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零九六章 新局
第一零九六章 新局
“不行!”赵王寸步不让,疾言厉色道:「皇上被王贤那厮气的中风,眼下才刚刚醒来,你又要进去惹皇上发火,你要逼死皇上吗?!」
「事关国体,就是粉身碎骨,为臣也必须进去!」杨士奇十分坚决道。
杨荣和金幼孜也站在杨士奇身后,一起沉声说道:「请殿下让开!」
「不让!」赵王冷笑一声,厉声道:「莫非你们要逼宫不成?!」
「都住嘴!」双方正在针尖对麦芒,王贵妃从宫中出来,横眉冷目斥责道:「你们心里还有没有皇上?吵吵闹闹是何存心?!」
「娘娘……」三位大学士看到王贵妃满面怒容,便知道今日只能罢休,气势登时散去。
「还不快滚!」王贵妃黑着脸,将一众王公大臣统统赶出去。
王贵妃是实际上的后宫之主,发起火来,一众王公也只能退避三舍。
出了皇帝寝宫,赵王向三位大学士投去意味深长的一瞥,便施施然离去了。
看着赵王的身影,杨士奇眉头紧锁,神情严峻。
「士奇兄,您今日是怎么了?」金幼孜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要跟赵王起冲突?」
「哎……」杨士奇叹了口气,擡头看看阴沉的天色道:「要变天了。」说完这没头没脑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勉仁兄,士奇兄什么意思?」金幼孜被搞糊涂了,只好再问杨荣。
「幼孜兄,士奇兄的意思是,从今天开始,咱们得为将来打算了……」杨荣低声说一句,也跟着杨士奇离去了。
「难道我们以前,不为将来打算吗?」金幼孜摇摇头,赶紧跟了上去。却见二杨前进的方向不是回内阁,「我们去哪?」
「太医院。」杨荣淡淡说道。
太医院和内阁都是专门为皇帝服务的机构,也设在西苑之中。三位大学士步行到了太医院中,正遇上赵王从金院判的值房出来。
见又碰上赵王,金幼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全都明白过来。
「臣等公务繁忙,只能心领王爷的好意。」杨士奇淡淡说道:「再说王爷,皇上如今还病着,大张筵席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父皇逢凶化吉,我这个做儿子的正要好好庆祝一番。」赵王笑道:「大杨学士不来就算了,小杨学士和金学士可一定要来。」
「我等恐怕也没时间……」二人自然和杨士奇共同进退。
「实在太可惜了,那咱们回头再约吧。」赵王大有深意的看看三人,摇摇头,拱拱手离去。
「皇上刚躺下,他就开始拉帮结派了!」看着赵王的背影,金幼孜恨恨说道。
「我等势单力孤,如何斗得过他?」杨荣忧心忡忡道。
「我等拼上命也得为皇上为太子,看好这个家!」杨士奇目光坚决的沉声说道:「进去吧。」
「嗯。」二杨并肩进了金院判的值房。
金幼孜落在后头,有些不可思议的想道:『怎么转眼之间,敌人就从王贤变成了赵王,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太医院,金院判值房中。
三位大学士板着脸坐在金院判面前,好似三堂会审一般。
「金太医,我再问你一遍,皇上的病,到底能不能好起来?」杨荣冷声问道。
「三位学士就别逼我了,皇上的病情是太医院的最高机密,下官不能说。」金院判苦着脸道。
「那你为何告诉赵王?」金幼孜逼问道。
「下官也没有告诉赵王啊。」金院判连忙摆手道。
「你骗谁呢?」金幼孜冷声道:「我三人和赵王前后脚进来,相差不过盏茶功夫,你要是没告诉他答案,他岂能轻易放过你?肯定还在这里软磨硬泡!」
「我真没说……」金院判被说中了,心虚的低下头道:「没说……」
「金院判,」一直默不作声的杨士奇这才开口道:「现在情况你也清楚,太子和太孙殿下都不在京中,山东各地又乱成一片。稍有不慎就会被乱臣贼子抓住机会祸乱社稷!到时候天下大乱,黎民倒悬,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无能为力则罢,可要是明明可以为保全社稷出一把力,却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不肯出力,真到了追悔莫及的那一天,纵使以死谢罪,又有何颜面去见太祖皇帝?」
金院判是朱元璋时期的太医,深知太祖皇帝平定天下、重塑社稷之不易,杨士奇这样一说,他果然深受触动,神情纠结起来。
「这样吧,」杨士奇变通道:「我来提问,你不用回答,只需要摇头点头,就不算是违反原则了吧?」
金院判纠结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金幼孜和杨荣大喜,紧紧盯着金院判。
「皇上的病,还有没有复原的可能?」杨士奇沉声问道。
金院判颓然摇摇头。
三位大学士神情一黯,金幼孜嘶声问道:「皇上难道要一直瘫下去?」
金院判点了点头。
「皇上还有多长时间……」杨荣低声问道:「一年?」
金院判摇头。
「半年?」杨荣追问道。
金院判眼里含泪,终于忍不住嘶声说道:「最多半年,还得是老天保佑,不然皇上随时都可能……」说到这儿,他已经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
杨士奇三人却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最担心皇帝会撑不过十天半个月,那样连给他们布局反制的机会都没有!
「赵王都问了你什么?」定定神,杨士奇沉声问道。
「一样的问题。」金院判用袖子擦擦泪,低声道:「我告诉他皇上的病还有好转的可能,但他压根不信,拿了我的医案去问别人了……」
「你要尽全力医治皇上,最起码要让皇上把这半年撑过去!」杨士奇定定看着金院判,一字一句的嘱咐道:「让皇上撑过半年,你就是大明的功臣!将来我送你一个伯爵!」
「不用杨学士吩咐,老臣也会用尽全力延长皇上的圣寿的……」金院判点点头,向杨士奇三人抱拳道:「我会随时向学士禀报皇上的病情,也请三位学士全力保全社稷吧!」
「怎敢不尽心竭力!」三人郑重的向金院判还礼。
赵王府,朱高燧回府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洗去身上沾染的淡淡药味,然后换一身崭新的袍服,出来和韦无缺相见。
比起在山东时,韦无缺又消瘦了不少,昔日洋溢在眉宇间的自信也不知去了哪里。他手中拿着那份医案,坐在那里默然不语。
「无缺,怎么样?」赵王坐在梳妆台前,貌美如花的小太监,为他梳理着如瀑的长发。
「从这份医案看,皇帝的脑卒中是不可能好转了。」韦无缺缓缓说道:「无非就是能苟延残喘多久罢了……」
「多久?」赵王一点都不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