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打更人 第七十七章 杨千幻的妙计
师兄妹边说边走,半个时辰后,从僻静的羊肠小路拐入官道。
官道一下子就热闹了,不是寻常意义上的热闹,而是官道两边,聚拢着许多流民。
他们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衫,有的在努力刨着草根树根,有的在干坐着发呆,有的躺在枯草垛上,气息奄奄。
人群里,还有一顶顶简陋的帐篷。
这里距离城池极远,他们聚在此处作甚,又没东西吃.........褚采薇看在眼里,有些困惑。
当她收回目光,望向前方的杨千幻时,发现他头上已经戴了一顶帷帽,垂下的并非轻纱,而是厚厚的棉布,超凡武夫都看不穿的那种厚棉布。
“娘,我好饿.........”
路边,一个六七岁的男孩,蜷缩在母亲的怀里。
母子俩蓬头垢面,饿的瘦骨嶙峋。
“再熬一会儿,熬一会儿就不饿了。”
年轻的母亲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边在寒风中发抖,一边说:“等你睡着了就不饿了.........”
年轻母亲脸上有多处淤青,手腕处有暗红的鲜血,嘴唇发白,似乎有伤病在身。。
褚采薇的眼睛里,倒映出年轻女人无奈又麻木的表情,倒映出孩子对食物的渴望,对饥饿的恐惧。
她缓步走过去,在母子俩面前蹲下来,从随身的鹿皮腰包里摸出牛油纸包裹的两只馒头。
霎时间,一双双冒着血丝的眼睛看了过来,泛着难以言喻的光芒,可怕的仿佛不是来自人类。
年轻妇人接过馒头,摇醒昏昏欲睡的孩子,急切道:
“快吃,快吃.........”
同时,她一边往嘴里塞馒头,一边抓起了放在身边的,打磨尖锐的石头,用凶狠的目光扫过周围吞咽口水,跃跃欲试的流民。
过程中,她不停的催促孩子吃快点。
褚采薇见男童噎的双眼翻白,忙取出水囊递过去,轻声道:
“慢点,喝些水。”
趁着男童喝水时,褚采薇望着年轻妇人,问道:
“你们聚在此处做什么。”
在她的所见所闻里,流民的生存方式大概分三种,一种是落草为寇,洗劫其他百姓,宛如蝗虫过境,而被洗劫的百姓也成了流民,规模越来越大。
一种是堵在城外,靠着朝廷的施舍度日,或者漫山遍野的找能吃的东西。
一种是应招入伍,成为民兵。
最后这种情况,选择的人最少,首先是朝廷粮草有限,养不起太多的民兵,其次青州正在打战,成了民兵,很快就会被输送到青州战场。
而这批流民聚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坐在寒风里等死?
年轻妇人咬了两口馒头,就不吃了,握在手里,声音嘶哑的说道:
“前面六里外有一座山,山上有山大王,他们隔三差五的出去抢东西,每次抢完回来,就会派人过来送些吃的。”
年轻妇人见孩子吃完了馒头,把手里的那只递过去:
“吃吧.......”
她接着看向褚采薇,一番审视后,低声哀求:
“姑娘,你能带我孩子走吗?”
褚采薇一愣,她肯定不能带着一个孩子啊,这男童看起来和许铃音差不多大,但瘦弱怯弱,明显没有许铃音好养活。
而且她是被司天监放逐之人,四处游历,体弱的孩子那里受得了奔波之苦。
正要拒绝,忽听年轻妇人哀声道:
“我快保不住他了,那些人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昨晚有人悄悄把我的孩子带走了,还好我醒来的及时,就跟他们死打........”
褚采薇忽然明白她脸上的淤青和手上的暗红血迹是怎么回事。
这一刻,褚采薇几乎无法呼吸。
这时,她耳廓一动,听见了马蹄声。
她起身,朝前方官道望去,看见一支骑队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一个穿黑裙的秀丽女子,眉浓眼大,英气勃勃。
“哗啦啦........”
死气沉沉的流民们瞬间“活”了过来,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朝着这支骑兵靠过去。
啪!
黑裙女子抽动马鞭,逼退涌上来的流民,呵斥道:
“排好队行,谁敢冲撞,姑奶奶直接抽死。”
流民们对她似乎极为忌惮,安安分分的排好队形。
骑卒们翻身下马,人手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馒头,每人一只的发过去。
每个流民都领到食物时,布袋也空了。
黑裙女子骑在马背上,上下打量杨千幻和褚采薇,道:
“看你们的打扮,不像是灾民,哪儿的人啊。”
褚采薇正要说话,便见杨千幻浮空而起,背对众人,缓缓道: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无物这般人。
“天不生我杨千幻,大奉万古如长夜。”
包括流民在内,在场众人瞠目结舌,一脸敬畏。
黑裙女子满脸忌惮,却不敢造次,沉声道:
“阁下来此有何目的?”
她悄悄握紧了刀柄。
不久前,官府还曾派兵攻山,试图剿灭他们。
虽说最后被打退,但李郎料定官府不会善罢甘休,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一位修为不俗的神秘人物,极有可能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杨千幻缓缓道:
“吾来此,拜访友人李灵素,尔等可有听说?”
............
太阳温吞的挂在天空,带不来一丝一毫的温暖,这座易守难攻的小山寨里,炊烟袅袅。
一个穿着破旧棉衣的男人,拎着竹篮,来到山寨口的瞭望塔,纵声喊道:
“下来吃饭了。”
“好的.......”
瞭望塔上,负责望风的家伙应了一声,这时,他忽然纳闷道:
“咦,四当家回来了,怎么带回来那么多人?”
黑裙女子快马加鞭来到山寨外,与瞭望塔上的守卫完成“安全回来”的手势。
寨门缓缓敞开。
“四当家,你怎么把外头的那些灾民给带回来了。”
一位守卫殷勤的上前牵马,同时,他目光不断的飘向身后的黄裙少女。
大大的杏眼,略显瘦削的脸蛋,娇俏精致的五官,是个极为难得的美人儿。
黑裙女子淡淡道:
“这些不是我们的人,先随便安置一下。”
简单的解释了一句后,她翻身下马,带着褚采薇往里走。
一路上行,穿过一座座简陋的木屋、黄土屋,他们抵达了目的地,依旧是黄土屋,但外面多了一圈栅栏。
黑裙女子高喊道:
“李郎,出来,有故人寻你。”
俄顷,屋子里走出来三人,居中那位俊美无俦,器宇轩昂,是个俗世佳公子。
右边是穿白裙的秀美女子,气质斯文,左边是紫衣女子,皮肤白皙,眼儿水灵。
都是极有姿色的美人。
白裙和紫衣看到褚采薇后,眉头微皱,眼神变的警惕。
“采薇姑娘!”
早与杨千幻有过联络的李灵素丝毫不惊讶,左顾右盼,道:
“杨兄呢?”
就在这时,屋顶的瓦片上传来杨千幻吟诵般的嗓音:
“天不生我杨千幻,大奉万古如长夜。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众人回首望去,黑瓦之上,白衣人负手而立,衣袂翻飞。
这让不知底细的白裙和紫衣女子心生敬意,认为这是一个世外高人。
而即使是听过两句诗的黑裙女子,依旧满脸惊艳。
李灵素朝三位女子说道:
“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司天监的杨千幻,你们喊一声杨师兄就好,他可是监正的三弟子。”
接着又介绍了三位女子。
白裙女子叫“赵素素”,父亲是县令;紫衣女子叫“于含秀”,父亲是当地某个江湖势力帮主;黑裙女子叫“蓝岚”,师从襄州覆云宗,炼神境的修为。
“素素精通算术,能帮我持家做账,管理整个寨子的开支。秀儿以前常帮她爹训练、管理教众,寨子里的秩序全靠她。岚儿修为最强,负责跟我出去抢地主。”
李灵素说道:“妙真说的没错,我不是带兵打仗的料,她教我也学不会,好在我的认识的情缘里,人才济济呐。”
杨千幻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不愧是你!”
李灵素摆摆手,请杨千幻和褚采薇进屋喝茶,道:
“你们怎么会来的?可有要事处理?”
戴着帷帽,背对众人而坐的杨千幻,沉默不语。
褚采薇说:
“杨师兄为了让自己风头盖过许七安,打算把司天监的财物全捐赠出去,惹来宋师兄的不满,把他给举报了。于是我们就被监正老师放逐了。”
李灵素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不愧是你!
“那采薇姑娘你怎么也出来了?你何必参与其中?”
褚采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拿人吃的,替人做事。杨师兄请我吃饭了嘛。”
不愧是你........李灵素心里吐槽。
这时,杨千幻说道:
“我把途中遇到的那伙灾民带回来了,打算与你这般,聚拢流民,占山为王。粮草方面,我会处理,但他们暂时得栖身在李兄的寨子里。”
李灵素看一眼管开支的赵素素,见她点头,当即应承道:
“好说好说,以杨兄神出鬼没的传送书,劫掠为富不仁之辈得粮库,那是轻而易举。”
杨千幻摇摇头:
“我不劫掠,想要粮草,直接买便是。”
赵素素闻言,浅笑道:
“杨师兄,这可不是一笔小开支,如今粮价涨的..........”
话没说完,便听褚采薇说道:
“我们离开司天监时,监正老子给了我们每人五万两。”
李灵素瞠目结舌:“五万两白银啊,司天监果然阔绰.........”
褚采薇摇头:
“是黄金。”
杀人劫财吧.........李灵素心说。
杨千幻沉声道:
“我此番的目的,除了不忍百姓苦难,施以援手,最主要的目的是希望聚拢成势,成为一支不容小觑的大军。”
“然后去青州打仗?看来杨兄和我是同道中人啊。”李灵素感慨道。
........杨千幻沉默了一下,道:
“这当然是目的之一,另外,这其实是我想出的、压制许七安的办法。”
虽然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能压制许七安,但李灵素听着“压制许七安”五个字,心里就开心,忙问道:
“何出此言。”
杨千幻淡淡道:
“许七安这狗贼,仗着逢迎百姓,屡出风头。我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实在让人心灰意冷。”
他的红颜知己个个非同寻常,实在让人心灰意冷.........李灵素深表赞同:“唉,杨兄知我。”
杨千幻语气依旧平淡,因为自信:
“但我近来,突然有一妙计,只要成功,就能让杨千幻三个名字,盖过许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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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熟悉的气息
李灵素眼睛一亮,兴奋的搓搓手:
“杨兄有何妙计?”
在红颜知己这方面,李灵素暂时是绝望了,如花似玉的皇室公主不说,单凭大奉第一美人和人宗道首洛玉衡,就能让他甘拜下风。
现在听说杨千幻想出力压许七安的办法,圣子还是很高兴的。
杨千幻端起茶杯,掀开帷帽一角,褚采薇和李灵素猛的倾斜身子,试图偷看他的真容。
.......杨千幻默默放下茶杯,不喝了。
“咳咳!”圣子清了清嗓子:“杨兄你继续。”
他和褚采薇一脸遗憾。
边上三姑娘脸色茫然,看不懂李灵素和黄裙姑娘的操作。
杨千幻背对众人,说道:
“其实,许七安的所作所为,只是扬名一时罢了。我辈之人,计较的是千古名声,而非一时声誉。儒家的人虽然讨厌,但他们有句话说的很好。。
“君子当立德、立功、立言,此为三不朽。我何必要与许宁宴争一时之快?
“我要成为流芳百世,载入史册的人物。”
说到这里,杨千幻语气热切起来,道:
“李兄,如今中原大乱,云州叛军凶猛,各处也有流民揭竿而起。这段乱世必被写进史书里,若我在此乱世中,聚拢流民,逐鹿中原。
“最后平定叛乱,还中原一个朗朗乾坤,还朝廷一个太平盛世,我杨千幻之名,必将压过那狗贼许七安。
“好叫屡屡夺我机缘的许宁宴知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要能平定叛乱,你为何不直接当皇帝呢?到时候别说许七安,就算你的监正老师,也没你风光啊...........李灵素满肚子的槽点。
赵素素听到这里,大概明白了,这位司天监的杨师兄,与许银锣有隙,似乎是曾被许银锣夺了机缘。
所以杨师兄要报复。
但听着有些奇怪,既要报复,不应该是对付许银锣吗?
可听起来,竟然是要比许银锣更出人头地,更扬名立万,这算哪门子的报复?
赵素素看向两位姐妹,发现她们眼里有着同样的困惑。
“倘若能打出威名,成为一支骁勇之师,杨师兄确实可以载入史书,流芳百世。”
尽管疑惑,但不妨碍赵素素笑着附和一句。
她说的是实话,自古以来,那些成势者,不管最后是折戟沉沙,还是成就大业,都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啪啪啪!”
褚采薇用力鼓掌,为自家师兄的聪明叹服。
李灵素略作犹豫,道:
“杨兄此计是没问题的,英雄趁乱而起,以杨兄的修为和手段,想名留青史也不难。”
杨千幻听着众人的认同,心里愈发自信,为自己的机智喝彩。
“不过,想压许七安,就有点.........”李灵素微微摇头:
“杨兄你可能还不知道……”
杨千幻心里一沉:“知道什么?”
李灵素道:
“许七安与南妖联手,将佛门赶出十万大山,南妖复国,万妖国重现。这是一件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事迹。另外,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九州局势,挽回了中原的颓势,更是一件事注定名垂青史的壮举。
“杨兄想压制他,实在是,难如登天呀。”
说完,他发现杨千幻寂然而坐,安静的像是一个一百六十斤的孩子。
赵素素三人没有说话,一脸沉痛,因为就算是刚认识的她们,也能感受到这位杨师兄的悲伤,逆流成河。
............
蚕岛。
山谷中,瘴气弥漫,阳光照不透,海风吹不散。
“幽冥蚕是一种极为厉害的异兽,它吐出的蚕丝,甚至能缠住超凡境的武夫,且有剧毒。”
许七安牵着慕南栀的手,小心翼翼的走到谷边,俯瞰着幽暗的深谷。
“什么蚕能吃超凡啊,我觉得你在胡诌,但我没有证据。”慕南栀撇撇嘴,抱着小白狐,垫着脚尖朝深谷眺望。
她嘴上说不信,表情却很小心翼翼。
许七安在她翘臀用力拍了一巴掌,拍的她一个趔趄,险些掉入深谷。
“许宁宴!我跟你拼了......”
慕南栀吓的脸色发白,把白姬一丢,带着哭腔,张牙舞爪的要和他拼命。
“要不要躲进浮屠宝塔?”
许七安昂着头,不让她抓自己的脸,笑眯眯的问。
慕南栀发了一顿脾气,闻言,有些想凑热闹,又有些害怕。
“见机不妙,我会把你收进塔里的。”
“那,好吧……”
许七安揽住花神的小腰,跃入谷中。
蕴含剧毒的瘴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对两人造成丝毫影响。许七安一路走来,吸了太多的毒气,已经喂饱毒蛊,现在甚至有些遗憾。
因为谷中的毒气比外面的更猛更杂。
白姬两只爪子用力捂着粉嫩的鼻子,尽管她体内被植入毒蛊的子蛊,子蛊会替她吸收毒素。
“咔擦!”
两人缓缓降落,脚下传来清脆的声响,那是几截枯骨。
许七安四下环顾,谷地呈深黑色,惨白的枯骨遍地都是,像是垃圾一样被随意丢弃,大部分是鸟类和鱼类,少量的动物。
人类的骨头几乎看不见,此地位处南疆临海,而南疆原本是妖族的地盘,不会有人类渔船航行到此。
“哪有幽冥蚕?”
慕南栀转头顾盼,四周静悄悄的,鬼影都没有。
许七安耳朵微微一动,笑道:“来了!”
他听见了蠕动声,密集的蠕动声。
俄顷,前方浓雾般的瘴气,忽地抖动起来,一道黑光从浓雾深处激射而来。
“噗!”
许七安拉着慕南栀后退,那团黑光嵌入他们原本所站的位置,是一团带着黑色粘液的蚕丝,蚕丝呈淡灰色。
年份不够.........许七安瞅了一眼,便知这不是自己要找的幽冥蚕丝。
他深吸一口气,两腮鼓起,用力一吹。
深谷中的瘴气顿时被吹散,吹出一片短暂的乾坤朗朗,远处的瘴气袅袅娜娜的飘浮过来,填补空缺。
趁着视野清明,许七安和慕南栀看清了前方的敌人,那是十几只半人半蚕的怪物。
它们肤色灰黑,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肥胖的蚕身。
有男有女,都没穿衣服。
面孔与人类相差不大,就是眼睛宛如黑宝石,没有眼白,且两颗小尖牙外突。
但论五官的话,竟是男俊女俏,颜值非常不错。
“好浑厚的气血!”
“这是掉到家门口来的美味啊,嘎嘎~”
“我要吃他的脏腑,脏腑最是美味。”
“咦,他身边的雌性竟莫名的诱人。”
“吃,吃,吃了他们,哈哈哈。”
“我更喜欢看他们瑟瑟发抖的求饶。”
幽冥蚕们肆意交谈,审视着自投罗网的两个猎物,至于白姬,体型太小,被无视了。
当然,它们的声音,在许七安和慕南栀听来,就是一阵阵无意义的嘶鸣。
我以为幽冥蚕是蚕型态,没想到是人首蚕身,它们拉完屎能转身擦到屁股吗?实力虽然不错,但连超凡都不是,背后一定还有更强的存在..........许七安并指如剑,敲了敲眉心。
金漆旋即亮起,迅速游走,染遍全身。
“嗤!”
脑后火环炸开,灼热的高温蒸腾瘴气。
“超凡,是超凡!”
前头的一只幽冥蚕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其余幽冥蚕做鸟兽散,逃入幽谷深处。
“这就逃走啦?”慕南栀眨巴一下眸子,有些失望:
“这和你说的完全不一样嘛,又捉弄我。”
惦记着刚才吓唬她的事,气呼呼的又踢许七安一脚。
“别急嘛,放走小的,自然会引来大的。”
许七安笑道,说着,他刻意外放超凡境的气息,火环熊熊,灼热的高温把谷地蒸的开裂。
慕南栀仅仅是觉得有些热,对超凡武夫的威压毫无反应,反倒是白姬已经瑟瑟发抖,像是鹌鹑缩在她怀里。
大概十息后,慕南栀感受到脚下传来震感,接着,远处响起巨石滚落的动静,仿佛山崩。
而在许七安的感知里,一股强横可怕的气息从地底钻出,朝这边而来。
浓雾离合,一尊巨大的轮廓凸显出来,渐渐的,轮廓清晰起来,出现在两人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它上半身是个皮肤松弛的老妇人形象。
下半身肥胖臃肿的蚕身。
与之前出现过的灰色幽冥蚕不同,这只巨蚕的肤色如同最深沉的夜色。
相比起这只幽冥蚕,许七安和慕南栀渺小如蝼蚁。
“你是谁?”
幽冥蚕口中吐出古怪的音节,审视着许七安。
在它眼里,许七安除非了气血旺盛,气机深不可测,体内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双黑色如宝石的双眼,盯着许七安看了许久,脸色突然凝重:
“是蛊!”
这只幽冥蚕是超凡境,比寻常三品要强,没到二品的样子.........它说的是什么语言?听起来不像是无意义的嘶吼.........许七安知道,这就是九尾天狐口中的,真正的幽冥蚕。
能吃超凡境生灵的幽冥蚕。
想杀它不容易,得先把白姬和慕南栀收入浮屠宝塔中,不过,这种异兽有什么手段还不知道,位格又高,冒然出手可能会阴沟里翻船.........许七安边想着,边祭出浮屠宝塔。
“你是蛊,来这里做什么,当年你们神魔之间的事,与我们这些血裔何干!”
幽冥蚕大声质问,见到这个人形生物祭出一座发光的宝塔,它立刻弓起身子,小腹膨胀,像是孕育着什么东西。
双方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慕南栀怀里的白姬小声道:
“它说的是神魔语。”
神魔语?许七安依旧蓄势待发,问道:
“你怎么知道。”
白姬说:“我当然知道,我也会说神魔语。”
别说许七安,慕南栀都大吃一惊,白姬在她的印象里,是个整天哭唧唧的狐狸崽子。
“娘娘会神魔语呀,我刚出生的时候,跟着她学过的。其他姐姐都没学会,就我学会了。”
白姬昂着脑袋。
瞧把你给得意的.........许七安想了想,道:
“那你跟它说,我是来求蚕丝的,用什么换?”
如果能用交易的方式得到幽冥蚕丝,那自然好过浴血厮杀。
白姬闻言,点点头,伸长脖子,尖着嗓子朝幽冥蚕发出一串奇怪的音节。
那蓄势待发,仿佛随时都会攻击的幽冥蚕,听见熟悉的神魔语,先是一愣,耐心听完后,沉默一下,道:
“只是要蚕丝?
“小狐狸,你先让他回答我,他和蛊是什么关系。”
白姬翻译了幽冥蚕的话。
“你告诉它,我只是得到了蛊的力量。”许七安道。
听完小白狐的翻译后,幽冥蚕没有犹豫,提出条件:
“我要你的精血,不用太多,三滴就可以。”
显然,它也知道许七安的强大,认为如果能用交换的方式得到需要的东西,那完全没必要动手。
幽冥蚕腹部鼓胀如球,一点点往上移动,透过胸腔、咽喉,最后猛的喷出来。
噗噗噗..........一道道纯黑纤细的丝线漫天抛洒,落在谷中,黏在石壁,散发着刺鼻的毒气。
吐完丝,它轻微气喘,消耗不小。
不过这并不影响战力,随意不害怕这个人族出尔反尔。
幽冥蚕丝,色漆黑,性剧毒,坚韧无比,能通幽冥,迎接鬼魂...........许七安脑海里,闪过幽冥蚕丝的相关记载。
这来自司天监的“材料学”秘籍。
许七安张开手掌,掌心鼓起一团气旋,牵引着幽冥蚕丝飞起,纳入掌心。
他把蚕丝收入地书碎片,接着履行承诺,从地书里召出镇国剑,划开手腕,逼出三滴金灿灿的金刚神血。
镇国剑出现的刹那,幽冥蚕下意识的眯了眯眼,庆幸选择了交换,而不是动手。
“接好了。”
许七安弹出三滴精血。
幽冥蚕丝往前蠕动一小段距离,迫切的张开嘴,接住许七安射出的精血。
“美味啊~”
伴随着舒爽的呻吟声,幽冥蚕松垮的皮肉迅速紧绷,粗糙的皮肤变的细腻,皱纹遍布的脸颊重新紧致,少顷,它从垂垂老矣的老妇人,变成了肤白貌美,气质妩媚的妙龄女郎。
它望着两个人类,一只狐狸,感慨道:
“我从远古时代存活至今,即使超凡生命的寿元绵长无尽,也终究不可避免的走向衰败。超凡境得精血,能修补我日益衰败的气血。”
它是从远古时期存活至今的神魔血裔?许七安听完白姬的翻译,怦然心动。
这时,幽冥蚕盯着慕南栀,轻“咦”一声,道:
“她身上的气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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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昨晚睡着了,还好是赶出这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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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神魔终结的秘密
幽冥蚕此时已返老还童,形如娇媚艳丽女子,不像之前那副衰老模样辣眼睛,但被她黑宝石般的目光灼灼审视,慕南栀还是有些不适应,皱了皱眉,缩到许七安身后。
它不会看出南栀的身份了吧,没道理啊,金莲道长赠的手串能遮蔽气息,连术士都看不穿的..........许七安皱了皱眉,握着镇国剑的手微微发力。
幽冥蚕丝已经到手,如非必要,他不想和一位超凡境的异兽发生争斗。
但同时也知道花神的灵蕴,对专修肉身的体系有着极强的诱惑力。
刚想操纵浮屠宝塔,将慕南栀和小白狐收入其中,忽见幽冥蚕庞大的身躯一颤,黑宝石般的双眼里,似有光芒层层坍塌,就像人类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艳丽的脸庞露出了极度激动、震惊之色,尖叫道:
“甘木,是甘木的气息。”
见幽冥蚕情绪突然激动,但又没有攻击的迹象,许七安停止收人的动作,看向慕南栀怀里:
“它说什么?”
白姬娇声道:“是甜木头。”
?许七安和慕南栀心里同时闪过问号,前者心说这异界版的玛丽苏称呼是什么鬼。
后者心说,我什么时候变成木头了,而且还是甜的。
许七安眉头微皱,吩咐道:
“白姬,问它甜木头是什么意思。。”
白姬尖声发出古怪音节。
幽冥蚕听完,解释道:
“甘木还有一个名字,叫不死神树。生长的九州大陆的西北圣山中,它高千丈,直入云霄,其汁若血,能炼制不死药,凡人服之,延寿八百年。
“其冠连绵十里,无数生灵栖息其上。我的先祖便生活在不死神树上,以它的枝叶为食。”
待白姬翻译后,许七安忍不住侧头看一眼慕南栀,心说你不是花神转世吗,怎么和不死神树扯上关系了。
幽冥蚕继续说道:
“我年轻时,曾追随祖先去拜见过不死神树,在它的树冠上修行了数百载,那甘美的叶片,我至今都没有忘记。再后来,神魔时代终结,不死神树作为先天神魔,也在那场灾难中枯萎。”
说着,它露出了缅怀和痴迷的表情。
白姬刚翻译完,许七安便迫不及待的提问:
“快问它,神魔是怎么殒落的,不死神树和你姨有什么关系。”
白姬如实转译。
“神魔怎么殒落的?”
幽冥蚕表情有些惊惧,似乎过了这么多年,当初的事,依旧让它畏惧后怕。
“有一天,神魔突然疯了,互相残杀,那一次动乱非常可怕,九州大陆被生生打崩。远古时代的大陆,可比现在要广袤数倍。
“像蛊那样的强大神魔,也有不少,但都死了,死在了那一场动荡中。
“没记错的话,好像只有蛊活了下来。我们这些神魔后裔,也有不少被波及,死在大动乱里。”
原来我当初看到的神魔殒落景象,不是有人杀光了神魔,而是神魔之间互相残杀?
像蛊神那样的存在,也就是超品,神魔里不乏这种级别的存在,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但为什么神魔突然疯了?
许七安脑子里“嗡嗡”作响,一边消化着资讯,一边扩散思维,展开分析。
“怎么疯的?”许七安说完,看向白姬。
“怎么疯掉的呢。”白姬用神魔语好奇的问。
“不知道,就是突然疯了,无缘无故的疯了,我的祖先也疯了,不顾一切的参与进厮杀中。”幽冥蚕摇摇头。
这时,许七安终于分析出一点端倪,问道:
“你说,神魔们突然疯了,那为何你们这些拥有神魔血脉的后裔,却没有疯?你们是如何规避的?”
幽冥蚕看向白姬,听完稚嫩的女童声后,它回答道:
“最初,我们这些神魔血裔并不清楚动乱的原因。等神魔时代终结,世道太平了,神魔血裔们曾试图寻找真相,甚至摒弃前嫌,一同讨论过。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但无法验证,不知道准不准确。
“神魔之所以发疯,可能是因为祂们乃天地孕育,是先天神魔。而我们这些血裔,是后天诞生,虽继承了神魔血脉,但并不具备神魔灵蕴。”
它转而看向慕南栀,说道:
“就比如不死神树,祂的根茎可以栽种出一颗颗具备药性的神树,但那些神树寿元有限,更无法死而复生,因为它们不具备不死树的灵蕴。
“我的祖先说过,不死树是不会死的。现在看来,祖先没有骗我。不死神树即使在当年的动荡中枯萎,可祂现在就站在我面前。”
白姬娇声打断:
“你停一下,那么一大段,我听着很吃力。”
白姬连忙把幽冥蚕的话翻译了一遍,听的慕南栀眉头挑起,脸色复杂。
她知道自己是花神转世,大周朝时期,皇帝昏庸,迷恋花神,欲派兵强掳花神回宫,但花神引来天劫自焚,宁死不屈。
可她万万没想到,花神的前头,还有一层身份。
我就奇怪,花神的特性和非凡灵蕴,明显超出了妖的范畴,如果是远古时代的神魔转世,那就合理了,也算解开了我的一个疑惑..........许七安看著白姬:
“问它,神魔疯狂的根源是什么?”
幽冥蚕微微摇头: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个人可能知道。很多年以后,人族和妖族崛起,尤其人族,出现了第一位堪比蛊和龙的存在。他把我们都赶出了九州大陆。
“我不愿意远游,便在这座岛上栖息下来,日月更迭,已经算不清岁月了。”
“你们是不是吃了道尊的妈妈啊。”许七安吐槽道。
“你们是不是把道尊的妈妈吃掉了。”小白狐翻译道。
“哎哎,这句话不用翻译。”许七安摆摆手。
“可能有谁吃了他生母吧,但我认为,那人一定是知晓了当年神魔发狂的秘密,他恐九州的神魔后裔影响他,才将我等驱逐出去的。”幽冥蚕说道。
“多谢前辈告知。”
许七安朝它拱手,表达谢意。
他对这次登岛之旅非常满意,首先是得到了幽冥蚕,距离复活魏渊又近了一步。其次知晓了神魔殒落的部分真相,也算解开一个疑惑。
最后,知道了慕南栀的真实身份。
“最后两个问题!”许七安说道:
“不死树的灵蕴是否能透过某种方式夺取?”
慕南栀脸色一变,看向许七安的目光无比复杂,但奇怪的是,她的脚步并没有后退半分。
幽冥蚕审视着两人,道:
“你若想吸食她的灵蕴,吃了她便是。”
女版唐僧吗,看来割bao皮的梗用不了..........许七安心里调侃一句,扭头,笑道:“还得防备你被别人吃。”
慕南栀给了他一个白眼。
幽冥蚕说道:“不过这样无法彻底夺去不死树的灵蕴,吃她也好,透过某种办法攫取也罢,只是分一杯羹罢了,就如当年无数生灵依仗祂修行、生存。
“神魔的灵蕴,乃天地所赐,外人无法剥夺。不然,不死树会被其他神魔分而食之,早就不复存在。”
“我姨这么弱,以前是不是天天挨欺负。”白姬欺负慕南栀听不懂神魔语,连忙打探八卦。
“不死树可不弱,是远古三大神树之一,但她现在这样的情况,我不清楚。”幽冥蚕摇头。
“你问了什么?”许七安道。
白姬娇声回答:“我说姨是不是远古时代第一美人,它说是的。”
慕南栀开心的摸摸它脑袋。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白帝吗?”许七安问。
幽冥蚕听完白姬的翻译,摇头:
“什么白帝?没听说过。”
差点忘了,白帝是云州百姓给那位神魔后裔取的名字.........许七安描述了白帝的模样特征,让白姬翻译。
“这........”幽冥蚕眉头紧皱:
“它们这一脉,没记错的话,在神魔时代终结后,似乎被一个叫“大荒”的怪物给吞噬殆尽了。怎么还有后裔留存呢?”
白姬同步翻译。
许七安脊背凉了一下:“大荒?”
幽冥蚕解释道:
“大荒是一位可怕的神魔,祂与后代都被称为“大荒”一族,第一位大荒,是能与蛊争锋的存在。
“这一脉的天赋神通很可怕,能吞食生灵的精血和天赋,化为己用。当年那位可怕的神魔,先后吞食过三大神树,虽无法侵占灵蕴,但也得了巨大的好处。
“不过祂也已经殒落在神魔动荡中,你们所说的那位白帝一族,在神魔时代终结后不久,便被“大荒”的后裔吞噬,嗯,你们也可以它为大荒。
“如果遇到了,一定要小心。”
它看起来心情极为不错,一边说着,一边抚摸自己光滑细腻的肌肤。
白帝的真实身份是“大荒”一族?白帝的整个族群,被“大荒”的后裔吞噬,那个大荒伪装成白帝做什么..........许七安道:
“我没问题了。”
幽冥蚕点点头:
“那就离开我的地盘吧,三千年后,如果你还活着,不妨再来这里一趟,我再用幽冥蚕丝换你精血。”
我的寿命,可能不会比圣人长到哪里吧..........许七安拱了拱手,心说你还是等我的子孙后代吧。
他驾驭浮屠宝塔,带著白姬和慕南栀御空而起,化作流光消失在天边。
.............
青州。
布政使司,大堂内。
杨恭坐在大案后,听着李慕白的分析。
“东陵战线全面溃败,我军已经退出东陵地界,三万大军折损六成,目前在郭县休整,于当地征兵,补充人员。
“宛郡那边,因为有了心蛊部的飞兽军,我们不再被动,派过去的援兵与守城军里应外合,打了几场漂亮战,与云州叛军各有伤亡。
“目前来说,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唯一需要担忧的情况是松山县.........”
杨恭微微颔首:
“我知道,松山县战事一直惨烈,双方死伤加起来,已超过五万。不过,蛊族的军队大部分都在那里,驻守的固若金汤。”
李慕白摇头:
“不是兵力的问题,是粮草的问题。根据二郎发来的情报,守军们已经开始啃树根了。”
杨恭皱了皱眉:
“青州虽然缺粮,但也不至于供应不了松山县的需求。再说,松山县富庶,粮库储备充足,别说这短短月余,就算是三个月也足够了。粮草问题,从何说起。”
一位幕僚代替李慕白,说道:
“那,那伙蛊族人太能吃了。他们一个人能吃二十个人的饭,这还是保守估计。此外,飞兽无肉不欢,直接把松山县吃垮了。
“许大人说,唯有一计能解困境,但需杨公首肯。”
杨恭明白了。
此计名为:吃人!
对于飞兽来说,肉食不分品种,动物吃得,人也吃得。
起先说话得那名幕僚试探道:
“若是叛军尸体的话........”
杨恭沉声道:“不行!”
又一位幕僚叹口气:
“杨公,形势所迫啊,此计虽有伤天和,但松山县已是弹尽粮绝,飞兽是兽类,本就是要吃人的。又不是让守军食人。
“莫要因为一念之慈,导致兵败,从而满盘皆输。眼下的优势,是我们用多少将士的命换来的。”
李慕白拍了拍桌子,看那位幕僚一眼,道:
“好了,此事容后再议。”
他接着看向杨恭:
“再过一个月,便是春祭。”
众幕僚,包括杨恭,紧绷的脸色顿时松弛。
是啊,春祭了。
再熬一个月,青州的任务就完成了。
另外,就目前局势来说,云州叛军想在一个月内攻下青州,简直痴人说梦。
一位幕僚抚须笑道:
“这云州军来势汹汹,我还以为有多强呢,不过尔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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