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零六八章 圣心
第一零六八章 圣心
唐赛儿不理会唐封,只把目光投向唐天德,问道:「父亲伤势如何?」
「还死不了……」唐天德虽不像唐封那样咄咄逼人,语气却也没有什么暖意:「佛母兴师动众而来,怕不只是探视你可怜的爹吧?」
「看佛母的架势,应该是早有决断了吧?」唐天德冷冷问道。
「如果父亲没有青州一败,我自然不会着急表态。」唐赛儿点点头道:「但现在,我不得不站出来,为全教上下找一条活路了。」
「洗耳恭听。」唐天德面无表情道。
「为今之计,只有招安一途可走……」唐赛儿缓缓说道。
「什么什么?!」唐赛儿话没说完,唐封便蹦起来嚷嚷道:「你让我们投降?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投降,是招安。」唐赛儿耐着性子道:「以山东一省之地对抗全国,是没有希望的。」说着她叹了口气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支援你们造反……」
「那不都是一个意思!」唐封脸红脖子粗道:「真没想到,这种话竟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唐赛儿并不搭理唐封,只定定看着唐天德道:「如果能保留军队,不会被调离山东,父亲愿不愿意接受招安。」
「……」唐天德一只眼瞄着唐赛儿,不肯言语。
「父亲,柳升的军队已经近在咫尺,我们没时间拖延了。」唐赛儿又说了一句。
这下就连唐封也听出来,唐赛儿根本不是来跟他们商量,而是宣布她的决定的。
「我们还可以退去乐安州,那里还有刘俊的四五万兵马。」唐天德这才缓慢而低沉的说道。
「刘俊已经决定请求招安了。」唐赛儿轻描淡写的,说出石破天惊的一句。
「什么?!」这下不光唐氏父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刘信也失声惊叫起来。
虽然和刘俊各怀鬼胎,但如今青州军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刘俊的四五万大军无疑成为唐氏父子和青州军众人的最后希望。谁想到,刘俊居然就降了!
「不可能!他手里的兵力远超官府,如今又占据乐安,得了汉王囤积的钱粮,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怎么可能一仗不打就降了?!」唐封脑袋摇成拨浪鼓道。
唐赛儿没兴趣回答唐封的问题,只看着唐天德道:「郑和的水师已经到了山东,如果不趁着我们还有本钱,和朝廷谈判。再输一仗的话,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唐天德看着唐赛儿,一阵无力感袭遍全身,好一会儿才颓然道:「和谈的话,也得皇帝老儿愿意才成……」
「父亲!」听父亲话语松动,唐封大惊失色。他倒不是有什么宁折不弯的操行,而是无比担心自己少主梦的破灭。
「你闭嘴。」唐天德不耐烦的喝止住唐封,咳嗽两声道:「如今咱们新败,朝廷的援军又至,恐怕朝廷是不会同意和谈的……」
「朝廷会同意的。」唐赛儿却十分肯定道:「只要父亲代表白莲教去一封函,自然就知道我所言非虚。」顿一顿道:「如果父亲提笔不便,女儿也可以代劳。」
「看来这封信,老夫是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了?」唐天德幽幽一叹。
「当然是由父亲执笔更合适。」唐赛儿缓缓点头道。
「这封信,老夫可以写,谈一谈总没有坏处。」唐天德说着看看唐赛儿,语气有些尖刻道:「可你别忘了,三大殿是你烧的,汉王到现在还没有音讯,看来凶多吉少,这笔账八成也会算在佛母你头上。」顿一顿,唐天德幽幽道:「如果皇帝老儿坚持要治你的罪,老夫该当作何答复?」
「父亲只管把所有的罪责都往我身上推,」佛母却仿佛在谈论别人一般,神色平静道:「如果把我交出去能让皇帝放过其他人,我一定会答应的。」
「这……」唐天德知道,自己的女儿从来不会撒谎,听她这样说,便知道佛母并无取自己而代之的念头。心下不禁有些羞愧,口中轻声道:「老夫不过瞎猜的,皇帝说不定不会追究……」
「用不着猜,静观其变就是。」佛母说完,向唐天德欠欠身道:「父亲歇息吧。」说完便退出房中。
「父亲!」唐赛儿一走,唐封便嚷嚷起来:「您就这么答应她了?!」「不答应怎么办,」唐天德没好气的瞥一眼唐封道:「你这蠢货出去看看,外头的人山人海是来干什么的?!是要赶老夫下台!」唐长老情绪有些激动,又剧烈的咳嗽起来。
刘信和仆人赶忙扶着唐天德躺下。唐天德躺在床上,抓着刘信的手问道:「一直没敢问你,咱们还剩多少军队?」
「两万多人。」刘信回答道。
「多少青州子弟兵?」唐天德追问道。
「这……」刘信语塞起来,好一会儿方声如蚊鸣道:「还剩几千人……」「几千?」唐天德的独眼无神的看着刘信,手上的力气却加大了几分。
「三千……」刘信垂下头来。
唐天德一下松开手,仰头看着帐顶,喃喃自语道:「我们还有的选吗……」
进入腊月,山东的战局愈发诡异起来,先是柳升带军攻打博兴,遭到刘俊大军的阻击,双方在博兴城外交战数日,不分胜负,却因为天寒地冻,减员无数,只好各自收兵退回。
然后唐天德的使节到了青州,带去了谈判的请求。柳升接到唐天德的亲笔信,很快便送去京城,并上表称军队连番苦战,损失惨重,已是难以为继,请求皇帝同意和谈,以争取时间,待恢复力量,再作他图。
北京城,西苑昭和殿。
唐天德的亲笔信,和柳升的奏表,并列摆在朱棣的御前,缠绵病榻的永乐皇帝冷笑不已,对一旁的张辅道:「这双簧唱的一点都不高明,奈何有家奴吃里扒外,有恃无恐啊!」「以臣愚见,不如暂且虚以委蛇,待来年开春,臣愿率大军,替皇上荡平山东!」张辅轻声道。
「山东的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朱棣语气尖刻道:「王贤,柳升和白莲教,恐怕已经沆瀣一气,朝中还有太子和他们勾结,仓促出兵,你的一世英名怕是会坏在山东。」「皇上,为臣以为安远侯爷忠心耿耿,忠勇伯也不是叛逆之徒,」张辅轻声说道:「这里头,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朱棣冷笑一声道:「不信朕下一道旨意,让王贤进京来面圣,你看他敢不敢来?!」说着自己先笃定道:「朕敢打包票,他绝不敢迈入京城一步!」「……」话说到这份儿上,张辅也只有乖乖闭嘴的份儿。心中却暗暗叹息,在他看来,王贤乃是大明朝未来的希望所在,如今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