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千零五章 抗旨
第一千零五章 抗旨
这都是按察使魏源的功劳,自从上任后,他不辞劳苦,夜以继日地打击境内的白莲教,至少在省城之内,已经基本消除了白莲教的影响,其余官军控制的地方,白莲教的气焰也大大减弱,至少不敢再明目张胆地横行乡里,发展遇到极大的阻力。
付出的代价就是,短短数月时间,魏源的头发斑白了不少,面颊上的法令纹也加深许多,此刻他坐在轿子里神情凝重,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
轿子到了安远侯的行辕,径直擡入院内,落轿后,长随开启轿帘,魏源便看到柳升穿一身青色的绸面袄,黑色的扎脚裤,脚下一双牛皮暖靴,活脱脱一副山东地主老财的样子,正坐在廊栏杆上痴痴发呆。
魏源走到安远侯身前,轻声唤了句:「侯爷。」
柳升愣了一会儿,才茫然擡头,看到是魏源,连忙招呼他道:「来了?快坐下。」
魏源看看柳升屁股下的栏杆,有些无奈地微笑道:「下官还是站着吧。」
「随你便。」柳升满面愁容,根本没心情和魏源客套,他满眼都是红血丝,嘶声说道:「皇上的旨意到了。」
「哦,圣意如何?」魏源轻声问道。
「限我十日内出兵,否则退位让贤。」柳升闷声说道。
「退位让贤?」魏源皱眉道:「陛下要换谁?」
「还能有谁,汉王呗!」柳升苦笑道:「皇上被唐天德彻底惹火了,已经是不管不顾了!」
「是啊,唐天德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会公然建国称王,这是哪个皇上都不能忍的,何况当今永乐大帝。」
「嗯。」柳升点点头,深以为然,说完叹口气道:「要是放出汉王这头猛虎,老夫就要成为大明朝的人了!」柳升来到山东这些日子,对汉王的狼子野心,有了全新的认识,知道一旦让汉王挂帅平叛,恐怕整个山东就要永远归于汉藩了!
「哎!」柳升重重叹气道:「要是能出兵,我还用发愁吗?」
「不是说,新征的军队已经基本练好了吗?」魏源略略不解道。
「军队勉强算是可用,但一来兵力仍嫌不足,二来如今山东这局势」柳升想一想,随手折一段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品』字道:「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已成三足鼎立之势,我们和白莲教的军队是两方,还有汉王在一旁虎视眈眈,想要坐收渔翁之利!」
魏源面色凝重地点点头,对柳升的话他完全认同。
「所以,我们一旦和白莲教开战,除非趁汉王还没反应便速战速决,否则定会遭到他的掣肘甚至偷袭!」柳升眉头拧成个疙瘩,无可奈何道:「汉王是一定不会让我们消灭白莲教的,这是谁也没法改变的!」
「那有没有速战速决的可能?」魏源轻声问道。
「没有。」柳升摇摇头,叹口气道:「眼下白莲教的军队已达十万之众,从青州往西,登、莱、胶州都是他们的地盘,战略纵深十分可观,而且百姓中教徒众多,可谓占据地利人和,想要一口吃掉他们谈何容易?」
「擒贼擒王呢?」魏源还不死心,又问道。
「杀了唐天德也不解决问题。」柳升依然摇头,无奈道:「白莲教的情况十分复杂,坛口众多,山头林立,杀了一个唐天德,又会冒出一群张天德、李天德、王天德、刘天德来。」
「听说唐天德称王之后,在一个叫黑翦的谋士帮助下,正在整编军队,统合部下,成功之后应该会好很多吧?」魏源轻声道。
「老夫从不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而且那黑翦是个人物,短短一两个月,便协助刘俊将胶东收入囊下,如今又得到唐天德的重用,真让他完成整军,恐怕青州军会实力大增,到时候咱们别说击败他们,能不能守住济南城都说不定。」柳升手中的树枝,在品字右下方的一个『口』上使劲划拉起来,郁闷道:「白莲教真他妈邪性,怎么就蹦出这么个人物来?」
「怎么听侯爷这意思,咱们不光急不得,而且还拖不得?」魏源低声说道。
「谁说不是呢!真他娘的操蛋啊!要不老子能愁成这样?」柳升愁眉苦脸道:「也不知王贤那兔崽子躲在哪里享清闲?老子是在替他受罪啊!」说着狠狠啐一口,擡头死死盯着魏源道:「你一定知道他在哪,快快告诉我!」
安远侯说完,一把攥住柳升的手腕,魏源疼得呲牙咧嘴,连声道:「你快放开我,有话好好说!」
「你说我就放手,你不说就不放!」柳升咬牙切齿道。
「我真不知道啊!」魏源额头满是汗水,嘶嘶倒吸着冷气道:「王贤他似乎谁都不信任,从来都是让人给我带话,并不曾告诉我他现在的真实情况。」
「这么说,连你也不能确定,他是不是真的还活着?」柳升双眉一挑,手上力气不由又重了一分。
魏源感觉自己手臂都要断掉了,声音发颤道:「能确定他活着,而且依然可以掌控锦衣卫,不过也仅此而已。」
「这混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柳升大惑不解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躲起来算几个意思?」
「他自然有他的道理。」魏源轻声说道:「而且你让他找谁报仇?如何报仇?」
「唔。」柳升不再埋怨王贤了。三个多月前的葫芦谷惨案,世人皆以为是郭义轻敌冒进,王贤救援中伏,结果导致全军覆没,让王贤非但赔上了一干兄弟和自家的性命,近十年来积攒的传奇名声也付之东流。但柳升这种既是天子心腹,又是山东将军的高层,自然知道葫芦谷之败其实另有蹊跷,真要追究起来,汉王、赵王乃至当今圣上,都可算是导致惨案的罪魁祸首而这三位,王贤一个都没法报仇。
柳升曾扪心自问,若是异地处之,不知自己能不能承受住王贤的痛苦和憋屈,每次的答案都是不能!所以王贤此刻就算隐姓埋名,自此不再出山,柳升都觉着十分正常。
「那他最近,有没有给你捎信过来?」柳升巴望着魏源,有些死马当活马医的味道。
「有。我就是来给你送信的。」魏源已经脸色苍白,快要支撑不住了:「你再不放手,我就说不出话了。」
「哦!」柳升赶忙松开铁钳似的手掌,搓着手赔笑道:「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他说嘶。」魏源看着手腕上四个铁青的指印,气不打一处来道:「让我一定说服你,等上一个月再出兵,到时候必将马到成功!」
「哦?」柳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