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官人 第一一七章 杨员外
第一一七章 杨员外
杨员外看到王贤,王贤也看到了他。
见到这个罪魁祸首,王贤的目光霎时阴冷起来。
杨员外也不甘示弱的回瞪着他。
王贤并指如刀,横在喉头一划,冷笑里多了丝残忍气息。
尽管是江南仲春,暖风醉人,杨员外却遍体生寒,不禁打了个寒噤……
马车交错而过,一直驶出几条街,杨员外才回过神来,旋即自嘲的笑了,老子连知县都不怕,怕个吏员干球?
但转念一想,又有点小小担忧,按说王二现在,应该在苏州求告无门、焦头烂额啊,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莫非他知难而退了?那怎会如此嚣张?莫非是输不起、恨极了,要打击报复?
杨员外越想越觉着有可能,便盘算着要嘱咐家里人,这段时间不要惹事,以免成了人家的出气筒。
不过小插曲不足以影响杨员外的心情,待马车驶入家门时,他的脸上重又挂满了笑容,是啊,今天是个必须要大肆欢庆的日子,那些小事还是过两天再说吧。
果然,家里满是欢声笑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更夸张的是,也不知谁的主意,竟然张灯结彩,弄得跟过年似的!
全家几十口都在堂屋等他回来,一边兴奋的讨论着,到底该要哪几个山头,一边打着自个的小算盘,看看自己能得到多少亩。
杨员外在轿厅下了马车,全家人齐刷刷起身,摆出最亲热的笑容,用最甜蜜的语言,将他包围在爱的海洋里,差点没把一宿没睡的杨员外淹死。
最后还是他弟弟为他解围道:「大哥累了,先请他去休沐,午宴时再和大家说话。」
众人纷纷附和道:「是极是极,休息为重,可不能把大爷累着……」
杨员外这才得以回到后宅,便见管家迎上来,小声禀报道:「苏州大老爷派人来了。」
「哦?」杨员外一下就精神了,「在哪?」
「把他」
「不早说!」杨员外三步并作两步,前脚刚迈进书房,便热情洋溢的笑道:「哈哈,我说早晨怎么喜鹊儿老是闹枝,原来是张大哥来了。」对方不过是杨同知的一名长随,杨员外却丝毫不敢怠慢,比见到亲哥还亲。
「呵呵,员外有礼了。」那张大哥却没笑,低声道:「你确定那是喜鹊,不是老鸹?」
「哦…哈哈哈……」杨员外大笑起来:「想不到张大哥,也爱说笑话了。」
「我从不说笑话。」张大哥依旧板着脸道:「我是奉我家大老爷之命,来给员外送信的。」
「哦?」杨员外只好敛笑容,问道:「什么事?」
「是口信。」张大哥沉声道:「我家大老爷让我把这段话,原封不动说给员外听,员外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在下洗耳恭听。」杨员外肃容道。
「好,」那张大哥便清清嗓子道:「杨简你个白痴,日你先人板板,可把老子害苦了!惹谁不好,你惹姓王的小子!」
杨员外听得目瞪口呆,一时竟想不起,是哪个姓王的?便听那张大哥接着道:「老子不管你的破事儿了,已经放人放船,你好自为之吧。另外奉劝你一句,你们有什么恩怨,在县里解决,别闹大了,不然我也救不了你们,没人能救得了你们……另外,让老张替我抽你两耳光解解恨。」
张大哥复述完了,见杨员外好半天呆若木鸡,只好轻咳一声,「得罪了,员外。」说着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打得杨员外一张脸都变形了。
张大哥反手又是一巴掌,他的脸又向反方向变形,两颊浮现出两个鲜红的掌印。
杨员外却顾不得鼻血直流,拉着张大哥的手,惶然道:「张大哥,到底是怎么回事?王二区区小吏,怎能让大老爷如此忌惮?」
「他是小吏不假,但后台硬。」张大哥平时没少得杨员外的好处,只好点拨他道:「连大老爷都惹不起。」
「啊!」杨员外是彻底震惊了,「怎么可能?大老爷不是说,天下他惹不起的,不到一只手么?」
「可惜人家正是其中的一个。」张大哥叹道:「跟你说实话吧,千万别往外传……那王贤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竟有郑公公替他说话。」
「哪个郑公公?」杨员外瞪大眼道。
「还能有哪个郑公公?」张大哥道:「就是那个率我大明水师三下西洋的马三保呗。」
「啊……」杨员外的脸渐渐肿起来,表情愈发难看道:「郑公公是大内总管,大明朝云端上的人物,怎么会认识王二那种小罗喽呢?」
「不光你觉着奇怪。」张大哥苦笑道:「我家大老爷也想不通。」顿一下道:「但是我家大老爷不会认错人,确实是如假包换的郑公公。那可是永乐皇上最信任的近臣,连汉王殿下都要敬他三分,我家大老爷自然要给他个面子,放船了事。」
「怎么会这样呢?」杨员外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谁能惹得起三宝太监?」
「你也别太担心。」张大哥安慰他道:「郑公公何许人也?怎么可能管你县里的一点破事儿。我家大老爷说了,你们在县里该怎么干怎么干,替他好好教训下姓王的,只要别把他往死里整,都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杨员外缓缓点头,不禁万分庆幸道:「好在契约已成,他回来也无济于事了。」
「那就好。」张大哥点头道:「大老爷这次什么也不要了,你好自为之吧。」说完便告辞离开。
杨员外赶忙封了银子,又说了几句感激不禁的话,才送张大哥离开。也不知感激他什么?感激他把自己打成猪头?
送张大哥返回,已经快到中午了,前面酒席已经备好,家人也都等着他了。他兄弟过来请他去吃饭,却看到他的两边脸肿得像发糕似的……
「咋啦,大哥……」
「摔得。」杨员外没好气道。
「摔只能摔一边,怎么两边都摔了?」
「摔完又撞墙上了。」杨员外怒道:「你问个屁!」
「那还去吃饭么?」他兄弟心说,八成是不吃了。
「吃个屁。」杨员外接过管家递上的斗笠,坐进马车里,对车伕道:「去李员外家!」
那厢间,王贤也回到衙门。
魏知县一看见他,眼泪都下来了,一把揪住王贤的领子道:「你早回来半天,又何至于此?」
「属下已经日夜兼程了。」王贤见他情绪激动,没有拍开他的手。
「那就是苍天不仁了,」魏知县垂泪道:「昨天才刚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