复得意之色,怔怔的看著白衣术士。

他的脑海里,红裙子和白裙子瞬间飘远。

“你母亲是五百年前那一脉的,也就是我现在要扶持的那位天选之人的妹妹。当年我与他结盟,扶他上位,他便将妹妹嫁给了我。世上最可靠的盟友关系,首先是利益,其次是姻亲。

“我娶了那位金枝玉叶后,便着力于策划山海关战役,窃取大奉国运。山海关战役的尾声里,你出生了。”

呼!

许七安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气,红裙子和白裙子又飘回来了。

他虽然也算是大奉皇室后裔,但那是五百年前的一脉,和怀庆、临安其实没有太大的干系。

上辈子同姓之人还经常说:我们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不过,非要论起来,怀庆和临安都是我的族姐。

然后,他才有心思去思忖便宜父亲说的话是真是假。

时间点是吻合的,我出生的那一年,在二叔的记忆力,他和许大郎在山海关打仗,所以婶婶和生母两人照顾我多时.........

许七安一愣,意识到不对劲,沉声问道:“她,她为什么是在京城生的我?”

说话间,他脸色一白,只觉得体内的某个东西在动荡,竭力抗拒着什么。

同时,武者的本能在疯狂预警,依旧没有具体的画面,但那股发自内心的恐怕,让他感觉自己是踩在钢丝上的孩子,随时都会坠落,摔的粉身碎骨。

这让许七安意识到,白衣术士炼化气运到了关键时刻,若是成功,这一身气运,将归于他人,和自己再没任何干系。

而他也会随着这股与性命交缠的气运离去,身死道消。

对于儿子即将面临的遭遇,白衣术士无喜无悲,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生母是趁着我不在身边,悄悄去的京城,在那里把你生下来。等我窃取了气运,才知道这件事。”

“为什么?”

许七安口鼻溢位鲜血,深深的看着他。

白衣术士语气不见起伏:

“你的出生本就是为了容纳气运,作为容器使用。这既是我与那一脉的博弈,也是因为时机未到,在没有起事之前,不宜将气运植入那一脉皇族的体内。

“你生母是个很有心机的女人,她表现的逆来顺受? 表现的为家族的崛起愿意付出一切,但那伪装。你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她舍不得你死? 于是逃到京城把你生下来。

“监正在京城,他将是你最大的保护伞。”

原来如此.........许七安叹息一声? 再没有任何疑惑。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心里想的,竟是监正那个糟老头子。

大奉最惨的孤寡老人啊。

“这么说来? 姬谦还算是我表哥?”

许七安问? 鼻子里的血留到了嘴边,很想擦一下? 奈何无法动弹。

“对!”

白衣术士点头。

杀的好啊,表哥都该死,嗯,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前世某位知名作家说的........他心里腹诽? 以此缓解心里的焦虑。

“这就是你的后手?”

这时? 白衣术士突然说道。

谷外,院长赵守带着许平志,踏空而来。

“你果然在这里? 你果然在这里.........”

许二叔的声音尖锐,表情既悲伤又发狠,双眼通红。

白衣术士没看他,轻声道:

“年少时,我常带他来此地,给他展示我的阵法,这里是我们兄弟俩的秘密基地。再后来,这里的阵法越来越完善,越来越强大,凝结了我半生的心血。

“但也变相的尾大不掉,让我无法舍弃此地。这里并不安全,因为除我之外,还有二郎知道。你没猜错,当我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遮蔽天机之术就会自行破解。二郎会重新想起我。

“因此我才刻意遮蔽了你的存在,这样,他的记忆会再次错乱。”

但是你没料到,我早就洞悉遮蔽天机之术的奥义..........许七安面无表情。

许二叔一头撞在气界,撞的头破血流,咆哮道:

“许平峰,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他是你儿子,我侄儿,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干的是人事?”

他脸庞肌肉扭曲,额角青筋一根根凸起,显得颇为狰狞。

许七安第一次见到二叔如此暴怒。

白衣术士淡淡道:“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事,他这条命都是我给的。”

砰!

许平志一拳砸在气界上,像一只被刺激到的老兽,又狰狞又发狠:

“父子?你配吗!你配做他父亲吗,他是我许家的儿郎,是我养大的,你要杀他,你问过我了吗,我同意了吗。你把这狗日的阵法开启,老子要宰了你,宰了你!!”

他一拳拳的捶打气界,捶的拳头鲜血淋漓。

二叔.........许七安默默的看着,看着一个中年男人发狂。

许平志在家唯唯诺诺,在外油滑,当年沙场中锻炼出的杀伐之气早被磨灭在官场上。

但再唯唯诺诺的男人,如果自家孩子受到危险,他会毫不犹豫的重拳出击。

哪怕面对的是一只大象。

白衣术士收回目光,看了许七安一眼,嘴角一挑:

“但是迟了!”

他用力一拽,将那股常人无法看到的气运,一点点的从许七安头顶拔出。

这个过程中,许七安身躯不断皲裂,血流如注,口鼻不停溢血,他痛苦的嘶吼起来。

侄儿的吼声,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许平志心里,砸的他浑身一抖。

这个老男人忽然不敢再嚣张了,他贴着气界跪倒,苦苦哀求道:

“别杀他,大哥,求求你了,别杀他,他是我养大的孩子,是我的崽,求求你别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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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养了他二十一年,你不能这做,你真的不能这么做........大哥,看来过去的情分上,你把他还给我吧。”

白衣术士铁石心肠,视若无睹,自顾自的拔着气运。

“退后!”

赵守挥了挥袖子,将许二叔挥开,接着,他戴上儒冠,拢在袖中的右手,握着一把刻刀。

儒冠和刻刀清气冲霄,彼此呼应。

赵守持着刻刀,朝着刺出,亚圣儒冠和三品大儒的加持下,刻刀爆发出冲天的清光,白衣术士耗费三十多年光阴,布置的大阵,瞬间被攻破。

最外层的气界溃散,再无法阻拦外人的进入。

“此地,不得拔除气运。”

赵守宣布道。

但这一次,儒家的言出法随失效了。

白衣术士拔除的动作有所阻滞,不过很快就摆脱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此地与外界的天地法则不同,你儒家要在我的“世界”里称王称霸,得问问我同不同意。”

白衣术士“嘿”了一声,信心十足。

赵守跨前一步,又一次刺出儒圣刻刀,亚圣儒冠洒下水波状的清光,加持在刻刀上。

赵守道:“破阵!”

言出法随力量随之加持在刻刀上。

既然你改变规则,那我也可以破阵。

持刀仿佛化作了骄阳,清光浓郁到近乎炽白,它快速挺进,伴随着一层层阵法溃散。

这座由一百零八座阵法组成的绝世大阵,挡不住一位头戴儒冠,手持刻刀的三品大儒。

即使主阵者是一位二品术士。

但对于白衣术士来说,挡不住火力全开的三品大儒是预料之中的事,他要的仍然就是拖延时间,因为许七安身上的气运,已经被攫取出大半。

就在这时,一道充斥着肃杀之意的刀光,从虚空中浮现,斩碎一个又一个阵法符文。

刀意无双。

白衣术士空余的手一按,某处阵纹亮起,组成气墙,挡在刀光之前。

刀光劈砍在气墙上,宛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传送!

他把刀光传送走了。

“此地禁止传送。”

赵守冷静的给出应对之策,随着阵法的溃散,儒家言出法随的力量进一步入侵此地。

虚空忽然沸腾起来,一道又一道无匹刀意浮现,势不可挡,斩灭阵纹。

这让赵守更轻易的挺进,眼见就要冲到近前,突然,天蛊老人的尸体,那双没有眼球,只有眼白的眸子,幽幽亮起。

赵守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他茫然而立,前方空空荡荡,没有了许七安和白衣术士。

这是“不被知”的手段,它把许七安和白衣术士藏了起来,以此拖延时间。

赵守皱了皱眉,擡手,弹动儒冠。

儒冠一颤,荡起水波般得清光,冥冥中,一股笼罩在赵守身上的力量被洗涤一空,许七安和白衣术士的身影再次出现。

“够了!”

白衣术士露出笑容,他已彻底炼化许七安体内的气运。

“我并不知道二叔知道这里。”

这时,他听见许七安低声道。

白衣术士皱了皱眉,他这个血脉的脸上,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绝望和惶恐,反而一片镇定。

许七安继续说:“所以,我真正的保命手段,不是赵守和武林盟老祖宗,至少没有完全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

顿了顿,他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你真当监正什么事都不做?”

“臭婆娘,还等什么!”

他大吼道。

话音落下,许七安身后,生长出一条条虚幻的,毛茸茸的狐尾,宛如孔雀开屏,唯美而恐怖。

......

PS:延迟了七分钟,但总算赶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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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单章,聊一聊。

“大奉打更人 ”查询最新章节!

本来打算睡觉了,刷了一下本章说,看到很多读者说,为什么主角他爸不扶持主角当皇帝。

说的人比较多,本来我是不在意的,但有读者喷逻辑太差,这个我不能忍了。

首先呢,主角崛起,是近一年的事。而在此之前,他爸已经谋划了二十年,万事俱备,准备造反。

在这个节骨眼,突然觉得,咦,这个儿子不错,我应该抛弃前二十年的谋划,试着扶持他当皇帝。

这才是逻辑有问题,当过家家啊。。。

站在上帝视角,你们会觉得主角是无敌的,白衣术士不扶持主角,就是脑子有问题,就是逻辑漏洞。

你们以此来看待问题,这其实不合理。

他爸梦寐以求成为天命,他又不知道主角光环,会轻易把自己半生心血付诸东流,去扶持一个没有根基的儿子?

其次,我书里很明白写了,主角他爸和五百年前那一脉是合作关系,那一支皇族有底蕴的,有兵有将有钱,这才是造反的关键。

主角有什么?

主角他爸要立儿子当皇帝,那一脉能同意?我辛辛苦苦积攒的家业,给别人当嫁衣?

这个逻辑你们觉得没问题?

最后,许七安除了声望和三品的修为,屁都没有,造反靠一个人?

白衣术士一直关注着儿子,对他的性格和为人肯定了解,就算他想拥护许七安,许七安也不会答应。

要造反,大奉必然反抗,朝堂诸公不是傻子,把皇位拱手让人,那怎么办,肯定要打仗。

主角就得杀大奉的百姓和士兵。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以白衣术士的脑子,不可能看不到这一点,这个附和人设吧。

对于一个作者来说,要这么仔细的和读者解释,其实是我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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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技高一筹

九条不够真实的狐尾,宛如孔雀开屏,张扬在许七安身后,缓缓抚动。

这些狐尾来自万妖国公主,九尾天狐。

从一开始,院长赵守和武林盟老祖宗,只是许七安摆在明面上的牌。

他还有一张无人知晓的暗牌——万妖国公主。

许七安与万妖国公主并无联络,那位修为强大的狐狸精,在他的认识里,只是史书中出现过的一个名字。

但许七安知道,如果自己遇到大危机,熬不过的那种。

万妖国公主绝对是力保他的存在之一。

理由很简单,当初可是万妖国的暗子,把神殊偷偷送到他住所的。

很明显,若是没有这位九尾天狐的授意,暗子敢这么做?

万妖国余孽的目的是借他体内的气运温养神殊断臂,他和神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九尾天狐或许不在乎他的死活,但绝对不可能坐视神殊被封印,被佛国重新掌控。。不然,万妖国辛苦谋划的桑泊案,是为什么?

当然,这些只能说明大家利益相同,如果只是这样,许七安不可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一个从未出现,也从未联络过的妖女身上。

他之所以笃定万妖公主会出手,把她视作自己的底牌,是因为两件事。

一,浮香的小故事。

并非许七安看不起这位管鲍之交,但以浮香的身份地位,真的能了解到监正大弟子当年的往事?

显然不可能。

那她为什么会在留给自己的信里,写下暗示性如此明显的故事?

答案很简单,这是万妖国公主的暗示,一方面暗示他真正的敌人是谁;另一方面委婉的表达出自己会出手的意图。

就如只是这样,许七安依旧不会把她视为自己压箱底的手段。

真正的原因是,当日在司天监苏醒,去云鹿书院见赵守之前,监正给过他一枚乳白色的丹药。

那枚丹药吞入腹中之时,许七安隐约间听见柔媚动人的轻笑声,转瞬即逝。

许七安并不知道监正和九尾天狐是怎么勾搭上的,但这些不重要,聪明人之间? 要学会心照不宣。

终于出来了.........察觉到尾椎骨异常的许七安? 如释重负。

他之所以骂九尾天狐是臭婆娘,是因为体会到了对方恶劣的性格。

她明明可以更早的出手? 非要卡在这关键时刻? 许七安差点就吓尿了,以为自己这张保命底牌不起作用。

那样的话? 只能祈祷下辈子投个好胎,出生在富贵人家? 生父是个当人子的? 最好还有一个会“嘤嘤嘤”的大长腿36D姐姐。

...........

它们刚一出现,白衣术士就仿佛中了定身术,出现短暂的僵凝。

趁着这个间隙,九条狐尾如同一根根触手? 一部分缠住无形无质的庞大气运? 阻止白衣术士将它们拔除。

另一部分狠狠抽打向白衣术士。

它们没有散发出可怕的气机波动,也没有造成壮观的异象,但白衣术士竟下意识的后退了小半步,似是极为忌惮。

“哼!”

他冷哼一声,对于九尾天狐的出现? 既惊讶,又不惊讶。

不惊讶? 是因为知道九尾天狐和神殊之间千丝万缕的渊源,对方出手阻扰? 意料之中。

惊讶的是,他没料到九尾天狐是以这样的方式出手奇袭。

要知道? 在精通望气术的巅峰术士面前? 大部分的隐藏手段都将无所遁形? 世上能瞒过二品术士眼睛的藏匿手段,屈指可数。

而这些手段,白衣术士知道的一清二楚,九尾天狐施展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隐匿手段。

白衣术士慌而不乱,擡脚一跺,剩余的法阵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清光,在他身上罩起防护屏障。

嗡嗡嗡!

六条狐尾拍打在屏障上,打的清光剧烈震荡,打的气机层层叠爆,打的白衣术士连连后退,凶狂不可一世。

另外三条狐尾,缠住那股庞大的气运,落回许七安体内。

气运重归于身。

呼........许七安松了口气,狐狸精真棒!

见状,武林盟老祖宗和院长赵守抓住机会,虚空中窜出越来越多的刀意,三品巅峰,接近二品的刀意,配合儒圣刻刀,磨灭阵法,像是凿穿千军万马,凿穿一座座小阵,直取敌将首级。

白衣术士面对三人夹击,丝毫不慌张,见暂时无法取出气运,他便果断放弃许七安。

香囊自动开启,一件件法器宛如被赋予了生命,自动飞出,不是床弩火炮这些物理攻击法器,而是用途更诡异的法器。

它们有的是铜镜,有的是尖牙,有的是青铜小印,有的是玲珑宝塔...........

它们的作用是封神、穿刺气机、禁锢、炼化........

众多法器缭绕在周遭,许七安肉身无恙,但元神嗡的一震,像是被撕裂成无数碎片,短暂的失去意识。

一条条触须般张牙舞爪的狐尾,在法器的影响下,仿佛失去了活性,失去了目标,有些茫然的蠕动。

白衣术士探出手,虚按在许七安头顶,重新拔出那股庞大的,已经被他炼化的气运。

“此地禁止使用法器。”

赵守沉声道。

白衣术士的绝世大阵,在当代大儒和半步二品武夫的合力猛攻之下,磨灭大半,再无力抗衡儒家的言出法随。

叮叮!

当空飞舞的法器纷纷坠落。

亚圣儒冠和儒圣刻刀也自我封印,收敛了光华。读书人是讲道理的,读书人不是流氓。言出法随的力量,对己方同样有效。

赵守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如纸,这是吹牛皮大法的反噬。

正常情况下,面对同境界的敌人,言出法随的力量如果直接施加影响,那么只能施展三次。

再多,浩然正气便无法抵御法术的反噬。

但如果言出法随的力量是用来辅助,或给自己刷buff,那么则没有次数限制。

“此地禁止传送”、“不得使用法器”都属于直接施加在敌人身上的力量,以赵守三品巅峰的实力,哪怕有儒圣刻刀和儒冠的辅助,对付高自己一个品级的术士,三次已经是极限。

失去了法器的压制,九条狐尾瞬间暴躁起来,冲天乱舞,甩打。

白衣术士再次被打退,近身战斗是术士的弱项。

虚幻的狐尾缠着气运,又落回了许七安体内。

“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白衣术士讥笑道。

他嘲讽的是赵守,亚圣儒冠和儒圣刻刀自我封印,三次言出法随结束,接下来的战斗里,这位大儒能发挥的战力已经微乎其微。

至于武林盟的老祖宗,粗鄙的武夫攻击虽强,但他有的是办法周旋,再者,那位老匹夫自身状态不佳,无法亲自出面杀敌。

对于术士来说,这是一个巨大的,可以利用的破绽。

白衣术士单手捏诀,沉声道:“起!”

石盘“轰隆隆”震动,浮空而起,石盘表面,那座被凿穿了三分之二的绝世大阵,开始收缩,自我修复,形容一座简化版的“绝世大阵”。

虽不及方才那座阵法强大,但就如同精疲力竭的武夫回了一口气,相比残破状态,它的气息更加强大,更加圆满,那些已经失去的能力,比如传送,比如禁锢,此刻统统修复。

对于高品术士来说,修复残缺阵法是最基本的能力,就如同和尚坐禅,道士神游,体系内的基本功。

然而,就在这时,白衣术士看见赵守冷静的伸出手,掌心朝着自己,沉声道:

“此方世界,不得使用阵法。”

话音落下,浮空的石盘迅速皲裂,一座座阵法熄灭,失去神力,仅是这一句,这座小型绝世大阵,又被削弱的五成。

白衣术士难以再操纵石盘浮空,与它,还有其上的许七安一同坠落。

与此同时,一道无匹的刀意从白衣术士身后,狠狠斩在他后背。

白衣术士闷哼一声,后背血肉裂开,沁出大股大股的鲜血。

自他出现以来,终于,终于受伤,并且由于这是武夫的刀意,杀伐之力比同阶其他体系要更强更可怕。

白衣术士踉跄后退,与许七安拉开距离,此时的他,已不敢再直面九尾狐的尾巴。

一道道刀意从虚空浮现,武林盟老匹夫不讲武德,准备痛打落水狗。

见状,赵守拽住许二郎的肩膀,阻止了他扑上去检视侄儿情况,并带着他迅速远离。

“准确的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赵守反唇相讥。

之前,他施展的破阵手段,其实不是言出法随,而是白嫖的魏渊的合道之意,之所以念出口,并让刻刀和儒冠辅助,伪装出言出法随的力量。

纯粹是误导白衣术士。

这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而今成了决定胜负的关键手。

赵守心里叹息一声,想起了魏渊出征前,曾独自一人拜访清云山。

那一次,魏渊见到了亚圣殿里的石碑;那一次,魏渊留下了自己的部分血丹;也是那一次,魏渊配合他,让他记录了“破阵”之意。

当时魏渊并没有完全洞悉白衣术士的谋划,甚至不知道许大郎这号人物的存在,两者之间因果太小,魏渊无法洞悉一个被天机术遮蔽的,与自身关系不大的人物。

但他覆盘了许七安的种种遭遇,以谋士的直觉,料到许七安将来会有大麻烦。

“希望能对他有用,我不可能一直护着他,雏鹰总有展翅高飞的时候。”

赵守耳边,仿佛响起了当时魏渊说的话。

为了这小子,魏渊也算是机关算尽了。

远处,白衣术士一边从香囊里取出疗伤丹药,一边从容迈步,在层层叠叠的刀意中穿梭,远离了“刀山”的包围。

武林盟老祖宗斩出的刀意,在这一刻,似乎失去了目标。

白衣术士许大郎,遮蔽了自己,让武林盟老祖宗短暂的忘记他。

服下丹药,他感受着药力在体内扩散,拔除四处乱窜的刀意,笑着对许七安说道:

“神殊和万妖国的关系,我已经明了。虽然万妖公主的出手方式让我意外,但对于她这个敌人,我是有防备的。

“儿子终究是儿子,想和老子斗,差远了。”

说话间,遮蔽天机的效果过去。

遮蔽天机后,当事人不能出现在外人面前,否则此术会自动失效。

这个“外人”,分别是敌人、数量众人的旁观者,以及自己三个以上的亲人或因果极深的人。

在场的人,要么和他因果关系极深,要么是敌人。

因此遮蔽天机之术,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并且不能重复使用。

虚空中,一道道刀意再次浮现,杀向白衣术士。

然而,就在这时,天地失色了。

真正意义上的失色,所有的色彩在这一刻褪去,化作黑白,包括许七安、赵守等人,也包括白衣术士。

这片失去色彩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拥有自己的颜色。

一个穿白色袈裟,青丝如瀑的女子菩萨。

“无......色......法.......相......”

赵守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说出了这句话。

佛门九大法相之一,九大菩萨果位之一。

无色法相!

“我,日,你,妈,的,许,大,郎.........”许七安脑子里,缓缓闪过一句国骂。

他感觉身体和思维都陷入了泥潭,一个念头要转很久才能浮现,身子一动不能动。

佛门出手了.........佛门果然出手了,白衣术士借来封魔钉,那肯定已经把神殊的存在告诉了佛门,以佛门和神殊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出手.........

许七安脑子缓慢的闪过这些想法。

然后,他听见虚空里传来苍老的,缓慢的,用剑州方言骂出来的脏话。

武林盟老匹夫也逼的说脏话了。

院长赵守,现在肯定也气的在心里骂娘吧.......许七安心里刚这么想,就听见赵守的气愤的,缓慢的声音:

“诚彼娘之非悦!”

什么意思啊!许七安一时没听懂。

“你并没有骗我,神殊果然在他体内,很好,这非常好。”

女子菩萨声音悦耳动听,但不夹杂感情,没有起伏波动:

“你拿回属于你的气运,我则带走神殊,但许七安这个人不能死。他与我佛门因果极深,是解决如今大小乘佛法冲突的关键人物。”

她擡起手,轻轻一抹。

白衣术士恢复了色彩,也恢复了流畅说话的能力,道:“气运取出后,他便会死。”

赤足如雪的女子菩萨淡淡道:

“所以你现在不能取气运,随我去一趟佛门,待我替他重塑一个佛身,你再取走气运。”

咦,听起来我的结局还不算太惨嘛........许七安缓慢的转动念头。

白衣术士沉吟不语。

女子菩萨银铃般的嗓音说道:“重塑佛身后,他将四大皆空,了却凡尘,不会报复你。”

诚彼娘之非悦!

许七安大惊,危机感再次涌来,听的出来,成为佛门佛子,结局不会比死好到哪里。

四大皆空,不如死了。

白衣术士当即颔首:“好。”

女子菩萨扭头,看向许七安,屈指弹出一道佛光,淡金色的佛光穿梭在黑白世界中,射入许七安体内。

虚幻的狐尾嗤嗤冒着青烟,像是遇到阳光的白雪。

“呵!”

虚空中,传来女子柔媚的嗓音,似是不屑。

“监正,大鱼上钩了,还等什么。”

柔媚的女声淡淡道。

话音落下,一道人影在远处的天空中凸显出来。

白衣如雪,白发白须。

他凝立在高空中,宛如主宰此方世界的神灵。

监正终于到了.........许七安如释重负。

“琉璃!”

监正语气平静,声音却如滚滚惊雷,沉声道:“未经允许,入我大奉地界,当斩!”

这一刻,他仿佛与冥冥中的规则建立联络,得到规则认可。

监正探出手,从虚空中抓出一块青铜盘,此盘背面铭刻日月山川,正面刻着天干地支,它甫一出现,整个世界随之沸腾。

无色界领域轰然破碎。

女子菩萨轻轻皱眉,白色袈裟瞬间被鲜血染红。

女子菩萨有监正对付,但白衣术士仍旧有能力阻拦他们,最多就是回到了之前的局势。

他直面不能再战的赵守、状态不佳的武林盟老匹夫,以及遭受过佛光洗礼的九尾狐。

而此刻,监正的出手,天机盘的出现,强行打破了赵守定下来的规则,法器可以使用了,阵法和可以施展。

白衣术士脚下阵纹闪烁,身形闪烁间,逼近许七安。

失去无色界的束缚,许七安恢复了自由活动的能力,他望向白衣术士,道:

“你想尝尝气运反噬的滋味吗?”

白衣术士一愣,继而脸色大变,他脚下阵法扩散,一道又一道,将许七安笼罩。

他驱使法器,封神、禁锢、炼化等效果叠加。

一股脑儿,全数倾轧在许七安身上。

但许七安比他更快,他从嘴里吐出一张折叠成小方块的纸张,夹在指尖,用力捅入自己的腹部,捅出一个鲜血淋漓,前后透亮的大洞。

咒杀术!

许七安生机迅速衰弱,濒临死亡。

咒杀术有两种形式,第一种是获得目标的鲜血、毛发,乃至贴身衣服、物品,以此为媒介,发动咒杀。

到了三品境界,能够不需要任何媒介的隔空咒杀,但效果大打折扣。

另一种形式,是以自身血肉为代价,对目标发起咒杀。

前提是不久前,敌人对你造成过足够的伤害。

白衣术士完美符合后者的条件。

噗!

白衣术士鲜血狂喷,口鼻溢位大股大股的鲜血,瞬间重创。

他淡然的脸庞,终于有了惊怒之色。

许七安嘶哑的笑道:“本来这一招是用来杀你的,我一直忍着没用,打算在关键时刻出手。没想到你和佛门的菩萨有勾结,可惜了。

“我召唤来九尾天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她能让我恢复行动能力,这样我才能施展咒杀术。”

在此之前,他身体被白衣术士制住,完全动弹不得。

“尝尝大气运之人得咒杀术,尝尝气运反噬吧,你这不当人子的狗东西。”

许七安肆意的嘲笑道。

白衣术士脚下涌起阵纹,带着他接连传送,逃之夭夭,不给九尾天狐扑杀的机会。

他走的毫无留恋,似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

PS:今天事情比较多,我下午四点才有时间码字,明天还得去医院做核酸测试。因为19号要参加一个作者聚会,要在外地待很多天,为此,明天还有许多东西都要准备。说实话,连载期间,我是很讨厌很讨厌这些活动的。

但又不得不去,有些事推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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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 事后

万妖国公主没有追击,九条尾巴裹住许七安,落在赵守面前。

九条尾巴展开,在许七安身后轻柔的舞动,然后,九条狐狸尾巴,依次消散。

“等一下,浮香在哪里?”

许七安在虚弱状态中,强撑着问道。

尾巴抚动,传来柔媚勾人的女声,嗤笑道:

“小命快不保了,还惦记着女人,真是个多情种。”

果然是个性格不太好的妖女,欠缺调教.........许七安听懂了对方的嘲讽,皱了皱眉,眼见对方的狐狸尾巴一根根散去,追问道:

“别人真心待我,我自真心待人。”

这是一个海王的基本修养。

“我把她许配给雄性族人了。。”

万妖国公主笑吟吟的声音传来。

汝彼母之寻亡呼?许七安瞬间瞪大眼睛!

“逗你玩的。”

万妖国公主接下来的话,让许七安平息了怒火,她说道:

“浮香已经回到我的身边,教坊司花魁的身份,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次普通不过的任务,也是她生命旅途中带某一段。”

许七安点点头,有气无力的回复:

“那我便放心了。”

尽管知道浮香是妖族暗子,死亡只是借机脱身,但听到她如今安好,许七安依旧松了口气,这条鱼暂时就让她回归大海了。

将来找机会再收回鱼塘里。

万妖国公主在最后一条狐狸尾巴消散前,笑吟吟道:

“对了,浮香的肉身是当年我从死人堆里找出来的一具尸体,刚死不久,肉身还能用,便用回魂大法,将浮香魂魄植入其中。

“那具身体虽与活人无异,但终究是尸体,用了几年,便无法控制的衰败、腐烂,浮香无奈之下,只能假死脱身。”

许七安的表情骤然凝固,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

“大郎,大郎.......”

许二叔在旁等的焦虑,见狐尾散去,迫不及待的扑上来检视侄儿伤势。

许平志一张老脸遍布着悲伤、愤怒、担忧和后怕,他仅仅握住侄儿的手,害怕一松开,侄儿就没了。

“怎么伤口还没愈合,三品不是号称不死之躯?”

许二叔检视一阵,急了。

因为侄儿的伤势并没有好转,两次玉碎的伤口还在,九根封魔钉刺入他的血肉,腹部的伤口不停的流出浓稠的,猩红的血。

加之七窍流血,模样可怕,他看起来随时都会因伤势过重死去。

“他已濒临极限,急需救治。”

赵守叹息一声,强忍着头疼欲裂的痛楚,沉声宣布:“止血。”

那些狰狞可怕的伤口,慢慢停止往外渗血,但依旧没有痊愈。

在赵守看来,许七安此时没死,恰是武夫生命力强大的体现。

他在与贞德的死斗中消耗巨大,受伤不轻,尤其是那两道玉石俱焚的伤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是可怕。

而后被嵌入封魔钉,锁住了气机和气血,让他空有三品武夫的修为,却难以发挥分毫。

最后,他用儒家记录的咒杀术,自残为代价,让白衣术士许平峰遭受气运反噬。

杀害大气运之人的反噬。

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重重伤势叠加,还能保住性命,不正是武夫生命力强大的体先嘛。

“先回京城吧,眼下能救他的只有监正。”

赵守看了眼远处的大战,以他的三品修为,也无法窥见一品菩萨和一品天命的交手,因为那里被层层阵法笼罩。

监正在断女子菩萨的后路,他要斩菩萨。

许平志把侄儿抱起,神色郁郁的颔首。

他已经想起来了,所有的事都想起来了,想起了当年风头无两,天纵奇才的大哥。

想起了许家曾经飞黄腾达的场景。

只是那一切都是过往云烟了,京城年年有高官巨富倒台、抄家,在遮蔽天机的情况下,没有人会记得二十年前辉煌一时的许家。

............

深夜,御书房。

烛光煌煌,明亮如昼。

太子坐在属于皇帝的大案后,心情五味杂陈,有感慨,有唏嘘,有兴奋,有激动,有忐忑..........正如普通人面对人生中仅此一次的嫁娶。

太子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登基,就看今晚。

此时,诸公们还在偏殿候着,喝着热茶,吃着糕点,等待着议事。

皇帝被斩,群龙无首,太子自然而然站出来主持大局,这是理所应当之事,也是太子存在的意义。

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储君。

储君的作用在这个时候就凸显出来,若是大奉没有太子,这会儿,估计得乱。

经过白日的安抚,京城各阶层大体还算平静,闹的最凶的是平头老百姓,他们群聚皇城门口、各处衙门,吵囔着要见许银锣。

市井百姓怀疑许银锣被朝廷暗中捉拿,甚至击杀。

王首辅让太子调动禁军入城镇压,同时命令京官出面安抚,双管齐下,才止住了可能发生的暴动。

“殿下,首辅大人来了。”

老太监跨过门槛,站在下方,低声道。

王首辅穿着绯袍,戴着官帽,步伐稳健的踏入御书房。

相比于群臣的惶惶不安,王首辅脸色平静,精气神极好,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扫沉疴。

“殿下!”

王首辅作揖。

“首辅大人,值此时刻,该如何是好?”

太子俯视着王首辅。

他知道,王首辅将是他登基的重要助力,也是他将来能依仗的人物,只需与王首辅达成“结盟”,他便能在短时间内压住各党,坐稳龙椅。

而这并不难,因为王党里,有许多太子党成员。

王首辅自身不站队,那是因为以前有父皇压着,首辅自然不能站队。

但其实,王首辅本身是太子党,至少偏向自己,不然不会坐视王党成员暗中投靠他。

王首辅道:“殿下要做三件事:一,稳民心。二,稳军心。三,稳朝堂。”

太子身子微微前倾,微笑道:“首辅大人认为,当如何稳住这三者?”

王首辅似是早已打好腹稿,有条不紊,徐徐道来:

“殿下,许七安斩先帝于京城外,人尽皆知,此事无法隐瞒,强行掩盖,只会让民间怒火沸腾,再不信任朝廷。”

现在,京城众人又想起了许七安,想起了他才是斩杀皇帝的高人。

太子叹息一声,这和他想的一样。

王贞文继续道:

“将先帝的所作所为,告知于众,公布天下,断大军粮草,坑害贤臣,以致八万将士命丧巫神教之手。其后,太子你得以人子名义,痛斥先帝,不准先帝的牌位置于太庙,尸骨不得入皇陵。

“随后,嘉奖许七安,官复原职,封爵,昭告天下。如此,民心和军心可定。先帝的所作所为,固然会让朝堂和皇室颜面大损,威望降低,但太子的行为,会让天下百姓和有识之士叫好,他们会期待王朝在新君手中,开创出新气象。”

王贞文指的先帝,是元景帝。

“此事不可!”

太子大惊失色,心说你这是要我不当人子啊。

先帝再怎样倒行逆施,父子永远是父子,别人能骂先帝,他这个儿子却不能这样做。

哪怕占了道理,也会落一个不当人子的骂名。

这个骂名或许不会在短期内出现,但史书上必然记载。

历朝历代,儿子即使逼宫篡位,也得把老子好好的供着,囚于宫中。

鞭老子的尸,纵观古今,找不出一例,因为太犯忌讳,聪明人都不会这么做。

“太子想迅速积累声望,赢得百姓的爱戴,给予百姓对新朝的信心,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有殿下这样的明君登基,再有许七安封爵,坐镇朝堂,大局可定。”

“此事不可。”太子仍是摇头。

王首辅点头,说出第二套方案:

“那便假称陛下被巫神教以妖术控制,才做出这些倒行逆施之事,许银锣出手阻止了巫神教的阴谋。

“大奉和巫神教的战役刚刚结束,百姓们正因为八万将士死在东北而愤怒,不会有人怀疑,正好借此转移矛盾,让百姓的怒火转移到巫神教头上。

“但对于许七安的作为,依旧要褒奖,这样有利于挽回朝廷的形象。今日百姓群聚各处衙门、皇城门,就是正好的证明。”

太子沉默许久,没有反驳。

见状,王首辅继续说道:

“最后是稳住朝堂,诸公担忧的,无非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这句话,殿下多加拉拢便是。”

“如何拉拢?”

太子问道。

拉拢并非口头承诺,得给出实际的利益,因此,拉拢一批人,就必须要打压另一批人。

太子实际上是在问:打压谁?

王首辅淡淡道:

“御史台右都御史袁雄和兵部侍郎秦元道,勾结巫神教,控制陛下,企图颠覆大奉,罪不可赦。当诛九族。其余同党,一律抄家。

“但太子初登大宝,需大赦天下,袁雄和秦元道斩首示众,没收家产,家中女眷充入教坊司,族人可免罪。

“一众同党,视情节轻重,处以抄家、革职和斩首,家人可免除连坐。”

处置的时间,处置的方式,都给出来了。

太子思忖许久,缓缓点头:“善!”

说着,扭头吩咐老太监:“通知诸公,入殿议事。”

............

云鹿书院。

许平志满脸疲惫的返回小院。

因为他的突然离去,婶婶和女儿们又返回了书院等他。

“老,老爷........”

美艳丰腴的婶婶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

“我,我以前好像忘了很多东西。”

比如,当年婶婶的父亲,那位老秀才之所以把她嫁给许平志,不是因为她心性单纯,不擅宅斗。

而是因为许家当年是大富大贵的人家,许平志的兄长身居高位,手握权柄。

老秀才仗着女儿美若天仙,不似人间俗物,这才将女儿嫁给许家二郎,也就是许平志。

但是这些事,婶婶发现自己这些年,竟然忘记了.......

另外,许平志的大哥,哪里是什么山海关战役里的老卒,明明是朝堂诸公之一,权柄煊赫的大人物。

许二叔看了妻子一眼,骨子里透着疲惫,轻声道:

“忘记就忘记吧,忘记更好,有些东西,想起来只会伤人,有些人,想起来只会伤心。”

婶婶张了张嘴,美艳精致的脸蛋一片茫然,欲言又止。

许玲月从屋子里跑出来,二八少年垫着脚尖,不停的往后看,急切道:

“我大哥呢,我大哥呢........”

“他在司天监,现在很好。”

许平志安慰了女儿一句,接着说道:“我想,我们大概不需要离京了。”

...........

观星楼,卧房里。

楚元缜丽娜李妙真恒远大师,四人围坐在方桌边,默默喝着茶水。

他们已经知道了许七安后来的遭遇,知道了许平峰的存在,以及他把儿子当做容器,如今打算杀子取气运的事。

许七安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们。

走到这一步,其实没有隐瞒的必要了,贞德帝已经杀死,父子二人摊牌,一切都已浮出水面。

摊牌了,我就是气运之子。

当然,许七安不会大肆宣传此事,但告之最亲密的伙伴完全没有问题。

“真难以置信啊,原来他的身世如此离奇,如此忐忑。”楚元缜喃喃道。

“阿弥陀佛。”

恒远大师苦大仇深的表情:“父杀子,人间惨剧,许大人的身世令人唏嘘。”

李妙真脸色阴沉,握着茶杯,一句话也不说。

她既同情又怜惜,同时夹杂着泼天的怒火。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个许平峰,老娘迟早刺死他!”

天宗圣女的青春又回来了。

“我们南疆有一个部落也是这样,儿子成年之后,如果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就可以挑战父亲。胜出,就能继承父亲的一切,包括生母。输了,就得死。

“而父亲如果觉得哪个儿子对自己威胁大,也可以发起挑战,堂堂正正杀死儿子,保障自己的地位和利益。”

丽娜说道。

那是一个父慈子孝的部落。

楚元缜三个人都没搭理她,南疆很多部落都处于茹毛饮血的蒙昧之中,什么古怪的风俗都有。

但这里是大奉,有伦理纲常。

许七安的身世,让他们分外同情,并升起同仇敌忾之意。

都不理我........丽娜鼓了鼓腮,有些不高兴,正要说话,忽然捂住肚子,眉头拧在一起:

“好,好疼,好疼呀........

“七,七绝蛊.........”

............

月朗星稀。

观星楼的八卦台上,传来阵阵咳嗽声。

寒风呼啸,许七安裹着毯子,坐在案边,手里捧着一碗药汤。

钟璃蹲在小炉前,替他熬药,褚采薇专心致志的给他缝合伤口,涂抹止痛的药膏。

宋卿听说至交好友重伤垂死,也表示要来帮忙。

大可不必........许七安把他赶走。

服下监正的丹药,喝了几碗药汤,再有褚采薇给他强行缝合那些无法愈合的伤口,许七安终于回过一口气,尽管病恹恹的,但伤势确实在好转。

要换成是玉阳关时期的他,恐怕根本坚持不到监正返回,就已经撒手西去。

不过,封魔钉还在他体内,没有拔出来。

钉子不拔出来,他的修为便连同神殊一起被封印。

“那位叫“琉璃”的女子菩萨死了?”

许七安看向那袭后脑勺对人的白衣。

监正微微摇头:“杀一品哪有这么简单,重创了她而已,至少两年里,她走不出西域了。”

许七安深深吸了一口气,笑呵呵道:“这位菩萨,似乎比萨伦阿古要弱一些。”

他嗅到了褚采薇身上淡淡的处子幽香,还有浓浓的肉包子味。

饿了.......

“能成一品的,就不会弱,各有所长。一品之间的争斗,胜负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大奉境内,能胜我的只有超品。不过,大奉国力衰弱至今,来两个一品就能止住我了。”

监正顿了顿,继续道:“和萨伦阿古纠缠这么就,纯粹是不想祸及京城百姓。再就是,你和你爹得事,我不方便插手。”

不方便?

你徒弟特么要背刺你,你还不方便?

不等许七安开口问,监正就给出了解释:

“天命不能泄露天机,只能委婉的暗中布局,成败天定。”

监正的意思是,他利用天命的手段,洞悉了许平峰的谋划,这相当于洞悉了天机,所以不能强行干预、或泄露天机.........而他出手打退女子菩萨,与泄露天机并无关系,纯粹是击溃外敌..........许七安露出恍然之色。

他旋即问道:“您早知道那位女子菩萨会来?”

监正抓起案上的酒杯,一饮而尽,满足的吐了一口气:

“琉璃菩萨,拥有两大菩萨果位,五色琉璃法相和行者法相,后者能朝游西域暮靖山。”

所以?许七安没懂监正的意思。

监正笑了笑,道:“接下来,我要与你说两件事,这非常重要。”

许七安正襟危坐,脸色严肃的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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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七绝蛊

“丽娜........”

李妙真大吃一惊,搀住南疆小黑皮的胳膊,避免她一头栽倒在地。

同时,略同医术的天宗圣女捏住小黑皮的手,搭脉,检视情况。

脉搏极为剧烈且混乱,丽娜的体内,仿佛藏着一团混乱的能量,这股能量随时都会爆炸。

“是,是七绝蛊.........”

丽娜皱着眉头,漂亮的脸蛋拧成一团,嘴唇发白,断断续续道:

“是一种很厉害的蛊,天蛊婆婆交给我的,我为了防止丢失,把,把它吞到肚子里了。我没有想到这个蛊会这么厉害,它和其他蛊都不一样。”

楚元缜和李妙真,还有恒远大师,神色复杂的看着丽娜。

真是什么都敢往肚子里塞!

恒远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去找宋卿,不,找杨千幻,不,找,找........”

说着说着,大师有些茫然。

楚元缜叹息一声:“随便找个白衣术士。”

恒远大师顿时点头,推门而去。

随便找个白衣术士,也比找监正的亲传弟子们要靠谱。。

俄顷,一位年轻的白衣术士信心十足的进来,此时的丽娜,已经疼的满地打滚,小腹时而鼓起,时而落下,像是不断充气漏气的皮球。

这是怀孕了么.........年轻的白衣术士心里嘀咕,俯身,给丽娜搭脉,他脸色明显一变。

“如何?”

楚元缜问道。

“这位姑娘体内有什么东西,它正在复苏,最好能及时取出来,不然可能会死。”白衣术士以专业的角度给出意见。

“麻烦兄台了。”

李妙真抱拳。

“哦? 这个我是无能为力的。”

白衣术士摊手:“我尚未学习《解剖经》? 主要是这门学问以宋师兄水平最高,想学习的话? 最好是找他请教。但以宋师兄为首的炼金术师们? 脑子广泛存在问题。”

说到这里,白衣术士昂起下巴? 语气中夹杂嘲讽:

“我并不想自己的脑子也跟着他们一样坏掉,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李妙真和楚元缜回忆了一下宋卿那帮人的做派? 深表认同? 这位小哥看起来也很“不耻”宋卿等人的行为。

司天监还是正常人居多的........两位天地会成员心想,然后,楚元缜问道:

“听起来,你们司天监似乎还有不同派系?”

白衣术士颔首:“准确的说? 监正老师的每一位亲传弟子? 都要代师收徒,负责教导一批弟子。嗯,采薇师妹不需要教弟子,她需要弟子们教。”

楚元缜和李妙真心里一沉:“你是哪位教的?”

闻言,年轻的白衣术士昂起了下巴? 转个身,用后脑勺盯着两人:“杨——师——兄——”

走好不送!

楚元缜和李妙真把人给赶出去。

............

监正说话之前? 卖了个关子,不紧不慢的把杯里的酒喝完? 这才缓声道:

“你可知龙脉之灵是何物?”

许七安就仿佛听见了上学的时候,老师敲着黑板说:你们知道什么是微积分吗!

知道你个球.........他诚实的摇摇头? 接着? 似是想起了什么? 道:“气运和地脉的结合?”

这是龙脉的概念,钟璃师姐说过。

监正点了点头,道:“龙脉是气运和地脉的结合,它和气运不同,术士对它的掌控极其有限。这也是贞德藏在龙脉里,隐蔽自身的原因。

“世间能掌控龙脉的,只有地书这件至宝。”

当年地宗道首,就是凭借地书,在龙脉底下建传送法阵.........许七安恍然,同时,他注意到监正的话里的细节。

术士对龙脉的掌控极度有限,而不是完全无能为力。

监正继续道:

“龙脉之灵溃散,散落在中原各地,这象征着中原无主。而今的大奉,就如一座空中楼阁,失了龙脉这个根基,王朝在不久的将来,会摇摇欲坠。”

这个说法是不是太抽象了........许七安皱了皱眉,然后,他便听监正解释道:

“龙气散落各地,得到龙气者,心术纯正之辈,会成一代侠者。心术不正之辈,则会为祸一方。比如啸聚山林,比如割据一地。自古以来,中原王朝气数将尽时,都是庙堂未乱,江湖先乱。”

得龙气者,相当于是低配版的我?或许,是更低配.........许七安很轻易的理解了监正的意思。

拥有半数国运的自己,迅速成长,如今已是三品,成为声望如日中天的许银锣。

如果得到龙气的是善良之辈,崛起后或许还会做些好事,如果是一位桀骜不驯,或心术不正之人得到龙气,借机崛起,肯定是干尽坏事的。

中原将乱.......

想到这里,许七安不由的担忧起来。

元景帝修道二十一年,百姓日子本就不好过,现在可谓是雪上加霜。果真应了那句老话:

兴亡,百姓皆苦。

监正忽然转过身来,沉声道:“这是你的因果。”

许七安心里陡然一沉。

“你杀贞德,击溃龙脉之灵,半数国运尽在你身,大奉的衰弱,与你因果纠缠极深。假如有朝一日,王朝灭亡,你这个承载半数国运的容器,也会殉国。

“当然,到时候,身为天命师的我,结局不会比你好到哪里。”

监正语气依旧淡然,但他平静凝视的眼神,让许七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以及真实性。

“我该怎么做?”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褚采薇看了他一眼,有些同情,大眼儿润泽闪烁,纤细冰凉的手指替他揉捏眉心,抚平“川”字纹。

“收集溃散的龙脉之灵,重新拼凑,然后带回京城。这件事必须你去做,不仅仅是因果关系,更因为你有大奉半数国运,与龙气有很强的聚合效应,彼此吸引。

“此外,你拥有地书碎片,它能助你拔出目标体内的龙气,并充当承载容器。稍后我会传你一套使用地书碎片,拔出龙气的口诀。”

“可是老师,他身上都是钉子,你不先把它们拔出来吗?”

褚采薇戳了戳许七安的胸口,那里有一枚钉子,直透心脏。

监正微微摇头:“这是佛门至宝封魔钉,强行拔除,他也活不了,需要特定的秘法。”

闻言,许七安苦涩一笑,心里那点奢望顿时没了。

其实想想也合理,这玩意是用来对付神殊的,而以神殊的位格,普通的法器怎么可能封印他。

必然是极其强大的法宝。

可惜了我这一身修为.........许七安叹息一声。

“封魔钉只能封印神殊一时,短暂二十年,长则一甲子,神殊就能挣脱封印。不然,当年佛门也不会把他送到大奉来封印。”

监正说道:“但你等不了这么久,所以,这便是我要和你说的第二件事。”

许七安精神一振,面露喜色:“您有什么办法?”

他心说不愧是监正,后手多的一匹,让人心安。

“我无法解开封魔钉,但佛门的人可以。”

“佛门的人可不会给我解。”许七安皱眉。

监正目光落在他身上,道:“神殊不就是佛门中人吗。”

许七安眼睛猛的一亮,像是把握住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您是说.........”

监正颔首:“去集齐神殊的残躯,补全他的魂魄,他自然就记起该如何解开封魔钉。这也是九尾天狐出手帮你的条件,我事先替你应允下来了。

“你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该出去走走了。”

许七安的眉头不由的皱紧,摇着头叹息:

“监正,你这是在为难我。如今我修为尽失,出了京城,就是羊入虎口。许平峰那不当人子的狗东西,恐怕流着哈喇子在等我。

“再说,哪怕我能避开对方,可我没有修为,如何收集神殊的残肢?”

最无奈的是,他连重修武道的可能性都不具备。

要恢复修为,必须收集神殊残骸,要收集残骸,就必须这就形成了死回圈。

钟璃走过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在他脑瓜上揉了揉,以示安慰。

许七安回头瞪了她一眼,钟师姐连忙弱弱的解释:“药熬好了,喝,喝药.......”

“钟璃,你是他师姑,不用这么怕他。”监正笑道。

钟璃看向许七安,藏在凌乱发丝间的眸子,明亮了几分。

姑姑,我是过儿呀........许七安撇撇嘴,换成以往,他会调侃钟璃几句,现在委实没心情。

收集龙气,收集神殊残骸,都是极艰难的任务,偏偏他是个废人。

这时,他听监正笑道:“机缘,一直就在身边。”

说完,监正擡脚一踏,阵纹瞬间亮起,扩散出一座直径三米的阵图。

阵图中,一道人影凸显出来,穿着浅色的襦裙,梳着时下流行的少女发髻,小麦色肌肤,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疼的满地打滚的丽娜。

见到丽娜这副惨状,许七安和褚采薇同时吃了一惊。

“她怎么了?”

褚采薇大声道,脸上闪着焦急之色。

监正扫一眼小弟子,沉声道:“乱吃东西的后果。”

褚采薇脸色一僵,小嘴微张,愣在那里。

监正满意的收回目光,操纵着丽娜漂浮在他面前,两根指头刺入丽娜小腹,从里面夹出一只白玉般的虫子,形如蝎子,有六条节肢。

头顶两颗乌黑的眼睛,显得有几分可爱。

它在监正指尖,狂躁的扭动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这,这东西都吃啊,好歹把头去掉呀..........褚采薇惊的后退一步,眼神复杂的看向丽娜。

丽娜小腹血流如注,但她的表情却一下轻松,宛如得到解脱。

“这是什么东西?”

许七安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这只古怪的虫子在盯着自己。

而且,虫子的眼神,给人一种充满智慧的错觉。

监正审视着玉色虫子,道:

“全新的一种蛊虫,人为培育,至于名字,就得问问这个小姑娘了。”

南疆蛊虫分两种,一种是喊得出名字,有正常族群,可以正常繁衍的蛊虫,类似于动物。

另一种是人为培育而成,全新的物种。

后者通常无法繁育后代,没有成为族群的可能。

监正手里的这个玉色虫子,就是后者。

“它叫七绝蛊,是我离开南疆前,天蛊婆婆给我的。她说预见了七绝蛊的有缘人在中原。”

丽娜喝了一口褚采薇递过来的水,以及她分享的肉干,开心的一边吃一边说:

“婆婆说这个东西很重要,为了不弄丢,我把它吞到肚子里了,它平时寄宿在我身体里很安分的,今天不知为何,突然暴动起来。”

说了一大堆,还是没说清楚七绝蛊是什么.........许七安吐槽。

监正手中捏着虫子,笑道:“七绝蛊,倒是虫如其名。”

顿了顿,他代替丽娜解释:

“蛊族有七个部落,是根据七大流派形成的部落,分别是天蛊、力蛊、心蛊、情蛊、药蛊、暗蛊、尸蛊。

“每一种蛊派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这只七绝蛊,融合了七种流派。集蛊族之力于一身啊。”

丽娜连连点头:“天蛊婆婆说,这是她的丈夫耗费半生炼制,仍没有彻底炼成。婆婆花了二十年时间,总算把它完成的,是非常厉害的蛊。”

集七大蛊派融于一身?好东西啊..........许七安盯着玉色的,蝎子般的七绝蛊,道:

“它的外表与它的内在一点都不匹配。”

监正摇摇头:“它还没有彻底复苏,不然,刚才这个女娃子已经死了。”

丽娜一脸后怕。

“它现在是你的了。”

监正把七绝蛊丢到许七安面前。

“给我的?”

许七安愕然。

“当然是给你的,”监正似笑非笑的语气:“天蛊老人和孽徒联手窃取气运,为的是封印蛊神,没料错的话,孽徒如果得到气运,就得承担下封印蛊神的因果。

“那如果他没有得到气运呢?天蛊老人不会不考虑这个可能性,所以他炼制了七绝蛊。如果孽徒没有得到那份气运,那么,这份因果,会透过七绝蛊,转嫁到你身上。

“你就是天蛊婆婆口中的有缘人。”

许七安沉默。

监正道:

“容纳七绝蛊,你能在短时间内拥有超凡脱俗的战力。这样,你才能走江湖,集龙脉,搜寻神殊残躯,拔出封魔钉。

“此外,天蛊部有“不被知”的特性,这是世间少有的,克制望气术的手段。它能帮助你在走江湖期间不被许平峰追踪。

“你唯一得威胁是拥有行者法相的琉璃菩萨,而她,已经被我赶回西域了。当然,你也可以拒绝这份馈赠,没人会强迫你。”

我还能拒绝么,它现在是我唯一的希望。在阳谋面前,一切阴谋都是小儿科..........监正钓西域的女子菩萨,是在为我走江湖铺路?啊,这老银币,让我充满了安全感.........许七安念头纷呈。

不过,他并不觉得吃亏,那人家的东西,替人家办事,理所应当。

监正望着他,缓缓道:“滴血认主吧。”

许七安沉默许久,摇摇头:“我还有事未了,给我一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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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请假做核酸检测,然后收拾了一下行礼。明天应该都会在去往外地的路上,我只能保证有一更。大家体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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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个假

“当长老整个办法甚是了得,完全是一招金蝉脱壳、瞒天过海之计。”霍临立即奉承地讲道。

“是的,师伯。”冯玲筝点了点头,脸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又望了一眼龟宝,回答道。

这个时候,我突然听到那个穿着紫色衣服的老巫婆的声音,她开口对那个神秘的老头问道:“前辈,您这是看什么呢?”我一听这句话,心里顿时就有千万个草泥马在奔腾,我心里的大叫,卧槽卧槽,这下是要死要死了。

这种营销方法倒是也经常出现,只不过只有货好的才行,不好的只会把自己玩死。

龙飞疲惫地躺在地上休息,用了影分身之后,他就只剩一半的查克拉了,还接连使用了三四十次的飞雷神,身体都有些承受不住了。

总不能就这样眼看着老人归天,事到如今,西门靖打算死马当活马医,权且试试。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西门靖望着离自己五六步远的花蕾,欲哭无泪,心中愤怒到了极点,但此时绝不能发火,必须想办法把花蕾骗到嘴里,否则就是一个死。

这些杂草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就算一百捆扔下去也砸不死一个尸鬼。但这东西和野火组合在一起,就成了助燃物,瞬间就将火焰扩大了一大截,又将其引到了不少尸鬼的身上。

李队瞪了我一眼,去找老道了,我讪讪的对沈明笑了一下,他翻了个白眼也去找老道了。

而里面的修仙者是鱼龙混杂,最多的就是散修了,当然也有一些门派开设店铺,用来交易一些门派中多余的物品,所以修仙城就是各派势力与散修联盟共同管理的地方。

可是王婆婆只是对我笑了笑,把李子放倒在了地上。努力撑起身子,往霍萧然的身旁走去。

瞧着这些其他的魔兽出来了,银龙准备稍微放下那因为黑熊而疑惑的心,瞬间又被眼前的一幕刺激了。

他为了救叶栗受伤在医院里躺了好多天,出院后,叶栗又住了几天的院,然后遇到了她妈妈,然后就是不顾怀孕闹着要做骨髓移植。

如果没有遇上霍萧然,我一定会觉自己的想是多么的可笑,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诡异的事情之后,这种想法已经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了。

可是最近,我娘说要给我寻一门亲事,再过两天我未来夫君就要过来我家拜访我,可是我才八岁,还不想嫁人,所以我要去清心山找表姐。

“那你等着,本少爷让人去搭梯子,一定把它亲手摘下来送给你。”他也一本正经地回答她,好像真打算让人去搭梯子了。

“丫头,我还没糊涂呢,我说的太阳,是头顶上这个!你身上就有着这种感觉,不刺眼,却能让人感受到温暖。”老爷子又给我怀里添了些茶水。

想到前些日子那装模作样的赫连云斩准备优雅退场结果被自己拉回来结账时那隐隐纠结却不得而发的表情,就觉得心情十分美好。

从他有印象以来,就知道自己是独一无二的,完全没有相同的存在。

十七年来,我从不知她的存在,一直不敢去看不敢去想有关莲儿的一切。骨簪在手,如何能不心痛?遥想当年,若是少一分气盛,多一分思想,也许就不是今日的生死永别。

可是,再凶猛的野兽一旦落到了陷阱,也只有被猎杀的下场!看着狼兵们的困兽之斗,岳阳守将钱万里冷笑着。

不像凡人刚生的婴儿,红彤彤皱巴巴,眉眼耳朵没有张开,显得有些丑陋。

所以这次再来到金桂胡同秦府,顾怀香表现的也相当平静,既然五妹妹能够不计前嫌,还能用她,她自然不能辜负了五妹妹的这份心意。

“既然陛下如此说,那到时我定然会视形势定夺。”长生仔细想了想,点头说道,却并没有答应和借用佛门之力。

其实以长孙无忌这等身份的人,本不必这么早就来,就算来了,宫里也有专门的偏殿可以供其休息,皇帝驾临之前会有专人前往通知,他们只需要比皇帝早到那么一刻就行了。

凯瑟琳应了一声:“是!”然后翻身上马,亲自为这辆马车开道,剩下的那些官僚只能徒步跟在马车后面。

而早已经准备好的白洛洛也是接过了话筒,带上了标志性的微笑,走上前来,面对着全校的师生,用着优美的嗓音道。

原理很简单,问题是这个时代的工具简陋,材料极其有限,陈越颇花费了很大功夫,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个简陋的木马玩具做了出来。

邓氏一噎,她虽然知道顾冬雪这话必定是假的,她们出去接了圣旨,长公主就回候府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长公主忽然回去做什么。

一道闪电如愿的横空掠过,劈在了他的身上,最后一道慈航静斋的真气消耗尽矣!阿飞与辛然同时喷出一口血来,但两人依旧纠缠在一起,阿飞便是得了这股闪电的帮助,竟也无法脱身开来。

而从三葬那里大概能够得知,这也是官方与国际上各方面都有协调之后的结果。

整个重庆府一共也就一万多,这其中主要的几个将领就是张君玉,赵安,张万,这三人,这三人基本上都掌握这一千五百以上的兵马,其中张君玉带领两千三百人,算是最多的一股势力。

罗格萨是一个普通的兽人士兵,他看着在盾牌后面的人类十分不爽。只会躲在盾牌后面,是他们这些兽人不会做的事情。

剑三身后已经站了将近10个能力者了,不过除了麒麟子来自圣殿之外,其他的都是一些大家族的种子选手。

可是片刻之后,叔先郎却是一怔,因为自己捏碎了手中之物后,根本没有任何的反应。

“你想让我咬哪里?”杨姐又开始对我挑眉毛了,我全身的鸡皮疙瘩又竖起来了。

其它的弟子们站在旁边看见这一幕,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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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偷偷甜蜜的爱情

清晨,云鹿书院。

许家借宿的小院里,许七安脸色苍白,拄着拐棍,站在屋中,望着许平志,说道:

“二叔,咱们不必去剑州了,过段时间,你们就回府吧。”

如今皇帝死了,京城最大的隐患已经排除,其他人物,包括太子在内,与他没有直接的利益冲突,甚至太子现在恨不得给他送锦旗,以示感谢。

再者,有了斩昏君的凶名,谁还敢惹许银锣?

因此二叔一家非常安全,不需要去剑州避难。

许平志“嗯”了一声,看着他,欲言又止。

许七安转身,看向婶婶,从怀里取出一叠银票,道:

“婶婶,这些年多谢照顾,以前我不懂事,性子冲动,你别见怪。银票是我的部分积蓄,你收好,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还靠你操持。

“接下来,我要离京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婶婶抿了抿嘴,接过银票,轻声道:“银票我会替你留着,将来娶媳妇用。”

那这些可不够,我的媳妇可多了........许七安嘴角翘了翘,转而看向许玲月,笑道:

“大哥这次离京,可能时间要久一点,短则一年半载,长则三年以上? 想来那时,玲月已经嫁人了。。可惜喝不上你的喜酒。”

许玲月咬着唇,美眸里蓄着泪水。

十八岁的少女? 宛如六月里摇曳在清水中的芙蓉? 清丽? 皎洁,干干净净。

这朵养在许家深闺里的娇嫩花儿,对大哥即将离去的事实? 分外伤感。

接着? 许七安伸出手,揉了揉小豆丁的脑瓜,柔声道:“让大哥抱抱你? 大哥从来没有好好抱过你.......”

许铃音抱着大哥的脖子? 大声宣布:

“大哥? 我会藏好鸡腿等你回来的。”

又藏在鞋子里?那还能吃吗? 吃了会不会当场去世啊........许七安感动的揉着幼妹的脑袋? 笑道:

“在鞋子里藏几天? 然后留给师父吃,知道没。”

许铃音用力点头:“嗯!”

告别一家人,许七安离开小院,沿着山阶,独自下山。

“大哥~”

身后传来许玲月的呼叫声? 大妹妹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 朝着他背影喊道:

“我想去灵宝观修行? 我? 我会等你回来的。”

许七安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继续下山。

屋子里? 等许七安走后,婶婶望着手里的银票,轻声道:

“老爷,我想起来了,大郎的生母,生下他之后就走啦。走之前嘱咐我,一定要好好把他抚养长大。我记得姐姐是个很好的人,温柔端庄,很好相处。

“她当年握着我的手,嘱托我照顾大郎,说的那么诚恳..........我知道她当年抛下大郎是有苦衷的。”

婶婶擡起头来,泪痕满面:“老爷,我养了他这么多年,他就是我儿子了。现在那人回来,要取他的命,我,我很难过.........”

许二叔心如刀绞。

............

灵宝观。

许七安拄着拐棍,朝着守门的道童,微笑:“我要见国师。”

来之前,他向监正打听过国师和地宗道首交手的情况。

监正说两败俱伤,然后“呵”了一声:

“业火灼身。”

道童看了他一眼,道:“道首有过交代,如果许公子来找她,可劲直入内。”

灵宝观已经对我开启长驱直入的许可权,那洛玉衡呢?

许七安心里嘀咕着,拄着拐棍进了灵宝观。

来到僻静小院,轻车熟路的推开静室的门,只见蒲团上,盘坐一位貌美的道姑。

许七安愣了一下,从她身上看见了善良的小姨,妈妈的朋友,邻居家的大姐姐等等,一系列形象。

这让他吃了一惊,因为洛玉衡似乎有些无法自控,无法收束她的“魅惑”。

对于一位二品高手来说,这显然不是好事,这意味着业火灼身的情况很严重。

“想必你看到了,我的状态很糟糕。”

洛玉衡红唇轻启,声音透着熟女独有的妩媚。

“我明白。”

许七安叹息一声:“来之前,我有洗过澡。”

他这次来,除了探望洛玉衡的情况,其实也有“讨价还价”的想法,希望洛玉衡能宽限几日,待他容纳七绝蛊,如果身体状况好转,再兑现承诺。

启料洛玉衡情况糟糕到这种程度。

洛玉衡面无表情,继续道:“你误会了,我只是一具分身,三天之内就会消散,本体已经闭关了。”

一时间,许七安分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失望。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强行双修,只能是“小姨请自动”。

这显然不符合他长枪所指,所向披靡的形象,会让洛玉衡看扁。

但是,但是........她实在太诱人了。

洛玉衡分身继续道:“双修需要一定的周期,一次至少七天,与地宗道首交战后,本体已经难以压制业火,又不知道你的情况究竟如何,为了自救,只能闭关,强行消弭业火。”

一次至少七天,一次至少七天.........许七安满脑子就只剩这句话。

有些吓到了。

洛玉衡继续道:

“此次之后,本体恐怕再难主动压制业火。所以,双修势在必行。业火每个月发作一次,下个月的今日,她会去寻你。”

说着,她袖子一挥,桌面多了一枚折叠成三角形的黄纸符箓。

“这是定位符,你收好它,一个月后,本体自会来找你。”

说完,分身主动消散。

这是害羞了?许七安拿起三角形符箓,默默收好。

看来,弑君之后,洛玉衡彻底认可了他,决定和他结为道侣。

之前,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和自己双修,是因为还没完全认可,毕竟道侣是一辈子的事,洛玉衡谨慎对待,人之常情。

他去山海关之前,修为只是五品,对于一位二品高手而言,确实差了些。

现在,许七安是三品,大奉屈指可数的三品武夫,足以匹配洛玉衡的身份地位。

也好,一个月后我也准备好了.........许七安离开灵宝观,朝皇宫行去。

.............

韶音宫。

闺阁铺设耗炭无数的地龙,室内深秋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檀香,胭脂水粉味儿,以及女子幽幽的体香。

某一刻,锦榻上,蜷缩睡眠的女子突然惊醒,翻身坐起,脸色苍白。

“红,红袖........”

她轻声呼唤,声音有气无力。

趴在床榻边的宫女立刻醒来,柔声道:“殿下!”

临安低声道:“水,我要喝水........”

宫女立刻走到桌边,轻轻扫开或倾翻,或摆正的酒壶,给她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

临安殿下昨夜饮酒,烂醉如泥,酒喝多了,她也不耍酒疯,只是趴在桌边哀泣大哭。

宫女们心里门儿清,公主这是借酒消愁愁更愁。

昨儿夜里,太子殿下派人过来告之临安殿下,巫神教勾结陛下心腹右都御史袁雄,以及兵部侍郎秦元道。

以巫术控制陛下,断大军粮草,把八万将士和魏渊害死在靖山城。

许银锣一怒之下,斩陛下于京城之外。

殿下听完,整个人就傻了,脸色苍白的去了东宫,似是找太子对质。

她很晚才回来,接着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喝酒,喝多了便大哭,哭完继续喝。

宫女们看在眼里,心如刀绞。

服侍临安殿下这么多年,从未见她这般伤心。

想来不仅是最宠爱她的陛下驾崩,更因为杀父之人是那个男人吧。

如今回想起来,红袖几乎确认,殿下是钟情许银锣的。

这可如何是好,殿下还待字闺中,便受了这样的情伤,怕是要伤心很久很久。

至于劝,她们是不敢的。

奴婢就是奴婢,哪敢置喙主子们的事。

“殿下,茶来了,您慢点喝。”

红袖小心的捧着茶,递过来。

临安捧着茶,魂不守舍的喝着,往日里灵动的眸子,混无色彩,黯淡无关。

刚喝完茶,便有宫女来到闺房外,轻扣两下房门,低声道:

“殿下,许银锣,来了..........”

红袖立刻看向临安,只见殿下的眸子里,霍然间,绽放出夺目的神采,但在下一秒,缓缓熄灭。

临安低声道:“不,不见他!”

“是,奴婢这就去回复。”

“等等.......”

她又忽然喊住宫女,静默了几秒,低声道:“就这样吧。”

房门外的宫女当即离去。

................

韶音宫外,拄着拐棍的男人转身离去。

数百名大内侍卫,如临大敌,握着刀柄,默默注视着他的背影,无人敢说话,更无人敢阻拦。

许七安没有离开皇宫,转而去了德馨苑。

清晨,德馨苑。

在贴身宫女的服侍下洗漱,一个宫女捧着痰盂,一个宫女捧着铜盆和汗巾。

怀庆刷完牙,漱口,把水吐进痰盂,再接过宫女递来的汗巾,细细擦了清冷精致的脸蛋。

这时,一个小宫女疾步走进来,娇声道:“殿下,许银锣来了。”

喜爱洁净的怀庆公主,立刻放下汗巾,妙目闪闪,道:“带路........请他去内厅。”

她突然又改变主意,重新拿起汗巾,细细擦拭脸蛋,对镜顾盼,满意的微微颔首,这才带着宫女出闺房。

她在内厅里见到了脸色惨白的许七安,他正坐在案边,眯着眼,品着滚烫的茶水。

德馨苑的小宫女战战兢兢的侍立在一侧。

“都下去吧。”

怀庆挥了挥手。

小宫女如释重负,低着头,小碎步离开。

没走几步,便听身后那位弑君的大魔头笑道:“这小宫女不错,殿下赏给我吧。”

小宫女眼里含着一包泪,可怜巴巴的看向怀庆。

怀庆面无表情的挥手。

等宫女退下后,怀庆仔细审视许七安,道:

“还有闲情调侃宫女,看来伤的不重。”

许七安苦笑道:“这哪是伤势重不重能衡量的,我已经废了。”

怀庆脸色顿时变的严肃:“监正都没办法?”

许七安摇头。

怀庆抿了抿唇:“到底怎么回事。”

许七安就拉开衣襟,给她看胸口的情况,心脏处伤口狰狞,嵌着一根封魔钉。

三品之下的武夫,受这样的伤势,只有死路一条。

四品武夫也不例外。

“这样的钉子,总共九枚,在我身体不同的地方。”

许七安苦笑道:“佛门的封魔钉,监正说如果强行拔除,我必死无疑。这一身修为,也废了。”

“佛门.........”

怀庆念叨着这两个字,俏脸已是如罩寒霜。

以清冷淡薄闻名的皇长女,心里忽然涌起强烈的怒火。

“佛门为何也参与此事?”

怀庆收敛情绪,问道。

闻言,许七安叹息一声:“是时候与殿下坦诚相见了。”

怀庆眉头挑了一下,微微挺直娇躯,摆出聆听姿态。

“其实,桑泊案里逃出来的封印物,一直就在我体内,那是一位佛门的叛徒。”

怀庆目光凝固,微微张嘴,似是难以置信。

开口直接丢掷资讯量这么大的秘密,怀庆脑子嗡嗡作响,既震惊又困惑。

困惑和震惊,都愿意桑泊底下的封印物,为何会在许七安身上。

妖族千方百计的解开封印,放出封印物,没道理拱手让人,其中必有原因。

反而是听到封印物是佛门的魔僧后,怀庆仅是微微愕然,便迅速接受。

因为这很合理。

封印物本就与佛门有关,这是当初查桑泊案时,就已经确定的事。

“至于魔僧为什么会在我体内,此事说来话长。”

许七安又叹了一口气,有些事,说起来便让人忍不住叹息。

他娓娓道来,把自己气运缠身,神殊附体,不当人子的生父是监正大弟子,窃取国运等等,一五一十的告之怀庆。

既然已经和许平峰摊牌,那么自己这一身秘密,其实没有守的必要。

尤其是天地会的众成员,经历了弑君这一案,相当于彻底捆绑,成为真正的伙伴。

怀庆的表情很精彩,全程愕然到震惊,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情绪随着表情的变化,一层层的得叠加。

不过,在听到许七安能使用镇国剑,驾驭灵龙的原因是身负气运后,怀庆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某件一直担心的事,得到了解答。

并且答案还算满意。

“原来如此!”

怀庆喟叹道:“这一切,都是因为竞逐天命..........”

许七安点头:“殿下记得保密,这些事,监正并没有允许我透露出去。”

怀庆“嗯”了一声,然后,听见许七安表情古怪的说道:

“听那个狗东西说,我生母是殿下您的族人。”

怀庆大惊失色,俏脸微变。

“是五百年前那一脉。”

五百年前那一脉.........怀庆再次如释重负。

“所以我接下来,要外出游历一段时间,为大奉收集溃散的龙脉之灵。”

许七安望着冰山雪莲般清冷矜贵的女子,轻声道:“殿下,多保重。”

怀庆微微动容,柔声道:“许公子珍重。”

她不再以“大人”来称呼许七安。

许七安点一下头,忽然露出犹豫之色,道:

“临安殿下似乎对我弑君之事耿耿于怀,殿下能否为我解释解释?”

怀庆“哦”了一声,拖出长长的尾音,面无表情道:

“许公子已经去过韶音宫了啊,在许公子心目中,临安果然是最重要的。”

来了来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明明是我先来的.........

许七安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忽然听见小碎步靠近内厅,他怀庆默契的保持缄默,不再说话。

俄顷,一位宫女进来,恭声道:“殿下,临安殿下来了,要见您。”

“我避一避。”

许七安当即起身,走向内厅里侧。

等他藏好,怀庆道:“让她进来吧。”

“是!”

宫女退下。

两三分钟后,穿着红裙子的临安独自进了内厅。

她自顾自的落座,气色憔悴,眉宇间郁结难解。

先是看一眼怀庆,然后移开目光,望着前方,声音轻柔,却显空洞,说道:

“本宫听太子哥哥说过了,父皇受了巫神教断了大军粮草,以致于魏渊和八万大军死于东北。”

怀庆低头喝茶,默然不语。

“我知道,魏渊待他恩重如山,可是,可是父皇是我父皇啊。他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就把我父皇杀了。”

临安泪水滚落,梨花带雨。

“他是不是找你去了。”

怀庆说道。

“你怎么知道........”

临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哭道:“他方才去找我了,我没敢见他,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她一边说,一边哭着:“我是想见他的,可我害怕看到他,就算父皇害死了魏渊,可父皇也是被巫神教控制了。父皇有什么错?父皇从小就宠我.........

“我昨晚梦见父皇了,他死的好惨,他死的好惨,怀庆,我心里好痛,我,我没有人能说话了..........”

到头来,能说一说心里话的,能发泄心里悲痛郁垒的,竟是这个和她斗了十几年的姐姐。

她太孤独了。

怀庆低声道:“你喜欢他对吗。”

临安没有回答。

“现在呢,现在还喜欢吗?”

临安似乎崩溃了,伏案痛哭。

怀庆明白了,还是喜欢着得,但已无法再面对那个杀父仇人。

她痛失的不仅仅是父亲,还有一段藏在心里,偷偷甜蜜的爱情。

“唉!”

怀庆叹息一声,道:

“不管你是恨他也好,喜欢他也好,能不能再面对他也罢,这些都是你的事。我对你的感情不关心。

“但有些事,有些真相,我觉得你是有权力知道的。”

...........

PS:码出来的,如释重负。错字明天修改,这章算昨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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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如愿以偿的许七安

“真相?”

临安捏着锦帕,一边抽抽噎噎,一边擦拭泪痕,楚楚可怜的看了一眼怀庆。

怀庆不疾不徐的抿了一口茶,道:

“魏公死后,许七安就决定要弑君,为此,他有了详尽的计划。这件事的背后,甚至有魏公在谋划指引,包括监正。

“许七安杀陛下,不是意气用事,是多方势力在推波助澜,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各方势力在推波助澜,其中包括魏渊和监正..........临安凄然道:

“所有人都想害父皇,所有人都想父皇死。

“我知道父皇修道二十年,做了很多错事,朝中许多人对他不满,可是怀庆,他是我们的父皇呀,父皇可宠我了,所有人都要他死,可我不想他死。

“更不想杀父皇的人是许七安。”

她认为,怀庆说这些,是为了向她证明父皇是错的,许七安斩杀父皇和他斩杀国公是一样的性质,都是为民除害。

但亲情面前,有对错?

父皇依旧是她父皇,许七安依旧是杀父仇人。

怀庆的解释,并没有让临安释怀。。

“昨日,你可知许七安和陛下在城外交手,打的城墙都坍塌了。”

怀庆突然说道。

临安愣了一下,仔细回忆,太子哥哥似乎有提过,但仅仅是提了一嘴,而她当时处在极度崩溃的情绪中,忽略了这些细节。

不等她问,又听怀庆淡淡道:“父皇何时变的如此强大了呢。”

临安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

修行的事她不太懂,但脑子还是有的,听怀庆这么说? 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

是啊? 父皇何时变的如此强大?

“父皇? 一直隐藏实力?”

临安抽噎一下,红着眼眶,不太确定的说道。

怀庆正色道:“准确的说? 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父皇。”

临安怔怔的看着姐姐怀庆? 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过了片刻,她求证般的问道:“你说什么?”

怀庆脸色不变的重复刚才的话:“他根本不是我们的父皇。”

没有听错.........临安一下子睁大眼睛? 拔高声音:

“你? 你别以为信口胡诌就能敷衍我?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怀庆。父皇不是父皇? 那他还能是谁。”

怀庆沉声道:“是先帝贞德? 也是我们的皇爷爷。”

临安诡异般的陷入了沉默? 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怀庆。

怀庆点点头,表示事实就是如此,表示对妹妹的震惊可以理解,易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在毫不知情的前提下? 骤然得知此事? 哪怕表面会比临安平静许多? 但内心的震撼和不信? 不会少一丝一毫。

“我理解你的感受,不过你且听我说完.........”

怀庆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出来,她说的条理清晰? 深入浅出,像是优秀的先生在教导愚蠢的学生。

即使是临安这样对修行之道不慎了解的人,也能领会、明白事情的脉络和其中的逻辑。

........四十多年前,先帝贞德就已经被地宗道首污染,变成了张扬恶性的“疯子”..........在地宗道首的帮助下,他夺舍了亲生儿子淮王,“寄生”了另一位亲生儿子元景.........然后假死,避开监正耳目,藏于龙脉中修行。

魏渊首次出征北境时,他又趁机夺舍了元景,而后的二十一年里,他堂而皇之的沉迷修道,为了掩人耳目,刻意把元景这具分身塑造成修为平平,毫无天赋之人。

本体则在龙脉中积蓄力量,为了长生,先帝已经完全疯狂,他勾结巫神教,杀死魏渊,坑害十万大军。

而他真正要做的,是比这个更疯狂更不可理喻的——把祖宗江山拱手让人!

真正的父皇,二十一年前就死了,而二十一年前,我才两岁..........临安听到最后,已是浑身瑟瑟发抖,既有恐惧,又有悲恸。

她暗暗恐惧了片刻,一眨不眨的看向怀庆,道:

“所以,所以许七安.........”

怀庆“嗯”了一声:“或许有私仇在内,但我相信,他这么做,更多的是不想让祖宗基业毁于一旦。因此在我眼里,他杀陛下,和杀国公是一样的性质。

“一个让祖宗基业险些倾覆的昏君,一个修道二十年不顾百姓生死的昏君,一个残杀亲生儿子的畜生,我只觉得许七安杀的好,杀的畅快。”

说完,她看了临安一眼:

“事实我已经告诉你,信不信是你的事,狠不狠许七安,依旧是你的事。毕竟先帝一直很疼爱你,且不说是不是故意伪装,这点总是不假。”

最后后半句话里带着嘲讽。

怀庆这个女人呀,表面端庄矜贵识大体,其实最擅长绵里藏针,暗中伤人。

临安紧紧盯着她,咬着唇:“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怀庆叹息一声:“都是许七安查出来的,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付出的永远你比想的多。”

“可他没有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

临安双手握成拳头,倔强的说。

怀庆嗤笑一声,“告诉你.........你能承受这些事情吗?你能保证自己在先帝面前不露半点破绽?”

皇长女低声道:“他是为了保护你。”

临安张了张嘴,眼里似有水光闪烁。

“本,本宫知道了,本宫这就遣人去召见他,本宫不生他气了........”

嘴上说的矜持,动作却火急火燎,小裙子一提,顺势起身,就要跑出内厅,跑出德馨苑。

“你没机会了!”

怀庆叹息一声。

刚迈出两步的临安陡然僵住,回过身来,用苍白的脸蛋对着怀庆,颤声道:

“什,什么意思?”

“我还没跟你说那一战的具体情况,先帝的阴谋虽然没有得逞,但龙脉之灵溃散,散落各地。倘若不能集齐龙气,中原必将大乱。

“另外,他如今修为已废,身体状况非常糟糕,监正也束手无策,为了活下去,他将离开京城,能不能活着回来,尚且未知。

“不久前,他来找你,其实是想和你告别。”

最后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扎进了临安的心窝,让她心痛的差点无法呼吸。

原来,他拖着重伤之躯,是来找我告别的。

而我却将他拒之门外.........泪水瞬间涌了出来,犹如决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裱裱泣不成声:

“我要把他找回来........我,我还有很多话没跟他说。”

悔恨的情绪翻江倒海,她后悔自己没有见他最后一面,她恨自己拒绝了拖着重伤之躯只为与她告别的那个男人。

现在那个男人离开了,从此生死难料,相见遥遥无期。

泪水模糊了视线,人在最悲伤的时候,是会哭的睁不开眼的。

朦朦胧胧中,她看见一道身影走过来,伸手按住她的脑袋,温和的笑道:

“殿下,你哭鼻子的样子好丑。”

裱裱睁大了美眸,愣愣的看着他。

几秒后,她抹干眼泪,又愣愣的看向怀庆。

怀庆一脸问心无愧的厚颜无耻模样。

换成以前,裱裱一定跳过去跟她死打,但现在她顾不得怀庆,内心充满失而复得的喜悦,扑到许七安怀里,双手勾住他的脖颈。

把脸埋在他的脖颈处,抽抽噎噎的哭道:

“狗奴才,狗奴才.........”

她抱的很紧,生怕一松手,这个男人就丢了。

两人相识至今,这是临安做过最大胆的举动,如果说以前的喜欢是碍于两人的身份,偷偷藏在心里。

那么现在,她终于鼓起勇气,敢投入狗奴才怀里。

鼻涕眼泪都沾到我脖子上了.........许七安轻轻拥着临安的小纤腰,刚想说什么,忽觉脑后有杀气。

他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灵机一动,说道:“殿下,您别抱这么紧,我疼。”

疼?临安一边洗鼻子,一边擡起头,哭的桃红的眼圈看着他。

许七安绝对没有邀功的意思,当着临安的面,扯开衣襟。

“啊........”

裱裱惊的后退几步,盯着他胸口狰狞的伤口,以及那枚嵌入血肉的钉子,她指尖颤抖的按在许七安胸膛,泪水决堤一般,心疼的很。

又收获了临安的怜惜,又摆平了怀庆的怒火,许七安凭自己海王的专业操作,收获了满意的效果。

“殿下。”

许七安转身,朝怀庆说道:“我先送临安回去。”

怀庆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

去了韶音宫,裱裱黏着许七安不放,让宫女取来最好的药丸、药粉,试图治好他的伤势。

见没有效果后,又大哭起来。

许七安好言好语的安慰之下,终于止住哭声,改成小声抽泣。

“不管怎么样,他终究是宠你疼你那么多年,你心里依旧是难受的,对吧。”

裱裱娇躯一僵,摇着头,抽泣道:

“但我不恨你了,我不恨你了.........”

果然,她之前是有恨我的........许七安擡起手,指尖触碰到她脸颊,软软的,凉凉的。

“殿下。”

“嗯?”

“我想吃殿下嘴上的胭脂。”

“呜呜........”

...........

日暮。

观星楼,八卦台。

许七安拖着重伤之躯返回,脸色依旧苍白,眉宇间却有一股亢奋。

“事情处理完了?”

坐在案边的监正,擡眼看来。

许七安无声点头。

“那就开始容纳吧。”

监正摊开手掌心,玉色的,蝎子状的七绝蛊,安安静静的躺着,像是一具没有生命的标本。

“如何容纳?”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许七安想的是怎么吃这个七绝蛊。

“先滴血认主。”

监正说着,按住许七安的手腕,从他指尖逼出一粒血珠。

血珠无声无息的飞向七绝蛊,临近时,原本安分守己的蛊虫,忽然急躁起来,出现剧烈挣扎,无比渴求鲜血。

它张开狰狞的口器,将血珠吞入腹中。

肉眼可见的,玉色的七绝蛊变成了剔透的绯红色,接着,它从监正掌心跃出,扑向许七安。

容纳七大蛊术于一身得七绝蛊.........许七安没有躲,也没反抗,平静的看着飞扑而来的七绝蛊。

..........

PS:晚上去找皮皮甲玩,在他房间嘻嘻哈哈,半小时后,想起我也没更新,连忙提着裤子跑回来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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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是卷尾章,有一个大彩蛋,我写的长一点。

不过出于安全和调查考虑,学院在接下来试炼的每个队伍中,都安插了老师或者两个五年级生。

秦峥一脸迷茫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林希羽这个莫名奇妙的要求,不过因为没有孩子这件事,还是让他略有有些失落。

那御前侍卫见状大惊失色,那锤头瞬间即至,这时哪还有机会放出储物戒子的五位强者,几乎是本能地也灵肉合一,化作了一把长剑,迎击那锤头。

楚天泽听到这句话,一抖袖袍,黄三少的身体不受控制往楚天泽的方向飞去。

此番言语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连宗主也不例外,或许这就是程尚忠皱眉的原因。

他们最不想让楚天泽与君家有过多的接触,因此才瞒着楚天泽来到了君家。

这一刻不仅是无名的内心中升起了一连串的疑惑,同时其他人也是如此,一个个的全部都搞不明白,搞不清楚,梅晗卿到底遇到了什么人,到底被什么人给欣赏,竟然被人给称呼为少主。

“晴儿?”赵风不解地看着晴儿,怎么忽然之间晴儿的情绪变化会这么大?难道说晴儿知道一些什么?

只不过收集九把龙级宝剑的难度,应该和某宝集福,有的一拼了。

“不会的,宗主他们会保护我们的。”一名男弟子安慰道,可是颤抖的声音出卖了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后面传来刘森的叫声:“需要毛皮吗?送你们两张!”手一挥,天空中两张毛皮同时飞出,红色的毛发在夕阳下如梦如幻,飘向前方。

她真的在想,好久她才说:“我们这里的人说了,有一种植物,涂抹在身上可以逃过狼人的嗅觉,但你们得先回来才成……”她那边还有现场指导,有意思,不仅仅是她与他们在一起,与他们在一起的还有几十个洛基族人。

我见牲口们都跑光了,迅速地起来,一个纵身从床上跳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到地上,迅速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头,刷牙洗脸之后,给自己加了个隐身咒,然后从三楼的阳台上一个跃身跳了下去。

王岚林在一开始的时候所采取的就是一种圈地的策略来限制战士的行动。

李云结结巴巴的,脸红成了红苹果一样,这样的话,让她一个纯洁的姑娘说出来,实在是太尴尬了。

这句话说到了孙权的心里。他不想臣伏于我,也不想再臣伏于曹魏,占了荆州,更增加了孙权地野心。孙登前来,是要探我的口风,看如果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孙刘两家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暴风雨真的能带来奇迹!斯塔目光中露出惊讶,与优丽丝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转向刘森,但刘森好象根本不在意。

沈荷花刚刚弄清楚,头发还有些乱,她听到外面的喊声吓得急忙就跑了出来。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了!”吴松啐了口唾沫,一边收拾皮尔森尸体上的东西,一边开始琢磨如何能将那块魔能星辰铁弄到手。

成林收了简讯就笑,王娟的工作很到位,现在柳是几乎所有的情况他都了解了。开店很困难么?成林摸摸自己的下巴,那么他该在什么时候出现,才是最好的时机?

而福云道长,神色就有些不对了,脸色有些白,额头有少许冷汗沁出。

关于这回魂虫的典故,还是爷爷和我说起,传说中华夏远古,有十大奇虫。

不得不说,在罗宇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之前,全场所有人都没有往这方面去想。

的确,智商2oo多的天才,比普通人高出了一个量级,当他们正在沾沾自喜的把自己当成上帝的时候,突然冒出了一个智商3oo多的妖孽,这些天才会怎么想?

但不管怎么样,凌梦韵的到来对于许猎户家来说,是一个福音。虽然多了一口人吃饭,但是一家人的生活反而是越来越好。

秦锋带着弟兄们撤入了下关码头,这时不断的有船只靠岸,秦锋立刻指挥着弟兄们依次登船,只要是船装满了,立刻会开出码头,驶向对岸,如今情况紧急,不敢有丝毫的停留。

她长这么大,对于感情来说,应该是一片空白,宋晓冬给她治病的那次,因为中间苏醒,让她知道了那是一种多么羞人的治疗方式,也知道了自己在宋晓冬的面前,身体方面已经是没有隐私了。

“不是很清楚额……”尤利还没将这两样东西从道具栏中拿出来过,这些道具具体的用法只有在接触时才能知晓。

尹若君捂住莫溪的嘴巴,将莫溪扛起,放进了车里,随即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车门。

许潇叹了口气,准备先把抓好的中草药带回去,把给慕丫头止血治伤的那一部分挑出来熬成药汤,然后就去明心药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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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少年羁旅

隔的近了,许七安甚至能从七绝蛊那双黑豆般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欣喜若狂。

感觉就像纨绔恶少看见了绝色美人.........许七安心表情古怪的吐槽一句,随后,他发现七绝蛊不见了。

突兀的消失,像是无形的力量凭空抹去。

这是天蛊老人的尸体,使用过的“不被知”的特性?不对,它还在.........下一刻,许七安否决了自己的猜测,在他的视线里,看到一抹淡淡的阴影,绕到了他身后。

怎么感觉它像是在狩猎?

许七安突然间产生保护好自己后颈,朝前冲的冲动。

这样的冲动感涌起,后颈便一阵剧痛,皮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划开。

他顿时明白过来,刚才产生的保护后颈的冲动,是他残留的,对危机的预警。

后颈处,绯色的七绝蛊,利用尖锐的节肢末端,轻易的割开许七安的皮肉,殷红的鲜血流淌。

它把自己的一根节肢,深深刺入许七安的脊椎骨里,似乎连结上了这位宿主的神经系统。

许七安双眼瞬间赤红,喉中难以自控的发出低吼声,脸上呈现出一种痛到极致才有的癫狂。。

“南疆蛊术有七个流派,但不管是哪个流派,蛊师们都会培育一个本命蛊。”

监正擡起手,往下一压,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让许七安无法动弹,只能生生承受非人的痛苦。

“本命蛊和宿主是共生关系,生死同命,正常的蛊师是从刚出生开始,就被植入本命蛊,最晚十岁便要植入本命蛊。

“被植入的本命蛊与他们一样,都处在幼年时代,这样既能透过共同成长来加强双方的契合度,又能减轻蛊虫的反噬。”

没错,植入本命蛊是会遭受反噬的,因为这种手法的本质是“人蛊合一”? 这违背了生命的常态。

因此? 为了增加成功率,蛊师通常在幼年时,就被决定了修行的道路。

许七安是成年男性? 七绝蛊也是一只成熟的蛊? 故而反噬极大。

第二根节肢刺入血肉,连通神经,许七安浑身颤抖了起来,脸颊上的肌肉颤抖,嘴皮子颤抖? 疼的浑身颤抖。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每一根节肢刺入血肉,都会停顿半刻钟,给予人和蛊彼此足够时间的缓冲。

许七安只觉得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痛? 细胞像是被撕裂了? 疼痛感一点都不亚于消化魏渊留下的血丹。

如果消化血丹是对细胞的强行催化? 迫使细胞去进化。

那么容纳七绝蛊,则是对细胞的一种摧毁? 对基因链的摧毁。

他本该在容纳七绝蛊的过程中基因崩溃死去,但三品武夫超脱凡人的体魄? 让他抗住了这种反噬。

当第六根节肢刺入血肉? 连线神经后,绯色的七绝蛊收缩六根节肢,身子一点点的嵌入血肉,紧贴着脊椎骨,把自己藏了起来。

见状,监正弹出一根细细的羊肠线,它像是被赋予了生命,自动缝合伤口,还很灵性的打了个蝴蝶结。

“感觉如何?”

监正笑眯眯的问道。

许七安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应到了七种来源于本能,烙印在基因里的能力。

第一种叫天蛊,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窥视天机。

大部分天蛊部的族人,修为徘徊在“识天时知地利”这个层次,做着修黄历、定节气的事,为蛊族的农耕事业做出卓绝贡献。

移星换斗,是天蛊修行到高深层次才具备的能力。

它具现出的能力,许七安已经见识过——“不被知”特性。

当年天蛊老人就是用移星换斗这一招,瞒过了监正的感知,这是天蛊部最核心的能力。

至于窥探天机,达到某个层次的天蛊族人,能偶然间窥见未来的一角,是片面的,模糊的窥见。

便是这个能力,让天蛊部的先知们,曾经预言蛊神终将苏醒,把九州化作只有蛊的世界。

当然,这和一品术士的窥探天机,无法同日而语。

如果把天蛊的窥探天机,形容成一张没有前因后果的照片,那么一品天命师的窥探天机,就是一部未来电视剧。

两者有本质的差别。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绪会随着周围环境的变化而变化,比如阴雨天气,心情会变的格外抑郁。阳光明媚的天气,则会开朗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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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种叫力蛊,它能让宿主五官六识变的格外敏锐,同时能增强气运,拥有自愈能力。

后两者是核心能力。

力蛊部的蛊师,气力冠绝天下,同境界的情况下,就算是磨砺体魄的武夫,比拼膂力也要落下风。

力蛊师最擅长的就是一力降十会,此外,他们还拥有可怕的自愈能力。

三品以下,只要不是当场身亡,任何强势都能恢复。

不过,视受伤程度不同,恢复的周期也会有变化。

副作用是,宿主食量会暴增,修为越高,吃的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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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种叫情蛊,情蛊释放无色无味的气体,催情周围的生物,不管是人、动物还是植物,都无法幸免。

此外,情蛊还能在目标体内种下子蛊,让对方一生一世无法离开自己。情蛊师常用这类手段控制奴隶,乃至自己的恋人。

除了这些,情蛊还能让人皮肤变的光滑,气质变的出类拔萃,塑造成对异性极有吸引力的外表和身体。

它甚至会针对性的改造身体,使其严丝合缝,或坚持不懈。

副作用是,宿主的情欲会变的特别旺盛,整天脑子里就只剩一日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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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种叫毒蛊,此蛊能让宿主利用周围不同的环境和条件,制造出不同的毒素,作用极其广泛。

有时候,一些毒药能起到救人的效果,当然,这得视情况而定。

副作用是,每天都要吞服一定量的毒药,或砒霜,或毒蛇的毒腺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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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种叫心蛊,核心是四个字“心心相印”,心蛊师能沟通勾动目标的某种情绪,然后抓住这股情绪,来影响对方。

对智慧达到一定程度的生物,只能影响一时,但对智慧不高的生物,能长久的,持续性的影响。

前者代表性生物是人类,后者代表性生物是兽类。

因此,心蛊又被外人称为“御兽蛊”,心蛊部的蛊师,常用来操纵兽群、虫群、蛇群等等。

副作用是,宿主每天都会忍不住想和动物说话,与动物为伍,心蛊部的许多蛊师,常因为这种副作用,与兽类发生超友谊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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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种叫暗蛊,能隐匿气息和身形,擅长融于阴影之中,借阴影跳跃,比如影子。

每一位暗蛊师都是可怕的刺客,杀人于无形,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在什么时候靠近你。

值得一提的是,武夫专克暗蛊师。

副作用是,宿主只要看见阴暗的,隐蔽的角落,就会下意识的往里钻;宿主每天都要把自己藏起来至少两个时辰,不被任何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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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种叫尸蛊,母蛊产下子蛊,寄宿在尸体中,宿主可以透过母蛊影响子蛊,从而操作尸体。

和巫神教的控尸术最大的不同是,前者通常只白嫖一次,用完就丢。

后者,子蛊寄宿在尸体里之后,便会与尸体融合为一,而子蛊会随着母蛊的变强而变强,相应的,尸体也会变的越来越强。

一个三品的尸蛊师,至少可以分化出二十只四品境的子蛊,其他境界的若干。

还有一点,子蛊如果寄宿在刚死去的尸体上,那就是类同夺舍,会保留死者身前的能力、气机,储存多少,视蛊师的修为而定。

副作用是,宿主会产生极其强烈的恋尸癖,尸蛊师常常因为这种副作用,和尸体发生不可描述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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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强大,七绝蛊非常强大,遗憾的是,它现在是初步觉醒,我只能发挥它一些做基础的能力。反倒是天蛊,似乎开发的不错,我可以直接施展斗转星移的能力。只不过,七绝蛊的副作用.........”

许七安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表情复杂。

其他蛊的副作用倒也罢了,情蛊、心蛊、尸蛊的副作用,堪称完美配合,不给人留活路。

心蛊和尸蛊会让宿主对兽类、尸体产生强烈的,超友谊的冲动,然后,这个节骨眼,情蛊的副作用来了.........

许七安对自己未来的心理健康非常担忧。

监正揹着双手,笑眯眯道:

“其实,那些副作用,是蛊虫成长的养分,你日复一日的保持下去,七绝蛊会慢慢成长壮大,你的修为会越来越高。哪怕是初步苏醒,五品之下,你也罕逢对手。”

许七安叹息一声:“人间不值得啊。”

闻言,监正缓缓失去笑容,转过身,也轻叹一声。

过了许久,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铭刻阵纹的海螺,丢了过来,道: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联络他,我的二弟子,孙玄机。”

监正的二弟子又会是什么样的奇葩人物.........许七安接过海螺,默默的看了一眼监正。

他的眼神似乎刺中了监正内心深处的某个痛处,老监正淡淡道:

“滚吧!”

............

内阁,王首辅在告示上加盖内阁首辅的大印,然后让吏员把告示送去皇宫。

做完这一切,首辅大人起身,来到窗边,推开窗户,目光从院子一直移到蔚蓝的天空。

王首辅无声的眺望着,只觉得今日的天空,格外的澄澈。

新的时代来临了!

...........

国不可一日无君,而比这句话更紧急的澄清真相,发邸报给各地官府,张贴京城祸乱的始末;发告示通知京城百姓,告之事情的经过。

这样事情拖的越久,越容易闹出乱子。

太子为了彰显与其父的不同,在前夜议事之后,便立刻让翰林院起草告示,然后经内阁审批,终于在今日卯时,把告示张贴在了京城各处城门的告示墙。

天亮之后,见朝廷终于给出结果,顿时群聚而来。

“告示上写什么?识字的人看看。”

“你别问我,我倒是识得一些字,但它们连起来我就看不懂了。”

文章这种东西,不是识字就能看懂的,得有足够的文化底蕴。

站在告示墙边的吏员,呵斥道:“肃静!”

这年代的百姓文化普及率不高,大多都看不懂告示的内容,所以告示释出当天,官方会安排一位吏员,没半个时辰诵读、解释告示内容。

一天之后,什么讯息都会传遍京城,便不再需要诵读。

百姓们早已习惯,立刻停止讨论,听吏员念诵。

吏员念完告示,大部分百姓都听懂了,现场瞬间哗然,吵吵嚷嚷。

“昏君啊!”

“先是修道二十年,后又被巫神教蛊惑,祸害大奉将士,这种昏君,大奉史上罕见。”

“可惜了八万多的将士,竟被昏君害死。更可惜的是魏公这样的镇国之柱,就这么白白折损.........”

“惭愧,我前阵子还骂过魏公,他才是真正的忠臣,真正的镇国之柱。”

有人扼腕叹息,有人气的捶胸顿足。

一位挑着货担的老人,老泪纵横,一边捶着胸口,一边哀嚎:

“魏公死的冤啊,魏公是何等人物,当年山海关之战他都打赢了,没想到最后死在昏君手里啊........”

“幸好有许银锣主持公道。”

一位百姓双眼通红,握紧拳头,咬牙切齿道:

“要是没有许银锣,不但八万多将士和魏公白白捐躯,就连我们也得遭殃,巫神教的铁蹄迟早踏平京城。”

“对,幸好有许银锣,只要有许银锣在,我们大奉就还有正气。”

“许银锣能杀狗官,一样能杀昏君。”

“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许银锣是对的,他不会无缘无故的弑君,他当日闯皇宫时都说过了,昏君无道,许银锣伐之,你们还不信。”

“谁不信了,我一直相信许银锣的。”

百姓们痛恨昏君,惋惜八万将士和魏渊的同时,由衷的庆幸大奉还有许银锣在,仿佛他已成了百姓心目中的正义化身。

而那些骨子里比较保守的,对弑君的理由存在怀疑的百姓,此时也松了口气。

许银锣还是许银锣,一直都没变。

“要我说,干脆让许银锣当皇帝好了。”

一个年轻人下意识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喧闹的气氛立刻安静,众百姓面面相觑,却无人反驳训斥,陷入诡异的沉默。

告示内容迅速在京城流传,飞快传播,百姓们反应激烈,提及昏君便咬牙切齿,提及许七安,交口称赞。

甚至有人痛哭流涕,直言许银锣是上天降下来拯救大奉的,他不但是大奉的良心,更是大奉的救星。

玉阳关一人斩杀三十万敌军,后又斩杀昏君,挫败巫神教颠覆大奉的阴谋,这可不就是救星嘛。

当然,少不了惋惜魏渊的,好在魏渊之后,大奉有了许七安,百姓精神有了新的寄托。

愿魏渊之后,大奉有许七安........大青衣死而无憾。

............

内城,某一座小院。

慕南栀坐在小马扎上,听着张婶喋喋不休的说着告示内容,说起昏君时,她和张婶一起露出愤怒的表情,大声抨击。

说起魏渊时,她和张婶一起惋惜这位镇国之柱的坍塌,一起惋惜捐躯在巫神教疆土的八万将士。

她像极了坐在小巷里与妇人八卦的市井婆娘。

说起许银锣时,张婶赞不绝口,说:我要是年轻二十岁,肯定和其他年轻姑娘一样,非许银锣莫属。

慕南栀就一脸警惕。

“对了,慕娘子,你家相公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

张婶问道。

以前隔三差五的就会回来一趟,和妻子恩爱,前段时间忽然不见了踪影,她再也没见过慕娘子的丈夫。

“哦,他比较忙嘛。”

慕南栀低声道。

她的情绪一下子跌了下去,不是很开心,手托着腮,望着满院的鲜花,幽幽叹息一声。

“咚咚咚!”

院子的门敲响,慕南栀黯淡的脸色,瞬间焕发光彩,但又迅速垮下去,别过脸去,不去开门。

张婶轻笑一声,心道是她丈夫回来了,小娘子在赌气。

便过去开门。

院门开启,一位相貌平平,但气质温和的男子,牵着一匹马站在院门口。

正是慕娘子的相公。

“我要离京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慕南栀不搭理他。

“那,我走了?”

他牵着马,转身就要离去。

“喂!”她喊住。

“嗯?”

“我要住最好的客栈。”

“好。”

“顿顿有肉。”

“好。”

“要有胭脂水粉。”

“好。”

“不许欺负我。”

“好。”

“那,我愿意........”

............

德馨苑。

怀庆铺开宣纸,提笔,写道:“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又写道:“望君珍重!”

写完,她登上阁楼,登高远眺,望着远空默然出神。

.........

韶音宫。

临安披着狐裘大氅,来到阁楼眺望台,既不说话,也不坐,默默远眺。

许久之后,她低声喃喃:“望君归来。”

..........

观星楼。

李妙真生气的坐在卧室桌边,气鼓鼓的模样。

许七安没同意与她结伴而行,说天宗圣女过于耀眼,如同黑暗中的火炬,容易吸引来大仇人许平峰。

这个理由让李妙真无言以对。

“你说他一个废人,那点微末的蛊术修为,能做啥?偏要一个人游历江湖。”李妙真生气道。

“那个臭男人,说不准带着其他女人走了呢。”苏苏低声道。

“他哪来的其他女人,其他女人不都留在京城嘛。”李妙真撇撇嘴。

“那个大奉第一美人呢?”苏苏小心眼的拱火。

李妙真脸色陡然僵硬,瞳孔放大!

七层。

某个密室门口,恒远大师脸色凝重的站在走廊上,表情里既有紧张,又有期待。

楚元缜与他并肩而立,沉声道:

“宋卿的方法行得通?”

恒远摇头:“不知道,但总的一试,多亏了李道长帮忙抽取出他的魂魄。”

顿了顿,他低声道:“我在京城唯一的牵挂就是他,倘若他能重获新生,我就可以离开京城,游历江湖,追寻许大人的踪迹。”

.........

密室内,一个孩子睁开了眼睛。

他有些茫然的盯着屋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

孩子坐起身,下意识的,发出本能的声音:“恭,喜,发,财.......”

他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不是他的声音。

环顾四周,看见平板床边,躺着一只大黑狗的尸体。

他愣愣的看着那具黑狗的尸体,某一刻,泪水划过他的脸颊,分不清是悲伤还是喜悦。

孩子摇摇晃晃的站起身,蹒跚学步,宛如婴儿。

他收获了新生的喜悦,胆子渐渐壮起来,看向了密室里另一具尸体,躺在平板上,盖著白布。

孩子摇摇晃晃的走过去,带着几分好奇,揭开了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个穿青衣的男人,两鬓斑白,面容清俊。

他有着浅浅的呼吸,但无法再醒来。

...........

城外,容貌平平的男子,牵着一匹矫健的小母马,马背上坐着容貌平平的女子。

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走吧,一起走江湖。”他笑道。

姿色平庸的女子,矜持的“嗯”一声。

男子大笑道:“江湖,我来了!”

容貌平庸的女子,翻了个白眼。

“我唱首歌给你听,如何?”

“不要。”

她傲娇的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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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梦想仗剑走天涯

看一看世界得繁华

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

如今我四海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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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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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尾总结+伏笔解释+成绩汇报+请假

第二卷结束了,这是我写过最长的一卷,心里感慨万千。

这一卷的名称:国士无双!

既是写魏渊,其实也是写许七安,两个人都是无双国士,只不过是不同型别。

总的来说,这一卷的框架还行吧,我自己是挺满意的。

当初,你们以为杀镇北王过于儿戏,前期描写这么多的人物,就这样死了。你们以为我在第三层,其实我在第五层。

后期其实是两条主线,一条是贞德帝的线,一条是许平峰的线。。。

而两条线其实是互动的,息息相关的。这种写法虽然爽,但确实累,太消耗脑子。

贞德帝的线,埋了几十万字。而许平峰的线,我埋了整整两百万字。

既考验写作功底,又考验作者的耐心。

就比如魏渊这一段,其实伏笔早就埋下了,宋卿的人体炼成,以及莲子的妙用,当初写这两段剧情的时候,很多读者纳闷,感觉这两个剧情完全没意义啊。

现在明白了吧。

院长赵守曾经在魏渊出征时,以言出法随说:魏渊,凯旋!

这里的伏笔是,魏渊死后,刻刀和儒冠带回来了魏渊的一缕魂魄。

凯旋是这个意思。

残魂配合宋卿的人体炼成,以及莲子,就是魏渊的复活的关键。

要不然,魏渊为什么要让南宫倩柔去剑州帮忙?

这是很早以前就定好的大纲,因此,当初魏渊战死时,很多读书嚷嚷弃书,一部分甚至弃了,我依旧耐着性子,等到现在卷尾来揭开伏笔。

这就是一个作者的耐心,对于那些弃书的读者,我只能说:分手快乐!

保持自己的想法和大纲,我觉得是一个作者最基础的素养。

我说过写爽文,肯定会写爽文,没食言。

言归正传,第二卷的成绩,肯定是远胜第一卷的,不管是框架还是剧情,都有足够的进步。

名场面也多,比如佛门斗法、斩国公、玉阳关、杀贞德,以及父子摊牌........这几个剧情都让这本书追订暴涨,连续突破新高。

这说明我的创作理念是对的,一些想法也是对的。

当然,也有很多不足的地方,比如一些细节的掌控力不够,但这实在没办法,网文的更新速度,对《打更人》这种题材的书,实在太不友好。

想写的特别精细,特别天衣无缝,不可能的,没人能做到。

质量和数量永远是呈反比的。

一些瑕疵,大家就自动忽略吧,都是成熟的读者了,要自己过滤一些细节漏洞。

第二卷写完,很高兴立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物,让大家还算喜欢。

整个第二卷剧情,我尽量追求节奏快,创造比较好的阅读体验,剧情方面,我也勉强做到了环环相扣,伏脉千里。

整整两百万字的环环相扣,这点非常难得,你们不妨回顾一下,两百万字内容里,只为装逼的没用剧情其实很少很少。

为此,发际线上升了好几厘米,整个人也胖了很多,因为要天天吃甜食,来补充脑力的消耗,因此得了颈椎病和脂肪肝。

作者为什么毛病这么多?都是职业病,当你们看到有作者因身体问题请假,请不要调侃,你可能不知道,他正在电脑遮蔽后承受着酸痛的折磨。

还有还有,QQ群流传一张假图片,戴着口罩那个,郑重宣告,那不是我。

这点必须澄清,我怎么可能那么帅?(滑稽)

对了,这本书已经写了一半,接下来是江湖卷的展开,接下来的地图会变,各方人物也会纷纷登场,不再只写京城了,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所以,我要请假一天,来好好构思大纲、细纲。嗯,暂时请假一天,毕竟我不敢保证大纲做的一定满意。

顺便汇报一下成绩,本书目前为止,均订7.1万,追订4.1万。父子摊牌那一章,24小时追订4.5万。是本书目前为止的巅峰。

大家别养书啊,我还想年底冲到八万均订,问题不大。

这成绩,单看起点的话,不看渠道什么的,应该是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对我来说,这本书最大的收获就是知道该怎么写大纲,怎么样让剧情变的更有张力,写了打更人后,我才知道,以前写作全凭灵气。

《姐姐大明星》的时候,我还是个新人,靠的是灵气。

好在那本书完结后,我就知道单凭这个是不行的,要想在写作道路越走越远,必须蜕变。

于是有了妖二代,妖二代是我对开拓写作道路的一个尝试,成绩中规中矩,但正因为有妖二代,打更人才有了牢固坚实的地基。

另外,说一说最近更新问题,阅文成立了起点大学,邀请一批作家来站台、交流。

作为“新人”,我无法拒绝,有人的地方就有交际,我又不是中原五白这种老牌大神,不好拒绝,希望理解。

同样的道理,我刚和起点的大神作者们线下面基,该有的交际要有,作为一个“新人”,太不合群,是会被孤立的。

所以这段时间的更新有点不济,可这种活动,也许一年到头也就一两次,不可能是常态,真没必要在书评里喷我飘了,弃书什么的。

对了,求个月票。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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