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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官人 第一一八七章 合流

作者:三戒大师

第一一八七章 合流

“那你帮老夫跟他带句话,”对于储延的沉默,夏元吉并不意外,他压低声音,对储延说道:“天下之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和用武之地。千万不要行差踏错,否则会给山东、给天下带来滔天巨祸的!”

“这下官记住了”储延听的胆战心惊,心说这能跟公爷说吗?要真是到了那天,天下再大,哪里还有公爷的容身之处?更别说用武之地了。只是离别之际,他也没必要跟老人家争辩什么,含糊应下就是。

“千万把老夫的话带到!”夏元吉仿佛看出他的敷衍之色,紧紧攥着储延的手臂,指甲抠的储延生疼,声色俱厉道:“切记切记!不然你就是千古罪人!”

“老大人放心,下官一定把话带到”储延这才悚然再应一声,知道这句老生常谈的话里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讯息

北京城,太孙府三年来一直大门紧闭、门可罗雀,老百姓甚至要遗忘这府中那位太孙殿下了

三年来,朱瞻基一直谨遵父皇的命令,老老实实在家闭门读,除了每隔一日,便有大学士来他府上讲学,太孙殿下基本不见外臣,韬光养晦、三年不鸣,终于脱胎换骨,洗去了昔日的急躁和锋芒,变的沉稳内敛、从容淡然起来。

这天又是讲学的日子,朱瞻基起了个大早,在后花园中打了套拳脚,出了身大汗,才到暖阁冲了个凉,换一身藏青色的儒袍,头发用竹簪扎起,脚上蹬一双黑布鞋,便成了一个朴实无华的青年生虽然已经?尽沧海桑田,他今年其实才二十八岁,这几年在府中修身养性,竟显得比前几年还要年轻,只是面膛还是一如既往的黝黑,并没有变白一点。

简单地吃过早饭,朱瞻基便来到堂。往常这个时候,讲学的大学士应该已经候在这里了,但今天竟罕见的迟到了。

朱瞻基知道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没兴趣打听,更不着急,横竖都是无所事事的一天,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关系?他便让陈芜焚上一炉香,自个儿坐在桌前,翻开一本资治通鉴细细的研读起来。

这套,他八岁的时候就跟老师学过,但二十年后再次研读,才能真正领悟其中的博大精深的帝王之学。

不知不觉看到快晌午,杨士奇才满头大汗的匆匆赶来,一进来就告罪连连道:“殿下恕罪,有紧急军情,皇上召集内阁和大都督商量对策,故而微臣来迟了。”

“首辅日理万机,还要抽空陪我这个闲人念,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朱瞻基笑着让人给杨士奇上茶,又让太监给他打扇。

“这才四月,怎么就热成这样?”杨士奇和朱瞻基显然极为稔熟,摘下头上的乌纱,拿起帕子擦擦汗,并没有要注意仪表的意思。

“今年天象确实反常,整个冬天一场雪都没下,二月里却打了雷,本以为能下几场春雨解解旱情,谁知道竟是个冬春连旱,灾荒难免啊!”朱瞻基合上,叹了口气道。

“是啊,不光咱们这边旱,北边草原上更是旱的要命,牧草不生,牛羊不下崽儿,蒙古人饿的嗷嗷叫,又操起家伙重开旧业了”杨士奇一边喝茶,一边将最新的情况讲给太孙。

事实上,非但杨士奇,还有杨荣,都会为太孙殿下细心讲解朝局的变化,甚至连皇帝的言谈举止都会如实相告。虽然朱瞻基自有渠道可以探听到外界的消息,但哪比得上来自内阁大学士口中的第一手情报?

这显然不属于大学士们的授课范围,而是他们揹着皇帝在与太孙勾结。事情还要从三年前,太孙刚刚被禁足在家,杨士奇第一次给他讲学说起。

彼时的太孙殿下刚刚遭遇惨败,使出浑身解数才屈辱的死里逃生,被皇帝禁足在府上,不许他接触大臣。朱瞻基那时的心情也就可想而知,他不知砸碎了多少瓶瓶罐罐,殴打多少太监宫女,都发泄不了心中的邪火!

当时,两人也是对坐在这间讲堂中,自然远没有今日这般亲密和谐,朱瞻基甚至很难隐藏起对杨士奇的敌意。他认为这是父皇把自己关在府里还不放心,又派这些大学士来监视自己!

放在平日里,朱瞻基当然知道要尽量隐藏起自己真实的情绪,跟这些大学士搞好关系,能让他们少说自己几句坏话也是好的。但朱瞻基心里憋着邪火,不能跟父皇发作,还不能跟父皇的狗发作了吗?

朱瞻基横眉竖目,杨士奇却春风满面道:“殿下不要这样拒人千里之外嘛,微臣是来帮助你的。”

“帮助我的,你能把帮孤什么?”朱瞻基冷笑问道。

“微臣能帮殿下稳固根基,将来更可以助殿下身登大宝。”杨士奇正色道。

“哼哼,杨学士捧错臭脚了吧?我已被父皇打入冷宫,下一步就该被废了!”朱瞻基哂笑道:“你应该去找是朱瞻埈才对!”

“殿下说笑了,您是先帝所立的太孙,在位二十多年深得人心,先帝甚至有遗诏传位于殿下,在天下臣民心中,您才是唯一的储君。”杨士奇神情愈加严肃,沉声说道。

“”朱瞻基本来还在冷笑,听到传位遗诏四个字登时警觉起来,拍案而起道:“还说不是父皇派来的走狗!竟然还想诈我?当孤是白痴怎地?!”说着,咬牙切齿道:“父皇既然还是这样百般不放心,索性直接一道旨意把我赐死了事,这样拐弯抹角,还有点皇帝的样子吗?!”

杨士奇对朱瞻基的不臣之言充耳不闻,依旧云淡风轻道:“殿下这话就有失水准了,您冷静下来想一想,皇上会派我来说这些话吗?”

“哼!”朱瞻基冷哼一声,还是强迫自己不要被怒气冲昏头脑。稍一冷静,他便醒悟过来,自己可是已经写了保证,向全天下广而告之没有遗诏存在的。现在和将来,再把遗诏拿出来,也已是不足为凭、止增笑耳了。

这种情况下,父皇是绝对不会没事找事,再提什么遗诏的,他巴不得全天下人都不再纠缠此事,又怎么会让大学士来无事生非呢?

如果不是父皇的授意,那这杨士奇的态度就大可琢磨了

朱瞻基狐疑地看着杨士奇,模棱两可道:“又有怎样,没有又怎样?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